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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昊的平民生活-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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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父,我回来了。”姒昊走到任君跟前,跪地行礼。任君连忙将他搀住,激动说:“昊,快起来!”姒昊站起身,看向任君身旁的吉秉和吉华,他将头点了两下。
  这些年来,吉华老朋友没见丝毫变老,仍是玉树临风。他热情地将姒昊拥抱,好久才肯放开,眼中噙泪。吉秉老得很明显,他的头发全都灰白了,他注视姒昊,眼有浊泪。姒昊上前对吉秉行礼,喟然:“诚如师父当年所言,我必有回任邑的一日。”
  “你是天命之人,必将再回到任邑,取得玄圭。”吉秉颔首,他的话语庄严。他始终清楚姒昊的能耐,他了解自己的学生。
  姒昊心中愧疚,他这天命之人,却把战火燃到了任方的土地上。任方,他母亲的国家,也是他生长的故乡。
  在任方亲友的相伴下,姒昊进入宫城。在宫城里,姒昊没有片刻歇息,甚至顾不上饮食,他和任君等人聚集在一起,谈论任方境内的战况。
  晋矢乌趁任方兵力空虚,以偷袭的方式攻入钺关。钺关失守,晋夷军经由钺关涌入角山,角山营地的任兵很快覆灭,牧正一家不知所终。晋矢乌的进攻非常神速,他取下角山后,兵分两路,一路攻打任方仑城,一路攻打虞方的南洹。
  转眼间,仑城和南洹都被他攻下。一时所向披靡,令人胆寒。
  “在仑城被杀的士兵身上,我们发现不少翠羽箭。晋夷的神弓队,一向由晋矢乌率领,必定也跟来任方。”仑城溃退时,吉华在场。见到翠羽箭,他深感不妙,连夜赶回任邑禀报。晋夷出动了神弓队,不奇怪晋夷军队的攻势如此猛烈。
  “敌军现今在哪?”姒昊听到神弓队,神情平静。
  吉秉说:“现今,将敌军挡在齐云岗,嗣子已经领兵前去支援。”任嘉返回任邑,只和父亲,吉秉逢过一面,立即率大军赶往齐云岗。
  有任嘉拦阻,晋夷一时无法向前推进。
  “晋矢乌此次行动,怕是有什么特别目的,否则不必要分兵攻打南洹。”姒昊相信以任方的实力,晋夷想要一口气吃下可不容易。一个任国尚且不能迅速拿下,何况晋矢乌还顺道打了虞国的南洹。
  “昊,他目的在你。”吉秉道出了实情。
  姒昊一点也不意外,他看向沉思的任君,他想舅父是位君主,他会如何选择?答案姒昊心底知晓,任方的亲友不会,也犯不着出卖他。
  晋矢乌必然以为:帝子的存在已为天下人所知,根本遮掩不住,现今也不必要再隐瞒,不如大肆进攻任方,跟任方索要帝子。
  “攻陷仑城后,晋矢乌就派遣使者过来,说只要交出你,他们就退兵。”吉华接待了这位使者,因为任君没有见他的意愿。
  晋矢乌显然错误的认为,用一个人去结束发生在境内的战争,任君会赞同。他低估了姒昊和任君的关系,他们间有亲情,也有承诺。
  “如果不肯,便就攻进任邑是吧。”姒昊能猜测到恐吓的内容,他意料到有天会面临这样的情况。晋夷世子,如果以为只要杀了他,他们父子在帝邦就高枕无忧,未免天真了。
  “昊,他们攻不进任邑。”任君终于开口,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舅父,我这就领兵前去,我必将敌军驱逐!”姒昊起身行礼,向任君领命。
  “阿昊,我和你一同前去。”吉华虽然不擅打仗,但他跟上去,负责书写传令,还是很有用途。
  “不急。”任君步下殿,朝姒昊走来,他一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笑意。任君一向严肃,不怒而威。此时他露出笑容,若是教其他臣下看到,怕是要害怕的抖腿。
  “帝子在我任方长大,而今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任君的声音洪亮,他心情舒畅,他等这一日多时,“天下人还需要知道,帝子才是帝邦的真正继承人。晋朋,不过是一位弑君的篡位者。”
  姒昊听得任君的话语,他心里意识到这位隐忍多年的舅父,不打算再隐忍。任君不只不会把他交给晋夷,而且他还要辅佐他称王。
  “昊,是时候将玄圭交予你,望你日后,能以它号令诸侯!”任君说出这一句话时,自豪而深沉。身为任君,他是玄圭的看护者,终于等到将它交付的一日。
  **
  南洹在任水畔,和角山隔水相望。晋矢乌占下任方角山后,征收渔民的船,让军队渡江。晋夷军如道闪电般,袭击南洹,用一夜时间,拿下了南洹。晋夷军所到之处好杀,晋夷视杀戮为征服的一种手段,而且效果很好。晋矢乌驱使角山的渔民为他所用,他派出部下晋鹰占据南洹,晋鹰奴役南洹的居民,为他在当地修城,建箭塔。
  南洹失守后,虞君派出一支救援队伍,还没抵达,半道就被晋夷军击败。虞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将南洹围上木墙。用鞭子驱使南洹的居民,无论男女老幼,皆去伐木,拖木材。稍有不从,便要被打得遍体鳞伤,稍有反抗便遭杀戮。
  晋鹰完成一个壮举,他用短短时间,把南洹建城。
  营建好的木围墙宽厚,上头能供弓兵行走,全面监视城外虞兵动向。虞人想攻打这样的地方,只能挨受上方射下的冷箭,更可怕的是,这些射箭人中,有几位是神弓手,能以一敌百。
  虞君是个很狡猾的君主,他听闻晋夷军给南洹围上木墙,他就知道晋夷军是不打算走了。虞人的第一波救援失败后,虞君将守在明城的儿子虞戍北匆匆召回,父子两人商议,都觉南洹被占,后患无穷。
  此时的虞君清楚,任方的钺关肯定已经沦陷,并且波及角山——进入南洹的晋夷军,正是从角山渡水过来。任方现在自身难保,也不指望他们来南洹救援。
  接下来,晋鹰不只在南洹驻军,他还不时出兵掠夺虞地。虞君不堪其扰,召集虞地的青壮,欲攻打南洹。就在虞君动员人员之季,晋矢乌派出一位使者,前往虞城。
  使者告知虞君休兵的条件:要求虞君效服晋朋。
  虞君送走使者,将臣下召集到一起,心里下定决心。虞君说虞方为古老族群,不屑于屈服晋夷,而今战火烧到家门口,必须铲除敌人。
  这日,虞城的青壮们纷纷执武器,跟随虞戍北出城,前去攻打南洹。虞父身为营卫长,手里领着一支百来人的队伍,也跟随其中。虞父队伍里边有虞苏的兄长虞昔,还有风川父子三人,妘周,及风羽和虞正等。
  一群老相识聚集在一起,丝毫没有因为大战将即而恐惧,他们热热闹闹谈虞苏,更谈姒昊。而今人人都知道姒昊是帝子,并且他还攻下夷城,占据晋原。光是攻打夷城的战役,帝子就能结盟规方,任方,虞方和翟夷。他仅凭一人之力,促成这样的结盟,堪称传奇。
  “晋矢乌要是没到角山来捣乱,我那小儿子也该和帝子回来了。”虞父真是有些想念虞苏,父子分别多时。
  风川:“没想到他是帝子啊。”
  虞昔:“真没想到,我跟他说过几次话,他都没提过任方。”
  虞正:“他逃命来虞城,不能告诉别人他的身份。”
  妘周:“小苏不够朋友,他肯定知道阿蒿就是帝子。”
  众人七嘴八舌,大家都有点小激动,他们都认识虞苏和帝子。往后他们也是有故事的人,虽然自身平庸,但足以跟孩子们讲述他们友人的传奇故事。
  **
  虞苏留在夷城处置那些被俘的晋东兵,数量实在不少。规君动过几次杀他们的念头,怕他们在城中造反,到时难收拾。虞苏请求将他们化整为零,愿意投降的,分进队伍里,其余的人押往规方。规方需要大量的人力挖铜,冶炼,正是进行军备之时。
  规君为虞苏说动,饶了这些晋东兵的性命,他心里还挺高兴。杀了这些人,没什么用途,还留恶名;饶他们性命有用处,何乐不为。以前人们打仗,俘获敌兵,都是要么杀,要么祭,很少会去安置。太费事,好在有个苏卿,他能安置好。
  将最后一批晋东军交由雒溪来的队伍押走,虞苏在夷城的任务就差不多完成了。
  夜里,虞苏在屋中点油灯,伏案书写。他记录这几日的信息,晋东兵的安置,还有派去晋水营的寻人也已安然抵达。
  木牍笨重,近来虞苏多用竹简或布帛书写,他书写的文书,统一放在一口小木箱里。整齐码放,以便日后查阅。
  深夜,虞苏将一份木简存进箱,他伸展胳膊,准备去睡下。他起身,突然听到屋外传来急切的马蹄声,他知道必是有要事通报。
  虞苏穿好衣服出房,走到灯火通明的大厅,他见规君,鬲青然及翟夷首领都在。骑兵似乎传递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众人脸上带着笑容,热烈讨论着什么。
  “苏卿,正打算派人去喊你呢。”鬲青然向虞苏招手。
  “有什么好消息?是任方派来的信使吗?”虞苏笑道。
  “任君将为帝子授予玄圭。”规君回道。
  “苏卿,你也收拾收拾,明早就要启程,任君邀请我们过去任邑。”翟夷首领对自己能参与立君王之事,心情荡漾。
  “好!好!”虞苏激动地将手捂住胸口,他心跳得好快。他清楚玄圭是帝邦王权的象征,它的意义非凡。任君手中的玄圭,便是为姒昊守护。这件玄圭,跟随襁褓中的姒昊抵达任邑,经由两代任君之手守护,终于要递交给姒昊了。
  虞苏赶紧回屋收拾,他走时听到鬲青然说:“往后,可不能再唤他帝子了。”翟夷首领问:“那要如何称呼?”
  “帝昊。”规君道出这两字,分外的庄重。
  帝昊,临危受命,姒昊将成为帝邦的君王。传说中,玄圭乃是号令诸侯之物。阿昊能做到吗,他有足够的力量吗?
  虞苏想,他的阿昊非同常人,他是天命之人,他相信他。
  作者有话要说: 晋矢乌:不是要你把姒昊交出来吗?WTF你居然要协助他称王!
  任君:呵呵玩政治,你老爹就没斗赢过我,你还想赢我,嫩了点。
  ————————
  虞苏的小伙伴们年老之后:崽啊,你阿爸当年可是帝昊的好朋友哦。我们一起打过猎呢,一起造过船呢


第105章 莫不从服
  授圭仪式在任邑的城郊举行; 参与者有姒昊、虞苏; 任方君臣; 规君,翟夷首领,虞方的依齐辰等人。
  晨曦初绽; 姒昊向寻丘的方向遥祭先帝帝向,他背向晨光,身影伟岸而庄穆。
  在任方; 没有帝邦君王的衮服; 一时匆促,也来不及准备。姒昊穿在身上的是一件玄服; 头戴玄冠黛缨,他穿的只是一件普通的礼服; 但不减仪式的庄重。
  无论是姒昊,或者其它参与的人; 都身穿礼服,神态庄重。他们重视这次的仪式,虽然它简陋。
  祭祀完毕; 吉秉将玄圭端上; 呈现给参加授圭仪式的君主和部族首领看。吉秉用白玉盘盛玄圭,他走至规君身前,特意止步,将玄圭展示。当年帝向登基,规君参与; 他亲眼见过玄圭。
  玄圭本是古帝时代的一件宝物,它颜色黝黑,上尖下方,光从外观上看,它似乎平淡无奇。需要把它拿到阳光下,让光芒照射圭身,光影呈现,能见到它身上的一行文字:帝赐玄圭,告厥成功。
  古帝时代,伯禹于水患中拯救苍黎,帝扬赐伯禹玄圭,褒赞他的功劳。自此玄圭为帝邦的王权象征,它也是帝族有恩于河洛之民的信物,一件来自古老时空的信物,绝无仅有。它身上所书的八个文字,亦是天下最为古老的帝文。
  “帝赐玄圭,告厥成功。”规君喃喃读出玄圭上浮现的八个古帝文,这些文字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规君清楚这就是他当年在帝邑所见的玄圭,一件真正的玄圭。晋朋篡位帝邦后,对外声称他有玄圭,他手上那件,必然是假物。
  “吉秉,它后面也有文字。”规君示意吉秉将它好好展示,很少人知晓玄圭背面亦有文字,除非是亲自见过它的人。吉秉欣然翻动玄圭,将它翻向背面,果然上头刻着一行较新的帝文,写着: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服。
  这是帝邦的第二代君王帝齐,在玄圭上增刻的文字。帝齐率领数十诸侯,讨伐南夷,大胜而归,命人在玄圭上加刻。敢写出这样的文字,有着非凡的豪气,这是身为天下第一邦的底气。
  虞苏默读这十二字帝文,他心中唏嘘。当年姒昊才出生几天,被抱在母亲的臂弯里,拼命逃出潍水。母子好不容易抵达任方,帝妃却因劳累伤心而去世,唯独留下襁褓中的姒昊。年幼的姒昊,就这么脖戴帝族玉佩,腰绑玄圭,被送到外祖父任伯手中。
  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服。何等的王霸之气!
  帝邦是天下最大的邦国,而阿昊是这个邦国的真正君王。往时,虞苏觉得姒昊始终是他的阿昊,此时,他不敢这般想。他觉得那冉冉升起的太阳太过耀眼,他觉得那位背向阳光的帝邦君王,离他很远。
  在场的众人逐一看过玄圭,吉秉才将玄圭端至姒昊身旁。姒昊转过身来,拂袖向身侧,晨光正映在他英俊的脸庞上,他庄重,沈毅,仿佛一座庙堂。任君步上前,他从吉秉端的玉盘里捧出玄圭,他像捧着一件沉重之物,小心翼翼地往前送。他的身子微微倾斜,他的双手在颤抖,他等待这一刻已经有许多年了。这是任方两代君王的心意,他们抚养姒昊,他们庇护他,他们渴望有一天能将玄圭交予帝子,他们的职责便也就交付了。
  姒昊伸出双手,从任君手中缓缓接过玄圭。他执住它,感受到它的厚重,它的分量。他抬起头,看向众人,他单手握住圭身,举高过肩。
  “帝昊。”
  第一句帝昊,不知道是谁唤出,而后相同的呼声汇成一片。从今往后,帝邦有真正的君王——帝昊,他们这些河洛之民会拥护他,会追随他讨伐晋夷。
  在战火纷飞中举行的授圭仪式,匆匆结束。
  刚刚称王的姒昊,携带上玄圭,乘坐马车,赶往齐云岗。他率领一支军队,他的军队里有规人,虞人,有任人,有夷人,有帝邦旧民。无论晋夷如何强大,它能强大过天下的方国和部族吗?
  还未抵达齐云岗,远远虞苏便看见被焚烧的树林,鸟兽的尸体遍地。
  兵燹之火,生灵涂炭。
  这场战争,其实早晚都会发生,而今也燃到虞地。虞城怎样了?亲友们他们还好吗?虞苏心里牵挂。
  姒昊入驻营地,任嘉出迎,本来垂头丧气的任兵,见到姒昊带援兵到来,齐声欢呼。姒昊进入任嘉的大帐,他经由交谈才知晓,任嘉刚和晋矢乌进行一场战斗,以惨败告终。
  “晋矢乌每次开战,必将神弓队放置在军队最前方,我军根本无法靠近,只能挨打。”任嘉一时想不出什么法子,好在姒昊过来,他谋略多会有办法。
  “嘉,军中有多少盾?”姒昊在路上就思考过怎么对付弓兵,士兵需要盾护身。
  “正在让士兵赶制,不过怕是来不及,敌军很快会再来攻打。”晋矢乌连胜数场,士气高涨,自然要趁胜追击。齐云岗一旦被攻破,任邑便就曝露在晋夷军眼前,必引起任方子民的恐慌,
  “我军中有士兵会制作藤盾,木盾赶制不及,就用藤盾。此物易造,材质轻便。”姒昊见多识广,藤盾在河洛地带不多见,但在规方,山民们喜欢使用。事实上在对付弓箭上,藤盾效果不比木盾差。
  “行,我们就造藤盾!”任嘉仿佛见到一束曙光。木盾笨重,制作麻烦,士兵还嫌弃死沉,不爱携带。
  姒昊问:“敌军中有战车吗?”
  “角山险峻,战车进不来,交战时,也不见他有战车。”任嘉想要是还派出战车,这仗将更难打。晋夷征服来塬的来戎后,听说捕获不少来戎木匠,为他们制造戎车。
  “嘉,我有一个方法。”听到晋矢乌居然没将车拆解,运进钺关,再教工匠组装,姒昊深觉这是敌军的失误。也许晋矢乌对神弓兵的能耐太过自信了。
  “阿昊,你有什么法子?”任嘉欣喜地将身子前倾,急于听好兄弟的计谋。
  姒昊的方法是用战车冲击神弓兵,类似的方法,他在打晋东兵时用过,很好用。河洛的战车,不适合在山林地里行进,容易掀翻,姒昊的战车,可都是戎车。昆戎款式,牢固耐用,有口皆碑。
  两日后,晋矢乌的军队又来进攻齐云岗,任兵及其友兵早有准备。任兵吸引火力,姒昊率领大军从敌军的侧翼冲击,专门针对神弓队。神弓队被打散,晋夷军的优势不在,任兵和友军一拥而上,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原本被神弓兵打怕的任兵,此时人手一面藤盾,简直爱不释手,恨不得背后也挂一面。士兵勇气上来,不再畏畏缩缩,终于能英勇杀敌。
  晋矢乌站在高地上观战,见晋夷军溃败,而任军中有戎车。他经由捕抓俘虏,得知姒昊率领大军前来,而且这位帝向的余孽还称王了。
  “世子,任兵有援军,我军实在抵挡不住。”一位传信兵爬上高地,前来禀告。
  “传令撤军。”晋矢乌话语里没有失落,很平静。打仗,胜败乃是常事,何况连番胜利,难免轻敌大意。
  士兵离去,晋矢乌一动不动站立,他目视前方,冷静观察。他辨认出其中一辆戎车漆以红漆,缀着配饰,那是将领的车。马车上的男子,年轻而英勇,他竟穿着一身玄色礼服到战场上来。
  这是帝向的儿子姒昊,晋矢乌几乎一眼就确认。这人果然如传闻般难缠,他到来后,自己就吃了场败仗。晋矢乌打过的战争无数,很少输得这么难看。
  晋夷军丢盔弃甲,慌乱地往后方奔逃,如果晋矢乌在战场中,他会忍不住手刃几位逃兵,帮他们增增勇气。要知道在战场上,害怕会没命。背向敌人等于送死,拼死战斗反倒还有一线生机。晋矢乌很生气,但是他有张冷漠的脸,这张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旧伤。
  朱色的戎车在靠近,虽说是靠近,实则还非常非常远。晋矢乌取下他的丹弓翠羽箭,瞄准姒昊,拉弓引箭。传说,帝向之子不惧弓箭,箭射不死他。晋矢乌倒是要试试,他真得射不死吗?
  翠羽箭飞出,飞得很远很远,它的速度在变慢,一阵强风刮过,它掉落在姒昊跟前。姒昊将头一抬,看见前面高地上站立着一位绿袍男子,身姿魁梧而矫健,手中执弓箭。
  人们知道晋朋之子晋矢乌是个骁勇善战的人,不过少有人知道他还是位神弓手。他射杀过不少敌首,千军之中,取敌将性命是他的嗜好。
  一场战斗下,晋夷军被打回仑城,姒昊领兵驻扎在仑城外的一处高地。
  夜深,姒昊巡视完营地,回到他的大帐。他留意到大帐空荡,唯有一盏油灯幽幽发光,他想到有多少个夜晚,虞苏没在他帐中入睡。自从授圭仪式后,虞苏夜里不再来找他,战事确实忙碌,然而姒昊隐隐觉察不对劲。
  姒昊出大帐,朝虞苏的小帐蓬走去——营地里小帐篷长得都差不多,姒昊就是认得出虞苏的帐篷。虞苏帐中灯火通明,映出两个人影,听到交谈声,是虞苏和依齐辰。
  他们两人都是虞人,听虞苏说,他们以前在虞城就已相识。这么晚,这人在虞苏帐中做什么?姒昊不好窃听他人言语,他来到帐门口,他的脚步声引起屋中人的注意,交谈停止。
  两人见到姒昊出现,似乎有些不自在,姒昊想:看来他们谈的事和自己有关。从何时起,虞苏要去和别人谈论自己,而不找本人交谈?
  依齐辰起身离开,经过姒昊,躬身尊称他:“帝昊。”姒昊点了下头,目送他匆匆离去。虞苏坐在帐中,姒昊进来,他立即起身,他没有言语。姒昊突然到来,似乎让他有些不安。姒昊想,他的苏好几天没称他:阿昊。战事紧迫,让人无暇顾及身边人,姒昊心中有些自责。
  “苏。”姒昊来到虞苏身边,言语亲切。
  “阿昊。”虞苏嘴角绽出笑意,也许是因为姒昊唤他名字时的柔情。
  姒昊凝视虞苏的笑容,抚摸他的脸庞,虞苏将头低下,笑容也随之消散。他的苏有些怅然,他有心事。姒昊想将虞苏拉入怀中,虞苏露出一丝迟疑,但还是安静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有一刹那,姒昊以为对方要推开自己,他的心颤了一下。
  “好些天,没跟你说话。”姒昊低语。
  “白日我们说过话。”虞苏的声音轻细,他的掌心向内,贴在姒昊的胸口。白日姒昊询问他军中粮食,衣物之事,他们就冬日临近,交谈过几句话。
  “那不算。”姒昊执住虞苏的手,他不害怕吃败仗,但是他怕怀里这人疏远。虞苏默然,他知道姒昊说不算的原因,那不过是寻常的对话,没有情感色彩,也不交心。
  “苏,我之前说过,我不会有别人。”姒昊拉住虞苏的手,将他手背贴在唇边。
  “嗯。”虞苏幽幽应了一声。
  “嗯?”姒昊希望他多说点什么,他什么也不说,自己要心慌。
  “阿昊,我有点担心。”虞苏如实说,他瞒不了他心事,“你有天会离我很远,远到我摸不到你。”姒昊沉默了一会,他将虞苏搂住,他喃语:“不会有那么一天。苏,我们今日这般辛苦,为得是日后的厮守,而非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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