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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昊的平民生活-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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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黑对虞苏似乎已习以为常,不曾再吠过虞苏,
  虞苏低头吃肉,不再说什么,他吃东西的样子温雅。他独自坐在一旁,姒昊看他,只能看到他背影,这背影看起来很寂寥。
  “你们怎么煮?”姒昊难得主动开口。
  “我们会用陶鼎炖鳖,加姜片和菇,也很好吃。”虞苏露出笑容,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一扫之前的沮丧。
  “我……我会制陶,等我腿伤好了,我做几件陶器给你。”虞苏把他心里的想法说出来。炙烤的食物很好吃,但是他希望姒昊能吃到其他做法的食物。
  姒昊问:“你几岁?”
  “十五。”虞苏有问有答,显然很高兴。
  “吉蒿,你几岁呢?”虞苏还不知道姒昊年龄。
  “十六。”姒昊吃着鳖肉,头也没抬。
  虞苏惊讶想,原来他才十六岁,看起来好老成。难得姒昊肯主动说话,虞苏问: “吉蒿,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不是。”姒昊把鳖裙吃掉,鳖壳并不啃食。
  虞苏小心翼翼问:“那你以前住哪里?”
  姒昊没有回答,他看着陶鬶上冒起的烟气,沉默许久。他拾起鳖蛋,将它们放进陶鬶,清水煮鳖蛋。
  虞苏等姒昊的回答,等到鳖蛋熟了,姒昊也没告诉他。后来剥着鳖蛋壳,吮吸烫红的指头,虞苏没敢再追问,他知道姒昊不想告诉他。
  夜里,姒昊仍旧睡在屋外,虞苏睡在屋内。
  虞苏比第一夜还难入睡,他觉得屋内闷热,皮肤发烫,一股不明的燥热在身体里乱窜。虽然屋门大开,不时有凉风吹入,而且火塘的火也只保留火种,并未熊熊燃烧。
  他没有意识到是这只大鳖的功效,还以为天气热所致。以往在虞城吃鳖肉,不会一口气吃这么多,要搭其他米粮食用。
  虞苏到深夜才睡下,他睡下不久,外头哗啦下起雨来,雨声响彻,也带来冷意。虞苏在久违的冰凉中沉沉睡着,不知道淋得一身雨的姒昊,跑回屋里来。
  姒昊吹燃火塘里的炭火,坐着烤衣服,火光有限,只映亮姒昊四周,泥台上虞苏的身影为黑暗遮蔽。姒昊知道虞苏在熟睡,他听到虞苏均匀地呼吸声。
  初来角山时,每一个夜晚姒昊都睡得不踏实,往往从夜中惊醒,警惕着外头的风吹草动。
  他不怕野兽,他怕的是人,人心比猛兽更为可怕。
  他怕得不是虞苏,他只是不想牵连他。
  举着根燃烧的柴火,将墙角照明,姒昊看见躺在泥台上的少年,他有着安恬的睡容。哪怕带伤,他的长发也细心梳理,缀着饰品,穿着件整洁的细麻衣,昏暗中,昳丽而恬静。
  这人为何能这般安心,他就不怕自己用青铜刀了结他性命?
  姒昊抬手碰触虞苏耳边的流苏饰物,他见过类似的饰物,在一位娇美,温婉的女子身上。那女子是任邑臣西的女儿妫兰,以美貌闻名,她母亲便是位虞人。
  常闻虞城出佳人,倒是不虚。
  收回手,拇指腹在虞苏脸庞轻轻蹭过,触感柔滑。
  姒昊想起他微笑的样子,只有生于安乐,无忧无虑的人,才会对陌生人笑得如此灿烂。
  把手中的柴火放下,姒昊像似对虞苏失去了兴趣那般,返回火塘坐下。
  离天亮还有老长时间,姒昊的衣物挂在木梁上烘烤,他只在腰间围了块蔽膝。
  他想起吉秉说过,在遥远的过去,在所有古帝之前,那时人们还不会编织衣物,亦不会用火。人们茹毛饮血,知其母而不知其父。蒙昧的活着,不懂得用火,亦不知道遮羞,后来人们采集火种炙烤食物,后来人们在腰间有了块遮羞布,终于活得像个人。
  有着火塘和一条蔽膝的姒昊,没有发出对身为人的感慨。
  他的发丝还湿润着,他屋中唯一的卧处给了别人,唯一一条草席也是,他今晚得靠在火塘边睡了。于是姒昊像个野人般,蜷缩着身子,躺在火塘边睡去。
  梦里,他没有梦见吉秉说的那个遥远的时代,他很难得地梦见了妫兰。他和表兄任嘉站在城堞上,一起看她。傍晚的风吹拂她的长发,她耳边缠发辫的蓝色流苏拂动,她的嘴角潺湲着笑容,确实挺美。
  不知不觉,她的脸庞,变成了虞苏的脸,也正在微笑着。
  梦到这里被中止,姒昊从梦中醒来,他心中仍有份令人不安的情绪,谁想睁开眼,对上一张放大的脸,正是虞苏。
  虞苏趴在地上,长发垂在姒昊眼前,他手里拿着一条布被,从仰躺的姒昊角度看来,他就像是扑在自己身上。虞苏双手交错在自己腰间,两人的胸口挨得很近,几乎要贴上。
  姒昊:“……”
  “我我想拿被子帮你披上。”虞苏坐直身子,脸上有几丝慌乱。
  火塘离草泥台不远,姒昊卧榻的地方,就在泥台下。虞苏醒来,见姒昊光着身睡在地上,衣服挂在木梁上烤火,外头传来雨水声。他觉得自己占着姒昊的卧处,害他淋雨还睡地上,实在过意不去,所以想给姒昊披布被。
  他坐在泥台上,弯身将手伸出探试,几乎能碰触到姒昊,然而在给姒昊盖被时,一个不慎他还是从草泥台上坠落。
  草泥台很矮,无声无息落到地面,虞苏本以为姒昊不会察觉,谁知道这家伙立即睁开了眼睛。
  虞苏解释后,摊开柔软的被子,披在姒昊身上。被子长度足,能将姒昊整个身子遮上。
  午夜的大雨,从不密实的门窗打进来,几乎浇湿火塘,就连地面也很潮湿。姒昊并不觉得冷,他体质很好。姒昊披着的这条被子,是虞苏带来的东西,材质似细葛,很轻巧。
  “吉蒿,你睡吧,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虞苏转身,用手臂攀草泥台,看样子,他是打算借助草泥台和地面落差,支起身子,爬回卧处。姒昊今晚帮他换药,发现他的伤腿消肿不少,不过他还没法站立。
  人有擅长的事,有不擅长的,虞苏在攀爬草泥台时,动作特别笨拙。姒昊看不下去,双手挟住虞苏的细腰,轻松往上挈。靠着这把助力,虞苏攀上草泥台,扭头笑说:“谢谢。”
  黑暗中姒昊其实看不清虞苏的脸,但很确定他必是笑了。


第11章 任家兄妹
  夜雨使得姒昊清早不能放牧,只得给羊喂草料。喂过羊,草料架上的芦苇已所剩无几,姒昊下山去割草。
  他背着装柴草的木具,怀里揣着一块饼,身后跟着大黑。
  虞苏坐在落羽丘上,看着姒昊的身影远去。他能看到姒昊步行在落羽丘与野麻坡之间的山道,但看不见野麻坡之下的道路,所以姒昊还是消失在树叶里。
  清早的太阳出来,照在身上暖和和,地面的水渍不知不觉蒸发无踪,也只有身侧的野草还藏着水珠,在芽心抽出嫩绿的小叶,细细尖尖,尚未舒展。
  虞苏从怀里摸出半个饼,捧着啃食。这个面饼加了野菜和蛋,烤得金黄,散发着食物的香味。
  天未亮时,炊火就燃起。
  姒昊到门外摘来一捧野菜,把剩余不多的面粉和鳖蛋都拿了出来。虞苏切菜,揉面,将面饼摊在石板上,快熟时,再敲上几个蛋。
  虞苏亲手下厨,制作了三张饼,姒昊和大黑两张,虞苏一张。
  没有烤焦,香酥可口。
  慢慢品尝完野菜蛋饼,虞苏想面粉已吃完,自己有一袋脱壳的粟米可以吃,然而没有炊具。粟米一般是蒸,需要陶甑,或者煮,需要陶鬲。
  今早提起这事,姒昊说可以煮,不知道他要怎么煮。不过虞苏也不担心,莫名他很信任姒昊。
  虞苏眺望远山,思绪飘远,想着姊夫他们肯定已通过角山营地,此时定然在仑城。姊夫走前和他说,四天后,必会回来。现在回想,当时自己心情忧愁,还以为这四天会很难度过呢。不知不觉已快度过一半。
  虞苏从角山收回目光,他盯着山道等待,他在等姒昊负芦苇回来。
  芦苇无处不在,山下随便哪里都有,果然没等多久,就看到姒昊踩着矫健的步伐,身负芦苇,登上山道的身影。
  “蒿。”虞苏挥臂,唤着姒昊的“名字”,他唤起来很自然,熟络。姒昊在山道上暂停脚步,他听到虞苏的唤声。
  不同于虞苏,姒昊从没喊过虞苏名字,不过他话不多,虞苏也习惯了。
  姒昊将一大捆芦苇背上落羽丘,倾放在虞苏身旁。虞苏欢欢喜喜把芦苇往怀里拢,仿佛是什么宝贝,虞苏对姒昊说:“这些够了,可以编一条长长的席子。”
  嗯,他要织条席子。因脚伤,他能帮到姒昊的地方很少,但也尽力让自己做些事。
  早上,姒昊拿背草的工具和割草的蚌刀要下山,虞苏问他才知道是要去割芦苇,便就让姒昊多割一些,他编制草席。
  看向在芦苇堆里微笑的虞苏,姒昊站着没动弹,也没说什么。
  虞苏见姒昊伫足没离去,还以为他是想说点什么。看来姒昊留下,并非因为他有疑问,而是他暂时没打算离开。虞苏在姒昊注视下,他挑选芦苇,拿石刀剖芦苇杆。
  就这么我制作,你看,过了好一会儿,虞苏才意识到姒昊是在学习,他不会编草,也难怪这里的芦苇这么茂盛,他却睡着张破草席。
  不过也很奇怪,编草的活,大家都是很小的时候就应该学会了,他居然不懂。
  虞苏流利地编织芦苇,席子渐渐具备雏形。他做事细致,专心,很快把身边的姒昊忘记了,直到虞苏剖开芦苇,被锋利的芦苇杆边沿割伤手,他吮手指,抬头正对上姒昊的眼睛。
  姒昊往虞苏这边靠,虞苏会意把手递向他。虞苏展示他修长的食指上一道不深的割口,淌着血。
  姒昊低语:“我去摘草药。”
  “用叶子,把它包起来,它会自己好。”割在手指的伤口浅,虞苏知道怎么处理。
  虞苏顺手从身侧薅片野草的叶子,将之擦拭、卷曲,套在伤指上。虞苏单只手不好包扎,姒昊帮忙,他抽出芦苇纤维,捏住两头,在虞苏伤指上绕绕,用它系束叶片。在这个过程里,虞苏留意到姒昊的手指上有好几处淡淡的伤痕,看形状大多是割伤吧,细细的,倒是不严重。
  “好了。”虞苏把伤指头缩回,继续他劳作。他的十指指灵巧,只是一根手指有伤,不影响他。
  姒昊盯着虞苏编草席的手看,见虞苏不编织的速度,一看就有着娴熟的技能。姒昊看得专注,直到他像似想到什么,突然起身离开,步下山道。他要为羊群储粮草,还得来回背负好几趟的芦苇和稗子草,险些因陪伴着虞苏而忘记要事。
  午时,虞苏编好草席,将草席铺平,放在地上晒太阳。他探头看山道,想寻觅姒昊身影,然而姒昊早赶着羊群放羊去了。虞苏挥去额头的汗水,夏日阳光炎热,他顾望四周,见到一处树荫,想要不挪过去。拿起身旁的木拐,虞苏将它支起来,拄着,试探行走。
  迈出第一步,很稳当,迈出第二步,伤腿的脚趾尖点地,等待中的疼痛感,微弱许多,虞苏暗喜,拄着拐杖径直往房屋的方向前去。
  站在土台的阶梯下,虞苏试着攀登,果然单腿做不到。于是他放弃攀登,乖乖朝林荫挪动。即使行动不便,虞苏也不气恼,不懊恨,他看起来很悠闲,心情不错。
  他藏在道口的林荫下,想着午时姒昊肯定会回来,再麻烦他背自己回屋去,正午外头很热。
  周身徐徐凉风,拂去虞苏脸上的汗水,虞苏抱膝低头,观察草丛中的蝴蝶。色彩斑斓的蝴蝶展开翅膀,在一朵小紫花上翩跹,虞苏羡慕它有翅膀,儿而自己伤了腿。
  静下心,无所事事时,虞苏会想念虞城的父妈和友人。最想念的还是母亲做的菜肴,非常满足;还有自己和风川他们出去玩,去捕鱼采撷,去游泳嬉戏,特别开心;也会想起在热火朝天的大陶坊里,帮忙制作陶胚和陶范,心里满满的充实感。
  这样想着,孤独感袭来,不禁又往山下看,想找寻姒昊的身影。
  要是换成自己,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没有友人,茕茕孤立于世,内心不知晓该是多么凄苦,多么恐慌。
  虞苏在树荫中等待姒昊,许久之后,让仍没见着姒昊的身影,很奇怪,他一般午时会回来,今天可能是有事耽误。虞苏感到口渴,舔舔干燥的嘴唇,他扭头注视高台的土阶,还有位于高台上的房子,他好想回屋子里去。
  也就在这时,虞苏听到人语声,还有萧萧的马鸣声。
  是什么人来了?虞苏拄拐,站起身,走出树荫,小心探看山丘之下。
  他看到野麻坡上,出现三个人,正是任昉和他妹妹任葭,另有一位是奴人,唤束。
  “昉。”看到任昉,虞苏很意外,他在上头挥手喊叫。
  任昉闻声,仰头眺望,瞅见虞苏,自语:虞苏?他显然觉得不可思议。
  “昉,我是虞苏啊!”虞苏在上头用力挥手。
  他怎么也想不到任昉会到姒昊这边来,出现在他眼前。此时的虞苏,无聊且孤独,见到熟人才如此高兴,倒没去想过,任昉的到来,将改变他的处境。
  从牧正家到姒昊家,有一段路程,上次邰东用了将近半天时间——虽然也因他有木车要推,延误行程。两地要是再近点,当时邰东行程没那么匆忙,虞苏显然会被送往牧正家养伤。
  “小苏?你怎么在这里!”任昉终于确认是虞苏,相当意外,大声应和。
  按行程,今日虞苏本该在仑城,怎么还在角山脚下,并且在这位叫吉蒿的牧人家里,实在是件离奇之事。
  “兄长,是那位苏吗?”任葭也还记得虞苏,她露出好奇的表情。
  任昉应道:“是他!”
  任葭说:“那苏怎么不下来?”
  此时,任昉已留意虞苏拄杖,任昉扫视四周,迅速找到一条上去的山道,他对妹妹说:“我上去找他。”
  “束,你去喊吉蒿,叫他把羊赶上来。”离开前,任昉还不忘叮嘱奴仆。
  “兄长,我也要去。”任葭跟上去,踏上山道。
  通往落羽丘的山道并不好走,任昉大步在前,任葭紧跟在后,任昉回头说她:“路那么难走,你别跟上来。”
  “唔……”任葭脸上有委屈,自从母亲去世,她就变得多愁善感,还没从失去亲人的忧伤里走出。
  “来,抓着我的手。”任昉无奈,伸手牵她,只好让她跟着。
  俩兄妹走到截堵路口的木栏前,任昉撞开木栏,嘴里念着:“竟将家按置在这上头。”
  任昉回身远眺,四周山林收揽入眼,陡斜的山丘,唯此一条道,这落羽丘真是个好地方。任昉也只是一眼,一声感慨,他没多做停留,继续攀登。
  任昉携带任葭登上落羽丘,落雨丘上,虞苏早就守在路口,等候他们。
  “小苏,你腿怎么了?”任昉一眼瞧出虞苏脚有伤,虞苏的左小腿袒露,缠着布条,布条裹住绿汁的草药。
  “我不小心在下面摔伤……说来话长。”虞苏无奈笑着。
  任昉看虞苏拄拐站得辛苦,他把虞苏背到高台的土阶前,让虞苏坐下。也就在土阶上,虞苏语气平缓,和这位牧正的儿子讲述他摔伤腿,滞留在这里的事。
  听完虞苏的话,任昉说:“到我那儿去,吉蒿他要放牧,照顾不来你。”
  大热天,把虞苏一人丢在屋外,也不怕把这细皮嫩肉的少年晒伤。何况在任昉看来,姒昊为人冷漠,很难想象虞苏如何跟他相伴两天。
  虞苏摇头说:“他对我很好,还把睡觉的地方让给我。”
  姒昊把他照顾得很好,当然这位牧羊少年,为照顾他,一天要往落羽丘里跑好几趟,实在麻烦他了。
  两人交谈时,任葭先是在虞苏身边转悠,听虞苏和兄长说话,后来无聊,独自登上土台,站在姒昊的房屋外张望。她对这里相当好奇,高高的土台,四周野花野草,土台正中有一个小小的屋子,真有趣。
  “真看不出来,他是个古怪的人,不爱说话,刚来那会还以为是哑巴。”任昉听虞苏的话,很惊讶。
  春日姒昊突然出现在角山下,任昉父亲对姒昊的身份讳莫如深,但是任昉看得出来,这人不是奴人,他沉默寡言,离群索居,像似有意在隐藏着什么。
  虞苏认真说:“吉蒿不古怪。”
  想来姒昊因为寡言,可没少被人误解,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每天帮自己换药,照顾自己饮食,还要将自己背来背去。
  “定是他人过来了,我去和他说,你跟我们回去。”
  任昉听到羊叫身,连忙起身,探看下方,果然见羊群陆续登上野麻坡,姒昊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姒昊:总有刁民想抢朕的老婆。
  鱼酥:并不想离开。


第12章 这边挺好
  羊群被撵上野麻坡,姒昊扬鞭在后,束和大黑,在羊群两侧驱赶。二十多头羊,养得肥壮,健康,都有着光泽漂亮的毛。
  咩咩的羊叫声成片,传上落羽丘。
  落羽丘上的任昉对虞苏说:“小苏,你随我下去。”
  “我……”虞苏犹豫,欲言又止,他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任昉打断,任昉蹲下身,殷勤说:“我背你。”
  “不用,路不好走。”虞苏的拒绝脱口而出。
  他此时感到矛盾,他不清楚自己是否要跟随任昉回去,或者要如何去拒绝,拒绝是否太失礼。
  牧正家有舒适的房间,美味佳肴,还有奴仆伺候,那确实再好不过,可是,然而……虞苏说不清楚,他为什么留念落羽丘,也许姒昊也希望他早点离去?毕竟是个行走不便,得背来背去的大麻烦。
  虞苏又忍不住想,姒昊应该不会嫌弃自己,两人相处得很好,他应该不会的。
  “那小苏先在这里等我。”任昉拍了下虞苏瘦削的肩,他看虞苏的眼神,像看待兄弟般亲切。
  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遇到有眼缘的,就会喜欢。任昉对虞苏的喜爱,就像喜欢一头漂亮的小马驹;一件华美的衣裳,一坛醇厚的美酒。别看他生长在一望无垠的角山,本该粗狂,却有着很好的情趣。
  姒昊赶羊回羊圈,在野麻坡上没见到牧正儿子,仰头才发现任昉站在落羽丘上,也正往下方探看。奇怪的是,任昉和虞苏在一起,两人还在亲昵说着什么。
  如姒昊先前猜测那般,虞苏他们那群人,果然认识牧正,而且明显有交情。
  姒昊把羊关进羊圈,抱胸站着,看牧正家的仆人束站在羊圈外,竖起指头,清点羊数。毕竟是给任君放牧,身为牧人归牧正管辖,所以牧正家奴过来察看羊的肥瘦和清点羊群数量,都是很正常的事。
  对于放牧,姒昊谈不上喜欢与否,只是他做事,向来要做便做好。束对羊群的状态很满意,他瞅见几头肥羊,脸上带着笑意。
  任昉从落羽丘下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姒昊认出是牧正的小女儿任葭。俩兄妹一前一后,正朝野麻坡走来,任昉的目光,落在姒昊身上。
  姒昊有种直觉,任昉恐怕会跟他说点虞苏的事,果然,任昉开口就是:“小苏是我家的客人,他摔伤腿,我要带他回去照顾。”
  姒昊一手执牧羊鞭,一手背在身后,他没有立即回复,他思考了片刻,在任昉看来,他“无视”了自己片刻,然后才问:“虞苏怎么说?”
  他第一次唤虞苏的名字,他记得虞苏名字,只是一向不唤。
  “他自然是要随我回去。”任昉很肯定。
  “哦。”姒昊没什么更多反应,脸上也看不出丁点情绪。他长得俊,剑眉星目,但有对薄唇,有时会给人寡情薄幸之感。
  任葭在任昉身旁,她看到姒昊似乎很意外,她记得这人,在她家住过两天。这人来时穿着细布衣服,头发扎发髻,戴骨簪,不是现在这幅披头散发的模样。
  “吉蒿,去挑几头肥羊。”任昉差遣姒昊,他瞅着羊圈里的羊,觉得养得还凑合。
  姒昊想,有束在,哪里需要他帮挑羊,不过他也无所谓。姒昊进羊圈,挑出五头肥羊,他每头都直接抱起,手臂跨过围栏,把羊放到圈外。束站在围栏外头搭手,他抓住羊,迅速绑绳,拴住。
  束是牧正家的老奴,一辈子都在养羊,他对羊可能比对人还熟悉。
  牧羊嘛,经常要和羊在一起,身上带着牲畜的臭味,姒昊已适应这样的生活,他心中宠辱不惊,淡然处之。
  “束,你将羊牵走,我一会过去。”任昉吩咐家奴,他不忘要去带虞苏。
  “老奴在坡下等着。”束躬身应道。
  束赶着羊下野麻坡,野麻坡下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后还拴着十来头肥壮的羊。今日主仆驾着马车,到牧人家中收肥羊,以便赶牵回去一起宰杀。
  任昉和任葭再次登上山道,姒昊无声跟在身后,任昉特意回头看姒昊一眼。任昉在角山下长大,这里的生活单纯,但任昉不单纯,他出过角山,去过虞地,也去过任邑。他直觉姒昊身份不一般,说不准是获罪的大臣之子,为留条命,给塞到角山这穷山僻壤来。
  此时看着三人登上山道,虞苏心中纷乱。任家兄妹离开,独处在落羽丘时,虞苏想起姒昊的烤鳖肉,烤虾;想起姒昊雨夜里睡在地上,把卧处让给自己;也想起自己为姒昊缝衣服,编织草席。
  很奇怪,任昉要带自己回去,虞苏应该感到很高兴才是,但却莫名惆怅。虞苏不禁想:也许姒昊,并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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