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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官在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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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同野擦了一番,穿好衣服,到院子里看花弄草,之前没注意,院里斑驳零落开的竟是秋菊,白的貂蝉拜月,黄的报君知,另有佛见笑点缀其间。他在看菊花,没成留意院外有人看他。
  胡管家觉得他长得就像朵含苞待放的菊花,粗狂中看来不乏许多精致,脸上有棱有角五官灵动深邃,举止乖巧,换身好衣裳打扮一番也能充个阔少。
  好好的年轻人,怎就喜欢脱裤子叫人捅屁股。胡管家一大把年纪,饶是见多识广也是想不明白,他只能接受小老爷捅人家的行为,想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居同野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何意。
  胡管家亲自端着个填漆茶盘,他平日里都不给老爷和小老爷端,将才泡的茶馥郁浓香:“居捕快醒了,老朽可候了好一会,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居同野喝不惯这玩意,除非沈吟亲力亲为地喂他,然而他一想被老管家喂茶,便连忙摇头摆手,像是被人掐着脖子灌料的老鹅,因而脸色异常古怪,倒退一步:“不必了不必了。”
  胡管家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练就一嘴油润圆滑,偏偏没遇到过这么个玩意,青白脸色鲜明别扭,果然是个玩意,也只能是个玩意,他同个玩意较什么劲?
  “居捕快跟老朽进去说个话,站久了腿脚还真有些疼,老了不中用了。”
  居同野是个尊老爱幼的,哪里的老幼都一样的尊重,利索又热情的接下填漆茶盘,示意您老先走一步,并热情道:“老人家叫我同野便可,也不算是什么官。”
  还有眼力见。宰相门前七品官,周巡抚虽不是宰相,他家管家比七品官还高那么一截,这点瞧沈吟那目中无人心高气傲甚是了不起的模样便知道了。一家人不是一个姓,也都是一个性。
  再回过神来时,胡管家发现他竟然坐在椅上,手里端着的正是他泡给居同野的一盏香茗。茶味直往他鼻孔里扭,额间挂着求而不得的急汗,浪费那么杯好茶不喝真是煮鹤焚琴暴殄天物,天打雷劈不为过,五雷轰顶实为轻。
  胡管家喝了两口茶,忽的意识过来,仔细打量居同野,心中反复思忖,乖乖,这是只要得道的千年狐狸呐,否则他怎就一时神游天外浑然忘我了。
  “同野呐。”胡管家端着茶盏,又觉得这称呼太亲切,不过老爷小老爷年幼年调皮捣蛋他也没少揍他们屁股,人都跟他亲儿子似的,权当喝杯媳妇茶……
  噔的一声,茶杯底座在桌上磕着。胡管家越想越不得了,站起来恨不得迈开腿就走,可正事没办,居同野还好奇地盯着他看,眼皮子不眨,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像是不懂事时期的小老爷,豆丁大的小人,说话还是有本有眼的奶声奶气,打小生的美人模样,是有本事的好胚子。
  居同野眼睁睁地看着胡管家脸上喜色退尽,竟然哭了!浑浊的眼泪流得居同野手足无措,左顾右盼没了招,匆匆拿起袖子替他抹泪:“唉老人家怎么哭了,莫不是家里有什么大事!”
  这招也跟小老爷一模一样,胡管家记起来他揍完小老爷自己便心疼抹泪,小老爷便爬到他膝上如此替他擦泪抹脸,末了还不忘一左一右吧嗒两口。
  胡管家毛骨悚然,一把推开居同野,愠色道:“老朽是想起小老爷了,他是我看着长大的,长大了虽说还跟小时候一般亲近人,可野鸭子似的一年到头不知着家,到叫我和老爷在家日夜担心。”
  居同野被沈吟诓骗到现在,下意识就觉得一切话皆为谎言,尤其是他也没见过沈吟和谁互通书信,心里不免嘀嘀咕咕。
  胡管家又道:“别看小老爷如今风光,他更风光的时候老朽没见过,倒是听人提过,那日圣上钦点他探花郎,又赐一匹雪白骏马,游街之时京内万人空巷,好多名门大户踏破门槛来提亲。”
  说到这,他看了眼懵懂无知的居同野。
  居同野是当真是不知道什么叫探花郎,他只知游街不是什么好事,那不是罪大恶极临刑之前游街示警的么。因而看到胡管家满面春风得意洋洋,他愈发觉得离奇诡异,这事竟然能得意?
  胡管家权当他是明白了,不过是不透彻:“小老爷才华横溢精明能干,被贬不是他的错,小老爷有朝一日必会加官进爵,娶妻纳妾。”
  居同野算是明白了,这是劝他离开,这是上天注定:“胡管家,我不是……”
  “那个崔大人,是京师来的官,皇上面前的红人,跺跺脚地动山摇般的人物。”胡管家郑重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周家实在惹不起他。”
  这是位对他坦诚相待的老人家,居同野于心不忍,便把实话说出来了:“这些我都懂,只是沈大人是暇州知县,同野是暇州捕快,保护他的安全是我的义务,沈大人此番来是为暇州求路的,我必须安全护送他来护送他走,否则如何对得起全县老百姓期待。如果他要走,我不会拦着他。暇州是我的根。”
  ·
  沈吟听墙根是扎根发芽的毛病,他腿脚利落爬墙爬屋顶本就不费吹灰之力,早就爬到屋顶仰面躺着看苍天波谲云诡。他也不知躺了多久,一心一意琢磨如何十全十美抱得美人全身而退,没想到在他心里那个又傻又不开窍的美人,心里还有这等意思。他原本以为这里算是他二人的终点,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站在起点上,愚钝半天的头脑倏地如醍醐灌顶,清明舒朗。
  胡管家走了,沈吟继续在屋顶躺着,虽然思虑清明,心底难免堵得慌,急缺纾解。因而特别想爬下去把人按上床狠弄一番,最好下不了床,躺个几天几夜直到完美解决,一辆马车径直把人拉走就行。
  那还不如把双腿打断。别,那腿笔直着呢,寸毛不长,因而光溜溜手感绝佳。沈吟一面回味把那双腿扛上肩头的感觉,一面阖眼眯了会。
  不知何时,沈吟仿佛睡了很久,恍惚中他似乎听见了月挂枝头的声音,心中的结堵得密密麻麻。他揉了揉脸,瞅瞅无人路过,跳下房顶,假装刚回来,溜达回院里。
  居同野已经把剩下半包栗子吃得还剩几颗。
  沈吟一见,便气冲冲地冒火,一把抄过来:“不是要你等我回来再吃么。”
  居同野偷吃不成反被当场抓了个正着,瞧他严峻的模样,便知事情很大,不过是借口撒火发泄个一二,也低着头屏声静气。
  沈吟觉得自己是过火了,忙把栗子塞回去,抢话道:“几颗栗子而已,还只得你这副模样,当心以后罚你,不给你买了。”
  居同野没有零食也是一样过活,不过三餐多吃点喝点罢了,他默默剥栗子壳,栗子壳是迅猛的炸开。他剥不好,碎栗子糊在大拇指上,顺势填进嘴里唆着,便看见沈吟蹲在他面前。
  沈吟道:“你在这里,我没法护着你。他官太大,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要你的命,我就是神通广大也来不及护你,这个府里,除了我没人护得了你。”
  “要不今天就走吧,趁夜走。”居同野晃了会神,迟缓片刻,才惶然道。
  沈吟忽的笑了,似是一点都不怕的模样,但这模样里有阴森戾气的感觉,仿佛杀手手中银光闪烁的刀。
  “银子不要了?人不要了?路还想不想修了?”
  字字揪着居同野的心。
  沈吟看着他闪闪躲躲的矛盾眼神,茫然无助的模样十分好玩,想亲一口,又怕一亲之下忍不住又沦陷了。
  谁知居同野突然道:“你先走,我留下来。”
  沈吟疑惑道:“你留下来做什么!”
  居同野理所当然道:“要钱要人修路。”
  沈吟噗嗤一声笑了,宛如一日只绽片刻的昙花,又似白鬼飘摇天性不知何为安分:“这事只有我办的来。乖,你留在这会叫我分神。”
  居同野还没说话,就被沈吟不由分说的拉走了。
  打开周府侧门,沈吟没立刻赶人走,四处张望许久,直至再三确认没人看见。
  周府里有崔朗征的眼线,他一点也不足为奇,哪个高官家里没被安插眼线。但崔朗征来西安算是暗访,只带了两个三等侍卫,府里可以指名道姓的要居同野,谁都不敢留他,偌大西安城靠他们三个找人是大海捞针。因而西安城才是对居同野而言最好的藏身处。
  沈吟把一包银子塞在居同野怀里,趁机在他胸膛里摸了一把:“记得我说的话,困了要睡了再去住店,一早就走。夜夜换不同的地方住,客栈青楼茶肆,或是随便住谁家里,都成。钱足够你花几天,别心疼银子,我有的是钱供你,白日你想去哪玩都成,低调行事。也不必担心我找不到,周府要在西安城找个人,轻而易举。最多七日,我们就能走。”
  见居同野木楞着,沈吟拍了拍他的脸:“听见了没有!”
  “听、听见了。”怀里的银子重的很,沉甸甸坠着,像坠着一怀运气,比沈吟从他那拿走的那包重多了。居同野以为他的那点银子所剩无几,没想到只多不少,一时心神飘飞。
  沈吟又道:“咱们昨天来的路上,朱雀大街,我指给你看过一家酒肆雀辛坊,他家羊肉好吃,你晚饭就去吃他家。”


第三十七章 彼此心意
  沈吟提及雀辛坊,自己也想吃羊肉,还想喝杯雀舌。回了家,居同野不在,沈吟失魂落魄,好像人走时连心都叫他带走了,于是憋着一口气开始撒气找事。
  周巡抚昨天是故意躲着沈吟避而不见,今日想了整个上午,见不见的都必须见一面,明明知道人就在家里还不见,像是瘫痪在床的人饥渴难耐,水就搁在眼皮子底下,伸长了手却求而不得,命运作祟生不如意。他决定见一面,择日不如撞日,今夜吉时良辰,他做好被大气一场两人不欢而散的准备,偏偏都指挥使司的人来找,事关紧急,回不来了!
  当家老爷回不来,沈吟就是个彻彻底底的闹海翻天小霸王,曾经的探花郎端起曾经的威武,豪气干云,指挥周府上上下下宰了不下十只嗷嗷待哺的羔羊。周府不常吃羊,就这还是临时买来的。炒熘烧闷蒸烤煎炸炖煮煲,愣是叫本地大厨做出十一种吃法来。
  沈吟一道一道竟然只吃得下一口,便挥手叫撤了,
  胡管家瞧着,莫名就是觉得小老爷瘦削得厉害,皮包骨头好不可怜,好说歹说擦着眼泪腆着老脸,央求小老爷多吃两口,捂着心窝子,像一撒手心就要沉下去:“小老爷多吃两口,我心里也能好受些,小时候多能吃的孩子,五岁入学开始就一碗饭不顶饱要多加一勺,八岁吃两碗,十岁吃三碗,十岁的孩子长得比人家十五岁的壮……”
  沈吟自小就这副身子,吃糠咽菜瘦不下一两,山珍海味胖不得一斤,穷养富活都过得了,今夜胃口不佳无非是故意借机报复,寻事找茬。
  “这玩意也敢端上来。”沈吟撂筷子也举止优雅得体,浅笑辄止道,“近来被养刁了。”
  胡管家纳闷暇州那地能有比西安还好的大厨,府中这位已是顶尖,还是凭周府的面子从酒楼里挖过来的。
  沈吟连府里珍藏的雀舌都喝不下,撂了茶盏,若有所思,心思似能飘出千万丈来。
  胡管家算是明白,这是缺了个人食不甘味呢,估摸着马上就夜不能寐。也不知那狐媚子去哪了,怎不见人影。
  沈吟只想着,不知道今晚居同野有没有听他的话要羊肉吃,又觉得凭他那抠门的性子,恐怕随便买点饼对付对付就过去了,如此叫他怎么下咽,喝口茶水嗓子都跟被刀割了似的。他虽不是富可敌国,好歹也能挥金如土一掷不菲,怎么养的男人抠门至极,一文钱都贴身收藏做心肝肉。
  晚饭只有周翔吃的欢快,今儿一桌子羊肉——全是沈吟大手一挥桌上撤下来赏给他的,每道精烹细调,吃的肚滚腰圆,一桌子菜愣是没留半点荤腥。
  胡管家所料不错,沈吟的确夜不能寐,他甚至已经提前至预料这种难寐,在屋内翻找东西打发流水光阴,打开门窗也驱不尽一室沉闷,实在撑不住才躺倒在床上,本以为一沾枕头就着,结果反而瞪着两只澄莹的大眼珠子,像是柴火棍撑眼皮,怎么都闭不上。
  ·
  沈吟也不是每每都能料事如神,居同野晚上不是胡乱吃了饼,而是压根一口没吃。
  居同野也饿,因为怀揣巨款,不由自主担心被偷,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看着路边香喷喷的酥油脆饼,心焦悸动,本来觉得花个一两文也没啥,谁知西安物价远远超过他的接受能力,原来的五文钱要做一文钱花,唬得他一颗心砰砰跳,也惹得等饼百姓一阵讥笑,只能讪讪地走了。
  那么贵,居同野也不舍得再去哪个摊前凑,住店他也是没想法,毕竟哪里都能睡。
  夜如泼墨,星如点漆。居同野溜达溜达,竟然缘分天定,溜达回了周府侧门,好像门内有什么新奇东西在等他。这个侧门,正是傍晚沈吟送他走的那一处。路过的人少,离街市也远,少有人进出。他怕敲门扰人,便翻墙而进,他爬树的功夫里连枝杈间的飞鸟都不易惊,何况是很少有人路过的侧门。
  悄悄摸回院子,好似梁上君子,蹑手蹑脚摸到床边又似初次采花的小蟊贼。
  沈吟还以为是崔朗征来了。他院里没仆人伺候,白日淫乱暧昧不清不明,说不得晚上就被莫名其妙的爬了床,沈吟自然也在提防,觉察到有人靠近时血液哗一下沸腾起来,看来今夜能见血腥寻点刺激,足够他安眠。
  沈吟这人只能动人屁股,不能被人动了屁股,他三贞九烈起来,能换十数个贞节牌坊,巍然耸立高高悬挂在周府街头。
  居同野摸到床边,月华被墙壁门窗完完全全抵挡在室外,贞洁烈女似的一星半点都不叫人瞧了去,他隐约知道人在床上,顺手摸了上去,举止就像每一个起夜怕惊扰他的时候,熟料脖子却被一个冰冰凉凉的尖锐东西抵住了。
  感觉再熟悉不过,居同野今日被抵了不止一次。他忽的感到莫名的喜悦,又转瞬间觉得忧心。
  沈吟这时才发现来人是谁,漆黑一片五指不可见,但是他就是他,熟谙的气息骗不了人,他收起匕首藏在枕头下,心有余悸,惊呼道:“你怎么回来了!”
  居同野坐在床边,支吾半晌才说清楚:“我……我担心……放不下,怕你出事……就是想来看看你。”
  沈吟朝里挪了挪,掀开被窝一角,示意快进来。
  居同野也不讲究,脱了鞋袜和外衣便钻进来。
  沈吟趴在他身上皱着鼻子嗅瞪大眼睛细看,似是检查他有没有趁机偷腥。居同野身上都是今日被反反复复刺激留下的汗渍,牢不可破地黏贴在身上,依稀间各种味道纠缠在一起,却是彼此肌肤血肉里最习惯触碰的。
  居同野努力抬起头,看着趴在他身上的人,覆盖的是一个巨大的阴影,嗫嚅道:“要不,以后就这样。我晚上偷偷跑过来,早上天不亮就走,小心点,没人看得见。”
  “你怎么进来的,府里那些守卫可不是吃素的。”沈吟话中带笑,似是对天方夜谭也能一笑置之。
  居同野沉吟半晌,感觉到他呼吸的吞吐,气流在脸颊脖颈翻滚,热得惊人,他本能地以为接下来会有什么不好的事,然而沈吟只是这般,趴得四平八稳不动分毫。居同野终于答道:“有人拦……”
  浓郁夜色,沈吟趁机掩下眉开眼笑:“嗯?”
  居同野终于一鼓作气开口:“我跟他们说,我是小老爷房中的人,他们没说什么就放我进来了。”
  沈吟伸出手按着他的脑门将他抵在枕头上,眸里有闪光,光源柔软,滑得火急火燎半分等不得,勾勒他的鼻尖下巴轮廓。沈吟的舌尖像是他搁在枕下的匕首,嗦得居同野整只舌头被割下来似的疼。
  他吻得那么黏糊,居同野从来没有这种鱼水交融的感觉,好像要把两个人剥皮分筋拆骨,缝缝合合重塑一个新人。
  许久,沈吟双臂在他头边撑着,审视良久:“好。”
  “你得信我。”沈吟又道。他本就比居同野高,平日床上喜欢蜷缩成能被怀揣的一团睡,因而总是居同野揽着他。今夜沈吟疏手疏脚,四肢柳条似的缠着居同野,唇贴着他,轻轻勾勒他的整张脸,“你给我记住,路我要,你的人我也要。”
  ·
  天未亮,只在东边有一线若隐若现的曙光。
  沈吟睡得迷糊,手脚还都缠着,居同野嘴上劝双手拽,在被窝里闷出一身薄汗,间或掀开的缝隙钻进无情凉气。
  “你要走,把我也带走。”沈吟闭着眼昏昏沉沉道,也不知是梦话还是胡话。
  傻话。居同野最终确定,好不容易摆脱纠缠,穿戴完毕,又看见沈吟掀开被子光溜溜坐在床边,浑身被夜间未散的冷气一激,体内腾腾热浪都是蒸发。
  唬得居同野赶紧拿被子给他裹成个茧,一床被怕他挣开放不下心,又层层叠叠裹了两床十来斤重的大棉被,搁在床上。临走前忽又想起什么,连忙跑到床边,把他的脑袋从茧里面拽出来。沈吟已经被闷得两腮彤彤,意识涣散,像个被人虐待的布娃娃。
  居同野一时晕晕乎乎,脑袋昏沉沉如坠梦里雾中,学着沈吟的技巧和吻法,一点一滴把整张脸吻了个遍,吻完之后,才发现一张俏脸好似被狗啃。
  沈吟想翻身翻不动,想挣扎却发现手脚都被紧紧束着,没多久便被箍醒了,犹如一泡尿憋了一天一夜。他暗骂居同野这个蠢货,分明是报复自己晚上不叫他睡觉,故而早上不叫自己睡好觉,这一码一码紧挨着滚雪球,越滚越大,迟早有一日大家晚上早上都别想睡好觉。
  朝左滚,沈吟滚掉地上,才滚掉一床被,也幸亏身上还有两床卷着垫在身下,浑身倒是没一处被摔疼。否则以沈吟的脾气,得干得他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
  周巡抚一宿无眠,在轿子里瞌睡时头点如琢米,抬轿子的小厮也抬得对付敷衍,周巡抚已无力训诫,由着他们摇摇晃晃把自己抬回府里,在胡管家等仆从簇拥下迷迷糊糊回了房间,好歹没有走错地。
  呼呼呼——如大风刮地,铲起扎根不深的幼树直飞三千里地。
  呼呼呼——这是沈吟穿得一身白衣胜雪,脚踏羊皮短靴蹲在塌上,不用筷不要勺,捧着一碗咸粥呼呼噜噜地对嘴喝着,抬起头露出一双晶亮眼幽幽念念,好似怨鬼在大清早大白天勾魂索命。
  周巡抚看着师弟没了教养的可怜模样,好好的娇生惯养嫩娃儿长处了面朝黄土背朝天气概,不由得心生无尽怜悯,只想把人揽在怀里好好疼疼,脚才迈出一步,便觉得不对了,旋即指着他大怒道:“脚搁哪儿呢!”
  沈吟满脸不在乎地看着双脚,才不情不愿地端坐好,鞋跟在榻边磕了磕。
  周巡抚咽了一肚子火气,鼻孔里喷出的热几乎带火星,也不困了,任由小厮服侍他脱衣。周府上下严格,老老爷在世时认为美色误人,因而小厮比丫鬟多,年轻貌美的丫鬟还都搁在沈吟院里伺候。如果叫他知道最疼的小徒弟长着长着莫名就歪了,估计会被气得破棺而出。
  胡管家赶紧上前,亲手给小老爷脱鞋。
  两只鞋脱了,沈吟却淡然道:“冷。”
  胡管家拎着两双羊皮靴,可算明白的确是他把小老爷惹恼了,估摸着昨天找居同野谈了那一番话后,晚上小老爷也被吹了一宿呼哧呼哧的枕头风,于是今早风寒发作。


第三十八章 阴谋诡计
  “别给他穿!惯的你!”换好居家常服,周巡抚怒道。
  沈吟也不介意,双腿盘着脚垫在屁股底下坐,捧着碗继续呼呼呼地喝,大碗把整张脸都挡住了。仔细一看那还不是个碗,是个用来分粥的白瓷小盆,拇指宽的边沿,不盛粥便有重量,盛了粥便沉甸甸的寻常手劲还端不动。
  周府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周巡抚已经饿得两眼冒金星也不敢轻易吩咐传早,还得喝杯茶润一润。沈吟如此丢人现眼,叫周巡抚心头隆隆火起,顺手抄起杯盖丢过去。
  沈吟脖子一缩躲过去,小盆在案上重重一磕:“师兄!”
  举止粗鲁,然而人还是赛天仙的美人,绣口一开,仅仅二字,却将阖室吐得如人间净土,好不安生。
  周巡抚一肚子心潮澎湃霎时烟消云散,摆摆手继续低头喝茶,茶汁也比第一口甘甜许多,沁人心脾顺心润肺。
  两师兄弟胜似亲兄弟,如此便化干戈为玉帛。
  沈吟要来靴子,自己穿好。喝了半盆咸粥,肚子滚圆,还是坐在桌边往嘴里塞了点干的,食不知味如吃猪食。他比周巡抚能吃,周巡抚吃糠咽菜也吃出了一身肥硕肉。
  不多时一顿饭毕,胡管家和小厮退下,两兄弟又开始横眉怒目地瞪眼。瞪眼珠子这件事沈吟从小到大都是五体投地甘拜下风的,周巡抚在这事上有能出书的心得体会,却半个字不泄露给沈吟。
  窗外天大亮,澄天水洗,照耀千里赤地。沈吟败下阵来,便主动开口:“我把人带来了,你怎么避而不见。”
  “我当初的原话怎么说的,要见也可以,你不娶妻不生子,我过继一个儿子给你当传宗接代。我都妥协成这样了,只要求你找个有孔孟之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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