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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官在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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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小时候最是乖巧,不懂和同龄人玩闹,是以他爹忧心忡忡怕这孩子有什么毛病,希望他能像野鸭无拘无束。
  沈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那该叫居野鸭才对。”
  居同野见他笑得好看,如此笑着不分章法,好像又是一路人了,不敢后看,接着上句话道:“可惜现在没有野鸭子,都是人家养的,真想偷只来吃。”
  如此沈吟更是笑的直不起腰,居同野浑似个天生逗乐能手,直把他逗得前仰后翻,追上去一只手不着痕迹揽上肩头:“来来来,县太爷保证徇私枉法,替你遮掩干净。”
  “县太爷”三个字居同野当他玩笑,乐得疯狂以致口无遮拦,果然是个实打实的小疯子。四下无人,居同野不敢保证没被有心人听了去报官,连忙捂住沈吟的嘴,呵道:“又浑说!脑袋不要了!”
  沈吟不能出声,心想你怎么还当我是假的,本官非得亲自验明真身不可,而后吃干抹净叫你日思夜想。相贴极近,夏日衣衫料薄,他嗯嗯了两声,心里登时有了促狭的意思,双手顺势揽上那腰。
  居同野霎时如被针扎,推开沈吟,加快脚步,直把人甩身后去了。手心似攥一团烈火,刚才是不是错觉,他的掌心确实被舔了,小猫舔爪似的那种舔法,淡淡一下。心里明明期待第二下,然而最终是手比心快,竟就这么推开了。
  沈吟堂堂天之骄子,哪里遇到这般杀伐果断般的抗拒,当即指天发誓,一定要让居同野日思夜想抓心挠肺寝食难安,最后他再一脚把他踢到天涯海角,让他尝尝什么叫求而不得!
  ·
  回到居同野的狗窝,两人假装刚才之事未曾发生。只是皮糙肉厚的居同野面带染着红润,反观沈吟面色如纸,先前自醉的红晕荡然无存。
  狗窝算不上,猪圈有的比。沈吟四下打量,灰尘蛛网随处可见,只在通炕和厨房灶台的路上才有一条勉强供人走的路。沈吟瞧着屋檐上狗啃似的瓦,打趣道:“你回家还果真什么都不干。”
  居同野关了大门径直去厨房烧灶,他家小如咫尺,不似衙门厨是厨柴房是柴房,厨房里柴堆了半屋。居同野在柴堆边吹火折子点干草引火,也不怕火星子溅出一星半点,把两人一并烧成焦炭。
  见沈吟跟进来,居同野一面熟练忙碌,一面道:“明儿走时我搬点过去,这些柴能用很久,不够了再去……买些。”
  居同野最后硬生生把“捡”字咽了回去,他这些日子花钱“大手大脚”,像是摆谱充阔,看来月钱攒不下十之八九,最多攒下十之一二。
  沈吟人精,听得出来,也不多说便走到屋内,见只有那炕能待了,便脱了衣躺上去。
  趁着烧水的功夫,居同野进来把沈吟的外袍拿出去洗。
  沈吟扯着嗓子对外面喊:“搁那儿,待会我自己洗!”
  “不用!”居同野瓮声瓮气地回答。
  “那你随便洗洗就成,反正就没干净过。”沈吟爬起来坐在床边伸着脑袋看,一腿坐在屁股下,一腿垂着,有一下没一下,随风似的晃悠,“本来也想穿几天再洗的。”
  “知道了。”居同野回答,曾响见天给他洗衣服,也没见他过问一句,怎的今晚话如此之多。
  居同野烧完水,见沈吟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似躺尸实则在等他伺候。
  曾响伺候他,是把他当县太爷;居同野伺候他,是把他当离家雏鸟,两种感觉大相径庭,沈吟偏好后一种,因而并不能怪罪居同野始终当他是小疯子。
  居同野只得拧干手巾,给沈吟擦脸擦脖,见沈吟任由摆弄,他也起了促狭之意,冷不丁的攥着沈吟的双手在他惊呼声中把他拽起来,直插进盆里。沈吟还想挣扎,居同野就按着他的双手不让他动。
  沈吟浑身滚烫,居同野的手明明浸了温水实在冰凉,沈吟只感觉双手一片火烧。居同野的手是刀子,一片片削肉剔骨。他像条不愿归家的小狗动来动去,渐渐被磨平性子,也是随他搓洗。
  居同野怕自己一双钉板似的手给白玉双手搓下一层皮肉,不敢用力,因而指腹手心的老茧摩挲过去带着种钻入心底的痒。沈吟被挑逗,身体娴熟地发情,心知居同野不是故意的,便咬着唇想挣扎。
  居同野攥得紧,沈吟并没有挣扎开来,盆里水花四溅,他还以为是玩笑过火小疯子恼羞成怒了,便哄道:“你真白。”
  沈吟怯如不经人事的雏儿,扭头躲开他的视线,声音低得快听不见:“用得着你说。”
  居同野把那双手捧出来,小心擦拭,又瞧着浸在水中的双手像水汪汪的西瓜瓤,几乎舍不得放手。
  沈吟哈欠连连眼角含泪掀开被窝往里钻,打了个滚,翻到里面,正见居同野坐在床边洗脚,没见过比他还能将就的人。沈吟竟也不困了,悄悄掀开被子踮着脚尖下来。
  水温凉,居同野头枕着墙脑袋止不住地点好似睡着,感觉到水面晃动,猛地睁开眼就见沈吟不知何时跳下来,笑吟吟地望着他。从这个视线望下去,居同野发现那个长着聪明的脑袋瓜子的沈吟,也有憨头憨脑的时候。
  沈吟那双手是滚烫的油,居同野一双脚是水里游鱼,注定上砧板下油锅。
  居同野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在给自己洗脚!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县太爷的小疯子竟然给自己洗脚,慌张道:“唉你做什么!脏!”
  “脏什么脏。”沈吟厉声斥道,其实那水因浸了汗津津的脚已经显浑。
  沈吟默默把居同野脸上百变神色收在眼底,也不笑,也不讥,也不哄,只在他脚底板上轻轻划了一下。
  居同野平日里如钢板硬石山岳,毫无破绽,沈吟这几日相处下来发现他漏洞百出,其实除了吃苦耐劳之外没有什么不怕的。
  居同野踢也不是,踹也不能,动也不敢,憋得满脸通红,如被一根筋脉从脚心穿到头顶。
  沈吟偷摸摸地瞄了一眼裤裆,知道再闹腾就过了。他勾搭人最有心得,眼见开局之好收局需得利利落落,也不擦脚不净手,爬上床翻进被窝背对居同野迅速阖眼假睡。
  居同野没想到沈吟这就钻进被窝,莫名其妙,低下头才发现裤裆里不知何时翘起来,挠了挠脑袋更是郁闷不堪。沈吟明明和自己一样都是男人,他是觉得受了屈辱?居同野明白过来,看着沈吟后脑勺笨嘴拙舌说不出解释的话,更怕越描越黑欲盖弥彰。
  叹了口气,居同野擦干净脚,趿着鞋把水倒进院里,吹了油灯在沈吟身边躺下。
  沈吟像是受了屈辱把自己卷得只剩颗脑袋,炕上只有一床被,居同野束手束脚不敢动,别提盖被了,又不知为何偏偏冷的慌打起寒战。
  沈吟翻了个身,又挪了挪,像皮痒了似的滚,掀开被子扯到居同野身上,一人一半。
  有了被子居同野也没好到哪去,沈吟吐出的气热乎的紧,他上半身滚烫,双脚冰凉。居同野愈是绷得厉害,沈吟愈是拧得柔弱无骨,还故意把热气朝居同野脖上撒,撒得万般有技巧。
  “够了!”居同野终于忍不住,“你装睡!”
  沈吟被当场识破也不恼,一手托腮,使了一招出神入化的先入为主,眯眼笑道:“你羞什么,都是男人,你小弟都要娶媳妇了,你该不会还——”
  居同野猛地躺倒,背对他,色厉内荏:“他比我年长!”
  “我也比你年长。你是不是不会,不会就说嘛,当哥哥的教你就是了。”沈吟说着,一手搭上居同野的肩,抬起脑袋看他,口中故意重重地喘气,看得见居同野耳红似火烧云,因而他便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居同野自知嘴皮子磨不过他,只能学他阖眼装睡,默不作答,想他独角戏唱到无趣也就主动收场了。
  感觉到沈吟搭在肩上的手终于松开,居同野暗暗松了口气,一口气松了一半,不得不重新提起来,仿佛从脚心到头顶的那根筋依旧吊着他,双手双脚的筋更是绷起来想动都动不了。那手到处滑所到之处,处处摩挲,点火燎原直朝腹下钻。
  沈吟换了种法子,吐出的字儿和气儿愈发湿哒哒:“让我欺负一下嘛,或者……你欺负我一下?”
  然而居同野毕竟是居同野,顽石一般的人物,沈吟低估了他的意志力。居同野默不作声把双腿夹紧,密不透风,别说沈吟有一双柔软的手能让人如坠云里雾里,就算那手堪称天下第一锋利,也穿透不了。
  眼见踏一步即错,沈吟收手,到没有学居同野背过去生气,趁此机会把脑袋搭上他肩头,口吐滚滚热流,钻入耳孔直将好好的清明大脑搅成一团浆糊:“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我都让你欺负了,还不肯?”
  居同野哪里晓得这叫枕边情趣被里欢娱,还以为小疯子不甘心故意报复便由他去了,盖因脑袋已成浆糊僵硬的身子不知不觉松弛下来,只苦于惹恼了小疯子明日不知如何相处,真真扰人不得安宁。
  这夜沈吟才是最不安宁的那人,他正天雷勾地火美人暖被窝,可惜这人昏昏沉沉,空握泼天富贵都比不过的美人还不能一口吃干净,憋着厉害,后悔为讨口气端庄作态。
  ·
  居同野是被潮醒的,他一时恍惚还以为是溢了,又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屋外呼呼啦啦风雨交加,大好的夜竟然下雨。
  屋子年久失修屋顶多处漏雨,炕顶上正好有一处漏点,雨水便滴在居同野脚边,把他潮醒了。
  居同野看着枕着他肩头睡的沈吟,睡容姣好,感慨睡着了可比醒时要可爱。居同野小心把他挪进炕内,找了个盆叮叮咚咚地接水。至于那滴在地上的,就由它们和灰成泥兀自东流。
  换了裤子躺下来,居同野发现他自己也是个高个儿,睡在炕边只能蜷缩着,要多难受有多难受,睡迷糊了还会一不小心踢翻盆濡湿炕。他告诉自己是万般无奈,这才把沈吟抱在怀里,两人胳膊交胳膊大腿贴大腿,叠一起滚成团躺在炕内,安安稳稳又睡过去。
  原是风雨交加夜,煞是凄凄凉凉心,倒是因为彼此交叠而十分惬意。


第六章 大树倾颓
  天色灰蒙蒙,雨还在下,忽闻轰隆一阵天塌似的雷响。
  沈吟于声中惊觉坐起:“什么!怎么了!”
  居同野不是没听见,他的脑袋比天上的雨云还重,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沈吟耳朵动了动,听墙外的风雨之声,种种经验告诉他刚才可能不是普通的震雷声,眼见居同野这时候还不慌不忙的继续睡,便踹了他一脚。沈吟年轻时认定万卷书不如万里路,一度出门游历,滇南漠北都有见识,是以见多识广,听出些端倪。
  “唉!”居同野刚才便醒了一半,因觉无碍便任由自己睡去,当下只觉得小腿疼的慌,没想到沈吟细胳膊腿儿踹人倒是有几分力道。
  沈吟慌张穿鞋,抬头找外袍:“我衣服呢?”
  居同野这才想起来,昨晚洗了晾在院里,半夜湿醒也记不得要收,这才一拍脑袋:“糟了!还在院里,你先穿我的,仔细冻着。”
  沈吟被两人伺候得要四肢不勤,瞧着外袍挂着院里的绳上飘飘摇摇,也不怪他:“刚才那声听见没有!”
  居同野理解不了沈吟的慌张,还以为小疯子被炸发疯了,那声音昨夜还柔情似水,今早便里里外外换了个人,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炸雷了而已,有什么可慌的。”
  沈吟嘲道:“炸雷?你觉得是炸雷?你这个捕快怎么当的!”
  居同野没想到这人还有风驰电掣的一面,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见他裸着上身就要朝外冲,屋外瓢泼大雨打在身上想必也疼得厉害。居同野叹了口无奈的气,抄起外袍追上去强行裹在他身上,起床气随着这一拉一扯一裹而消失殆尽:“你要看我陪你去,一个人出去你认得回来的路?”
  沈吟一身激劲悠悠转了个圈,圆圆满满回到自己身上,先前那股戾气也不知逃到哪去,倒是冷静地问道:“斗笠蓑衣——”
  居同野没待他说完,便讪讪截断他的话:“都没。”
  穷鬼!沈吟想着他对自己倒是舍得荷包里的银子,一日三餐点心瓜果未曾短过,便没说出口,埋头缩脖朝外冲。
  居同野没有多想,随他冲进雨里。雨滴大如黄豆,打在身上果然是捶打的似疼,雨幕里前方那人身影很是清晰。
  小疯子是怀疑大雨引来泥石,认定之前那声不是简简单单的惊雷。居同野想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小疯子初来乍到不懂,他能不懂?暇州地形平稳,大河大流不经,交通不便是贫困的主要原因,除非是百年罕见的滔滔洪水,否则断然不会出问题,何况不过是才下了一夜的倾盆雨。
  “这边!山丘在这边。”居同野深知不叫他看个清楚,是拧不回来的,雨打得眼见都睁不开,见沈吟跑错了路,连忙指路,“你也知道有个丘?”
  沈吟低声道:“秋十月壬子,雷劈于丘上树,人心不定,传恶鬼之蜚语,费时数日,教化于民,方止歇。”
  居同野怔怔道:“卷宗上看来的?”
  沈吟未来得及回答,就见雨幕中出现个头戴兜里的身影,迎面匆匆而来,似有急事。
  居同野认得那人,是个鳏夫姓齐,平日里卖柴为生,因为觉得自己只砍不买乱了买卖祸了规矩,故而之间还有些不可调和的矛盾。居同野一把抓住他,喝问:“齐老头,你跑什么?”
  齐老头见是居同野,不由分说便骂道:“嘎杂子披身官服就以为能上天了,你顶个卵用!你爷爷我赶着救命去,耽误工夫等人死了第一个找你索命!”
  居同野无端被驳了面子,他毕竟是个捕快,怎得这般不受尊重,气血上涌,可当着沈吟的面总不好骂回去,一时不上不下也不知如何示好。
  沈吟也不多说,拽着居同野的胳膊向前跑:“话那么多做什么!过去亲眼瞧瞧不比你问的真切!”
  ·
  山丘离得不远,他二人跑出个几十步,就见一棵大树压倒了房屋,两人循着哭声找到一对痛哭的母女,他们躲在断墙下勉勉强强遮风避雨,当中有一男子倒地不醒。男子头顶有个不大的伤口,像是被砸晕了。
  居同野眼见那人有进气无出气,又想起齐老头的一番话,顿时明白了原委。看来这一家三口正在酣睡谁承想飞来横祸,被天降巨树砸中,母女无碍,男主人到了霉。
  暇州老少无人不识居同野,那妇女见居同野,原本将止的哭声顿时又变成了嚎啕大哭:“同野啊,我们这是造了什么冤什么孽,怎的白白叫树给砸了,当家的啊,你睁开眼看看我们母女两个,叫我们可咋活啊。”
  话音未落,身后便有人催道:“来来来让一让!”
  原来是一对父子,抬着个简易担架。地上男人中等身材委实不轻,那男孩也不过十二三岁哪有力气,居同野便同中年父亲抬着担架,把人送到隔壁,同时也庆幸着这树只砸中一户人家,损失不算大。
  没得住就暂住衙门里,他和曾响可以搭手建房,只要人别有事就好。短短几步路,居同野就考虑好了,眼睛下意识就去瞟沈吟,像是怕他趁机跑了,一刻不见就心慌的厉害。
  隔壁是一家五口,夫妻二人并一双儿女,还有位瞎眼婆子。老婆子佝偻着腰,拄着拐杖笃笃笃把拐杖点得震云穿石,安慰不似安慰,尖锐刺耳:“莫哭莫哭,娃儿,这都是命,命数!老婆子早就跟你说过你家当家命里薄缺棵大树靠山,小丫头片子撑不住的,得趁早要个男娃儿,你偏偏不听。你再瞧瞧俺家,瞧瞧别人家?怎么偏偏不砸俺家别人家怎的就砸你家!”
  妇女愈哭愈凶,渐渐掩了雨声,眼见女儿痴痴呆呆,人家和谐美满家中完好,恨不得把一切怨气都发泄在女儿身上,拿她抵她父亲之命,猛地推开她,严厉责难道:“莫碰你爹!”
  居同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忙不迭扶住小姑娘,顺手扯了床单给她裹,喝道:“拿女儿发泄做什么!她又不懂事。”
  妇女又气又悔,她家男人能活死了女儿也甘愿,万一男人死了带着个赔钱货怎好改嫁。可赔钱货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活生生的肉,妇女哽咽一声,所幸趴在男人身上一个劲儿哭,像是要把女儿哭没了,男人哭回来。
  居同野见多不怪,看着小姑娘苍白的脸蛋,叹了口气。
  婆婆一把拽住小姑娘,像个食人厉鬼,皱如老树的皮肤褶子犹如无数张嘴:“你出去,有你没你爹,有你爹没你!”
  当家男人还想拦一把,苦于母亲把他含辛茹苦抚养成人,毕竟家长里短,家不是他的家,里也没多少亲近,终于不便说什么。
  倒是那她妻子好些,叮嘱居同野放心她来看着,居同野这才松手让她把姑娘带走。
  婆婆得意地笑了笑,只是那样子就太狰狞了些,又觉得此刻笑的不好,便同妇女一起哭号起来。乍一听,还以为当真死了人。
  居同野无地自容,他这捕头比苍蝇还不招人看,比老鼠还不招人待见。屎尿尚能化肥润地,他觉得自己连屎尿都不如。他想知道沈吟怎么看他,是同情还是讥嘲,不过这两种他都不想见。
  沈吟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居同野以为他没见过这种场面被是被吓懵了。可先前一声着实像打雷,他竟然听出来不是,便去轻推了他一把。
  沈吟反应过来,顶着一脑门茫然悄声问:“你瞧是不是有点不对?这雨虽大,那树更粗。砸的也不严重,怎就昏了。”
  居同野瞧瞧床上的人,又瞧瞧沈吟,奇怪道:“怎么,你以为是谋杀不成。”
  沈吟啧了一声,有了怨怪的意思:“你想什么呢!”说罢也不理他,径直搬了张凳子坐一半,拍了拍另一边,示意居同野也坐。
  居同野搞不懂小疯子的心思,本想拉着人走,见他不愿走自己也只得坐下舍命陪君子——其实是怕拉拉扯扯不像话。
  ·
  暇州只这一位大夫,还是外地人,比起头疼脑热,更擅治跌打损伤。居同野但凡有个毛病便蒙头酣睡至活蹦乱跳再起,从未不看病喝药。不是居同野不信他,是讳疾忌医的毛病甚重,加之大夫又是时而治不好时而治得好,没个准,治病跟碰运气似的,更不待见他。大夫也是个势利眼,初来暇州拜山头,那时衙门里也是如此没有知县上任,只有两个小捕快。他瞧着居同野十分不入流一点不上道,不出意外杠上了。
  大夫一瞧这人就治不好,面上还是一番装模作样望闻问切,摇头叹气:“准备后事吧。”
  妇女似是不信:“我男人不过是被砸了一下,也不甚流血,怎就不行了呢!”
  瞎婆婆笃笃笃点着拐杖:“还不是因为你不生男娃!你瞧我儿子不还活得好好的嘛!”
  居同野这人,大夫一见他就仿佛口吞活苍蝇,又见他身边坐了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口中苍蝇登时吐了出来。他太有眼力见了,这年轻人绝非凡夫俗子,便做了个揖,又点点太阳穴对诸人道:“血都流到这里去了,若是能流出来就好了!”
  沈吟见没人待见居同野,居同野在他眼里更是可怜,需温暖一番。这几日相处之后,他满心满肺都是他的悉心呵护,想着这么好的人,幸亏没人待见,正好叫他趁机而入。沈吟跳下来:“这就是了,这放血嘛,我会。我这法子救过的人,十中有八九能活。”
  暇州人见少识浅,包括居同野,也就这个外地来的大夫会看人识面,在跌打损伤方面他不能算是庸医,之所以落魄到暇州行医,确实是因为医术不高明。他见沈吟虽然浑身湿透落魄异常,但气宇不凡还有股铮铮的书卷气,绝非凡夫俗子,身居高位未可知,赶紧又作揖,语气客道:“敢问——”
  居同野知道沈吟又要乱说,想拦已拦不住。
  “不才,正是本县刚上任知县,鄙姓沈。”沈沈吟好整以暇,一掸衣袂如水波滚动,举止优雅端。如戏台上着官服的当红伶人,没人怀疑他的身份,只因所有人都正在戏台上披红挂绿唱念做打,“这招是我在军营里学来的。军里坠马的被马踢中脑袋的甚多,先生看好了,以后再遇此症,可用我这法子。取针来,粗点的最好,再点盏油灯。”
  大夫大喜过望,拜倒在地:“大人!”马屁紧接着拍上,“大人年纪轻轻竟有这一番见识,实在叫老朽佩服。”
  从天而降的美貌县太爷气势强悍,震得屋顶都要被狂风掀飞,快把人吓傻了,婆婆赶紧拉着儿子跪下磕头直呼青天大老爷。
  居同野则是忧心忡忡,治好皆大欢喜,治不好可怎么解释?他得赔多少银子才能息事宁人,这小疯子怎的一来就喝血吃肉。不过居同野看他那认真模样,也不是像是假的,心下忐忑面露哀容。
  别人看不出来,大夫还能看不出?他瞧沈吟手法娴熟,指腹捻着粗针在油灯上反复又克制地烧烤,指尖不抖下针精准无误,果然是个高手。待瘀血如细小水流徐徐流出,淤堵血流疏通,不消片刻,那男人手指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
  大夫更是五体投地:“老朽惭愧呐。”
  妇人见相公有了起色,一家生计也有转机,再一想可怜女儿无缘无故受了屈辱,都怨老毒妇!她连感恩话也忘记说了,突然搂紧女儿如把女儿重新填入腹腔重新孕育,又扑在相公身上痛哭流涕。
  沈吟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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