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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官在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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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县丞记着仇呢,他在曾响和居同野手里吃瘪,立即落井下石,不怀好意道:“大人,此事恐怕居同野和曾响都脱不了干系,不如一并收押缉拿。”
  曾响知他是公报私仇,狠狠瞪过去。
  居同野却意外镇静下来,好似那么从未见识过沈吟此人,那颗和他共度良宵的心都原原本本悉数奉还了。
  沈吟一张口便惊动所有人,声儿冷酷又绝情:“徐大人,这暇州百姓都认为我是知县呢,大人的葭县大牢能容得下那么多百姓吗?”
  当官为民,民意为天,沈吟知道徐大人不敢惹百姓,故意如此道。他不怕身陷牢笼,却怕居同野和曾响受牵连。
  徐大人是个惜才的,那么聪明标致的人儿,放在身边不仅能出谋划策还十分养眼。再看他手下这些,聪明的各个形貌丑陋,相貌堂堂的更是愚昧不堪,他这辈子唯独见了个沈吟是他心中皎皎明月光。他想着沈吟的话,便不由自主地顺着他应下,宠溺之情不加掩饰:“算了算了,两位捕快也是被蒙了眼,怨不得他们。”
  曾响无可奈何,只能看向居同野朝他求救,希冀他能说两句。
  居同野什么也不说,他低头不作声,心里想的全是沈吟,满脑袋除了沈吟之外一个念头都没有。他觉得沈吟冷静得非同一般,他见过沈吟的柔美与强硬气场,从未见过他的冷静,沈吟在时从来都是波光潋滟,此刻要离开了一点水花也没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看的究竟是谁,这个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小疯子,绝对不是。
  ·
  曾响没了主意,眼见着人都走光了,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在衙门口围观。风凉话句句不堪入耳,明明捂住耳朵堵塞心肺,偏偏蚊子蟑螂似的无孔不入无缝不钻,钻进耳朵,字字犀利扎心戳肺。
  那些个曾经来巴结的,没影儿还算好,更有甚者来是闻风来衙门破口大骂。曾响气红了眼,骂不过市井俗人,穿着官府也打不了人,脱了官服打,人家立刻说报官叫青天大老爷徐大人把你抓进去。
  什么徐大人,明明之前还一口一个许大人叫的欢!
  “这捕快当的,不干了!正好一了百了!”曾响对着墙根猛踹,踹得墙上唰唰直掉泥灰。
  居同野不言不语,不动声色,始终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外面的言语他都听见了,曾响纳闷,他的居大哥怎么能做到充耳不闻,沈大人可是被带走了,他怎么纹丝不动,难道他和沈吟的感情还不如自己来的深!
  衙门口的人终于散尽,沉淀下来后有曲终人散的萧条,居同野几乎成了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你回去吧。”
  “什么?”曾响愕然地看向居同野。
  居同野冷冷道:“回家去,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若是还不回去,你娘该担心了。”
  曾响想起家中慈母,更气居同野的无情冷酷,心如乱麻刀砍不开,虽有千般话终究未能说出口,跺了跺脚万般无奈地走了。
  居同野原地坐了两刻才起身,身子都坐僵了,起身时浑身关节都在吱呀叫唤。月上枝头照出人的影子,到处都见不着沈吟的影子,也许他真是只鬼,鬼自然没有影子。可他被这只鬼闯入生活中,活得乱了,鬼走了,也把他的心一并带走了。
  叫他如何眼睁睁看着沈吟下狱!虽然不知如何判刑,但必然不是关几个月几年那么简单——当真如此,十年二十年他也等。他怕沈吟吃不了苦,牢房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那么个明珠似的人,在破败的暇州衙门已经蒙尘了,怎可在别处受屈。
  居同野的心随着月亮一并走。柴房西南角墙根地下有块松动的砖,他取下砖头,里面有个荷包。荷包还是簇新的,上绣戏水鸳鸯,毛羽绚丽,是个姑娘偷偷送他的,他没胆子看人家一眼,瞧荷包漂亮就鬼使神差地收了。沈吟也漂亮,长得秀气,如此看来他是喜欢漂亮的。
  每年的工食银,一文拆作两文花,勒紧裤腰带攒下的全部身家。除此之外,只有五件衣服、两双鞋以及两套被褥,他每月只靠初一十五的荤面打牙祭见点荤腥,其余日子吃糠咽菜,暇州偏僻物价低廉。因而每年的工食银虽少,多年来积攒一并看起来,颇为可观。
  人穷的时候,唯钱重要,钱能安身立命,没钱寸步难行。居同野带着他的全部积蓄,去厨房把白天没吃饭的馒头踹在怀里,去葭县救他的命去了。


第十四章 大牢探监
  葭县是离暇州最近的县城,居同野曾来过一次,在迷迷糊糊的十四岁的时候。那时他爹死了,他娘带他来葭县衙门拿他爹当年的工食银。
  具体的情况他早已模糊,只记得是座花花绿绿的城,到处都是人,人流如沧海,母子两人在海里随波逐流,无边无际总是漂泊不到尽头。母子两个都是第一次出远门,竟然在葭县街头打听了两天才找到目的去处。
  暇州的年轻姑娘爱去葭县买胭脂水粉、时新绢布、新绣花纸样,暇州人能去葭县,都算是见过世面的。曾响是葭县的常客,居同野却是第二次来,他站在城门口,仰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城墙,眼瞎耳聋双腿似被打断走不动道,手足无措却不知该如何迈脚,恍惚之际,猝不及防被身后推平板车的男子撞了一下。
  平板车上货物累成山高,男子怕车滑走抓着把手不敢松开,腰哈着仿佛直不起来,赔笑忙道:“对不住嘞,大兄弟!对不住嘞!”
  也不是个吃人的地。
  居同野缓缓吐了一口气,混在一堆脚夫中央进了葭县。身上的裤子显短,露出一截肌肉分明的小腿肚,脚踏半新不旧的草鞋,脸色憔悴下巴有青茬,混在脚夫中还真分辨不出来真假。
  居同野想等他没钱了,就去卖力气,别人能干,他自然也是能干的。
  事实证明,前方刀劈斧砍钉板灼碳,该走还是能走,来前的所有担心顷刻间烟消云散,来了之后,居同野陡然灵光一现,有了好主意。
  居同野打听到大牢所在,在附近偷偷摸摸转悠了整整一天。葭县不愧是大县,大牢门口守着四个狱卒,百姓也不是进不去,他看见有带饭菜来的,使点钱也就进去了。捕快每年能拿到的工食钱有限,养不了家糊不了口,都是靠各种敲诈勒索横征暴敛赚钱。
  每地都有各自的行情价码,有个送饭的小脚老妇看起来应该好说话。居同野悄然尾随,僻静处叫住她,表明来意,毫不犹豫便递她五个铜板,觉得自己真是爽快,大手大脚花钱,当真一点也不肉疼。
  可怜居同野不知先问话后付钱的理,叫老妇觉得有利可图,抢似的抢过来收进暗袋,确定巷口有人来往,清好嗓子,一旦这人敢抢她就大呼调戏,待一切整好,便挺了挺胸脯只道不够。湘裙款蹙,间或露出三寸金莲,只觉得自己风韵犹存不减当年,否则那么俊的小伙子怎么谁都不拦偏盯着她拦?看来今日注定财色双收。
  居同野气急想要回来,一涉及钱财脑袋就是比寻常灵光,口比心快,还未反应过来,已脱口而出:“先说,我可以再给你一两银子,不说就没了。”
  那妇人钱迷心窍,敷了白粉的脸藏不住大喜,听到一两银子立即不辨东西,忙不迭说她是常客,每月给牢头送两吊腊肉狱卒一吊,寻常人使二十个铜板也能见一面,并期待那一两银子。
  居同野不可能给她一两银子,脚底抹油掉头狂奔,三寸脚走都走不快,何况居同野一双长腿,骤然快跑连马匹都难以望其项背。
  心里有鬼提心吊胆,居同野特地选了牢头不在守卫不严的时候,总会觉得身后有人盯梢,后颈处悚然发毛。
  居同野不敢明言他是去看沈吟的,只道他听说朋友打架犯事正巧路过特来看一看。他随口编排朋友姓曾,也想好了万一没有姓曾的犯人,他就说朋友许是觉得丢人现眼,不敢说自己的真实名姓。
  牢里最近关了个重要人物,徐大人特别嘱咐要看好看牢,但哪有放着钱不赚的道理,狱卒平日就靠这个来快钱,见居同野这个外地人憨厚老实,狠狠讹了一笔才放人进去,不耐烦地说找得到找不到钱一律不退。
  居同野一辈子没做过坏事没动过坏心眼,心里惴惴不安七上八下,没留意沈吟是被单独羁押的。他的牢房在最里间,明亮干净,兽型香炉里熏香燃尽,香味寡淡几乎不可闻。
  ·
  徐大人看上了沈吟双全的才与貌,两项凭他所见,都无与伦比,这几日每每入夜就攒局,不到天亮不罢休。
  沈吟能在一众酸腐才子中吟诗作对出口成章,诸子百家各色典籍无不穷究,比得那文曲星降世都自愧弗如。在狡猾的商贾官吏之间,溜须拍马的功夫更是神乎其迹,对三教九流都懂那么个三五分,各行各业的黑幕每每点到为止一个字不多说,让人以为他是其中行家。
  如此徐大人对沈吟更爱不释手,想着这么个聪明人定然不肯任由自己在牢中腐朽。
  沈吟有别样心思故而吊着他,故意顶着文人不屈的脊骨和他对着来,适时显露横溢才华技压群雄,没事飞起眼风随时都能艳压群芳。不过徐大人有一点不满意,沈吟总要在一局将完前惹他恼羞成怒,他碍面子,最终都以将人押回牢房收场。
  刘备三顾茅庐请来诸葛孔明,萧何月下追韩信,他徐大人为了美人沈吟多攒几次局也无可厚非。因而徐大人一到白天就不是滋味,抓心挠肺寝食不安,时刻盼着日暮西沉华灯初上。
  为了给沈吟一个舒适的环境,其余犯人都被赶到头几间牢房关押,牢房里日日有仆人打扫,更换干净茅草。
  居同野找到沈吟时,他正头枕胳膊斜倚在床上看书,簇新的书,上等纸张白的亮眼,油灯打在人身上明晃晃的,遍体流金。
  沈吟低着头,用大拇指翻书页,忽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他不是没想过居同野来探监,凭他的牛性子,不来才是不可能的。沈吟怕他觉得自己过得太好,赶紧把书往枕下一塞,跑过去:“难为你了吗?挨打了吗?”
  明明才相识不久,却没有无尽新欢,那眼里全是旧情旧意。
  居同野没看见他的小动作,只瞧着他跑来的模样不像是曾挨了打受过刑,略微松了口气。他这几日没睡好觉,眼睛干涩,眨起来像有意挤眉弄眼:“我没事,你呢。”
  “你看我像是有事的?他不敢拿我怎么样。”沈吟故意道,想叫居同野知难而退,人在外面他也不好管教,就怕一时冲动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居同野觉得他是强打欢笑,看着一身衣服皱巴巴的,想必这几天都没换。
  沈吟不是没换衣服,他是顶着文人脊梁,换了就泄气了。
  居同野眼里有点湿润:“你瘦了,等我救你出去。”
  沈吟哪里瘦了,顿顿鸡鸭鱼肉,油水肥美富足,他又白又胖了才对。心知居同野是主观的意识,沈吟骑虎难下,又气又无奈,怕他打断自己计划,便狠了狠心,捏着他的脸:“我不会有事,听我的,你不要捣乱了,去找曾响去。”
  居同野把脸伸上去,难得的这种时候也乖乖巧巧,像在床上的时候任他摆弄,以为沈吟是觉得他一个人能力有限,两个人好办事,摇头道:“我没去找他,他有家室,不能连累他。”
  话不投机,沈吟想既然哄不走他,虽然没够,但也差不多是时候可以断了。计划尚在进行中,拿到的证据还不足,至关重要的时刻只差区区一步,可不能出岔子。他想居同野在他心中,不过是意外碰到的小玩意,不错是不错,但也没那么大分量。两相权衡,孰轻孰重分得清。他来暇州也是个意外,本就没打算留在这么个破烂地。
  活到今天,沈吟已经活出一种独有的血淋淋的冷酷。他冷了心,冷了嗓子,准备用一贯的无情将他赶走。
  沈吟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玩够了拍拍屁股走人,天南海北随他去,居同野还能死缠烂打不成?男人就是这点好,提完裤碍于面子,大可装作相互不认识。
  想着,沈吟就开口了,稻草味和着湿潮熏香,露出了居同野没见过的又一副全新面孔,狰狞狠戾,倒地还是口下留情没有太狠:“居同野你个蠢驴,老子早就玩腻了,没想到你跟个女人似的婆婆妈妈,被人干得上瘾了?今后还想继续被我上?不会找别人上你么?”
  因为刻意赶人,他就不掩饰声音。
  “老子上够你了!挺腻歪的。”沈吟又道,一字一字的,他以为字字都该诛着居同野的心。
  居同野低眉顺眼,两颊充血如一事毕回韵潮红,他虽然没有沈吟个高,低眉顺眼时没有任何伏低做小的姿态。
  沈吟瞧他脸红,心是被揪着的,总归是他祸害了一个堂堂正正的少年。可他还固执地认为,居同野骨子里就有被人上的成分,否则一个好少年,怎么会被几句软语说得心服口服。
  “我不会……没有……”片刻之后,居同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吟没听清,下意识反问:“什么?”
  居同野并没有沈吟想象中的面红耳赤羞愧难挡,他反而如日常之态,是沈吟哄而不得的姿态,一股脑儿把心事吐出来:“你是要走的人……我只是想来救你出去,让你走。你那么聪明,换个地方改头换貌又是一种活法,别再骗人了,骗人不好。”
  牢房里森寒凄凉,沈吟瞪着眼睛,想他的话居同野是听进去了,可是居同野的听法不是他想要的听法,完完全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居同野只是瞟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像是已经得到答案:“你等我,我尽快。”
  晚上还有个局等着,沈吟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胸腔里的心突突跳动,像是要蹦跳出来,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如初恋少年笨拙。那影子飞速消失,终于还是在他眼底留了不灭的影。
  ·
  居同野说救,是真的救,是来前就做好了打算,不会因任何事退步,而且翌日就来了。甚至连他自己本来也没想到会那么快。
  那天晚上居同野没敢走远,打算在旁边的巷子里合衣睡一宿。居同野的脑袋里就没有花钱睡觉的想法,他觉得睡觉在哪里都能睡,有炕是一种睡法,没有也是一种睡法,何必去所谓的“客栈”里花钱睡觉。
  正是这么一遭,居同野席地合衣而躺,地上毕竟粗糙,没能很快睡下,迷糊间听见动静睁开眼,大牢门前停着顶二人小轿,沈吟被从牢里带出来上了轿。
  毕竟太远,袅袅不甚清明。居同野先入为主,认定沈吟不情不愿。
  居同野太怕沈吟会遭受皮肉之苦,想想便心如滴血疼痛难挡,下意识偷偷摸摸跟上去,小轿晃晃悠悠在一座灯红柳绿的琼楼前停下来。鲜妍妩媚的姑娘们纷纷迎上去,描眉画眼,酥胸半露,香气扑鼻,离老远他都能闻得到。
  居同野从来不敢对姑娘动心思,他觉得他高攀不起,又或是娶回来如他娘那样吃苦清贫,因而看也不敢看。那么漂亮的姑娘,该是高高在上摇摇之望,他这种人不配。
  候了一晚上,晨光熹微时沈吟才疲倦地走出来。一身长衣更皱,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搁在搓衣板上揉搓,双眼通红更衬得两颊煞白,看得居同野一颗心如被油煎火烤。


第十五章 逃出生天
  沈吟确实无法控制那个人,他想居同野说来大抵会来,他这边也加快动作。居同野行动之迅速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惊愕之中他没想到居同野那么冲动、傻,还很不乏大胆聪明,懂得孤注一掷险中求胜。
  天下捕快服一个模样,来前居同野鬼使神差的带上了这身衣服,想不到当真派上用场,如有神助。
  趁天未亮,居同野在街上小心转悠搜寻,看见一户人家在院里晾的衣服,悄悄翻进篱笆墙。农家几乎家家户户养狗,居同野孤独时跟狗玩,逗起看家护院的狗确实有一手。偷了一身旧衣,他琢磨着也准备妥当了,便把半新的捕快服换上,倚墙坐下,细数心跳静静等候。
  沈吟才被送回牢房。酒席上只有酒,他喝了一肚子酒借口怕晕,上茅厕时扣嗓子全吐了出来,胃里空空如也灼烧得他难以抵挡。疲乏不堪,困倦到尽头,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心里堵得慌还乱糟糟的只想居同野。他觉得他作孽了,他做过的孽多了去,债多不愁孽久不忧,可偏偏就是这么一桩一坎过不下去。
  居同野穿着捕快服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沈吟还以为是他迷迷瞪瞪中出现幻觉。
  这个时辰他来做什么!沈吟如遭梦魇酒醒大半。果然是那个傻大个,然而他看见居同野身边还有个狱卒,心下了然,不敢声张。
  居同野对那狱卒说徐大人要见沈吟,态度强悍,不容拒绝。
  沈吟是徐大人的贵客,胡县丞见他都得谄媚恭敬,狱卒不敢不信,加上居同野一身捕快服自带吆五喝六的气场,哪里敢怀疑。
  值班看守的狱卒打了一晚上瞌睡,正是头脑混沌不清,街道上渺无人迹方便逃命。居同野唬得连他自己都信了,不住严厉催促道:“快些,不要耽搁了徐大人的要事。”
  太强硬了,沈吟挪不开眼神,想起他铁板似的小腹,呼吸急促起来,乖巧地低着头,任由居同野拽着自己走。
  方才离开大牢,狱卒还在身后看着,居同野怕背影被看出端倪,面不改色地继续朝前走。
  那手攥得紧,隔着薄薄的衣料,相互传递对方的体温,都是滚烫。
  沈吟没有丝毫惧怕,他的心情莫名的好起来,像是雨过天晴,人一走就想调侃居同野,把之前那些绝情的话和绝情的心抛之脑后:“你刚才真凶,吓得我腰带都要松了,你要不要帮我紧紧?”
  居同野端着架子,目不斜视,不做理会。
  沈吟瞥他的侧脸,忽的发现他眼窝很深邃,是很能藏得住情的长相,他是彻彻底底忘了自己一度的绝情?
  居同野倒没想他的绝情,觉得他太疯了,无话不敢说,无事不敢做,有那么多个模样。他配不上,连跟在他身边提鞋都不配。
  沈吟眯了眯眼,他那一晚上的酒劲都在此时此刻蓬勃:“你胆子可真大,我早就该想到你胆子大,毕竟那儿也大。”
  转了个弯,终于不用担心狱卒的视线,居同野才能呵斥他:“闭嘴!”
  沈吟露出个悻悻的表情,瞪着眼睛,卖起痴来。可居同野并不买账,他急不可耐,空巷里的破箩筐是他故意藏的,掀开来里面是两身旧衣裳。
  居同野扯着沈吟的衣裳替她脱了,又给他换上粗布衣裳,塞给他一双新草鞋叫他自己穿,自己也脱下捕快服,换衣穿草鞋。两人都是苦力打扮,只是沈吟白白净净的,有些扎眼。居同野穿戴完毕,眼见沈吟磨磨蹭蹭还没穿好一只鞋,便只得蹲下来给他穿。穿戴完毕,居同野把两人换下来的衣服塞进箩筐藏好。
  沈吟心满意足,阖眼享受无微不至的伺候。他确实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绝情话,觉得和居同野在一起真好玩。居同野拉着他的手在清晨里狂奔,他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在街道上撒野,只有欢声笑语,毫无人间炎凉疾苦,余笑声朗朗,湮没于梦中。
  天色未亮,黎明将至,昏暗并不会凝固,大好的亮堂堂光明横亘在他们眼前。
  沈吟说他跑不动了,居同野俯身背起他。沈吟一爬上来两条长腿就夹上居同野的腰,长胳膊搭着,仿佛两根长长的秸秆。沈吟不怀好意地把手伸进他的胸膛。
  居同野跑起来,呼吸渐渐粗重,沈吟则在他背上吟吟发笑,脸埋在宽阔的肩膀上,那肩膀硬得很,安稳也膈应人。
  沈吟没想到居同野会把他放下来,他还没温存够,便横眉怒目以示不满。
  谁知居同野也不看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径直塞进他怀里。根据大小和重量,沈吟估摸着是个荷包,里面有银子,便问:“给我银子做什么?”
  官道上,大路朝天。居同野推了他一把:“你走吧。”
  沈吟呆呆地望着他,走?
  居同野想他怎么那么快就忘了,提醒道:“你不走还想等着被抓回去?”
  “你救我走是让我自己走。”沈吟上前想拉他手腕,居同野猛地跳开,沈吟忽的想起来他的那番话,千不该万不该脸皮如城墙厚也有被打磨光滑的一天,急急忙忙又去拉,“要走,你也得跟我一起走。”
  三番五次,居同野不给他拉,躲得滑溜溜跟鱼似的。
  沈吟抓不住急了,一跺脚:“是因为我说的话吗?那是我骗你的,我怕你为我涉险故意骗你的,你个笨蛋怎么还当真了。”
  居同野眼睛里腾起一束光:“我不笨,我听得出来,至少没你的想的那么笨。只是我不能走,我走了,暇州怎么办?我家就在那里,我一辈子都在那里。你那么聪明,天大地大去哪里都能活得好好的,只是别再骗人了——你知道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来暇州我就知道你是要走的,你也别记得我,我马上就要把你忘了。”
  沈吟见居同野边说边后退,气得肺都要炸了,火冒三丈咬着牙道:“居同野!你敢!”
  居同野压根就没想过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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