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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卫替身为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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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苏回春的意思,靳久夜没有大碍,贺珏也放了心。
他就知道这人是铜墙铁壁做的,哪能那么容易就倒下了?贺珏自诩自己能活百岁,后半辈子离了靳久夜不行,这人定然也要长命百岁的。
苏回春开了药方,吩咐了用法禁忌,那厢靳久夜也没折腾,许是贺珏在场他心有所感,由着一旁的暗侍卫替他脱了衣裳,上了药。
贺珏亲眼见到那人血肉模糊的后背,心里又是一揪,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暗自决定等这人醒了,非要好生教训一顿不可,哪有这般折腾自己的?他分明嘱咐了,要回玄衣司好生养着,可谁曾想转眼没盯上就出了这等事。
烧热不退,昏迷不醒。
好得很,还是头一遭呢。
贺珏气压太低,威望甚重。屋里伺候的两名暗侍卫额头冒了一层冷汗,上药的手都禁不住抖。
陛下的眼神如芒在背,仿佛要将人吃了似的。
他俩互觑一眼,待贺珏与苏回春往屋外走去,禁不住低声议论:“陛下……陛下这回动了真怒,是要惩治我等?”
年纪稍大些的回道:“待头儿醒了,这件事也就过去了,若头儿不醒,咱们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那人只觉得后脖颈发凉,好像悬着一把刀似的。
岂不料同僚又叹息:“头儿若今日能醒,那便是皆大欢喜,若明日醒,也算好事,若后日醒,咱们玄衣司得被折腾个底朝天。”
听到这话,那人不敢再言了,只沉默着替靳久夜整理换下的衣裳。
白色中衣又浸了血,那暗侍卫叠了叠,忽然看到袖口处绣了一朵红梅,他愣了下,“这是什么?”
当朝尚红,以正红色为尊,天子朝服便是红衣绣着金丝云纹,寻常百姓除非婚嫁喜事,不得用红。更别说用红色绣花了,要是传出去便是欺君之罪。
年纪稍大的拿过来仔细瞧了瞧,“我记得头儿一贯穿黑衣,左右就那么几套,内里也是纯白,不曾捯饬些花纹图案的。”
“头儿昨儿夜歇在勤政殿,这是刚换下的。”两个大男人彼此对视片刻,又瞧了一眼那红梅,“像是袖口破了,特地绣花缝补的,头儿没这个手艺,他那双手只会拿刀砍人,那这……”
不敢再说了。
再说也该要犯欺君之罪了。
两人默契地闭了口,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紧赶着拿上衣裳出了屋洗去。
第5章 夜哥儿。
靳久夜傍晚时分醒了,贺珏在勤政殿批折子,得到消息后又去看他。
当今陛下一天两回进玄衣司,走得比御花园还勤,玄衣司众人皆战战兢兢,连值守地牢的暗侍卫都挺直了腰背,免得天子一时兴起来个地牢一日游。
“朕都听说了。”贺珏大步跨进门,身后跟了一个小宫人,臂弯处提着沉重的食盒。
靳久夜欲从床上下来,被贺珏按住了,“坐着。”
他亲自从食盒里端来吃食,“太医嘱咐,你只能吃些清淡的,别怪朕克扣你吃食,改日好全了,大酒大肉任你挑,朕陪你一醉方休。”
青菜白粥递到靳久夜跟前,靳久夜伸手端过,贺珏提醒道:“烫。”
靳久夜连勺子都不用,够着碗边就喝了一小半,胃口好得简直不像个病人。
贺珏忍不住又道:“慢着,又不是没有?瞧着你仿佛三天没吃饭的饿鬼,这样说你病了,谁信?”
靳久夜不言。
他素来吃住皆不为贪图享乐,仅仅是为了生存,哪怕现在没有胃口,他也要吃下足够的东西,否则身上便没有力气。
没有力气,如何应敌?
反应慢一刻,便能丢了性命。
靳久夜很快就吃下一碗,贺珏进门就屏退了宫人,只好自己拿过空碗去盛,一边盛一边道:“朕听闻今晨玄衣司一半人手受罚,你连自己都不放过,受着伤,还能折腾个天翻地覆?若按你那意思,朕也该领五十杖了。”
“属下不敢。”靳久夜颔首。
贺珏拿了勺子放在碗里,递给靳久夜,“可不能像刚才那般猛喝,否则朕就一勺一勺亲自喂你。”
正准备一口气喝个干净的靳久夜顿了顿,开始矜持起来。
贺珏坐在床边,继续刚才的话,“你倒是真不敢,可心底已经琢磨,下次如何拒绝在勤政殿留宿了吧?”
被猜中心思的靳久夜,勺子差点儿磕到嘴唇,他默默地垂着视线。
只喝粥,不说话。
贺珏又叹了一声,“朕知道,你是想将玄衣司训练成当年的生死营,但若这百十来人个个都像你一样出色,那朕倒用不了那么多了。”
靳久夜猛然抬头,眼里露出不解。
贺珏笑了笑,伸出拇指撇掉靳久夜嘴角的饭渣,轻轻说道:“朕的影卫,有你一个,足矣。”
闻言,靳久夜忍不住,“属下……”
贺珏听不得忸怩的煽情话,站起身,扯过旁边衣架子上搭着的一件干净中衣,“做什么光膀子,也不怕着凉,赶紧套上衣裳。”
中衣晃眼一飘,被贺珏嫌弃地扔到靳久夜跟前。
靳久夜未出口的话,也来不及说了。
他只穿了一条中裤,背上涂着药粉血肉模糊,腹部又缠着厚厚的纱布,方才贺珏进来并未整理,只顾着吃粥,转眼夜色落下,气温也陡然降了许多。
六月里天气变化多端,贺珏抬着眼角盯着靳久夜穿衣。
靳久夜压根不像个带伤之人,套衣裳那叫一个大刀阔斧,丝毫不怕扯着伤口。
他惯会隐忍,什么痛都扛得动,仿佛千刀万剐也不必当回事,身上的伤不计其数,大的小的,新的旧的,一道叠一道,有的颜色淡了,便有些看不出来了。
但胸口那一道,贺珏却记得清楚,那是替他挡的。
那一次,差点儿要了靳久夜的命。
可即便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眼前这个男人也从未惧过怕过示弱过。
他能在最虚弱的时候,提着刀杀人,也能在最艰难的时候,拖着贺珏一同前行。
贺珏心里很清楚,没有靳久夜便没有今日的贺珏,此后余生,他都不可能失去这个人。
“夜哥儿。”贺珏难得唤了一声幼年小名。
靳久夜扯了扯衣裳,抬眼看他,眼底惊讶骤现,压根儿来不及掩饰。
贺珏忍不住笑出声,“吃粥罢,瞧将你吓得。”
靳久夜嗯了一声,接过粥碗,“主子莫要吓我了。”
贺珏瞧着靳久夜的眉眼,“你比朕大上两岁,可脸看着却要嫩生些,一下岁数就小了许多。”
提到年纪,靳久夜神色黯了黯,“现下玄衣司还能挑出几个可用的,属下抽出时间专门教导,来日也能独当一面,追踪暗杀若是不济,贴身保护应当无碍。待哪日属下不在了,主子身边也有得用之人。”
“说什么胡话?“贺珏没拿这话当真,“谁人能在你手底下走个来回?王八死了你都还活着。”
这话听着不太对劲,靳久夜张嘴欲言,贺珏又道:“你要练新人朕不说什么,要银子要人只消说一声,朕紧着最好的给你。至于说你不在了,你要不在了,朕恐怕也没几日可活了,我们兄弟俩都老得走不动道了,只好将这天下让给后辈们折腾。”
“属下怕活不到老的那个时候。”靳久夜残忍而冷静地说出事实。
贺珏盯着他,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次是朕不对,朕给你用了安神香,这一两年时不时都给你用过。”
靳久夜诧异,“主子,这是为何?”
贺珏闭了闭眼,叹息道:“你素来警觉,一有动静便能惊醒,朕不过是想让你睡个好觉。”
“所以……”靳久夜几乎刹那间想明白了,自己为何能在贺珏身边一觉睡到天亮,竟是这个缘故。
“朕今日问过苏太医,安神香对身体无碍,只是用过之后会体弱一段时间,你这次伤重,又硬扛了五十杖,已然到了极限。”贺珏提到五十杖,瞬间想起自己要教训这人的目的,“日后再不可如此鲁莽行事,玄衣司的杖责不比寻常,若将你落下什么暗伤,日后后悔都来不及。不过是一具尸体,人都已经死了,还能翻出花来不成?”
“属下一直有疑问,为何他们不惜潜进玄衣司,也要将那人的左手带走。其实那人的尸身我粗略看过,左手并无异常,也没什么符号印记。”靳久夜思忖着。
贺珏道:“既无异常,就不必多想,养伤期间只管专心养伤,吃好喝好睡好,伤口复原才是正理。”
靳久夜听话地应下了,想起方才安神香的事,严肃道:“主子,日后不可再给我用那安神香。”
“你又不肯好好睡觉。”贺珏颇有些不情愿,“这次是朕考虑不周,下次非得押着你休息两日再放你离开。”
“主子。”靳久夜只唤了一声,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满是执着。
不肯就范。
贺珏败下阵来,“朕知道了。”
“朕还有事,先回去了。”贺珏站起身,替靳久夜收了粥碗,“改明儿还得应付太妃,不知这次秋选又要闹成什么样子,你可得跟朕好好的,莫让朕操心罢。”
靳久夜欲起身相送,贺珏摆摆手,示意不必了。
次日晌午时分,靳久夜起了身,偶尔在屋内走动,被太医院的人看见了,便要往床上请,美名其曰卧床休息。
靳久夜哪里习惯,但若他不肯听话,那人就会搬出贺珏来,问他一个是否要抗旨不尊。
这法子,一听就是贺珏亲自想的,人没过来,倒叫了一帮老迂腐看着,靳久夜关在屋子里颇不得劲了。
以往也不是没受伤过,却没得像今次这般娇弱,硬扛一下就能过去的事,何必如此兴师动众?说实话,靳久夜是想不通的,尽管想不通,他也要听从主子的命令。
“影卫大人,午膳到了。”
御膳房得了贺珏的吩咐,一日几餐地送吃食来,尽是些清汤寡水,靳久夜吃了几回也腻了,不过他素来不讲究吃食。食物,饱腹之用罢了,只要能吃就行。
小宫人拎着食盒进门,盖子一掀开,热腾腾地水雾冒出来。
“我听到外头有些热闹,太妃的仪驾已经回宫了?”靳久夜不经意地问。
小宫人答:“是的,一个时辰前到的,御膳房忙着陛下与太妃的午膳,这会子才将影卫大人的送来,还请大人切勿见怪。”
“无妨,自然是陛下与太妃最要紧。”靳久夜不甚在意。
那小宫人被起了头,兴奋地说起见闻来,“咱们陛下对太妃可真真是太好了,样样吃食都是挑太妃喜欢的,还亲自叮嘱过口味。今日御膳房忙疯了,从凌晨起就不停歇,好在太妃也高兴,留陛下说了好一会儿话。”
靳久夜听到最后一句,微微停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小宫人年纪小,是个闲不住嘴的,候在一边见影卫大人不阻止便以为默认,继续道:“太妃自开春去大运寺祈福,如今也有好几月了,寺里清苦,瞧着太妃都瘦了些许。影卫大人,奴才听说太妃这次回宫是为了秋选,等宫里进了主子娘娘才准备回长青园暖冬。”
“也不知主子娘娘是个什么样的妙人,若是个挑嘴难伺候的,日后御膳房的日子可就苦了。”小宫人瘪了瘪嘴角,又好奇地问,“影卫大人,你跟在陛下身边的时日最多,可知道陛下的心上人长什么样儿?”
他连着给靳久夜送了几回饭,早晨两道,中午两道,眼瞅着影卫大人话少又不刁难人,自然胆子大了起来。
靳久夜问:“陛下几时有心上人?”
贺珏单相思齐乐之这事,他一直守口如瓶,连睡觉都可以保证没说漏嘴,贺珏自己更不会张扬出去。怎么听这小宫人的意思,全天下都知道贺珏有个心上人了?
小宫人闻言愣了愣,“影卫大人怎不知道?若陛下没个心上人,何至于跟朝臣闹了大半年的选秀?奴才可听说,陛下身边连个丫头都不用,这么多年守身如玉,都是为了那一人啊。”
一句话,说得靳久夜都开始怀疑人生。
心里有一人是真的,至于有没有守身如玉,他一个影卫又不是日夜相伴,哪里清楚?
外头的传言,靳久夜日久未闻,竟不知都传成了这样,连一个御膳房小宫人都这般信誓旦旦,那贺珏又作何感想?那齐公子听了是否心有所感,这才一意成婚的?
靳久夜不敢细想,身为影卫,主子的私事自有缘由,不该他过问的。
他定了定心思,将那些烂七八糟的抛诸脑后,一心只吃眼前餐。
寿康宫。
贺珏陪同太妃用过午膳,又到御花园走一走消食,六月里日头正大,走在树荫底下也觉得热气腾腾。
太妃却乐不此疲,“宫里是比大运寺热些,但哀家清冷久了,便喜欢这股子热乎劲儿。往年宫里不热闹,左右就你我母子二人,今年有了妃嫔入宫,珏哥儿你也别太忙于朝政了。”
贺珏嗯了一声。
他与太妃的感情并不亲厚,虽是亲生母亲,但他自小被养在先皇后名下,好几年都不曾见太妃一面,自然生疏了许多。
“早前见你一直不准备选秀,哀家心里着急得很,当朝天子怎能没有子嗣?这回开了后宫,也莫只顾你那心上人,皇家开枝散叶乃第一要务,世家里多少水灵姑娘,个个都是出色的,便是齐家就有一对姐妹花,高家杨家自不必说了。这回秋选,钟家也有适龄女子准备应选,珏哥儿可要定下一个?”
太妃娘家姓钟,真要论起来,钟家也可算贺珏母家。
但贺珏打出生起就跟着先皇后,只叫先皇后一声母亲,先皇后乃秦氏女,贺珏只认秦家为母家。因而太妃也不敢强塞人进宫,须得问过贺珏的意思才行,她想要钟家女入选,也藏着兴旺家族的心思。
“那便不必了。”贺珏脸上淡淡的,“朕心里有打算。”
“你是想要秦氏女?”太妃急问,“秦家败落,自孝淑皇后后,秦家女便不堪国母之质。如今愈发没得规矩,你那两个舅爷成天吃喝嫖赌,还要内务府倒贴银子,这内务府的一应用度,可是陛下你的私库……“
“够了,太妃。”贺珏忍不住打断,他不耐烦听这些,可太妃与他的母子关系这两年才算亲近,他不想闹得太僵。
更不想平白生出许多事端来,幼年长于宫中,他实在见过太多女人的折腾手段,钟太妃算是个中翘楚。
前朝的事理不清,后宫还来添乱,那他这个皇帝还要不要做了?
思及此,贺珏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迎上太妃灼灼目光。
他没得闪避,只能叹了口气,“方才太妃也说了,朕有心上人。既是心上人,又怎么会贪恋别的女子?不光是秦家,便是其他世家女,朕也不要。”
第6章 你帮朕做场戏吧。
“珏哥儿如此,岂非要学那前朝暴君专房之宠?”太妃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贺珏眸色一暗,“太妃,还请慎言。”
太妃终究还是回过神来,想到眼前的皇帝并非自己亲手带大的,两人之间隔着一层难以逾越的隔膜,再亲近也是生疏有别,恐怕自己这个生母还比不得已故去的孝淑秦皇后。
她难掩哀伤,软了语气,“罢了,是哀家多嘴了。你年轻气盛,喜欢谁便容不下旁人,这是自然。哀家也能理解,只是你如今乃一国之君,乃天下之主,便不能为情所困,有了为他人攻讦的把柄和软肋。你不选钟氏女也罢,其他世家女也应挑上几个德才兼备的,早早填充后宫。你登位已有几年,后位空悬,前朝便会动荡不安,若再无子嗣……难保有心人不会趁机作乱。珏哥儿,哀家是为你好。”
这番话可谓是语重心长,贺珏恭顺应下,“太妃的心意朕明白,此事朕会妥善考虑的。”
言尽此,就不必再提了。
太妃还想说什么,却被贺珏那寡淡的神情堵了回来,两人一道往回走。
沿路听见蝉鸣鸟叫,只觉得愈发心烦气躁,彼此无言,将人送回了寿康宫,贺珏就紧赶着要回勤政殿。
太妃命宫人端来冰饮,“陛下不耐热,用些冰饮消消暑气。”
贺珏无法,又留下坐会儿,两人相对无言。
过了片刻,太妃忍不住发问:“近几年不见陛下与哪家女子接触,平日里走动最多的不是齐家便是赵郡主,年前又闹着改革选秀制,哀家这心里着实纳闷,究竟是谁有这般大能耐,能拴住陛下的心?”
贺珏想起齐乐之,脸上温柔了些许,可随之而来的亦是痛苦,“不提也罢。”
太妃瞧着贺珏的神色,便知那心上人之言不似有假,她道:“左右秋选不足两月,陛下提一提好教哀家有个准备,免得来日入了宫彼此生分。”
这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了,贺珏心下不愉,“若真有他进宫那一日,太妃还是不必过多接触的好。冰饮朕用过了,寿康宫的小厨房着实不错,朕还有事,先回勤政殿。”
站起身,径直往外走,也不搭理太妃。
伺候的宫人们行礼跪送,太妃坐在上首,茫茫然看着贺珏出了门,直到再也见不到身影。
“这孩子……”
身边的宫人扶着太妃起身,“午后该歇歇了,太妃。”
“他是与哀家不贴心吧?”
那宫人不敢答话,太妃叹息,“钟家不能在哀家这没落啊……”
贺珏回了勤政殿,中书舍送来的折子又摞成了一堆,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只需扫一眼便知道又是那类折子呈得多。
“拿酒来。”贺珏不痛快,吩咐道。
勤政殿的宫人们不敢有怠,御酒很快就送了过来。
贺珏独自一人饮,将宫人们都赶到了殿外。
他早该明白终有一日不得顺心如意的,哪怕是皇帝也不成。选秀的缝儿一撕开,那些个世家就千方百计在这上面使力气,为自家谋求未来几十年乃至于下一代君主的荣华富贵。
太妃不过做得急躁了些,可如今哪家不是蠢蠢欲动,便连齐乐之都来探听他的口风了。
这世上,断没有人真正在意他的心思,他心里藏着的那个人欢天喜地要成亲,他还要满脸笑容地送祝福,简直憋屈极了。
贺珏连饮几杯,愈发不痛快。
六月的天气燥热难熬,午后更是闷得紧,仿佛裹挟着人喘不过气来。
那压在心底的失恋之苦,此刻翻江倒海地捣腾出来,连带着入口的酒水都苦得舌头发疼。
要么一意孤行,得罪了天下人,可堵悠悠众口何其之难?他是天下君主,一言九鼎,亲笔提出去的旨意怎能收回?
要么就应了那些人的心思,大肆册封妃嫔,再雨露均沾繁衍皇嗣,就这么顺从地做个守成皇帝吧。反正天下大定,几十年晃眼而过,等到闭眼那一刻再来回顾此生论功过,也未尝不可。
然而后者,贺珏自认做不到,心不甘情不愿。
他有雄心壮志,岂能做一个碌碌无为遵从他意的皇帝?若在后宫一事上不能做主,那前朝政务又岂能令行禁止?
倘若让前朝掺杂了太多因素影响着自己,自己还能实现所谓的理想抱负吗?其实情爱一事倒是轻的,他着实不该妄想,不该以为这几年诸事安定就放松警惕。终究,世家与皇权的对立是难以消除的鸿沟,他一个人分身乏术,若要应付了权谋斗争,何来精力为国为民?
贺珏越饮越愁,恨不得此刻醉了才好。
勤政殿外,宫人们战战兢兢地守着,无人敢入内一步。
御酒送进去三坛,贺珏下了令不许人进入,更不许宣扬出去,他们只能尖着耳朵听令,然而里头却无半点动静。
“两个时辰了,师傅。”小宫人心里十分不安,“陛下素来这么饮酒的么?奴才从未没听说过啊。”
老宫人脸上的淡定神色多少也有些挂不住,“且等着吧。”
“可眼见着天都快黑了,陛下若是饮醉了,奴才们可得进去伺候才是,否则龙体有个好歹,几十板子都是轻的。眼下太妃回了宫,宫里自然不比往日松快了……”
一道黑影闪过,自半开的窗户翻身而进,身形利落干净得让人看不清面容。
小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师傅,你方才看见了什么没?”
老宫人抬了抬眉,“看见什么?”
“有刺客,快叫羽林卫护驾!”小宫人尖着嗓子叫了起来,整个人都慌了。
几乎在刹那间,老宫人扯住了他的胳膊,捂住了他的嘴,“想要脑袋就闭嘴!”
“师傅,你……”小宫人脸色煞白,黑眼珠子直转溜,想了无数种逼宫刺杀的话本故事,却在下一秒化为空白。
“那是影卫大人。”老宫人道。
“影……影卫大人?”小宫人安静下来,老宫人放开他,“不长进的东西,可别再叫我师傅!”
“不是,师傅,这这……这怎么回事,影卫大人不走寻常路?”小宫人心里有无数个问号,“陛下可下令不准任何人打扰,影卫大人胆敢违抗圣令?”
老宫人白了他一眼,“违抗多少回了,还差这一次?”
小宫人不解,“还请师傅赐教。”
老宫人示意他看看周遭其他宫人,只见他们纹丝不动,眼观鼻鼻观心,恭顺得很。
仿佛刚才那道黑影从未出现过一样。
“那圣令是对咱们的,对影卫大人可不作数。你若在这时候不长眼,大吵大闹扰了陛下,陛下一怒赏你几板子,你可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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