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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瞬华-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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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灿指着那些黑衣人说:「让他们别来。」
「他们负责抬轿。」
「好,到了山上再让他们走。」
严泓之不冷不热的应了声,侧首示意,一名青年掀起轿帘请两人乘坐,就这样浩浩荡荡上山,虽然是去有天水潭的山上,但走的路是另一条,而且到的地方更高。山路凶险,饶是黑衣人有一身武艺也难以抬两人再往高处走,秋灿乾脆下山自己走。
「你到底想去哪里?」
「到一个只有我和你的地方。」秋灿语气平静,天早已亮了,他想这时裴清和应该清醒,而且忙着找人却没有头绪吧。
他不是想让裴清和那样狼狈,但长痛不如短痛,有些事熬过了就会海阔天空,虽然他还是无法保证,但只能这样相信。
「然後呢?」严泓之的问话打断秋灿的思绪。
「然後听你想讲的,我则做我想做的事。」
严泓之无奈一笑,但他有绝世武功,面对失去武功的秋灿有恃无恐,应该不怕秋灿变什麽把戏。他拉住秋灿的手度内力,希望替秋灿取暖,秋灿淡淡扫了他一眼什麽话也没讲,乖顺得让严泓之不习惯。
严泓之想起之前的事,秋灿说他是个可怜人,但秋灿不会同情他,他也知道自己可恶,可是历史重演一千万遍,他不会後悔。
「这里够冷了。」秋灿满意的说,然後抽手到山崖边眺望。
严泓之有意识的护在他身旁,对面的山头积了白雪,这里虽然没有下雪,可是非常冷,冷到他们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冰凉刺骨。
「你禁不住这儿的气候。」严泓之不免担心。
「我需要冷静。」秋灿转身面向严泓之说:「你有什麽话一并讲了。我可能不会记得,但这麽做好让你没遗憾,将来我不再欠你。」
严泓之对他的话有些疑惑,但还是开口说:「我想迎你过门,我知道你怪我不够坦荡光明的面对感情,那个人能做的事我也可以。我会公告天下,说你是我的人,我也愿意把龙霜城的一切与你共享,就算你让我放弃,我也可以。」
「呵。」秋灿失笑,不住掩嘴背过身,咯咯咯的发笑。等他收歛笑声回头时,发现严泓之还一脸认真的等他回应,他蹙眉苦笑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这麽、只不过,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做。就像拿了金银财宝换来一片乾屎橛。你会後悔的,就算你不想……」
「你不是。」
秋灿淡笑,又说:「我想起你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是会痛。以前是求之不得,现在是怜悯较多了。再怎样,我们之间还是有些情份,但我只爱裴清和一人。」
秋灿连忙摆手要严泓之冷静,温柔笑说:「你说完了就听我说,我恐怕也是最後一次跟你讲真心话。不管有没有别人,我一定会离开你,要是当初你就决定跟我走,我绝对是会动摇,但很多事就像一杯酒,喝乾了就不会再有,就算你倒第二杯,滋味也不见得就跟第一杯的情况相同,可能第二杯飞了只苍蝇进来,或是你想起了些什麽。」
「我不懂,也不想懂。跟我下山,我们回龙霜城。」
秋灿长叹,望着被严泓之拉着的手,他怅然若失的说:「要是小桦没死,你跟他……」
「逝者已矣。」严泓之开始不耐烦了。「你究竟想做什麽?」
「我想积点阴德。」秋灿抬头朝严泓之微笑,指着自己眼尾的泪痣说:「这张脸是你的心魔,也是那个人,更是我的。自从发生了那些事之後,我花了许多力气抵抗,最後才发现我抗拒的事物,正是我本身。」
望着一脸坦然潇洒、言笑晏晏的秋灿,严泓之好像有种错觉,他竟有点发寒,本能好像预料到会发生什麽事而毛骨悚然,不由得将秋灿的手捉牢。
「你到这儿来怎麽积阴德?不要讲这些奇怪的话了。秋灿,你疯了不成?」
「可能吧。我有时觉得疯了跟顿悟没什麽差别。」秋灿轻笑,忽地朝严泓之撒出白色粉末,风里闪烁细微光芒,同时响起连串爆炸声。
严泓之一时气急败坏,伸臂在火花里捉住秋灿,秋灿佞笑道:「你有真气护体,不怕白涟玉轰炸,总该忌惮这个!」
秋灿摸出盒子一角的金属片画过严泓之皮肤,立刻产生青蓝火光,後者本能抽手愣愣看自己右手虎口,上头表皮焦黑,是凤京氏的青焰毒磷,烧出的气有毒且易燃,水气和平地都能将周围的空气烧尽。
「你想同归於尽?」严泓之眼前又是白茫茫的飞尘又是不时迸发的青焰,只听秋灿哼笑道:「我虽薄情,但还没这样绝情。」
严泓之站定马步朝四周出掌,逼走恶毒的风火,就见秋灿站在悬崖边,手拿刮出青焰的金属片贴着自己脸颊低柔道别。
「回去你的北方吧。往後不会再有秋灿这个人。」说完,秋灿拿利刃将脸画破,青蓝火焰伴随惨叫再度绽放,刹那间他往身後跃下,深渊是河谷,底下地势险恶难测,水流又通往山底神秘洞穴,伏流与迷宫般的洞穴结构复杂,没死也不可能有机会活着离开。
连当地人都不轻易进入,只有野兽可能出入,秋灿陷落必死无疑,且寻获屍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秋灿的自灭之举快得像是演练过几百回,严泓之再怎样灵敏也无法救到他,只在他跳崖时扯下袖摆一片衣帛,接着就见到秋灿的脸被青火笼罩,消逝在云雾之中。
当下严泓之没有什麽情绪,因为他根本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如同幻影,要不是手里抓着一块破布,他还不能确定秋灿刚才就站在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啊啊啊──」
退下的黑衣人听见山里传出叫喊,各个面面相觑,他们不清楚是严泓之还是秋公子的声音。那是严泓之痛苦的咆哮,耗着内力狂吼,好像整座山都为之震撼。
* * *
天光透过窗照进室里,枝叶间筛出的片片光影在裴清和眼皮上晃动,他蓦地睁眼、跳下床,喊了两声秋灿的名字,屋里空荡荡的无人回应,眼尖的他立刻发现桌上压着一封书信,抽出瞅了眼是秋灿留的字,墨已乾,他拿了信跑到屋外,又踱回屋里展信浏览,一时间忐忑不安。
信里头一句便说:「信看完就烧,免得你笑我字丑。」
起头看来戏谑轻浮,是秋灿平日的口吻,前面也扯了几句玩笑话,接着笔锋一转忽然开始发牢骚,大意如是:「我厌倦了这些爱恨纠缠,也不想今後都倚靠另一个男人安生。裴大夫,恳求你忘了我,回南方找个好姑娘,生几个娃儿安度余生。平安扣我不还了。卯花还你。」
结尾字迹潦草,遣词随意冷漠,裴清和反覆看过几遍仍难以置信,秋灿有什麽不能跟他谈的,非得留书走人还做得这般绝情!
对於秋灿可能的去处,裴清和毫无头绪,他像无头苍蝇一般在镇上找寻秋灿,然而秋灿是天没亮出门,谁都没瞧见。
过了午时,裴清和摸着乾涩的唇,取了几文买茶喝,接着回屋收拾细软,打算边走边找,背着药箱又抱琵琶,离开前瞄到了角落一个纸团。他本是不在意的,跨出门槛後想了想又折回来捡纸团。
那是一团揉烂的纸,笔墨未乾时就扔的,有不少脏污,裴清和将它摊开来读,发现信里秋灿的语气和原来那封天差地别,尽是柔情。
「世事无常难料,很多事不能接受,可我开始明白当时你离开我的心情,也理解严氏兄弟的作为。我曾同他们一般,以为爱就该攒牢不放,可原来不是。
我曾自以为是伴月的星,却只是烟花过後的余烟,虽只能照亮你一晚,却是我此生最为美好的时光。倘若真有来生,我恐无能耐作你的明月,但愿化作一只萤虫,在夜里给你指路。
至於报酬,还是你一船的香花吧。」
后镇郊外,裴清和追上了严泓之一行人拦截其去路,十多名黑衣人排成两列摆出阵势,裴清和却无出手的打算,只问道:「告诉我秋灿在哪儿,是不是你──」
「放肆,岂可对城主如此无礼!」
「你们安静。」轿里传来严泓之的声音,他只从轿里扔了块布出来。
尽管隔了段距离,裴清和仍一眼看出那水色地绣了细藤紫花的料子,正是秋灿的袖摆。他正要误会,就听轿里的人开口说话。
「他说我是他积的最後一件阴德,接着便在我面前自毁容貌、跳崖。」严泓之的语气冷漠,恢复成从前冷若冰霜的人,平音道:「这破布你该认得,我不要了。」
说罢,黑衣人重新起轿要离开,裴清和突然转身大吼:「你为什麽不救他?你怎麽能丢下他?」
轿子越行越远,没有任何回应,严泓之听是听见了,却觉得很疲倦。他已经不想再追逐亡者的影子,先是严桦,後是秋灿,他以为自己什麽都有办法挽留,但这些作为只是他不想承认自己太过天真。
毕竟秋灿跳崖那时,严泓之就似乎明白了一件事,他们所求的从来都不是对方,也许欣赏、恋慕,却只是因为对方身上有自己想要的事物的影子,因而每每拥在怀里,就生了无数的矛盾与疑惑。
再这样不顾一切的投入,最後他只会和那双兄弟一起变成水中幻影而已,感情於他皆是虚假,对情爱从此再无贪求。
两年之後,严泓之娶了邻国一位公主,後来生了一对儿女,然这已为後话。
裴清和拾起沾了尘土的破布,从刚才严泓之的话里捕捉到跳崖这字眼,便赶紧往后镇周边的山间找寻,还雇了当地较为熟悉山况的人帮忙。
人们告诉裴清和,不管在哪座山往深渊跳都没什麽活命的可能,因为后镇地形和地质奇特,地底下有个大迷宫,穴内通道及伏流错综复杂,就连野兽都不太敢进入。
然而裴清和依然执着,找了整整半年,当地人再也不想陪他耗,也不想拿钱没命花,裴清和几乎将后镇每座山头都踏过数十遍,也曾差点困在地底幽谷深穴回不来,后镇的人起初同情他,後来疏远他。
他们都觉得裴清和疯了。不是胡乱闹腾的那种疯癫,而是太过执着,终日心神罔罔,就算和他讲话时互望,也觉得裴清和一双眼不知在望向何方。
半年前的裴大夫虽不及秋灿的翩翩风采,但仍给人十分好的印象,温雅有礼、眉清目秀的大夫,後来却成了不修边幅的男人,成天往山里和河谷间跑。
有一日,裴清和重回有着天水潭的山,仲夏酉时正,天边云霞紫里透红,他想起一同观星赏月的往事,就依印象绕着潭边走。
景物犹存,人不复在,岸边还开了一丛丛的卯花,比其他偏北的地方开的久,裴清和在其间觅了坐下,仰首远望天际,慢慢倒在白花似雪的花丛里。
裴清和一直不愿面对、不敢多想的就是秋灿已死。他不去算何时该是秋灿的头七,不思考任何关於死亡的可能,只是一迳的找寻,他认为自己能找一生一世的。
「我以为我可以,寻你生生世世,但我现在就快撑不住了。」
与其说是身体的劳累,不如说是精神上的消磨,裴清和经过潭水边的时候,难得看清了自己的模样,以前对着水面也视若无睹,他连自己都瞧不见,却在方才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自己,满脸的胡子,穿着陈旧褴褛的脏衣,蓬头垢面像山中野人。
倒在山野间无人打扰,裴清和一闭眼就能想起秋灿的模样,而且鲜明得刺痛心口,於是他又睁开眼,这是他不太爱睡觉的原因,一入梦虽能见到秋灿,可那只是虚影,触不到。
他望着日暮的天空,脑海浮现了些许往事片段,包括他曾跟秋灿相许来生。他们都明白人一旦转世,即便灵魂一样,那还是不一样的人了。
会有那些打趣的讲法,只是因为太过不舍秋灿而已。就算没了前生记忆,变成两个陌生人,他还是想和秋灿相遇、相知,哪怕不再是这样的关系也无妨,他只是很想一直与秋灿在一起。
但是令裴清和挫败的,却是他的执着与妄念。
「半生杀业,与你一生的桃花债,看来我们终究不能奢望一同过那平凡的小日子。」裴清和吁气浅笑,拿出秋灿留下来的杀人香信物,从雕琢成卯花的玉饰里扳开隐密的机关扣,搁解药的小槽空着,另一个凹处放了一粒药丸,他将它取出,含笑咽下。
该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但裴清和静待良久也没有毒发,只觉浑身精气通畅,神清气爽,消解了一点积累多时的疲惫。
这是秋灿的心眼,早知裴清和有可能自寻短见,就把药换了位置,而原先的毒药早就被严桦服下。
人已故,情还在。缠绕裴清和心尖的余情,化成了一滴泪落下,消融了裴清和想下九泉寻人的念头。
裴清和勉强逼自己回后镇,将满脸胡子刮乾净,洗了脸,仔细沐浴一番,再将房租塞到屋主窗里,破晓前收拾好离开后镇。
「我答应过你还有两条命的。」裴清和回首望着后镇低喃,黯然自语:「可将来不会再有另一个人我必须守护。」
他知道人心善变、无常,新的不会与旧的相同,但旧的往往能被取代。裴清和心中舍不下,便弃绝了再去接纳新人的心,就算从今往後活同行屍走肉……
於是,裴清和回到了丰姜,在商杪杪的帮忙之下,玄草堂重新开张,加上其他人不时关照,裴清和与裴素炘的关系稍稍趋於和缓,至少去信问候没再被退回来。
所有事物彷佛重新回归正轨,除却秋灿的存在,裴清和则恢复了以往的精神,又是邻里熟识的裴大夫。因为不再和杀人香有直接关系,不再出任务,没有用得上武功的场合,裴清和的生活很快就与一般市井小民无异,柴米油盐酱醋茶,镇日为三餐奔波、为伤病的患者看诊医治、所有开销得自己打算,也得老实缴清朝廷各项税赋。
一个人过着从前梦想的生活,独缺了他曾算在其中的另一个伴,过得还算平顺宁静,但仅此而已。
每个无月的夜,裴清和都会想起有个人可能在云的彼端,在花间,或藏身光影里,这空幽的小宅子中,每扇门、每道窗,就连桌角撞伤的地方,地上被踱裂的痕迹,木架、柜子的隙缝,都藏着秋灿曾经在这儿的记忆,还有裴清和绵绵不绝的思慕。
「秋灿……米快没了,得记得买。钱我先给了陈记……」
这淡然模糊的梦呓,透露了什麽,就连裴清和自己都不了解,他心里一直惦着,最深的刻痕并不在这宅子里,它只是宁静的存在在暗处,等他松懈时趁虚而入。
等这情毒麻痹了他所有感知,总有一天他会真的变行屍走肉的,迟早有一天,除非,人死而复生,或是裴清和如愿长眠九泉之下。
第28章 贰捌
遥遥红尘路,寥寥孤影行。江湖数载又是一番新光景,却不再是裴清和所关心的。
这四、五年来裴清和就连和紫月楼也甚少往来,前两年三大节还会回族里宗祠祭拜、邀同辈人相聚首,今年也没空闲回去一趟,只在丰姜自宅祭天了事。
由於裴清和的医术有所精进,这几年渐有名声,还有人远从外地来求医,门槛踏坏也没空修缮,逢冬依然外出义诊,春秋则以杀人香其他医馆、药铺的名义到外地奔走,连待在丰姜的时间都少了。
今年重阳,商杪杪早就收到裴清和要回来的消息,一早就埋伏在玄草堂的斜坡附近,等裴清和一出现就登门造访。
看到商杪杪无声出现在大门口,裴清和卸下医箱笑说:「这是巧合,还是你刻意来这儿堵我?」
「不刻意还能遇见麽,过年时你怎麽讲的,说往後我们兄弟们多聚聚,要是我娶妻时一定到,结果我都成家半年,你一个人影也没有。」
裴清和满脸尴尬,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特别精致的刺绣娃娃说:「这是送你和弟媳的。祝你们早生贵子。」
商杪杪本想再念他几句,但还是接过礼物忍下来,又道:「你是不是觉得在这儿会想起他,所以你害怕回来玄草堂,可是又舍不得把它卖了?」
裴清和苦笑,全让商杪杪说中,对於熟人来说他的心事并不难猜,本来就对自己人少心眼,他将东西先放下,回头问:「你还有事?」
商杪杪皱眉埋怨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非得我伤了病了才能找你?裴哥,天涯何处无芳草。」
「你知道这种话对我没用。不要学你们楼里的人讲话。」
商杪杪深吸口气,长叹道:「走,跟我去喝一杯吧。」
「嗯,走。」
商杪杪与之并肩走上坡道一间老茶馆,不经意扫了眼裴清和发白的鬓发,心里难免为之感慨,短短几年正值壮年的裴清和,为了秋灿的事老了不少,神态沧桑不说,头发都白了不少。
两人就在茶楼窗边的桌席入座,店小二送了一小碟瓜子,推荐几样新到的蜜饯,点完东西不久就把东西上齐,裴清和吃了一口点心,笑说:「我以为你说的喝一杯是指喝酒。」
「大白天喝什麽酒,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醉生梦死?」
裴清和目光往左侧窗外飘,一脸无辜道:「我可是很认真在讨生活。」
「认真的逃吧。」商杪杪又叹气,喝了口茶看裴清和盯着自己笑,不悦道:「笑什麽?」
「你叹得气比我还多。我过得很踏实,你们其实不必担心。这不都好几年过去,除了有时碰上一些棘手的病人跟意外,大多时候无风无雨的。我不在的时候,谢谢你偶尔打理玄草堂。」
商杪杪嗤声说:「我只是付钱请楼里的家伙去打扫,谢我什麽,那钱还是你先寄着的。」
裴清和只是微笑,端起杯子又喝了口茶水,用怀念的语气品尝这儿的茶食说味道没变过,不是特别好吃,但就是已经吃惯了。
商杪杪自己也脱离杀手和细作的日子一段时间,他知道自己天生就对秘密和危险的事物很敏锐,也许这种太平日子再过久一点,他也会像裴清和一般惬意、慵懒,他不知道裴清和是不是真的舍弃从前磨练出的谋生技巧,但他知道裴清和现在就是个大夫,毫无矛盾的活着。
「那桌的人聊得特别起劲,隔壁桌的人也凑过去讲。」裴清和不谈自己,习惯性的观察周围事物。
商杪杪听了就随口应道:「是在聊皇族绯闻。据说靖王和小皇帝关系暧昧,有超乎寻常的情谊。」
「小皇帝如今也不小了吧。」
「管他的。」商杪杪一口把杯子的茶喝乾,自己倒了一杯新的,然後连塞两、三个蜜饯进嘴里,接着跟店小二要了一小包蜜饯,准备晚点走的时候带上。
裴清和见状纳闷道:「你以前也没多爱吃这个,怎麽临时想到要买?」
「给我媳妇儿的。」商杪杪面不改色的说,然後轻哼道:「她就爱吃甜,也不怕牙黄,懒得刷牙,天天得我伺候着。」
「刚才你是在笑?」
「没有吧。」商杪杪偏头反问:「怎麽可能,我有笑?」
「可能是我看错了。」
「希望你没看错。」商杪杪说:「她老希望我笑口常开。你不晓得她为了逗我笑费了多少事儿,虽然我心里觉得好笑,可就是没有她想看的表情。如果有天我会笑,我想让她第一个瞧见。」
裴清和看商杪杪说得投入,不由得欣慰一笑,心里很是羡慕。以前他不敢想像自己或其他杀业深重的兄弟会有成家立业、幸福度日的一天。
商杪杪看他表情细微变化,就说:「其实现在的日子,以前就没特别想过,等遇到了想作伴的人就会忍不住开始想。当自己觉得很幸福的时候,又害怕这都是在做梦。世事无常,想太多也没用,我现在觉得我想好好对待家里的人,以前如何、以後又怎样,那都在掌控之外了。」
「嗯。」
「要是他还在,你是不是就会找个地方落脚安生?」
裴清和不想在商杪杪面前装傻,那样的作法太拙劣,也把对方当成了外人,他顿了下,抿起浅笑答道:「他若是还在,为何不来找我?」
「可你不是一直在找他?」
这话让裴清和愣怔无语,商杪杪接着又讲:「你自己可能没察觉吧。人性有诸多可悲的面貌,但也有时单纯可爱到令人怜惜。」
「杪杪,你觉得我可怜?」
「是可悲。我说,你乾脆就找了新的伴了。又没什麽。」
「我也不觉得有什麽,但就是没这打算。」裴清和剥着花生,反问他:「若你媳妇儿哪天没了,你也想讨个新的?」
「当我失言。」商杪杪脸色一青,讷讷道:「抱歉,裴哥。是我心急了。」
「不怪你,你也是为我好。」裴清和把剥好的花生倒进对方面前的小空碟里,说:「只是往後别提这个了。」
「好。」
裴清和想到了什麽,又开口关切道:「她知道你以前干什麽的?」
「她什麽都不知道,那也不重要。我不想凭白给她添包袱,有些事真的没必要,我只希望她快乐,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子,这样我也就快乐了。」
这番话不太像商杪杪会说的,应该说,裴清和所认识的商杪杪是个非必要不多话的人,但这些年碰面总会跟他说许多话,就好像怕他哪天不见了似的。
裴清和心里清楚,这帮人不是没血没泪,抛开了杀手和细作那些危险的身份之後,他们也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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