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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逸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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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我几天前就安插了数十人等暗藏在莫府之中,你和你的家人都浑然不知。”
  莫凌风表情变得有些慌张,安伽往前走了一步,他便退了一步。
  “凭我知道你给皇帝递了陈情书,上书朝廷几位要员私结党羽、贪污受贿的证据,可皇帝当着你的面把它给烧了。”
  “你……你怎么……”
  安伽又近了一步,莫凌风又退了一步,眼前的人变得越发深不可测。
  “凭我可以在明日卯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那几位官员的枕边留下一封密信,告诉他们一些他们想知道却又害怕知道的事。”
  莫凌风被逼得贴到了墙上,安伽单手撑住墙面,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到一起。莫凌风下意识想别过脸,又被安伽再一次拧着下巴转了回来。
  “凭我稀罕你,不仅想让你当我的副掌门,还想让你当我的压寨夫人。”
  安伽霸道地吻上莫凌风的唇,肆意地侵略他的唇齿,顺势将他扑倒在地。莫凌风咬他打他也没用,反而让他觉得更加刺激。两人血腥和情丨欲的味道和声音在巷子里回旋缠绕,一众暗卫皆不敢出声,但一个个的都听得脸红心跳、燥热不已……
  ***
  艄公子执着一个烛台,悄悄走进赵言的房里。这说书的写着写着便睡着了,口水流到宣纸上,字迹都糊了一片。艄公子抽出话本,将故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故事写到深巷便停住了,还未及写到莫侍郎在无影门中如何管教一干人等,包括无影门掌门的事。
  他将话本放回原处,把赵言拦腰抱起,放到床榻之上,给他掖上被子,随之坐到案前,盯着话本沉吟许久,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出下一个故事。
  

  ☆、入梦吟(一)

  
  水帘高悬,飞流直下,犹如一匹银色的绸缎连接着碧水蓝天,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
  肖穆之在瀑布下方的石板上静心打坐,星眸微垂,朱唇轻启,将天光剑置于双膝之上,任水流冲刷着剑刃的血迹,水声轰击着自己的双耳,心中的烦闷与阴郁,同那血迹一道,随水奔流而去。
  须臾之间,他又置身于深山幽谷,见一只黛绿色的鸟儿立于枝头,梳理身上的羽毛,歪着脑袋打量着他,朝他叽喳叫了几声。这鸟儿居然不惧人?他有些惊诧,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靠近那鸟儿,那鸟儿抻着脖子吱了一声,不远处有另一只鸟儿响应,接着,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成千上万只鸟儿的声音在幽谷之中回响不绝。
  万千翎羽扑面而来,不及他闪躲,耳边又传来了吹拉弹唱的声音。仅仅是一眨眼的瞬间,他就发现脚下的土地发生了变化,来到了一个喜堂之上。肖穆之不明所以地穿着一身红装,迷迷糊糊地跟着新娘拜堂成亲。这新娘子个头居然比他还要高,司仪喊完“进入洞房”,新娘便急哄哄地牵起肖穆之的手往里屋里绕,怎么甩都甩不掉。
  “娘娘娘娘子,莫急,莫急!”一进屋子,新娘子便急着要帮他宽衣解带,她头上可还顶着红盖头吶!唉,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肖穆之摇了摇头,自己怎么会娶了个这么欲求不满的媳妇儿?
  那新娘子闻言忙收回手作娇羞样,乖巧地坐到床上,拍了拍床板,朝他勾了勾手。肖穆之长吁一口气,坐到新娘旁边。取起一旁的喜秤,挑起红盖头的一角……突然,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似乎不是第一次身处于这个情景,掀起这盖头好像会见着什么不该见的……定是自己想多了,肖穆之轻笑,正欲掀起那红盖头,怎料那新娘等的不耐,随手一扯,便将那红盖头扯了下来,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脸。
  真帅啊!肖穆之凝视着那张脸,不禁感慨道。
  等等……帅?!
  这“新娘”居然是个男人!肖穆之脑中一道晴天霹雳,劈得眼前一片空白。
  新娘子抿唇偷笑,朝他抛了个媚眼,用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句拉长了调子道:“相公,我们快些洞房吧!奴家都等不及了!”话不多说,便火急火燎地将肖穆之的衣带解了下来,带着他往床上倒。
  肖穆之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半晌没回过神来,直至被那新娘子翻过身,用身下那物顶着自己时才反应过来,不知从哪里抽出天光剑,将新娘一脚踢至床下,用剑抵着他的脖子。肖穆之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相公……”新娘子一脸委屈,可怜巴巴地望着肖穆之,那模样好似在说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撕衣服的人是肖穆之,将人压到身下耍流氓的也是肖穆之,无赖极了!
  两人一个气冲冲地站着,揉着眉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个抱着桌腿盯着剑刃,眼睛都快对成斗鸡眼了。肖穆之看着他那傻样更头疼了,深深地叹了口气。
  新娘见他有了动静,便冲他笑了笑:“穆之,不是说好了,和我成亲吗?”
  是啊,我说好,要和你成亲的。
  可是,你是谁……
  不对!不对!哪里都不对!肖穆之晃了晃脑袋,回想自己从瀑布到幽谷,转眼间又到了这里,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如此之快——做梦!自己是在做梦!
  “呼——”
  肖穆之冒着冷汗从梦中惊醒,在床上回味良久,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梦见那人了。他那么真实,却又那么遥远。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身上浓重的药味,依稀都感受得到,但自己却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也罢,自己从一年前起就有了忘事的毛病,两三天前的事都记不住,何况一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记得最清楚的是梦中一直萦绕在耳边的琵琶曲,随着自己身处的情境而时缓时急,抑扬顿挫,自己就像是曲中的主人公一样,随着那曲调起舞弄剑、嬉笑怒骂,心绪同那曲子一道起起伏伏。
  多思无益,平添烦恼。肖穆之整理衣襟,收拾利索,提起案台上的画囊出门去了。
  他是个画师,他画的画虽难登大雅之堂,但却卖得很好,只因为,他画的是春宫图。
  万花楼的老鸨请他给楼里的姑娘们画几张画,好挂在门口招揽生意。他来得早,花魁还在陪客人,老鸨便给他倒了杯茶水,叫他在大厅稍等片刻。
  肖穆之抱手倚在大厅的柱子上,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和客人。来万花楼的虽都是些达官贵人,但多半长得歪瓜裂枣、不堪入目,这般风姿潇洒、清秀俊朗的客人可不常见。姑娘们想过来搭讪,但大都只走到一半,就被他那生人勿近的气场给震住,不敢再近一步。
  这哪是画师啊,那凌厉的眼神,知道的以为是他等的不耐,暗生闷气,不知道还以为他背着的不是画囊,而是刀剑,下一秒便要抽出剑大开杀戒呢!
  几个没眼力见的想着搭讪不成,撩拨来凑,便不时在他面前上演摔倒撞晕的戏码,脂粉味呛得他连连打喷嚏,他实在消受不起,便直起身走到门口去了。
  刚走到门前,一阵熟悉的琵琶声传入耳中。肖穆之微微睁大了眼,仔细听了会,认出这曲子正是自己梦中听到到那首琵琶曲,他带着困惑走出门,循着那调子在长街上走啊走,仿佛有根无形的线牵着他往一个方向走去。终于,在一个算命摊子前停了下来。
  弹琵琶的是个老头,那老头拨弄琴弦,摇头晃脑,十分忘情。一曲终了,见肖穆之立于摊前,面色凝重,便将琵琶收到一旁,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笑脸:“这位公子,看相还是抽签?”
  肖穆之摇摇头,正欲踅回南风馆,那老头忽道:“相由心生,公子近来定是忧虑多梦,心生困惑,不知自己从何处来,该往何处去。”
  肖穆之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仔细打量那老头。老头鹤发童颜,身着墨色长氅,手持一柄翎扇,气定神闲地望着他,似乎一眼便能看穿他的心病。
  他坐了下来,将碎银往桌上一拍:“继续。”
  老头摇着扇子,盯着肖穆之看了一会,沉声道:“公子梦中有个人,你记得他的面容,却记不清自己和他是什么关系。是吧?”
  “正是!而且……”肖穆之眼神扑朔,双颊飘红,磕磕绊绊地不敢往下说。
  “嗯?”
  而且我俩皆是男子,可我却总是梦见与他共赴云雨!
  肖穆之咬咬牙,实在没脸在老人家面前说自己是个断袖,万一这老头被吓得一口气提不上来,那可就麻烦了。
  老头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肖穆之未说完的话,而是问:“你可记得那人的姓氏、名字?”
  “记不清了……不过我记得他背上有个图腾,是只虫子。”肖穆之认真地答道。
  “那不是虫子,是蝎子……”老头小声嘟嚷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老头敛笑肃容道,“恕我直言,若公子一再放任自己流连于烟花巷柳,终有一天,你会连自己的姓名都记不住。”
  我只是去给她们画画啊,况且,这二者有何关联?肖穆之面露疑色,见老头开始收拾摊子,将签筒、卦本、笔墨等一一收进竹筐里,背起竹筐拄着拐杖就要站起来。
  肖穆之忙抱拳弓腰:“求前辈赐教,在下该如何找回过往的记忆?”
  老头长叹一声道:“往事若前尘,何必踏旧途?公子,有时候忘记并非坏事,记得也不一定是好的。”
  “无论是好是坏,终究是我的回忆,我不想活得不明不白。还有梦里出现的那人,我很在意……”
  听到这话,老头微微一顿,似乎被触到了什么。肖穆之将他落在一旁的琵琶抱起来,恭敬地问道:“对了前辈,还有一事相问,你刚刚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
  老头沉默许久,轻声道:“入梦吟。”
  “这曲子可有什么来头?我一直梦到它,兴许这和我的过去有关呢?”
  唉,不仅和你过去有关,你的现在和将来,都和它脱不了关系了。
  老头摇摇头道不知,拄着拐杖往巷子里绕,肖穆之跟个琴童似的帮他抱着琵琶,跟在他后面慢慢地走着。他将记得起的几个梦境都告诉了老头……当然,春梦除外。他也不知怎么地,总觉得这老头有莫名的亲切感,就算他不答话,自己也想把这些事讲与他听。
  两人一前一后,终是绕出了巷子,来到了江边。他们像是相识许久的故人一般,在夕阳的余晖下谈笑风生。一个喃喃说着,一个静静听着,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待肖穆之道完所有故事后,老头接过他手中的琵琶,看了他一眼道:“按公子的说法,明日便是惯例的第四日,第四日你便忘了前三日的事。这样吧,明日你若还记得我,酉时来此地,我便告诉你那曲子的来头。”
  “这……”肖穆之眼中稍有犹疑,但忽地脑海中灵光一现,连连点头:“那便依前辈的话,届时晚辈会如约而至。“
  “如此甚好。”
  两人约好时间后便互相告辞,各自归家。
  肖穆之没有直接回到家中,而是半路折到药铺买了一瓶醒神水。他心里盘算着,既然一醒来便会将前三日的事都忘了,那今夜便不睡了!明日去寻前辈问个清楚,查到根源,指不定就能把所有事都记起来呢?
  这几日心情一直憋闷,终于遇到这么个神人,能帮自己一把,肖穆之想着想着嘴角便溢出笑来。平日行事冷淡之人露出笑容尤为稀奇,引得街坊邻居纷纷猜测这“肖忘三”遇着什么好事了。肖穆之并不认得那些人,但冲着心情好,便将家里剩下的几幅春宫图都送给他们了。
  打光棍的看了那些画都暗乐,悄悄揣进怀里。有家室的没看上一眼便被家里的婆娘抢了过去,一边扯着男人的耳朵,一边跺着脚骂肖穆之不知廉耻。肖穆之也不置气,吹着口哨把两口子的吵闹声关在门外,拿起桌上装着醒神水的小瓶子,凑近鼻翼闻了闻,一饮而尽。
  就在肖穆之坐在草席上望着月亮出神时,另一边,算命老头也正泡在木桶里,望着窗外枝头的明月发呆。若此时旁边有人,怕是要被他的模样吓上一跳:他脸部以下的身体和苍老的脸完全不搭,强壮而矫健,压根不是一个老头的身体,正如移花接木一般,将枯花接在了栋梁之上。
  他将整个人沉入水中。过了不久,一张肉色的面皮浮出水面,紧接着,一个俊逸脱尘的男子破开水面浮了上来。
  这人便是肖穆之梦中所见之人,亦是齐丰门的少主——顾临远。
  “穆之……”
  顾临远仰着头,一闭上眼,肖穆之的脸便在黑暗中时隐时现。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近地看他的脸,听他的声音了。原本他不该这么冲动,看肖穆之进了青楼便弹起琵琶引他过来找他。十年了,三日又三日,每次都是远远地望着他,看得见却摸不着,眼见着他就要沉入温柔乡,顾临远实在是按捺不住了。
  “穆之……穆……嗯……”
  随着一声满足的嗟叹,原本水花四溅的水面终于恢复了平静。顾临远站起身,抓起屏风上的遥溃媸痔椎缴砩希胩蛔判靥抛叩教谩�
  厅堂的檀木高脚桌上放着一个做工精湛的刀架,刀架上的剑透过半镂空的的剑鞘,发出令人生畏的寒光。这把剑下有多少怨魂,只有它的主人才知道,但它的主人明日便又会忘了自己曾经有过这样一把剑。
  顾临远盯着天光望了一会,握住剑柄想把它拿起来,但终究没作出下一步动作,而是转过身抱起琵琶,轻拨几下琴弦,将它放入包裹背到背上,走出厅堂来到院中,没走几步便凝气丹田,扶摇直上,踩上房檐。
  顾临远身轻如燕,在片瓦之间游走,不久便到了肖穆之家对面无人居住的屋子里——这便是每过三日,他弹出那首入梦吟,让肖穆之忘却一切的地方。
  也不知他睡了没有。
  顾临远将琵琶放到案台之上,走到窗前,看见肖穆之家的窗子还透着烛光,到了这个点他还没睡?如若他不睡,入梦吟是发挥不了功效的……他紧皱双眉,从后门走出去,飞到屋顶上,借着两屋之间的树木跃到肖穆之的屋顶上,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片瓦,想看看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岂料,肖穆之正盯着屋顶出神,他这么一掀开,两人便正好对上了眼。肖穆之此时的心境,比起惊吓更多的是酸涩,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总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
  

  ☆、入梦吟(二)

  
  南岳奇辉映天光,淮水灵泽唤骤音。
  遥寄鸿雁恨肃秋,恰遇黛鸢唱暖春。
  前生尽入长梦里,梦醒犹忆画中人。
  十年陌路若寒冬,但求与君共白头。
  时间追溯回十年前,当时肖穆之不叫肖穆之,也不是什么春宫画师,而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三日阎王”南宫笑。他是个赏金杀手,官府的悬赏或是江湖上的烽火令,但凡有赏金可拿,三日之内,必能提得榜上人的项上人头。
  若他只重钱财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剑走偏锋,阴晴不定。曾有人许万贯家财只求他放条生路,他点头应喏,那人长吁一口气正欲从地上爬起来,倏地一道寒光扫过,只听得一声闷响,人头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他脚下,汩汩往外冒着血。
  南宫笑抓起那头颅,那头颅瞪着眼嘴半张着,早已没了生气,他嗤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千金难买一乐呵。”
  这样的人手握着兵甲十绝中的天光剑,让人难免心生不服。虾兵蟹将们纵使再看不惯他的作风,也不会不自量力地去挑战这阎王爷,可齐丰门就不一样了。
  一日,齐丰门四名弟子结伴下山饮酒作乐。其中一个见旁桌一姑娘生得貌美,又无人作陪,就赖着脸皮坐到了她对面。起初污言秽语那姑娘也就忍了,后来他开始动手动脚的,姑娘便伸出手赏了他一巴掌。那厮羞极反怒,当即便跟她动起手来。怎料这姑娘也有些本事,与他交手并未落得下风。
  其他几名齐丰门的弟子原本在一旁袖手旁观,想着他怎么着也不会输给一个姑娘家。可见情况渐渐不妙,那名齐丰门弟子被那姑娘教训得站都站不稳了,他们便出手助他一臂之力,那姑娘纵然身手再好,也不敌四个人一起上来。一蒙面人见他们四个男的欺负一个女子,实在看不下去便悄悄使了暗器,助那姑娘逃离了此地。
  隔日便出了一道烽火令,悬赏白银千两取那齐丰门弟子的项上人头。这赏金虽是诱人,但没人敢接令,毕竟齐丰门可是当今武林第一大门派,号令江湖,杀了齐丰门的人,等于跟整个齐丰门作对,跟齐丰门作对,便是跟整个武林作对。
  可偏偏有人在第二天便接了这条烽火令,又不负众望地在第三天将那厮的人头交给了雇主。没错,那人便是南宫笑。齐丰门门主顾问松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将其他三名弟子叫过来质问详情。弟子们怕门主怪罪,便串好了口供,谎称当初在酒肆是旁人先招惹他们的,南宫笑不分是非、只认赏银,实乃江湖上第一大祸害!
  顾问松对南宫笑早有耳闻,知他劣迹斑斑,如今听这几个弟子这么一说,对南宫笑更是厌上加恨,下定决心要除了这个祸害。顾问松想这南宫笑名声不小,武艺高强,定要派一个能镇得住他的人,门下左右手皆代自己去忘忧谷拜寿了,剩下能和天光剑抗衡的便只有自己的夺命索和远儿的骤音琵琶。
  正犹豫时,顾临远突然急匆匆地走进大堂,在座前抱拳作揖道:“爹,孩儿愿意替您除掉那个祸害,替师兄报仇!”
  这下要出大事了!
  江湖上流言四起,茶余饭后都在谈论此事,赌坊甚至开起了赌局,押南宫笑和顾临远究竟谁输谁赢,两边的赌银差不多,但还是南宫笑偏多一点。毕竟这顾公子虽说在风云榜上名列前茅,但见过他真容的少之又少,而南宫笑的本事却是有目共睹的。
  全福客栈。
  “……听他们说那顾临远和你年纪相差无几,不过终日只在齐丰门修炼,未曾与江湖中人交过手,所以几乎没人知道他武功深浅。不过,他的兵器却是十分厉害,兵甲前十里只有骤音并非利器,而是一把乐器。所以啊,若他真找上你还是小心为妙。”陈掌柜望着南宫笑,脸上写满了十分担忧。
  “呿,我还真不信一把破琴能弹出什么花来,近来可有烽火令?”
  南宫笑叼着一片树叶,坐在桌子上,两条腿踩着长凳,不老实地晃啊晃,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手里的天光剑立在凳子上,剑柄支着他的下巴,陈掌柜总觉得下一刻那把凳子就要被他弄塌了。 
  “没有!你可让我们省点心吧,少出点风头,找个地方避一避。近日别来全福客栈了,我们店小,装不下您这尊大佛!”
  南宫笑呸地一声把树叶吐了出来,翻了个白眼:“我偏不,怎么?陈叔也怕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陈掌柜摇摇头:“怕,当然怕!我可是有妻儿老小的人,哪像你?无牵无挂逍遥自在。”
  南宫笑转转眼珠子,若有所思,从桌上跳了下来:“谁说我无牵无挂了,我可是有红颜知己的,哼!”说完十分得瑟地朝陈掌柜挑了挑眉,一边吹着口哨,一边走了出去。
  “这小子居然还有红颜知己,真是见了鬼了!”待南宫笑转身离开客栈后,陈展柜跟伙计谈起方才南宫笑说的故事,依旧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伙计也不信,摇了摇头小声道:“要我说呀,八成是他瞎掰的!哪家闺女那么不长眼看上这么个活阎王?”
  掌柜的摸了摸下巴,点点头:“嗯,说得在理。我看着他长大,还不清楚他的底细?南宫这小子性格乖戾,但骨子里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若他有了意中人,还不得带过来天天在我眼前显摆?”
  “就是就是……”
  “掌柜的,结账。”说话的是位高大英挺的男子,背上背着个长长的包裹,虽然半蒙着面,不过露出的眉目十分俊俏,想必定是个美男子。
  自他住店起陈掌柜便觉得好奇,但全福客栈开了这么多年,他懂得不少道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别问不该问的事情,他接过碎银在账本上画了个圈,笑着伸手道:“客官,您慢走。”
  南宫笑又兜兜转转晃了几圈,到了夜深才回到家中。他翻出藏在床底的箱子,掏出钥匙打开了箱子上的锁,整个箱子装满了书信,一封封的写得密密麻麻,信件之间夹着几张画,有的是写意山水,有的是工笔花鸟,山水大气恢弘,花鸟惟妙惟肖。南宫笑沉醉地赏了许久,最后将最上面的一封展开来读,一边读一边嘴角扬起了笑。
  只见那信上写着:
  “六月廿三,愿与君会于月明星稀之时,从此浪迹天涯,看遍大唐江山美景,品透天下美酒佳肴,待你乏了累了,便择一处远离尘世的世外桃源,我弹琴你舞剑,岂不乐哉?。”
  落款人是“黛鸢”。页脚处还勾了一只黛绿色的鸟儿,栖在枝头上栩栩如生,这“黛鸢”便是南宫笑的“红颜知己”。两人因多年的书信来往而结下缘分,虽未曾谋面,却早已互通心意,私定终身。
  他本想去寻黛鸢,但她却在信中道她的爹娘并不同意两人的婚事,甚至还想将她许配给别人,所以她叫南宫笑不要去找她,她自会过来寻他,与他私奔。
  明日便是廿三,两人约定好的日子,南宫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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