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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虎娶相公-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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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桥妆道:“令尊翁不在了么?”
  张恶虎道:“令尊翁是甚?”
  孟桥妆道:“就是你爹爹。”
  张恶虎“哦”了一声道:“我爹爹前几年死了……”陡然领悟孟桥妆说的“不在了”,即是指父母弟弟都已去世,他慌得跳起身,连连作揖道:“孟……孟姑娘……我不知你是说爹娘弟弟不在了……我不是……有心的……我……”
  孟桥妆道:“不打紧。”见他仍惴惴不安不敢就坐,微笑道:“我爹娘和弟弟去世已十几年了,保长不必为此介怀,请坐下吧。”
  张恶虎这才就坐,又连连给她夹菜,却不敢说话。
  孟桥妆道:“方才在土地庙,我瞧你很紧张白公子。”
  张恶虎道:“我和小白羊情同手足。”
  孟桥妆道:“白公子也是你表弟吗?”
  张恶虎笑道:“小白羊不是表弟,我只有一个表弟,名叫温玉福,是舅舅的儿子。”
  孟桥妆一凛道:“温玉福……”问道:“温玉福是你表弟,他跟你住一块吗?”
  张恶虎点头道:“前几年舅舅、舅妈过世,表弟孤苦无依,我娘娘就把他接过来同住。”
  孟桥妆叹了口气,脸上颇有伤感之意,半晌又道:“白公子是你远房兄弟么?”
  张恶虎道:“不是的,我与小白羊并无血缘关系,他小时候被恶人逼着去乞讨,给我碰上了,救回家中。”
  孟桥妆道:“原来他是孤儿……那他还有家人吗?”
  张恶虎道:“怎么没有,我和娘娘、妹子、表弟都是他的家人。”
  孟桥妆微笑道:“我是说他以前的家人。”
  张恶虎道:“他说他被以前的家人抛弃,不要他啦。”
  孟桥妆双眉紧蹙道:“真狠心的父母!”
  张恶虎也道:“可不是吗,小白羊这样好,我们家人都爱惜得不得了,怎舍得抛弃!”
  孟桥妆心中叹息:“我爹娘虽已不在了,但他们生前很疼我们,只这一点,我就比白公子幸运得多。”笑道:“如此看来,你定是很喜欢白公子做你弟弟啦。”
  张恶虎笑道:“那是自然,小白羊聪明得很,还会体贴人,有好多事儿,我常常一塌糊涂弄不清楚,他耐心跟我解释,我就清楚了。小时我贪玩不爱念书,不愿听先生教诲,是小白羊先学会,过后慢慢教我,我才不至瞎字不识,若没有他在身边,我做甚都觉得不安宁。”
  孟桥妆笑道:“你是太依赖他啦。”
  张恶虎挠头笑道:“我娘娘也这样说。”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他不是女儿家……”
  孟桥妆奇道:“为何可惜他不是女儿家?”
  张恶虎道:“他若是女儿家,我定娶了作老婆。”
  孟桥妆惊道:“你……你想娶他……作老婆?”
  张恶虎道:“他要是作我老婆,我就再不必为讨不到老婆而苦恼了。”
  孟桥妆笑道:“可他终究是男子……”
  张恶虎叹道:“可不是么,若男人能当老婆,我就娶他,他比别的女儿家还要细心体贴。”
  孟桥妆膛目结舌,一脸惊惶地盯着他。
  张恶虎未觉异常,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白映阳诸般好处。
  孟桥妆低头喝粥,再不接话。


第9章 失却芳踪
  这场大雨一直下到黎明,保甲府的花树饱饮露汁,开得格外青翠,气息亦是分外舒爽!
  张恶虎起一大早,盥洗完毕,径直去往西厢院。
  孟桥妆已换回自己的衣衫,见他来到,笑道:“保长,你早。”
  张恶虎看她晨妆未整,不禁有些发痴,半晌才想起该请她去花厅吃早饭。
  阿壬煮好早饭就和阿癸点卯回家了;白映阳病中不出来,菡萏和芙蕖要照顾他,故端去房中吃;甲乙丙丁昨夜给蛟龙吓坏,一晚上睡不着,现今在东厢房补大觉;因此今朝花厅之中,仍旧只有张恶虎和孟桥妆二人吃早饭。
  张恶虎依旧忙碌地替孟桥妆夹菜。
  孟桥妆问道:“保长,你手上的伤怎样了?”
  张恶虎笑道:“一点都不痛!”说着挥臂证明给她看。
  孟桥妆阻止道:“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取出金创药道:“我替你换药吧。”
  张恶虎长这么大,除了亲妹子,还是头一次有年轻姑娘如此亲切待他,登觉受宠若惊,嘴都笑歪了,忙不迭跑到孟桥妆跟前,微微蹲下身,让她方便换药。
  孟桥妆边给他敷药边道:“我有一种‘芙蓉露凝膏’,是自己调配的伤药,能活血生肌,淡化疤痕,可惜没带在身上。”
  张恶虎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有几道疤痕不打紧。”
  孟桥妆微微一笑,叹道:“可有些伤疤如不能去除,给人见到,总是误会连连。”
  吃过早饭,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孟桥妆便起身告辞。
  张恶虎生怕她这一走,就此再也见不着了,慌得扯住道:“你别走!”
  孟桥妆道:“你还有何话说?”
  张恶虎张口结舌,半日方道:“你借给小白羊的衣衫……我昨夜洗了……还没干……”
  孟桥妆道:“我下回再来拿。”
  张恶虎听她说“下回再来”,欢天喜地道:“你几时再来?”
  孟桥妆想了想道:“我明日再来,拿‘芙蓉露凝膏’给你用。”
  张恶虎喜得合不拢嘴,又道:“孟姑娘,不如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孟桥妆道:“你还有伤,该好好休息才是。”
  张恶虎笑道:“我身强体壮,这点小伤不碍事。”
  孟桥妆微笑着婉拒了。
  她执意不肯,张恶虎也不敢勉强,好在她说了明日来,张恶虎只得在门口恋恋不舍地目送她离开,直至再也看瞧不见半丝影子,这才转身欲进屋。
  岂知一回头,陡见二人立于身后,他吓得“哇”一声,待看清楚来人,原是自家表弟和他的贴身医童,张恶虎瞪眼道:“你们怎么不声不响站在我后面,吓我一跳!”
  张恶虎的表弟叫温玉福,他笑道:“我才来的,几时吓你了,往常我还未近身,你早已察觉,今日何故如此迟钝?定是你只顾看前面那位姑娘,心不在焉了,是不是?”
  张恶虎心情大好,笑嘻嘻道:“是又如何?”又道:“你不在家歇着,跑来保甲府作甚?”
  温玉福道:“你们一个晚上不回家,姑妈不放心,叫我来瞧瞧。”
  张恶虎道:“我们又不是头一次晚上不回家,有甚不放心的?”瞥他一眼道:“我看是你昨夜没回家,怕挨姑妈骂,不敢自己回去吧。”
  温玉福是张夫人亲弟弟的独生爱子,打出娘胎就身带奇疾,体质孱弱,只稍微激动些,亦或累着,便即晕倒,届时需以银针刺穴,方能醒转。
  大夫交代,一旦晕厥要立即施针,倘若拖延过久会危及性命,因此温玉福常有医童随侍。
  张夫人因担心侄儿随时发病,轻易不许他出门,可温玉福毕竟是个一十七、八岁的大孩子,年少气盛,怎肯老实待在家中?加之他热衷绘画,尤爱川峦风光,简直到痴迷程度,但凡有机会,总要设法溜出门,至山水间泼墨一番。
  昨日午后,温玉福又趁着无人之际,与医童偷溜出来,在郊外游赏作画,沉醉其中不愿归去,待到晚间倾盆大雨,二人没法回家,就在客栈投宿。
  天明后想起彻夜未归,回去定要受姑妈责罚,二人便跑来保甲府,找表哥帮忙。
  温玉福笑嘻嘻道:“表哥,姑妈若问起我,你就说我昨夜是住在保甲府的,好不好?”
  张恶虎道:“我可不想说谎。”
  温玉福笑道:“那不用你说,我让小白羊说,他在屋里吧,我去找他。”
  张恶虎道:“小白羊受伤了。”
  温玉福奇道:“怎地受伤了?”
  张恶虎道:“我们昨日去杀蛟龙……”
  温玉福大吃一惊道:“那蛟龙又回来了……可杀死没有?”
  张恶虎道:“没有,蛟龙厉害得紧,锻出一身鳞甲,小白羊给它弄断一根肋骨。”
  温玉福又惊又急,怒道:“你去杀蛟龙,怎地还把他带去……小白羊又不会武功!”
  张恶虎道:“不是我带他去,是他自己跟去的。”
  温玉福当然知道白映阳最关心张恶虎,无论张恶虎走到哪里,白映阳定要跟到哪里,再危险也不管不顾,但他同样关心小白羊,还是忍不住责怪表哥道:“你不让他知晓,悄悄去,他怎能跟得上?”
  张恶虎摆手道:“我看着他,不会有事的。”
  温玉福心道:“你看着,他还不是受伤了。”但想小白羊倘若真有何不测,表哥早该哭天抢地了,现下神色自若,当无大碍,放下心来,笑道:“刚才那位姑娘是谁,我远远瞧见你们在门口拉手,好像很亲近啊!”
  张恶虎听他问起孟桥妆,兴高采烈道:“她是我昨日在红娘子庙结识的姑娘,长得比天仙还美,又温柔又斯文,小白羊说她喜欢我。”
  温玉福大喜道:“当真?”
  张恶虎一直娶不到老婆,全家上下连同亲戚邻居,都代他着急,身为表弟的温玉福,又怎能不设法为表哥分忧?因此也托了许多媒人,去到外地给表哥说亲。
  没想到恶虎保长“威名”在外,山长水远的地方都有人听过他的名头,对提亲之事,人人均敬谢不敏,说亲说到最后,连温玉福也和张恶虎一样,被外地人当作瘟疫般避之若浼!
  温玉福常为此极度郁闷,如今听闻居然有姑娘喜欢表哥,虽觉稀奇,但如是真的,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张恶虎笑道:“不信你去问菡萏他们。”又道:“不跟你说了,我去看小白羊吃完早饭没有。”得意洋洋地挺胸凸肚,大步迈进屋。
  温玉福跟随其后,忽想适才那位姑娘背影颇为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时偏又想不起来,待见到白映阳伤势严重,关怀之余,就不再去想那姑娘是谁。
  自那以后,张恶虎每日都瞒着白映阳,独自去石沟崖找蛟龙,但那畜牲被斩断舌头,受了重创,已躲进深谷洞穴中疗伤,怎能轻易让他寻到。
  每日出门前,张恶虎定要交代当值保丁,倘若见到孟姑娘来,一定要把佳人留住。
  然日复一日,他几乎望穿秋水,孟桥妆却始终不见踪影!张恶虎伤心断肠,哭天抢地扑在白映阳床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小白羊,孟姑娘为何还不来看我?”
  白映阳断骨虽已接上,但他是文弱书生,身子极差,尽管从土地庙回来没被雨淋湿,也喝下姜汤,没曾想夜里菡萏出去上茅厕,一个没留意,忘记关房门,邪风入室,还是令白映阳受了凉,一连几日头疼脑热,已是病得七荤八素,如今张恶虎还整日价虎嚎不休,他不胜其烦,命菡萏把人赶走,不让进屋。
  又过得数日,身子总算有所好转,连日来,白映阳只在屋内躺着,气闷得紧,眼看外头阳光明媚,让菡萏和芙蕖陪他去西厢院的池塘边散散心。
  刚到院中,就见张恶虎半伏在曲桥的石栏上,魂不守舍地盯着荷花池中的花骨朵儿,三人走到他身边,他都没发觉。
  白映阳在病中也听闻众保丁议论,说道孟姑娘哄保长,答应来看他却没来,定是把保长抛下了云云,当下他走上前,轻拍肩膀道:“老虎,你别难过了。”
  张恶虎这才看见他,一头扑进怀中大哭道:“小白羊,孟姑娘……她抛下了我!”
  白映阳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张恶虎哭道:“我不要别的芳草,我要孟姑娘!”
  白映阳忙笑道:“不如咱们去查户籍,看看她住哪儿,上她家提亲去。”
  张恶虎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复又沮丧道:“她不爱我,提亲也不会答应的……”
  白映阳笑道:“或许……她家里人会……答应……”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信,讲出来舌头都打结。
  张恶虎当然更加不信,哭得愈发凶了。
  菡萏道:“大少爷,你这么大个人还哭鼻子,羞羞羞!”
  白映阳正待喝止,张恶虎先暴跳道:“谁说我哭了?”
  菡萏吓一大跳,却见大少爷说完这话,擤一把鼻涕,立马又哭得比之前更加悲切。
  白映阳骂道:“你胡说八道戏弄他作甚!”
  菡萏撅嘴道:“我又没说错……”
  芙蕖道:“菡萏,大少爷心情不好,你别惹他生气。”
  菡萏奇道:“大少爷心情不好,是因为孟姑娘不睬他吗?”
  白映阳大怒,举起手道:“你再胡说八道,我打你!”
  菡萏平时很得两位少爷宠爱,如今挨骂,满腹委屈,眼圈儿都红了,小嘴撅得更高。
  张恶虎喃喃道:“那日她还跟我有说有笑,给我换药,答应第二天来看我……”
  白映阳笑道:“也许她过几日便来了。”
  张恶虎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忽想起古人有诗云: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拉着白映阳,就要去喝酒。
  芙蕖忙道:“大少爷,二少爷身子刚复元,不宜喝酒!”
  白映阳摆手示意他别管,也不让他和菡萏跟来。


第10章 大醉猫
  城西街道弯角处的一株大榕树下,有一家酒铺,榕树枝垂下一条长布帘,上面写着“万里留香”,酒铺前加搭有棚子,挂上竹帘子遮阳,棚中铺满凉席,酒案置于上,众酒客席地而坐,酒铺内所用杯壶碗盏,均仿汉唐之风,古朴大气。
  “万里留香”的美酒堪称梅龙县一绝,引得八方酒客慕名前来,品尝佳酿。
  张恶虎一向嗜酒如命,认为大丈夫就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至于酒肉好恶与否,他是品不出来的,反倒是偶尔陪他小酌几觞的白映阳,比他更懂酒。
  恶虎保长常来“万里留香”,酒保一见他,不用吩咐,兀自抬一大坛二锅头送至他面前。
  张恶虎拍开泥封,倒提起仰头“咕咚、咕咚”一阵吞咽,不到半刻钟,酒坛已见底,酒保又赶紧抬上一坛。
  白映阳忙道:“别喝那么急!”
  张恶虎又喝了半坛,又悲切地唱:“我天天盼,天天望,我带泪带泪暗悲伤!”
  白映阳知劝是劝不听了,只盼他大醉一场后,出了胸中这口闷气,就此把孟桥妆忘掉。
  酒铺中其余酒客不全是梅龙县人,也有不认得恶虎保长的,见一条凶恶的大汉悲悲切切地又喝又唱,无不啧啧称奇。
  白映阳不喝烈酒,要了壶竹叶青,吩咐酒保再拿几盘下酒菜。
  回首时,忽瞥见东边竹帘侧,独自坐着一名小男孩儿,约莫八、九岁年纪,身材娇小,披一件锦缎制成的宝蓝色斗篷,很是华贵,颈中挂有一块金锁片,刻有“长命平安”字样。
  小男孩儿的两只手腕,一边佩戴檀木佛珠,一边佩戴观音玉像,两只小手抓一块柑橘蜜饯,小口小口地啃咬,偶尔偷眼看看张恶虎,美丽的凤眸蕴溢笑意。
  虽然这孩儿头罩篷帽,白映阳还是看得见他发色是白的,眉毛、睫毛也是白色,连一双眸子亦呈淡粉色。
  小男孩儿见到白映阳在看自己,连忙低下头,认真吃果脯。
  白映阳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有些惊诧,不便久视之,回转身继续吃喝。
  便在此时,张恶虎霍地站起,大步走到小男孩儿桌前,喝道:“小鬼,你笑什么?”
  小男孩儿唬了一跳,见他凶神恶煞,还满身酒气,很是害怕,哪敢答应。
  张恶虎猛拍桌子道:“我问你话呢,你刚才笑什么?”
  小男孩儿吓坏了,颤声道:“谁……谁笑你了……”
  张恶虎欺近他道:“我刚才明明看见你盯着我笑,还不承认?”
  小男孩儿吓得站起欲躲,发觉斗篷下摆被他鞋子踩住,急道:“你踩着我衣裳了!”
  张恶虎怒道:“踩便踩了,那又如何?”
  白映阳忙过来拉他,对小男孩儿道:“小兄弟,对不住,他喝醉了,请别见怪。”
  张恶虎怒道:“我没醉!”手一挥,把白映阳挥得一个趔趄,额头磕中旁边柱子。
  小男孩儿见他对同伴动手,显是醉糊涂了,生怕来打自己,扯脱衣摆,往大门跑去。
  此时门外正巧走进一人,小男孩儿一头撞进对方肚子,待看清楚来人,一声欢呼,拉住那人手叫“舅舅”,说道有只醉猫在此撒野。
  那人是名中年男子,锦衣华服,面如美玉,鼻若悬胆,英气逼人。
  白映阳与他目光一触,登感芒刺在背,战栗袭身,冷汗瞬间冒出,慌不迭转过脸,再也不敢与之对视。
  中年男子瞪着张恶虎,冷冷道:“喝醉了撒酒疯么?”
  张恶虎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小男孩儿急道:“你竟敢骂我舅舅!”
  中年男子更不打话,反手一掌,朝张恶虎脸面拍去,一刹那手背已触及他肌肤。
  张恶虎心情烦躁,又是酒劲上头,正想找人打一场,看中年男子袭来,喝道:“来得好!”左手霎起,已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甩,就如同在土地庙中甩蛟龙,把中年男子整个在空中甩出个半圆弧。
  他这回只用单手,比之甩蛟龙时所使的力道已弱了许多,但中年男子仍被他甩得飞出甚远,落地更站不稳,差点跌倒。
  白映阳原以为对方必定十分愤怒,岂料中年男子原本冷冰冰的脸上,竟现出惊奇之色。
  “万里留香”里其余众酒客见有人打架,纷纷躲让。
  张恶虎抢上去,一晃就到中年男子跟前。
  中年男子曲十指似鹰爪状,往他小腹抓来。
  张恶虎全不避挡,回首击向他天灵,这掌要是打中,中年男子势必头骨破裂,死于非命。
  中年男子忙缩回手举向头顶,欲挡下这一掌。
  张恶虎自然不是要杀死他,见他果然中途改招来架自己的手,嘿嘿冷笑,抬腿在对方下腭就是一脚,但听“砰”一声,中年男子给他踢得翻身飞了起来,在空中第二次甩出半圆弧。
  小男孩儿见状一声惊呼。
  白映阳急道:“老虎快住手!”
  张恶虎却似没听见,瞬间冲至中年男子前头,趁他还没落地,又抓住他衣领往外掷。
  众酒客在旁观看,有认得张恶虎者,均想:“恶虎保长喝成醉猫,照样神勇无敌,倒不稀奇,但这人被醉猫连抛三次,狼狈不堪,何以并不着恼,反而脸现喜色?”各自纳罕不已。
  白映阳见张恶虎还要继续戏弄中年男子,忙向酒保要了一碗凉水,赶上前泼在他脸上,骂道:“你这只大醉猫!”
  张恶虎一呆,顿时清醒过来,听见是白映阳在说话,定睛一瞧,只见他额头高高肿起一个包,大吃一惊道:“小白羊……你怎地受伤了?”
  小男孩儿小声呸道:“自己弄伤的人,还装模作样。”
  白映阳骂道:“你喝醉了,跑去欺负小孩子,还跟人家动手!”
  张恶虎道:“我怎么会欺负小孩子?”左右一看,见众酒客都退避角落,小男孩儿更对他怒目而视,中年男子下腭一团淤青,看来小白羊所言不虚。
  白映阳对中年男子歉然道:“这位爷台,实在是对不住!我兄长喝醉了,脑子不清楚,冒犯之处,还请多包涵。”
  小男孩儿不满道:“他自己干么不来道歉?”
  张恶虎横行梅龙县二十余载,一向无法无天,无端欺人那叫家常便饭,脸上连愧疚之色都不会有的,怎么可能跟人道歉?
  中年男子却不生气,反倒满面堆欢,连连摆手道:“不打紧、不打紧,这位壮士武艺超群,在下很是敬佩,适才一战,在下输得心服口服!”说罢,握住张恶虎手,态度很是亲热。
  张恶虎见他挨打竟不生气,还夸自己武艺好,登觉脚底轻飘飘,大为舒畅,居然也说一句:“得罪。”
  中年男子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又道:“小姓朱,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张恶虎道:“张二虎。”
  朱姓男子又问白映阳姓名,白映阳也说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酒铺里的酒客已散得七七八八,掌柜和酒保习以为常,仍旧各忙各活,恶虎保长在这里无故闹事不是头一回,反正事后白公子定会让他们把吓走的酒客的酒钱,通通记在张府账上。
  掌柜对自家酿制的美酒信心十足,全不担心恶虎保长在此闹事,会吓得无人光顾,实际也确是如此,万里留香从未因任何外因变得生意清淡。
  酒保倒是稍微开心些,皆因这回恶虎保长虽然打人,却未曾毁坏桌案或竹席,他不用费功夫去另买新的回来更换。
  朱姓男子笑道:“张兄,白兄,在下作东,请二位喝酒,不知肯赏脸否?”
  张恶虎有酒大过天,正要答应,白映阳却在背后扯他,暗示不要应允。
  原来白映阳自打见到这朱姓男子,不知何故,心中生出一股厌恶,实不愿与他同桌吃喝。
  小男孩儿也因张恶虎打他舅舅,还不肯道歉,十分不满,扯舅舅衣袖道:“别喝酒了,我要回家。”
  朱姓男子顿时有些尴尬,但他似乎不愿拂外甥之意,稍一迟疑,对张、白二人拱手道:“张兄白兄,在下的小外甥疲倦了,今日暂且失陪,这顿酒由在下请了,改日如有机会,自当再请二位痛饮三百杯。”从怀中掏出一只大金元宝,交给掌柜道:“所有客人的酒钱都算我的。”
  掌柜笑着接过致谢,并没特别欢喜,万里留香的酒客中,不乏财雄势大之辈,掌柜本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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