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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归一-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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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过后醒来,四周静悄悄的,李云恪又躺了片刻,而后悄无声息地起身出了营帐。
外头依旧没生火,李云恪在今夜并不如何明亮的月光下辨出了两个守夜兵士的身影。天气早已回暖,夜里虽说还有些凉,不过对他们这群住惯了野外的兵将来说也不算什么,不生火也不觉得冷。
此时周围很静,那两个守夜兵大概也是白日里赶路累了,正靠在一起打瞌睡,全然未曾留意到出得帐来的李云恪。这又让李云恪省了不少事,当下不再耽搁,借着夜色掩护纵轻功朝洛淮城去了。
城门早已关了,不过因为最近天下一直还算太平,城上守卫便也闲散得很,就那么三三两两的人,还打瞌睡的打瞌睡,闲聊的闲聊,没一个是认真值夜的。
李云恪找了个没有火光的暗处,手脚并用地攀墙而上,光滑高耸的城墙被他视若无物,几下便跃到城上,又趁着守卫没瞧见,从另一侧滑了下去。
街上很静,只有三五个晚归的人借着沿街几家客栈上三两个亮着灯的房间里透出的光脚步匆匆地走过,而这些人中无人留意在房檐阴影下疾速穿行的李云恪。
一路顺畅,李云恪在青松客栈里逛了一大圈,最后来到了后院西角的一间房门外。他抬手,在门上极轻地叩了三下,中间停顿片刻,又叩了两下,再停,而后又一下,再停,最后三下。
房中好一会儿也没声响,李云恪极有耐心地站在门外等着。
又过了一阵,房里才有了些动静,接着里头传来脚步声,待得脚步声靠近到门边,门从里头被人打开了。
乔珊珊散着头发,披着裙衫,腰带随意系着,脸上睡意明显,看上去有几分慵懒的惑人味道。见了门外的李云恪,她打着呵欠让出路来,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道:“哟,我莫不是做梦呢吧?”
李云恪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进房后反手关了门,道:“你这丫头可真是无法无天了啊,我让你们想办法,可谁让你自毁清誉了?”
“主子,您半夜三更孤身一人进到属下的房中来跟属下讲清誉?”乔珊珊摸黑倒了杯水,咕嘟嘟喝了下去,“哎呦我都让您给逗醒了。”
李云恪:“……”
乔珊珊径直走到里间,大咧咧往床上一坐,“我跟您说,我还真没想到来的会是您,以为是那送我胭脂的虬厥兵惦记了我这么长时间,终于忍不住了呢。”
“……”李云恪拖着把椅子跟进去,“骗谁呢,你又不是听不懂暗号。”
乔珊珊拍了拍自己的脸,把眼睛瞪大了些,看上去是真清醒了。她撩起裙摆盘膝坐在床沿上,扯过被子抱在怀里,道:“主子要带那群没用的承宁兵行动了?”
李云恪坐在自己拖进来的椅子上,“嗯,今晚皇兄派给我的那个禁军统领带人来城内夜探,应该已经在你这儿晃了一圈了,但愿他们今晚收获会好。”
乔珊珊道:“问题不大。主子,可要属下去将康统领请来么?”
李云恪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微笑道:“不必了,他这段时日应该有他的事要忙,就不拿这种小事去烦他了。”
小事?乔珊珊莫名其妙,“他最近是挺忙的,弄了不少价值不菲的东西,还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如此看来,这也是主子的吩咐?”
李云恪避而不答,道:“你说问题不大是怎么回事?”
“属下和康统领商量着,为了让主子带来的人能顺利留意到那群虬厥兵,便叫人在他们入住的客栈外和窗外都留下了记号。”乔珊珊道,“记号画的是虬厥男人个个身上都有的虎头刺青,用的是赤泠草,事后再用绛叶汁洗掉,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只要让今晚夜探看到记号的人‘不小心’死于乱斗之中,回头这事就算皇位上的那老家伙亲自查,也决计查不出所以然来。反正剩下的人没有亲眼看见,谁也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李云恪听后,先捡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说道:“那怎么说也是我皇兄,别老家伙老家伙地叫。”
乔珊珊:“……”
“你们怎么能确定我带来的兵会发现,而虬厥人却不会?”李云恪问道。
乔珊珊得意道:“主子放心吧,那记号画得极为隐蔽,若非知道有那么个东西而刻意去找的话,是绝对找不到的。属下猜测围剿这群虬厥人之前,主子为了不暴露庄子,必然要找个借口叫人来夜探,所以早就安排了兄弟候着了。林大哥扮成了个假扮承宁人的虬厥人,等他们来了就一定会因为‘鬼鬼祟祟在城中夜行’而被他们擒住,擒住的地方又‘恰巧’在一间虬厥兵入住的客栈房间窗外,而林兄弟又在‘受惊吓’后,‘慌乱’地想去掩饰记号,于是就暴露了。”
李云恪嘴角抽了两下,道:“让一个承宁人去扮假扮承宁人的虬厥人,也亏你想得出。”
“属下可是亲自在他胸口上画了个大老虎呢!”乔珊珊哈哈笑了两声,“主子放心,林大哥定然会脱身,不会落在那群没用的兵将手上的。”
李云恪起身到窗边,看了看外头夜色,道:“你是多不信任我带来的人,才会连这都想好安排好了。”
“属下是从高居皇位上的那位开始就不信任,”乔珊珊哼道,“他选的人要是个个都那么能耐,这群虬厥人压根就不会进来。”
“行,这事辛苦你了,让我省了不少心力。”李云恪对她一抬下颌,“不说康辉在忙着置办东西么,你喜欢什么去跟他说,让他买来,就说是我的意思。”
乔珊珊从床上跳下来,对着他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道:“那属下可就谢过主子了!”
“我估摸着那两个家伙今晚可要有一通好忙了,我就回去等消息了。早点睡吧,否则老得快。”李云恪从窗口翻出去,眨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乔珊珊缓步走到窗前,低低啐了一口,道:“也不知是谁把我给叫起来的。”
第14章 叛徒
许明曦钳住那弟子的肩膀,皱眉道:“你说沈豪和纪艳芳带人杀上来了?确定么?”
“千真万确!”那弟子腿软得快站不住,“他们要求……要求……”
许明曦被他弄得心急不已,喝道:“要求什么!”
弟子艰涩地吞了一口口水,声音越来越低,“要求教主还位给……给刘……”
许明曦脸沉了下来,没让他继续往下说,问道:“现在到哪儿了?”
“弟子赶来报信时他们还未到山腰,”那弟子道,“不过明暗双使带了不少分坛的兄弟,有人挡路便杀人,只怕很快就会上来了。”
“退教后又好死不死地赶回来叛教,还叫什么明暗双使?”许明曦气道。
南宫煊这时从里头出来,脸上像结了一层霜,对那弟子道:“传我命令,沈豪纪艳芳叛出我教,罪不可恕,杀无赦。追随他二人前来的分坛弟兄,此时愿降者既往不咎,否则格杀勿论。”
那弟子愣了下,而后挺直背脊,响亮地应了声是,转身跑了。
“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刘敬文的人,”许明曦愤愤道,“成亲退教看来不过是个借口,他们两个离开的这段时间,定然一直和刘敬文在一起。”
南宫煊死死地攥着拳头,“眼下他们觉得时机成熟了,可以把我扳倒,重推刘敬文坐回教主之位了?”
许明曦知道他最忌讳的便是背叛一事,他平日里待手底下的人很是宽厚,可一旦有谁背叛了他,他处理起来也绝不手软,丝毫不会念及往日情分。
“来得好,省得我到处找了,此人一日不除我便一日吃不下睡不着,他肯来和我做个了结,我求之不得。”南宫煊说着,大步向外走去。
许明曦在后头拉住了他,“教主,你没听那弟子说么,来的只是沈豪和纪艳芳,没有刘敬文。那老狐狸奸诈得很,不愿以身犯险,只教他们两个前来打头阵。成了是他赚,不成他也不亏,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南宫煊心头怒火因他这番话下去了不少,理智回笼,才觉胸闷难耐。他重重哼了一声,道:“就这样还有人赶着替他卖命送死,真不知他到底哪里讨人喜欢。”
“教主,这里有我和周焦在,还有十二护教使人,怎么也不会让沈豪和纪艳芳得手的。”许明曦担心地看着他,“你现在身子……有些特殊,内力也不能完全提起,还是不要和他们交手了。你歇着,此事便交给我们吧。”
南宫煊长出一口气,摇头道:“教中出了这么大事,我不可能不露面,不然众兄弟会乱猜的。至于出不出手,能不出手当然最好,不过就算我内力减了三成,也不惧怕区区沈豪纪艳芳之流,想要杀了他们仍是易如反掌。”
许明曦劝道:“我的教主啊,你如今的情况谁能说得准啊?我当然知道以你七成内力对付他们两个足够,可万一交手过程中哪里不舒服了呢?不能拿自己冒险啊。再说,如果事事都要教主亲力亲为的话,那养我们这些弟子还有什么用了?”
南宫煊心烦意乱,快步朝院外走去,自语道:“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的确不是时候,就算今日顺利将事情压下去,要审问处理这些人又不知得耗费多少时日。等一切平息下来,更不知肚子里的那东西会长多大,又会不会被教中弟子瞧出端倪来。
可若先落胎,万一沈豪纪艳芳之后还有别人前来找麻烦呢?且这事拖着不处理,只怕教中又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
但这又都是后话了,眼下还得先收拾了那两个胆大包天的东西。
紫暝教里已乱作一团,弟子们似是收到了什么命令,都急着往前边议事厅的方向赶,见到南宫煊与许明曦也只是匆匆行礼,并不驻足。
南宫煊心中疑惑,抓住一个从自己身旁跑过的弟子,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那弟子一身的灰土,听问后气喘吁吁道:“教主,弟兄们奉黑月护法之命死守总坛,可……可就快顶不住了!”
“顶不住了?”南宫煊不信,“沈豪纪艳芳带了多少人来?”
“少说也有上千了!”
南宫煊略有失神,手便松了。
那弟子垂首立在一旁,一边等着他下一个问题一边抓紧时间喘气。
许明曦挥手将他打发了,对南宫煊道:“教主无需过分担心,虽说总坛人数只有他们的一半,可咱们这边高手多,只要擒住了沈豪纪艳芳,其他人自不会再抵抗。”
南宫煊正要点头,便见俞方行从另一边快步赶来,神色惶急道:“教主,大事不妙了!”
“连表哥你也被惊动了?”许明曦道,“虽然神医我说了你可以和别人打架了,但是能养着还是养着好,你快回去吧。”
俞方行拍掉他伸过来的手,“小曦别闹。”
南宫煊表面镇定,心里却已乱了,也不知是不是情绪影响了他腹中胎儿,他竟觉腹底隐隐痛了起来。
“教主,”见他没什么反应,俞方行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肘,“我才从前头过来,十二护教使人一个也没看到。叫弟子去寻,弟子回来却说他们中的九个被人用药放倒了,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而另外三个不见了。”
南宫煊狠一挑眉,冷笑道:“又出了三个叛徒?”
“沈豪与纪艳芳的速度很快,人也多,前头这会儿只有周焦一个带人挡着,怕是很快就挡不住了。”俞方行急道,“教主,我们怎么办?”
南宫煊动了动手臂,将手肘自他掌中挣出,向前走去,“我亲自去收拾了他们两个不就行了。”
“教主……”许明曦最了解他现在的情况,如何能放心。
“将受伤的九位使人安置好,莫要再受波及。”南宫煊冷冷道,“没将人都杀了干净,总算那三个还有些良心,不过这点良心可不够救他们的命。”
许明曦追上去,“教主,依属下看,还是……”
“不用担心,”南宫煊不疾不徐道,“你清楚我是什么人,不会轻敌,也不会因为敌手是个女人便手下留情。”
他这边话音才落,不远处的一颗树下便传来一声轻蔑的笑,一个身材高挑相貌端正的年轻男子抱臂站在那里,不屑地看着南宫煊道:“南宫护法好厉害,我倒想请教你的高招呢。”
“沈豪!”俞方行一见是他,立刻上前一步将南宫煊与许明曦护在了身后。
许明曦早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下可算找到正主发泄了,大声道:“姓沈的,从前我一直当你是兄弟,教主更是待你不薄,你怎能做出这般忘恩负义的事来?这么些年你装得倒像是个重情重义的君子,到今天才把你那副尖酸刻薄的真面目露出来了是不是?你也不嫌累,换我装了这么多年,早把自己给弄疯了。还有你那缺心少肺的媳妇儿,她可知道你是什么样的王八蛋么?最最重要的我得提醒你这个瞎了眼的残废,这位是南宫教主,可不是南宫护法,你给我认清楚!”
沈豪:“……”
这一串里头的每一句他都有话回,可连在一起竟就把一肚子话都给顶了回去,一时都找不出来先挑哪句开始说了。沈豪被气笑了,索性一句不回,道:“许明曦,你是不是看上他那张漂亮脸蛋了,为了给他出头,当了半辈子的猫都不继续了,居然想扮老虎?”
南宫煊拨开俞方行和许明曦,朝他那边走了几步,“废话说完了就快些动手,我没时间一直跟个叛徒耗着。”
沈豪也走过来,讽刺道:“我是叛徒?那设计给教主下毒差点将他杀了的你呢?教主九死一生脱身后抢了他位子的你呢?教主看得起你,提拔你重用你,而你是怎么报答他的?南宫煊,这世上任何人都能指责我忘恩负义,唯独你不行,因为这一点,我还真比不过你。”
南宫煊站在原地没说话,甚至连表情也没变过,可许明曦却知道他是真生气了,只怕还不是简单的生气,而是怒火攻心。
与刘敬文之间的纠葛向来是他不可触碰的逆鳞,他承受了什么除了自己之外没人知道,偏生又说不得,这块心病便除不了。如今他有孕在身,这种气法怕是会搞垮身体的,叫他去发泄在沈豪身上自己还是不放心,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沈豪,刘敬文的为人你并非一无所知,教主夺位也是为了解救我们,你不该这样说他。”俞方行没听到南宫煊的辩解,忍不住为他打抱不平起来。
沈豪道:“教主罚你们,自然是因为你们没用,怪谁?”
俞方行还要再开口,许明曦却知他说的都不是南宫煊想听的,当下也不管那许多,飞起一脚直接向沈豪踢了过去,道:“你还不配和教主交手,不如先尝尝我的厉害!”
第15章 生变
尤长河与手下的一名士兵于前晚城门关闭前入了城,次日一早城门开启后出了城,整整忙活了一宿,连个躲在墙角打盹的时间都没腾出来。
二人匆匆赶到扎营地,一人灌了一壶水,也来不及休息,便又急着去跟李云恪汇报。
李云恪回来得早,又万事不操心地睡了一觉,尤长河在帐外求见时,他刚刚被这两个人闹出的动静给唤醒。
不急不慌地穿衣洗漱过后,李云恪将那二人唤进来,开口第一句问道:“今早吃什么?”
“……”尤长河到嘴边的话又生生被他卡回了嗓子眼儿,咳嗽两声才道,“下头正准备着呢,末将心急没来得及看,还请王爷再等一等。”
李云恪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拖着长音嗯了一声,嗯到一半才好像想起了昨晚的对话,顿了顿,道:“尤统领昨夜进城了?如何?”
尤长河张了张嘴,先是懊恼地叹了口气,而后才道:“昨夜一开始末将与这位陈兄弟的运气是真不错,偶然碰上了个在一间客栈窗外乱画的可疑人物。擒住那人后在他身上发现了猛虎刺青,原来那竟是个扮成承宁人的虬厥人。抓到他时他正在画什么东西,末将仔细看了,也是个猛虎头,应该是他们用来联络的暗号。我们摸进客栈,找到了盔甲和武器,王爷,不会错,他们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哪家客栈?”李云恪装不知,问道。
尤长河道:“不是一家客栈,城中几乎每家客栈都有虬厥兵入住,他们为了掩人耳目,是分散开来的。好在记号被我们发现,末将和陈兄弟追着记号摸了个遍,已经清楚他们都在哪家客栈的哪间房里了。”
李云恪露出满意的表情来,笑了笑道:“擒住的那虬厥人呢?”
“呃……”尤长河面现尴尬。
跟着他忙了一宿的那个士兵这会儿正低头站在他身后,听到李云恪的话偷眼瞧了瞧统领大人,又瞧了瞧端亲王,没敢说话。
李云恪揣着明白装糊涂,道:“怎么了?”
尤长河僵站了片刻,忽然单膝跪了下来,面有愧色道:“末将无能,让那狡猾的虬厥人逃了,请王爷降罪。”
他身后的士兵也忙跪下了。
李云恪在帐中踱了一个来回,沉默了好半晌才道:“所以有人已经追查到他们的事被他们知道了?那人可看出你们是官兵了么?”
尤长河犹豫着道:“这个……就算看不出估计他也猜得到,怕瞒不住了吧。”
“无妨,事出突然,须怪不得你们,起来吧。”李云恪道,“既然被发现了,那我们便行动,将这群人拿住了再说。”
尤长河站起来,道:“王爷,他们人数虽不多,可分散得全城都是,我们这样过去,不太容易将他们一网打尽,恐有漏网之鱼啊!”
“那就只好请知府王大人调配人手,助我们一臂之力了。不过府衙能快速调拨的人也不多,我们只能拼一拼速度,趁着他们还都在城中尽早动手。”李云恪走到帐外,道,“你二位辛苦了,先抓紧休息一阵吧,我去见王大人,你们等我消息。”
这一次李云恪光明正大地进了城,直奔知府衙门。
今日王双武有案要审,一大早便在前头升堂,不知多久能结束。李云恪跟着他的家仆进了后院,装出着急又刻意收敛的模样,道:“去叫你家大人来见我,事关承宁安危,不可怠慢。”
那家仆迟疑了一下,并没有遵从他的吩咐,“王爷,我家大人在……”
“本王不管他在做什么,”李云恪目光锐利起来,“若你误了大事害我承宁落入险境,你可担待得起?”
家仆看上去挺机灵,起初似也并未因为李云恪亲王的身份而显得多么恭敬小心,此时被他这一吼,终于露出些许惧怕的神色来。他躬着身子退开了些,颤声道:“王爷稍后,小的这便去请我家大人。”
李云恪没作声,直到那家仆消失,表情依然是冷的。
不多时,王双武在那家仆的陪伴下小跑着赶了过来,尚未到近前便道:“下官不知王爷到此,有失远迎,王爷莫怪。如今正值盛世,不知王爷所说危及我承宁的大事是什么?”
见他要行礼,李云恪摆手示意免了,道:“王大人,客套话本王这里就不说了,咱们开门见山吧。日前有虬厥兵入境,皇兄着本王负责此事,王大人想必听说了吧?今日追查到此,我的人已有确凿证据表示那群虬厥兵就在洛淮城中,只是分散得厉害,若想将他们一次围住,本王人手不足。”
说到这里,王双武已知他来意,眼珠子转了几转,才带着几许惊讶道:“这……这是真的?可……王爷,非是下官不愿,但您说的这事下官也不知真假,没有皇上的授意,下官可不敢……”
“王大人!”李云恪喝止了他,“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计较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昨夜尤统领与他们的人起了冲突,此时城门大开,他们怕是已经有人出了城,事不宜迟,你动作还不快些?皇兄若怪罪下来,本王一力承担,绝不会牵连到王大人,这还不行么?”
王双武避着他的视线,不答话。
李云恪厉色道:“王大人,敌兵进犯,身为知府却毫无作为是多大的罪,你可清楚么?”
王双武双肩一震,抬头道:“王爷,下官知道了,这便去调配人手。”
“很好。”李云恪面色缓了下来,道,“让你的人分去东南西三门处待命,北门有我的人负责,我们以旗号为令,一起行动。”
从知府衙门后院出来,李云恪总觉得王双武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康辉曾说过,他的府衙附近有虬厥人出没,有可能是要对他下手,这中间到底藏着什么事,李云恪觉得自己得弄明白才行。
于是他便没急着出城,先到乔珊珊的客栈找了个赶来会面的幽骑十八卫的兄弟去盯王双武,后才一个人往北城门走去,打算与尤长河等人会合后,在王双武的配合上收网。
可等他到了北门时却见守城士兵正在驱赶出入城的百姓,瞧那意思好像是要将城门关上。
这是为何?
李云恪紧走几步,拍了拍站在一旁指挥士兵关门的将官打扮的人,道:“怎么在这个时间关了城门,出什么事了?”
将官斜了他一眼,朝着他赶苍蝇一般地挥了下手,语气不善道:“去去去,没见官老爷我正忙着呢么?不是你该打听的事,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要出城今日是不行了,改天再说。”
李云恪双眉一沉,毫不客气地直接甩了个耳光给他,在那人嘿了一声举起手中鞭子便要对着他抽过来之前,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金灿灿的令牌,推到了他眼前,道:“狗奴才,什么时候轮到你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了?”
令牌很简单,上头只有一个“端”字,是先帝亲赐,普天之下仅此一枚。这令牌交到李云恪手上之时天下皆知,先帝下诏说“令牌到处如朕亲临”,当时曾在承宁境内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先帝驾崩后,这令牌的作用自是没那么大了,可用来证明端亲王身份,却也是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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