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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文武尽折腰[系统]-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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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吃饭被卡住,徐星予生无可恋放下筷子,有点委屈:“娘,你就不能先让你儿子好好吃个饭么。”
  长公主瞪他一眼,规矩都不想管了。只道:“你不给我个答案,总要给常青候府那丫头一个答案吧。”
  她想到这桩婚事便是头疼,“月献那丫头,身体打小就不好,我这几年来也没能见她几回,他娘去世前把含泪她交给我。如今……是我们一家欠她的。”
  徐星予扯了扯嘴角,低下头,神情复杂。
  “哥。”
  徐禾跨过门槛,喊了声。
  徐星予一愣,回过头,就看到自家弟弟一袭女装踏着月色而来,光华熠熠,明媚动人。
  他瞪直了眼,突然记得父亲也跟他说过避灾之说。惊讶过后便是乐得不行了,连带着刚刚那股子闷气都散了。
  徐禾见他那表情,无语地走了过去,坐下:“别笑了,我已经够倒霉了。”
  徐星予憋不住笑:“怎么算倒霉呢——这大红色的看着可喜庆了。”
  徐禾:“……”
  他抬头对长公主道:“娘,别停啊,我们继续说那位未过门的嫂子。”
  徐星予:“……”
  长公主被他们气得不行,但数落长子的话不方便让徐禾听。憋着,瞪了他们一眼:“先吃饭。”
  徐禾低头吃饭。
  徐星予暗自舒口气,然后悄悄朝徐禾眨了下眼。
  徐禾翻个白眼。
  他哥的变化倒不是很大。
  就是变黑了点,而棱角更分明,笑起来,少年时的潇洒变成另一种英气。
  长公主后面果然单独把他哥留下来说
  话。
  而进去前,徐星予悄悄用口语跟他说了句“等我”,于是徐禾也不好直接回去,就在花园院子里等他。
  夜风徐徐,徐禾闲得无聊,拿牙签沾点水画画。
  断断续续长公主的声音响起。
  月献星予,本就是天生一对的名字。
  寄托了最美好的祝愿,只是他长这么大,也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那位未过门的嫂子一面。
  门被打开。
  徐星予走了出来。
  徐禾也放下东西,抬头,看他哥。
  回来后徐星予便换了身浅紫色银边衣衫,添了三分公子气。
  他背过身一刻,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来。
  徐禾从他的表情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
  徐星予坐到他对面,勉强笑了一下,声音平静,像是再说别人的事:“我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出去了。”


第57章 风雪相救
  徐禾一愣:“为什么?”
  不再出去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
  徐星予苦笑了一下,几分涩然几分无奈,他把手摊开在桌上,给徐禾看:“我的手受了重伤,再也拿不了刀枪了。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淡淡道:“这只眼睛也坏了,看不清东西,什么都雾蒙蒙的。”
  徐禾豁然抬头,想从他哥脸上找出一些开玩笑的痕迹。
  但徐星予就这么笑着看他,眼眸平静而淡然。不知是在多少次深夜绝望和崩溃后的风轻云淡。
  徐禾一时间脑袋有点懵:“这怎么回事?”
  徐星予语气冷漠,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去年冬天的事了。”他低下头,回忆起来,还是有几分黯然:“不过都是我自己自作自受,怨不得他人。”
  徐禾嘴里发苦:“你告诉娘了么?”
  徐星予摇头,“没有,先别让她担心吧。”
  徐禾盯着徐星予的右眼看,想试着看出是什么病。
  徐星予却抬手挡住了,笑:“你别看了,看不出什么的。军医费尽心思,才算保住,没让它彻底瞎。”
  徐禾泄气,但心里又觉得闷闷的:“你都干了些什么。”
  什么叫自作自受啊?
  徐星予抿唇,而后开口:“去年冬天,大败敌军后,叫敌军首领侥幸跑了。父亲劝我穷寇莫追,但我想着一网打尽他们,执意骑马去追。没想到,反是中了他们的圈套。被引到了一个山洞里,等我反应过来时,敌人已经把山洞口用巨石堵死了。”
  徐禾心一提。
  徐星予道:“他们埋伏在周围,想以我为饵把父亲吸引过来,借此反击。但我知父亲的性子,父亲在军事上心细如发,断不会贸然前来。而且,如果真因为我造成军队的损失,我宁愿死在那山洞里。”
  徐星予停了停,手慢慢握紧。
  庭风徐徐,只是那种冰冷却从心里渗出,恍惚间,又是寒冬腊月、漆黑山洞前的一捧深雪。
  “我在山洞里,饥寒交迫,等待了两天。然后一个夜晚,被狼叫声给吵醒了。”
  在绝境里死亡慢慢逼近,只是在最后。生命逝去的恐惧、壮志未酬的遗憾反而淡了,更多的是担心和自责——担心父亲上他们的当,自责自己死后家人会多么悲伤。
  他饿的头晕眼花,毫无知觉,但那一声狼叫十分真。
  冲击耳膜,此生难忘。
  徐星予深呼口气,克制住颤抖:“有人把孤月山上的狼群引了下来,在敌方阵地里造成慌乱。我在山洞里,就听到外面很乱,各种撕咬和尖叫,还有刀枪、马蹄。最后,轰一声,有人炸开了山洞。”
  “满月的光的落进来,我才发现,山洞外,就一个人。”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引群狼,一个人入敌营,一个人炸开山洞。
  铁衣青剑,寒光冰冷。那个少年浑身都是血、眼睛却狠厉得像一匹孤狼。
  在沙尘飞扬里,快步上前,找到他。
  咬牙什么也没说,扶着他出去。
  徐星予:“而出山洞门的时候,敌方将领料到不对劲,已经跑了过来,带着十几人,举着火把,往洞里填充一堆枯枝柴火。想把我们活活烧死。”
  徐禾的手慢慢握紧。
  徐星予闭了闭眼道:“前面柴草已经燃了起来,火焰一人高。那个人松开我的手,直接从火里走了过去,杀出条血路。出洞外,四处是横尸,他将我送上马时,狼群已经将目光放到了我们身上。他为了让我安全离开,拿起木棍转身,一个人面向了群狼。”
  那个时候他非常虚弱,想要嘶喊叫那个少年别管他先走,但发不出声。马是认路的,哒哒开始往回走。他心中又急又怒,试了数次,却下不了马,手死攥着马鞍上,指甲半脱落。
  徐星予努力平静呼吸,平静那一夜的震惊绝望和急躁。
  满月、深雪,狼嚎一声胜一声阴冷。那个少年背影单薄而强大,栽了漫天的雪色月光。
  他咬唇,眼泪留在马背上,血腥伴随了一路。
  徐星予如今,重叙旧事,却是想到了最初。
  “他一入营中便被父亲看好,起初我是有些嫉妒的。军队里所有人都孤立他、刁难他、嘲讽他,我也刻意不去管。总觉得他若真有能力被父亲赏识,那么这些小事,自己也能处理。事实上,他果然越走越远,一年……直升副将。”
  “他是我见过最刻苦、最不把命当命的人,寒冬酷暑,几年如一日训练。很少与人交谈,孤僻自我。其实,为将者这样是大忌,会不得人心,我也以为他不会成大器。但没想到,就是这样沉默用血走出的路,反而受到了更多人的敬佩。渝水关的一战,他名声大起,曾经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变了态度。”
  “甚至在士兵眼中,他已经是父亲的下一任接班人了。我心中的不甘越来越重,于是刻意冷漠他、很多要事也避开他,不想给他出风头。”
  徐星予现在说起这些,只觉得有些好笑,而好笑的情绪,最后化为一声叹息,“我甚至纵容手下的军师给他难堪。父亲知道后,训了我一顿,但事已到此,军中所有人都知道了我讨厌他。”
  “可就是这么一个处处被我刁难的人,在我快要死的时候,一个人舍弃了生死来救我。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为什么救我,”徐星予说到这,目光看向了徐禾,“从他的眼眸里,我知道,我对他而言就是个陌生人,陌生到甚至没有恨,冷漠非凡。后来是父亲告诉我,我才明白的,那小子救我……”
  他浅浅地笑了,一字一句道:“是在报你的恩啊。”
  徐禾手里的牙签掉在了水中,心头不怎么好的预感果然成真,胸口闷闷的。
  这个十岁那年静心殿前认识的脏小孩,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的,难受的。
  无论怯懦、自卑还是勇敢、凌厉,不变的都是那种不要命的狠劲。
  徐禾道:“那么他呢,后来如何?”
  徐星予的笑意淡了下去,神情复杂:“等父亲找到他时,他躲在山洞里。地上四处都是狼的尸体,而他也失血过多,差一点就死了。”
  “他比我受的伤更重,好在不伤及经骨。但再怎么也要调养个一两年。这一回父亲令我把他也带回来了,只是中途他伤口又发作,我不得已才将他安置在京城外的一间医馆。”
  徐禾心情无比复杂。
  神情也无比复杂。
  徐星予见他如此,哈哈一笑,从那种悲伤的气氛中脱身出来,他道:“我把你留下来跟你说这些,就是希望明天你替我去接他。”
  徐禾心情都来不及复杂了,一愣:“啊?”
  徐星予笑道:“那少年孤僻得很,回来的路上,我无论是道谢也罢道歉也罢,他都只是应一声不答话。而且我想,他醒过来,最想看到的也应该是你吧。”
  徐禾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他再怎么都想不到,当初随手的一些恩惠,能让余木记到现在。
  不值得。
  心中平白就想到了这三个字。
  徐星予笑着摇头。
  他也没想到自家弟弟会对那样一个人产生如此深刻的影响。
  在他看来,徐禾和那个少年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只是这种事,谁又料得到呢。
  *
  徐禾骑着马,心情沉重。
  他还是答应了。
  但他哥找不出话来跟余木说,他又能跟余木说些什么。
  幼年时的记忆都快被忘了,就记得古桥倾塌时余木救了他,就记得宫宴上那小傻子跳水里给他捡回纸……
  操,这么一想,谁是谁恩人还说不准。
  “……他这算是对我徐家有大恩德了。”
  徐禾低声道了句。
  引他去医馆的是随同徐星予一起回来的一名士兵,听他言,也超徐禾一笑道:“是呀,镇国将军本想收余副将为义子的,但余副将拒绝了。”
  0
  徐禾惊讶:“为什么要拒绝?”
  士兵腼腆一笑,“属下不知,这就要问余副将了。”在军营里呆久了,见头母猪都眉清目秀,遑论徐小公子如今还是红妆示人,士兵被他看得有点脸红,低下头去。
  徐禾抽了抽嘴角。
  他当初取名完全没用心,还取他半边——余木,不就是榆木么?听起来就木呆呆的,不是什么好寓意。
  心里又后悔又愧疚,让他爹收为义子不挺好的么——改名叫徐木也好听点啊。
  医馆在驿站边。
  驿站前一棵老梅树弯曲着身子,一月份,乍暖还寒,积雪还打在枝桠上。
  入医馆,老中医同他道:“我昨夜刚帮那位病人处理完伤口,打了麻醉后他才睡下,小公子声音小点,别吵醒了他。”
  卧槽那么疼,还要打麻醉才睡得下?
  徐禾倒吸了一口冷气,朝老中医谢过,然后在尽头推开那扇门。
  苦涩浓郁的药味,充斥着屋子。
  徐禾放轻步伐,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正在沉睡的少年,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余木现在处于在青涩与稳重之间,也不能尽说是少年。
  眉眼已经展开,当初刻入骨子里的懦弱自卑,被凌厉和冰冷掩盖,只是他睡觉时,唇色脸色都惨白,有一种藏刀深雪的清冽。
  徐禾叹息一声,这小子啊,果然没把当初他的话听进去。
  他不想打扰他,转过身,想要走。
  突然手腕就被抓住,力度之大,几要粉碎骨头。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柄刀已经靠到了脖子上,身后人的长发冰冷落在他肩上,甚至干脆到话都没说,极致的压迫和危险。
  下一秒就要毙命的直觉那么明显,徐禾惊愣,猛地转头。
  和一双深紫近黑,微有腥红的眼眸对视。
  孤僻、冷漠、溢满杀气。
  倒映出他惊讶的模样。
  徐禾吓得不敢呼吸,魂都要飞了。
  擦擦擦擦擦,没想到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意识到死亡的危险,是在余木的剑下。
  那他转过身抬头的一刻。
  有人比他更惊讶、更慌乱、更不敢呼吸。
  咚。
  剑掉到了地上。
  许久的宁静。
  徐禾是被吓得说不出话。
  而一身煞气冰冷如剑行雪夜的将军,却是脸色苍白,在狠狠地贪婪地看过眼前人的容颜后,情不自禁闭上了眼。
  ……即便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变,只是他凌空望过来不带情感的目光,就叫他每根发丝连带着心脏一起,生疼。
  那种蛰伏血液和记忆里的患得患失、惶恐不安,又开始……蠢蠢欲动。


第58章 喂水
  徐禾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心全是汗,他刚刚吓得心脏都差点停了。
  这小子长大后气势那么吓人的么。
  往后退,却不小心撞倒了凳子。
  咚地一声响,打破了尴尬地局面。
  床上的青年睁开眼,继续看徐禾。
  青年身上穿着与长发同色的黑色单衣,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只是遥望过来的目光,却又深沉而冷冽,在这阴冷的天气里,锋利如剑。
  他是真的变了。
  徐禾心情颇为复杂,有点欣慰又有点唏嘘,但他还是很快想起了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
  挠挠头道:“你的伤好些了么?我哥叫我过来接你。”
  余木缓慢地、努力的扯出一丝苍白笑意来,掩去所有锋芒冷漠,慢慢点头。
  冰冷化在眼中,成了水光。
  仿佛又成了当初那个纯粹的、容易哭的、常常会很自卑的男孩。
  徐禾找出一份熟悉感,莫名舒了口气。
  刚刚余木那气势简直了,比他爹还恐怖,吓得他都不敢怎么随意说话。
  徐禾以为他刚醒过来,嗓子还不太舒服。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道:“要喝水么?”
  余木没有说话,再次点头。
  而手在徐禾看不到的地方慢慢握紧、骨骼发白——自我厌恶的戾气蔓延每分血液,想起刚刚那把剑差点伤了他,他甚至想杀了自己。
  这个时候徐禾已经拿着杯子走了过来。
  徐禾想了想,道:“刚醒过来,嗓子很痛的话,你也先别想着说话了。”
  余木低头,目光落在少年握着青瓷茶杯的圆润的指甲上,停了很久。
  徐禾:“先喝口水吧。”
  余木乖巧地伸出手,接过杯子,茶杯是凉的。
  无意间与徐禾指尖接触,那种滚烫灼热直上心头。
  他垂眸喝水。
  他的小公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在某些方面上,迟钝又粗心。
  这茶水都不知放了多久,早已冰凉变质。
  冰凉的水像是刀子在喉咙里生生割过。
  咽下去。
  胃部翻山倒海、痉挛地痛,最后满嘴都是血腥的味道。
  但他甘之如饴。
  余木喝得很平静,徐禾等他喝完,见他嘴唇恢复了点血色,舒口气,问道:“好点了么?”
  余木用手擦了擦嘴边,咬牙咽回涌到嘴边的血。
  克制住这些年写入骨子里的杀伐和煞气,不敢再吓着他。
  “嗯,好多了,谢谢……谢谢您。”
  他装回最开始的模样——或许不用装,
  这本就是他在他面前最真实的样子。
  惶恐、敏感、又脆弱。
  ……甚至话都不敢说大声。
  这是重逢后他第一次开口,声音有些哑,但出乎意料的好听。
  徐禾有点惊讶,刚刚还以为这小子变了呢,怎么一会儿功夫又跟以前一样了。
  这下子徐禾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本就欠余木恩情,对他这种恭恭敬敬的语气他更是受之有愧,尴尬不已。
  别扭死了。
  挠挠头,不知所措的徐禾接过杯子,瞎找话题,试探着:“那你还要喝么,要不、我……我再给你倒一杯?”
  腹如刀绞,嘴里的血腥味还没淡。
  余木的目光却清透纯粹,朝徐禾笑着点头:“嗯。”
  但是徐禾的水倒一半,就被推开门想来看看余木病情的老中医阻止了。
  天知道老中医见他倒水时,表情有多惊恐。就差叫出声来。
  连身份都顾不上,跑着过来把徐禾的手拍掉,痛心疾首:“哎哟你在干什么呀小公子——这水都不知道放多少天,你给他喝什么啊!而且他受的那伤,五脏六腑都出了事,哪能醒来就喝冷水——你是来要他命的吧!”
  徐禾一头雾水:“啥?”
  老中医真是又急又气,想着要好好数落徐禾一顿,但手刚一扬起,就被背后一道冷得跟冰渣子似的目光给吓住了。
  而徐禾受了老中医的指责后,也明白了自己这擅作主张有多么坑人,卧槽,又愧疚又难受。
  第一反应就是望向余木。
  对上的却是余木也是有些错愕茫然的神情。
  老中医顾不得刚才那种被刀抵着后背的感觉,走过去问:“小友你现在感觉如何。”
  徐禾也凑近来:“没、没事吧?”
  余木摇摇头,超徐禾笑道:“没事。”
  老中医操心操肺:“真没事?你可别逞强啊,你体内本就受了伤,这水是凉的,喝下去怕是胃部会抽痛。”
  余木偏过头,隔开了徐禾视线,对老中医道:“多谢先生忧心,我真没事。”
  他声音很轻,“我和小公子还有些事要说,你先出去吧。”
  老中医百般不愿,但对上青年的眼眸时,还是一愣,默默出去了:“那我去帮你熬一副药先缓缓吧。”
  关门前,顺带把桌上的茶壶拿走。
  徐禾看着老中医离去的背影,再转过头看余木。
  他再怎么迟钝和粗心,都知道不会真的那么简单。
  胸口压了块石头一样,这种感觉和余木相处经常会有。闷闷的难受:“……对不起。”
  余木一怔,然后想直起身说些什么,却被徐禾按了回去。
  徐禾真是怕了他了:“你就靠着,不要动,别再费力气了。”
  少年的十指按在肩上,力度也不轻,但温柔就是从心中蔓延、将冰天雪地里的心慢慢包围,余木忍不住想要微笑。
  但徐禾的难过让他也很伤心,伤心到目光都带了几分哀伤:“真没事的,您别难过了。”
  徐禾不信,只道 :“是呀,五年前你背后的伤口,你也跟我说不疼、很早了。”
  不疼个屁,早个屁。
  这小屁孩怎么那么……可怜啊。
  余木再次愣怔,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当年的事。
  徐禾闷声道:“你不舒服,就别说话了,我在旁边看着你。”
  少年逆着光,好看的眉毛皱起来,一袭女儿家的石榴红裙,容颜精致明媚,在外便已惊艳世人。与他而言,这种艳更是鲜明如刀,在心头刻下伤。
  深夜描摹无数次,每一处都熟悉而清楚。
  余木低头,笑了一下。
  这些年里,刀行雪夜、剑藏风沙,无数次九死一生活着回来。
  而每一次生死交替的罅隙里,他都越来越清晰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幼年时提心吊胆渴望的安稳的、有尊严的生活,不再成为方向。
  他突然抬手,握住了徐禾的手腕,用穿越生死的勇气,做出这样曾经他想都不敢想的举动。
  在徐禾错愕地神情里,他暗中舔着唇齿间的血。
  笑容却纯澈、眼眸也清润:“您在担心我么?”
  青年握住他手腕的手,没有用力,但也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压迫。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徐禾是真的有点无语,不废话么,他皱眉训道:“肯定担心啊,你别说话了。”
  兄弟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时刻怀疑你会吐出一口血来。
  余木算是得了他的回复,苍白的脸染了点血色,似乎是害羞一样,慢慢地放开了手。
  只是一会儿,又想起什么,目光犹豫看向他的脖颈:“您……我刚刚……”
  徐禾摸了摸脖子,那股子凉意现在还盘旋,他道:“我没事,你别说话了,算我求你了。”
  余木抿唇,把话咽回去,低下头。
  怯怯如当初。
  徐禾心里叹息一声,不是滋味。
  他哥嘴中,那个满月风雪夜里一人一棍孤身面群狼的少年,褪去外面的冷漠,内心其实还是一个容易害羞怯懦的少年。
  只是没多少人愿意去认真了解他。


第59章 战地花
  等余木把老中医熬好的药喝完,气色稍稍恢复,徐禾才让他从床上下来。
  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造成那么一桩错事后,徐禾看余木走路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他出什么差错。
  回京的路不算近也不算远,徐禾思及他的伤势,担心他不能骑马,于是决定载他一程:“我带你回去吧。”这次没坐马车出来是他疏忽了。
  余木换了身黑衣,抬头,看着马上朝他伸出手的少年,怔愣后,用受宠若惊的语气道:“谢谢公子,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
  徐禾直接把他拉上来,让他坐在自己后方,道:“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余木不敢拒绝他,上马后就紧张地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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