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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上启下-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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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晨他都要从怀里掏出一张锦帕小心翼翼的擦拭那个盒子,秦峥基本上都愣愣的坐在旁边看,百里铭也不言语,秦峥爱看就看,他并未在意。
秦峥觉得事情渐渐往奇怪的方向发展,这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此刻秦峥坐在榻上,翻着手中的一本书卷,那是百里铭特意找来给他解闷的,是一本宛国民间的志怪杂说,期初他看不大懂,那大多都是宛国所特有的文化,百里铭坐在他身旁,一点点给他解释那故事背后的传说。
秦峥这才有点看入了迷,故事有相通之处,秦峥往往看到后头了又翻到前面验证一二。
百里铭就坐在一旁看他,起初还挺正常,看着看着他就开始皱眉,也不笑了,指尖无意识的敲击着舱壁,等秦峥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去看时,他去冷哼一声,站了起来,拂袖走了。
之后的几日百里铭没再到他房里,送药送食也变成了吕胖子。秦峥感到莫名,但他不可能去找百里铭询问,只好将心思压下,因为也没什么事做,只好认真的翻起那本书来。
吕胖子好像很仇视他,每次来给他送药都要哼哼几声,态度也不怎么好,经常冷嘲热讽,秦峥都忍了,没办法,他现在一动真气心肺就痛得厉害,百里铭给的药只能治他的外伤,对心脉之间的那道阴诡之气没有任何帮助。
秦峥虽然不是能忍的性格,但人在屋檐下,何况吕胖子只是嘴上说说,并未给他造成实际上的伤害,对此他还是知道忍让的。
这些天天气很好,船行速度不慢,很快就到了北河。
北河并不是一条河,黄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向着东边流去,在千里之外汇入茫茫大海。之所以起名叫北河,实际上是因为过了这个城,再往北便是宛国领土,而宛国缺水干旱,只有小河没有大河,北河在这里的意思是北边再没有河。
这里是沧州,秦峥知道只要过了北河,莫卿华的势力就很难派上用场,所以在这里必定会有人来营救他。
只是……秦峥垂眼,看着地面,百里铭既然敢带他往这里走,必然是有万全的准备,秦峥既希望有人来救他,又不希望他们伤在百里铭手下。
下船以后,百里铭果然有人接应,一队身着布衣的男子带着辆马车出现在秦峥眼前,领头的是一个葛衣少年,看起来与秦峥差不多大。
“父亲。”他上前一步欣喜的行了一礼,百里铭面带欣慰的拍着他的肩膀。
“父亲,沧州城里有异,此地不宜久留。”那少年伸手扶着百里铭上了马车,马车看起来低调,内里却铺着厚厚的锦缎,秦峥瞄了一眼,那几案上已备好了酒菜点心。
秦峥收回目光,他此时面色看起来有几分冷冽,那少年挥了挥手,便有人拿着镣铐要来给他拷上,秦峥没有反抗,他也无法反抗,那人动作之间隐秘的用手肘往秦峥身上重击,秦峥身上很痛,但他却稳稳地站着,一步也未退。
那人抬头,就见秦峥冷冷的看着他,那双黑曜石般的双眼,就像是北国的冰封雪地一般,如山的威势铺面而来,那人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葛衣少年在他身后,按住他的肩,他很快冷静下来,垂首而立,那少年并未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看着秦峥的眼神中带着打量。
这种打量让秦峥很不高兴,不知为何他见这葛衣少年第一眼就很不喜欢,而且他也有些在意他为何叫百里铭父亲,他还记得宛国如今是没有皇子的,那么这一位究竟是什么身份?
“你,上去。”少年让人牵了匹马给秦峥,秦峥手脚上有镣铐,身上有内伤,若要上马只能像一个不通武艺骑术的人一般爬上去,秦峥知道,他们这番作为便是要羞辱他,就像大启仇视宛国一样。
宛国人也仇视着大启人,甚至这种仇视比启国更胜,启国人的仇视带着一种胜利着的优越,百里铭诈死回国后,先皇御驾亲征羽铩而归,拼命的粉饰太平,宣扬宛国已不足为俱,在这样的情况下启国的百姓能接受宛国的文化乐曲,因为那对他们来说,这是战败国的进献。
而宛国却是像恶狼一样,游弋一旁伺机报复,这样的仇视是带着血腥的,他们抗拒启国的一切,直到将仇人撕碎才会罢休。
秦峥冷冷地看着,面上没有一丝表情,那少年不耐烦的催促道:“还不上去!你是想拖延时间吗?”
“秦峥,你到我这来。”百里铭好似终于想起他了,几天来第一次对他说话。
秦峥心里怒急,也不理会眼前众人,径自向马车行去,他原本就不是个脾气好的,此时受了这般羞辱,能忍得住那就不是他秦峥了,只见他气的手都在颤抖,手指紧紧的扣着手腕上的链子,到了马车旁也不等百里铭说话,掀了帘子就上了马车。
“你!放肆!”少年高声断喝,腰间长剑出鞘,就要往秦峥身上刺去,秦峥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身坐在马车车辕上,不闪不避的直视那少年的双目。
少年只觉得此刻的秦峥好似一支上古神话中的神箭,有毁天灭地之能,直面这支吞天神箭的他如蝼蚁般渺小,顿时他只觉得冷汗淙淙直下,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般,握剑的手都有几分颤抖,若不是记得百里铭在场,而他不愿在义父面前丢脸,他怕是早已闭眼,不敢与秦峥对视。
“好了,源儿你退下吧。”百里铭看了场好戏,几天来的阴郁好像都烟消云散,他嘴角带着笑意,伸手提着秦峥的后衣领,将他提溜进了马车,秦峥不防他竟如此,面上又羞又怒。
这些天来虽然秦峥是被百里铭掳来的,但百里铭对他始终以礼相待,就算这几日不理会他,但也从未给他难堪。
但刚才百里铭的行为就好像提着自家后辈一般,放肆但却亲昵。
秦峥一时间心里有些纷乱,加上刚才妄动真气用上了无忧谷的秘传心法“噬魂摄心”,他闷哼一声一缕鲜血从他嘴角滑落。
这秘法是无忧谷一种诡异的心法,学到最顶层甚至可以操控人心,但极其难学,无忧谷历代传人便是专门专研这一门心法的也只修到第八层,最后一层穷其一生也未能突破。秦峥学的时候,曾得过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动用,秦峥一直牢记,但刚才他真的是气急,他能忍受他们的打骂,也不能忍受那种暗地里的阴险羞辱。
“你这孩子,怎得这般倔。”百里铭似乎心情很好,开始研究起他来,“我记得你父年轻之时好像没有你这般倔脾气吧,虽然他脾气也不算好。”
马车行驶在偏僻的小道上,路面不怎么平整,但车内却感受不到丝毫的震动,可见这看似不起眼的马车,内里的部件绝对是最上等的用料。
秦峥听百里铭这么说,只能垂头不语,他其实很想问问百里铭,问问他究竟与固国……与他的母亲是何关系,又知不知道他的存在。
但秦峥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偏过头看向车壁,直到马车突然停下。
四面突然传来滚滚马蹄之声,马车外的宛国人,都抽刀将马车护卫在中间。
“父亲,是启国人!”百里源策马来到马车旁,躬身禀报,车帘掀开的时候,秦峥感受到了他往过来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秦峥对视过去,他却移开了视线,垂首道:“父亲,咱们怎么办?”
“别急,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也会走的。”百里铭一点都不担心,他饶有兴致的看着从刚才就面带期待的看马车外的秦峥。
马蹄带起的尘埃落下的时候,秦峥看到了一个高大的年轻将领,满面风尘,领着三、四千铁骑而来,他面容刚毅,目光坚定。在看到马车上的秦峥时,却双唇微颤,他在无声的叫秦峥的名字。
秦峥心里涌上一股热潮,这个风尘仆仆的男子便是他的大哥秦岳,从京城到北河有数千里之远,他一定是快马加鞭一路不眠不休才能感到,带了人来救他。
那边秦岳见自家小弟除了面色苍白,看起来没受什么苦楚,他暗暗松了口气,扬声道:“如今阁下已被本将包围,三千劲弩直指阁下座驾,还望阁下放了我秦家子弟,本将可以做主放你们走。”
“阁下好大的口,我宛国皇帝在此,岂容你放肆!”百里源转头看了眼百里铭,见他一副看热闹没打算开口的样子,只好张口道。
☆、第71章 挟持
秦岳腰间的长刀已经出鞘,百里源的话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只见他面容刚毅,未握刀的手高高抬起,那是一个准备攻击的手势。
百里源脸色微微一变,他还是太过年轻,秦岳领兵多年气势如渊,本不是他这样的少年所能面对的,然而百里铭则不同,他不过是抬眼看了秦岳一眼,秦岳高举的手就怎么也挥不下来。
正僵持之间远处有马蹄声响起,秦岳侧耳一听便知对方是一支不逊于靖安军的铁骑,人数更是他们的两倍,那一刻他脑海中想了许多,但也只是一瞬,旁人只见他面色一变,眼神一厉,那高举的手就挥了下去。
瞬时便有强弩向着马车外围那十数骑直射而去,百里铭虽然惊讶秦岳的果断,但他从不打没准备的战,只见百里源厉啸一声,众骑从马腹下抽出一块盾牌,动作整齐划一,成护卫之势将马车围在内圈,长盾挡在身前,秦岳那边的□□并不密集,他怕伤着秦峥。
眼看着远处那滚滚沙尘带着煞气往这处而来,秦岳知道此时只能孤注一掷。
他长刀一挥大吼道:“随我来!”口中说着,脚跟踢上马腹一马当先向山道上冲杀而去。
也不知秦岳用了何种手段,便是那厚重的盾牌,长刀砍杀上去,犹如撞钟一般发出嗡嗡的声音,百里源带来的人,被那声音震得握不住盾牌,秦岳的刀法大开大合,虽然是军队里流传的最粗浅的招式,但秦岳百炼成钢,刀势竟隐隐有风雷之声,没了那盾牌相抗,秦岳杀起人来如砍瓜切菜。
秦峥也听到了远处的战马声,他虽不像秦岳可以准确的估计出对方的人数,但他却从百里铭的的眼神中看到了一股即将杀戮的快感,他心里一沉,恨不得秦岳不要管他立刻离开。
百里铭此时已下了马车,他像是对秦岳的武艺很感兴趣,腾空而起,在马背上轻点几下,就来到秦岳面前,与他过起招来。吕胖子跟在他左右,不时辣手拧下一启军的头颅,断骨之处鲜血四溅,他竟像是享受一般,凑过嘴去,大口大口的吞咽,那温热的血液。
这残忍的杀人手段,以及喝人血怪癖,令启国人对他又惧又恨,有那悲愤的士兵红着眼前仆后继的冲过去围杀他,一时场面惨烈。
远处那带起巨大尘埃的铁骑此时终于冲到了面前,为首之人是一个中年将领,身材高大,铜铃大眼,满面的络腮胡看起来就像是门神一般,身后跟着怕是有五千人马,阵容声势都非常庞大,秦岳知道这人,这是大宛国最有名的常胜将军,名叫尉迟丹,原本在宛国北部抗击夷民,前段时间带兵将夷族屠杀殆尽,是个杀神般的人物,因手段残忍,不适宜招降已被灭族的夷族遗民,便被百里铭调到此处,秦岳虽然还未与他交过手,但他所有的资料都已摆满了他的案头。
尉迟丹人还远着,就抽刀大喝道:“兀那小儿,竟敢对陛下无礼,看某砍下你的头颅当酒壶!”声音震雷,如怒目金刚。
他带来的人马很快与启军混战在一处,他们人数众多,启军虽然勇武,面对数倍于他们的敌人也不会后退一步,但双拳难敌四手,再战下去,怕是只有被屠戮殆尽的下场。
秦岳本就不是百里铭的对手,此时又因尉迟丹的到来而分心,很快就捉襟见拙起来。
秦峥在马车上将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眯着眼,看着正与启军交战的百里源,秦峥惦记他,他也正惦记着秦峥,百里铭冲到前头去了,他想着不能让秦峥逃跑就退到了马车左右,一边击杀启军,一边心里渐渐升起了一个恶毒的念头。
秦峥不知道,百里铭虽然性子古怪没有架子,但其人极其薄情,宛国原本是有几个小皇子的,百里铭曾经也曾疼爱有加。
但不知为何,在一个冬日的雨夜,他身着白衫长发上束着白布,赤着脚一步一步踏进后宫,将那几个皇子亲手掐死,从那时起宛国后宫再没有一个孩子降生,到得现在便是连后宫的女人都要死绝了。
百里源原本是一个孤儿,不知为何被百里铭看中,带回宫中收为义子,那时候宛国已经没了皇子,百里铭虽然教他习武写字,实际上从不与他亲近,但百里源是唯一一个被冠以百里铭之子的人,借着百里铭的声威,他在宛国皇宫的日子过得非常舒心,然而秦峥的出现,让他感到了危机,百里铭煞费周折欲将秦峥带回宛国,如果说真的一点深意都没,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
虽然百里铭当真什么都没想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但百里源不知道啊。
看见秦峥的第一眼,百里源心里就闪过了一个念头,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发现,秦峥的长相气质与他百里源有很多相同之处,百里源知道他会被百里铭收为义子是因为他的长相像一个人,虽然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如今秦峥与他相像,那么便说明秦峥也与那人相像,再加上这般的年龄,推算下来,便是百里铭当年在启国为质的时日。在他看来,秦峥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他赌不起。
所以百里源打算趁乱干掉秦峥,只要人死了,他相信以义父以往对他的纵容,只要人已经死了,百里铭并不会过多的追究,毕竟百里铭是连亲生儿子都能亲手杀害的啊!
百里源在一旁伺机而动,他不知道秦峥也正在打他的主意。
秦峥没他那么复杂的心思,他只一心一意的盯着百里源,所以百里源的杀意一现,他就感觉到了,但他求之不得,正愁没机会接近,百里源便自己送上门来了。所以在百里源手中的剑刺向他时,他一动不动,甚至手捂胸口作虚弱状。
长剑近身的那一刻他身子一偏,剑便贴着他的身子擦了过去,剑锋划破了他的衣裳。
秦峥并未在意,只见他双手一抖,手中的锁链便狠狠打在百里源手腕上,那力道大得惊人,一点都不像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呢,在百里源惊诧的眼神中夺下了他的剑,反手一握便把那把长剑架上了百里源的脖子。
秦峥压下胸口传来的隐痛,强提真气大喝道:“全都住手!”
秦峥见吸引了场中的目光,也不管百里铭突变的脸色,沉声续道:“统统都住手,只要你们谁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他!”
百里铭负手站立在马背上,一个手势所有人便停了下来,此时秦岳带来的人已死伤过半,他手杵着长刀喘着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你杀了他,我就能让你有命离开?”百里铭冷笑道,百里铭最讨厌的便是受人威胁,此时他对秦峥的杀意比任何时候都要重。
秦岳面色一变,百里铭真正动了杀意的样子,连他都觉得心下胆寒。
秦峥却淡然说道:“我也没打算离开。”接着他又转头对秦岳说道:“大哥,你快走吧。”
“小峥你什么意思?”秦岳大惊失色,“我怎么能丢下你,要走一起走!”
“大哥,你想带这些弟兄一起陪葬么?”秦峥握剑的手都在颤抖,他连续两次妄动真气,乱窜的真气将他的心脉搅得一团糟,他已知此番就算不死也是个废人了,此时他的虽然痛得额头上冒着冷汗,但他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深深地看着百里铭道,“陛下若放他们离开,在下任凭陛下处置。”
秦峥此刻的眼神很复杂,复杂得连百里铭都楞了一下,尉迟丹在一旁嗤笑,宛国的皇帝从不接受威胁,他手中厚重的□□被他扛在肩上,只等百里铭一声令下就将这些可恶的启国人一个个撕裂。
然而出乎他意料,百里铭盯着秦峥,左手做了个手势,尉迟丹一呆,回忆了半饷,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手势的含义,不甘不愿的吩咐手下,在包围中让开了一个缺口。
秦岳看了看身旁伤的伤死的死的士卒,他长叹了口气,若是只有他一人在此,他说什么也不会丢下秦峥独自逃跑,但他身为将领,就不得不为手下的士兵考虑,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泪光已被他收了回去,他怒瞪着百里铭,狠声说道:“若我弟弟有何损伤,百里铭,总有一天我必会带兵踏平你大宛国都!”
说罢他拨转马头,大喝道:“走!”
到手的鸭子一个个飞走,不管是尉迟丹还是吕胖子,心里都有些气愤,但他们对百里铭忠心耿耿,没有百里铭的命令,即使再憋屈也站着不动,只拿眼偷偷的看向百里铭。
等启军撤离后,秦峥终于放下心来,百里源被他用锁链勒得翻了白眼。他也再没力气支撑,放开百里源的那一刻,他重重的倒了下去。没有预想中的重击,百里铭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旁,眼神愣愣的看着他被剑锋割裂的衣袍,那里有秦峥心口的胎记。
秦峥痛得身体都蜷缩起来,缩在百里铭怀里,身量颇高的少年此刻看起来就像个孩子,他有很多话想对百里铭说,他很想问百里铭,究竟与他母亲是什么关系,然而直到他眼前模糊,秦峥也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就这样陷入了黑暗。
☆、第72章 安阳
宛国的国都安阳比起长安的精致多了几分粗犷。大片大片的平地突然一座大城平地而起,黑色的城墙看起来很压抑,城门的角楼上装饰着巨大的古兽,虽然也是大气恢弘,但在秦峥看来总觉得有几分怪异。
那日他本以为必死,不想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还活着,原本锁住他手脚的锁链也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他依旧在马车里,身上的衣服被人换过了,百里铭坐在他身旁看着他。
秦峥醒来双目与他对视,他也未移开目光,不过百里铭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却又放弃,秦峥不知他为何如此,也不想问,只坐在马车一角打坐内视。
但这一内视,却发现他的情况真的是遭得不能再遭了,真气散乱,他几次想要运气都犹如石沉大海,而百里铭那道阴诡之气却牢牢盘踞在他心脉之上,如此,只要百里铭想,动一动手指就能让秦峥万劫不复。
秦峥犹如凉水浇透,他知道他能活着是百里铭出手救了他,他也想过百里铭的动机,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是百里铭知道了他的身份,但如今他内力全无,生死悬与百里铭一念之间,秦峥的骄傲令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接下来的半个月秦峥皆沉默不语,尉迟丹领着那五千兵马回了军营,却又不知从何处冒出一直队伍接手,一路上马车就未停下过,夜晚也赶路到深夜。领头的依然是百里源,他好像很得百里铭的重视,即使犯了那么大一个错误,被秦峥挟持,百里铭也并无处罚他,而是继续命他护卫左右。
百里铭身为皇帝,离开都城日久,积压了许多政务,从上了宛国国土以后,他就开始忙了起来,每日有源源不断的奏折送到马车上。
那不起眼的马车早就换了,尽管百里铭年轻时吃过很多苦,但他毕竟是皇子出身,除了在启国为质的那几年,他的吃穿用度一直都与奢华脱不开。
现在的这辆马车四匹马才能拉动,上面的雕刻镂空与启国的雕花不一样,大多雕的都是动物,秦峥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是一副巨大的春猎图,不过奇怪的是,春猎图中占上风的不是手拿利刃的人类,而是那形态怪异的庞大野兽。
马车分内外两间,外间是中途赶来的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百里铭喊他欧阳。
那人看起来一表人才,动作举止也很有风度,但他说话声音却稍显尖利,秦峥看了好几天才确定这人真的是个太监。
秦峥呆在马车内间,百里铭处理政务完全不避忌他,反而是百里铭见他不说话,怕他无聊让欧阳找了些书给他看。
秦峥不想与百里铭说话,但这个欧阳却很容易让人有好感,秦峥接过欧阳递来的热茶,欧阳泡茶的手艺很好,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秦峥真的很想向他学习一番,这会儿他却只能轻呷一口享受着那如兰的馥香在口齿见流转。
秦峥看了眼百里铭见他正在认真审读奏章,他便问道:“如今到了何处了?”
“明日便到,都城景致与贵国有别,公子若有兴趣在下可为公子释疑。”欧阳与旁的太监最大的区别便在于他自己并未将自己当做太监,自称从不用奴婢咱家,而是如寻常百姓一般自称在下。
秦峥很好奇,为何这个一身傲骨的人却会入宫净身当了太监,只是这毕竟是别人*秦峥无意探寻。
秦峥自嘲一笑,叹道:“是啊,或许是最后一次看到了,自然是要好好体会一番。”
欧阳还没说话,那边低头看折子的百里铭便哼笑一声说道:“你要想看说一声便是,谅他们不敢拦你。”
秦峥诧异的看向百里铭半天说不出话,百里铭没听到他的回答,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这般表情,搁下笔说道:“怎么?你不信我?”
“不敢,只是在下身为阶下之囚,等到了贵国都城,陛下不将我投入大牢就算不错了,如何还能肆意走动。”秦峥看着百里铭淡淡道,实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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