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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隙-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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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辉业两行清泪唰地下来,扶起跪在地上钟奕,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太子殿下命我来看看你,过会便去城门和太子殿下汇合。康王殿下,只有您一个人吗?”
刘辉业心里一顿,过了一会才道:“钟奕,你回去禀报太子,那个梁人少年带着公孙曹闯进屋里,把王歆劫到城墙上去了!请他尽快夺下城池,救回王歆!”
这话怪得很,刘辉业人在这里,又怎么知道王歆被劫到那地方去的?但是钟奕却毫不怀疑,很快答应,又道:“那殿下您跟我走吗?”
“我……我一个瘸腿老头,不能帮太子殿下于左右,岂能再拖累你们,我在这里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钟奕:“别这么说,康王殿下,太子不在的时间里,您如父亲般照顾我们,我们都知道您心里装着赵国,太子殿下也知道的,否则不会叫我来看您。”
“你去吧。”刘辉业心里苦笑,道:“太子年轻,尚且不知国事轻重,先帝留我和你们不就是这个原因,盼只盼太子殿下能早日醒悟啊…”
钟奕越听越糊涂,不敢答应,刘辉业又道:“你快去吧,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是,下官定一字不差转达给太子殿下!”
——
贺知年在院子里干转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房门“咯吱”一声开了,田窈面露倦色地从房里出来,崇轩在后面也走了出来,道:“暂时稳定下来了,你可以进去看他了。”
贺知年看了崇轩几眼,犹豫一会还是道:“多谢。”
崇轩笑着说:“不用客气,进去吧,不一会他该醒来了。”
田窈和崇轩走到正堂,两人都渴极了,先各自喝了水,田窈脸色才好些,道:“轩儿,你真的不打算说?”
“娘,这太残忍了。让他们多相处一刻是一刻吧,总不能让他们剩下不多的日子都提心吊胆的。”
“毒是奇毒,穴道不能解,真是平生未见。轩儿,我从小教你医术,娘早就知道你现在医术不比娘差,按你看他能活多久?”
崇轩低声道:“六月了,夏季很短的。”
“罢了,夜也深了,累了这么久,回去睡吧。”田窈年龄大了阅历也多,何况她是医者,早已看透了生死,倒是不如年少的崇轩悲春伤秋。说完起身,回自己房里去了。
崇轩又喝了一点水,最后从东厨那里拿来桂花酒,坐在回廊边上自斟自饮,看着残月与云追着跑。
——
果然如崇轩所说,贺知年才进去不久,王病就醒了,但他还是说不了话,贺知年喂了他些水,竟也无话可说。
半晌,还是王病先有动作,他拉过贺知年的手,在他手上写道:“你和公孙曹在一起,怎么回事?”
贺知年心中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心内如风车旋转般飞快计较着,道:“我那日出去解手,被楚军抓去,是公孙曹救了我。”说罢,贺知年抽出手,“公子您别写了,我认的字不多,你还是睡下吧。”
王病不疑他,勉强笑了笑,继续睁着眼睛看他,意思是“我睡不着”。
“我困了。”贺知年说完爬上榻,他不敢挪王病,几乎睡在边缘,一转身就会掉下去,毫不介意地只搭了被子一角,闭上眼睛,“明天再走,我知道公子你要说这话,我替你说了,睡吧。”
王病是真睡不着,刘辉业的话时时在耳边回响,那双手似乎还掐在他脖颈上不曾离开,闭上眼睛,岑立临走时看他的眼神、和他初遇的酒楼、在汝南郡喂自己吃荔枝的样子,那一夜的耳鬓厮磨……走马灯式在眼前浮现。
“他是太子,你不该高攀他。”
“你是梁人,你最大的错让他爱上你,你不知道…我们一族的人正受着怎样的苦,有多希望他回来带领我们重新站起来,可是他心里只有你!”
“他根本不想复国,他只想把那个少年带回来,博你一笑!他以为我都看不出来吗!这就是你的错,你的罪!”
……
“你亲口答应跟着我的,就一辈子都要跟紧的,是不能让我一刻看不到你的那种跟紧。”
“我什么都不用你做。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不管你是破相还是不能走路,我都不会不要你,因为这些,根本不重要!”
……
王病替已经睡了的贺知年盖好被子,看着锦帐入神。他现在别的事也做不了了,似乎被困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牢笼里,断了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谁来告诉他,他该怎么办…
——
公孙曹看着火光照耀着血迹斑斑的道路,看傻了眼,直到身后的士兵唤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眼前死的是他一百名士兵,还有莫长和。
良久,公孙曹才艰难地开口道:“灭火。”
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公孙曹在被马踩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扯下一小块布,那是莫长和的衣裳一角,攥紧了收进胸里,道:“你们留下,收敛尸体,运回衙里,再看衙里那些匈奴人如何,看完回城门口向我禀报。”
说完,公孙曹翻身上马,照着路上的血印跟了上去。
“哥哥,是太守!”
苏锦听到妹妹在身后叫他,转眼一看,正是骑在马上面容冷峻的太守公孙曹。公孙曹却没看见这两个少年,风一样从他们身边驰过。
第71章 攻城(5)
苏锦拉着妹妹的手道:“切,没事妹妹,他是梁人,对女人和杀人没兴趣,不用躲着他。走,那处火光变小了,赶紧的。”
苏师加紧脚步追上苏锦,突然道:“府君来的方向好像就是那处,会不会这把火是他放的?”
苏锦道:“谁会放火烧自家屋子?我猜是士兵又对哪家女子施暴,让太守去收拾烂摊子了吧,又不止一次了。”
“那倒也是,我还听说庄明尘的令爱差点就丢了清白,她说有人救了她,但不是太守,庄富翁一直在找那个人呢。”
“有人敢动到庄家上去,真是瞎了眼,我听说庄家可是皇帝的军师的恩人,这事要是抖出来太守的官印可要丢,哎妹妹,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到处乱讲,知道吗?”
苏师点点头,抬头从屋顶上方已经能看见火,“哥!快看!”
两人一路狂奔终于来到那座正被大火吞噬的建筑,火势太大,苏锦不敢靠近,站在街对面望着士兵打扮的人忙着来回提水灭火,也不知里面死没死人。
苏锦有些失望地垂下头,吓得惨叫了一声,护着妹妹往后退了几步,一只断手被他刚刚一动作踢远了些,但还是十分可怕,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放眼望去,这一整条路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血流了满地。
从未有过的严重火灾,满地的尸体。苏锦先是一惊,取而代之的是兴奋!苏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往回跑,等跑离那走水的府邸,苏锦边喘气边笑道:“妹妹!楚兵死了!有人杀了他们!!有人反了!我们快……快跟着公孙曹,他一定是去追放火杀人的凶手了!快走!”
一声嘶吼划破漆黑的天空,有人在城墙上飞快跑着,边跑边喊:“将军!将军不好了!将军!!”
“将军不好了!城内有一队骑兵正往城门口而来!”
满元真脑袋嗡地一声,拍案而起,怒道:“哪来的骑兵?领兵何人?”
士兵吓得一震,半跪下道:“未有旗帜,是昨天来拜访太守的朋友!”
匈奴太子!公孙曹不是去抓他了吗?怎么会变成他领着骑兵来攻城门呢?!满元真一头乱麻,又道:“太守呢?莫长和呢?”
“太守……不知在何处。”
“混蛋!”满元真一喝,把那士兵吓得全跪了下去,抄起案上的弓箭道:“准备迎敌!”
岑立首当其冲,领着两百骑骑兵往城门冲去,生死存亡在此一役!
城墙之上,满元真看地面上呈弧形的黑压压骑兵,道:“弓箭手准备!”
待那些人进入射程范围,满元真一喝:“放箭!”
飞箭如雨,往地下那个大靶子而去!
岑立一勒马,抬头,拿着从莫长和骑兵收刮来的盾挡住,大喊道:“散!”
两百铁浮屠作鸟兽散,第一波箭射了个空,满元真看此情形,也不追击,只管守在高墙上以逸待劳。
岑立命所有人隐入房屋后面,双方浅尝辄止的交锋结束,陷入僵局。
“太子殿下!是满元真!”高悦一直在岑立身边,仔细检查了太子是否中箭后道:“这个人狡猾得很,殿下要小心!”
“我见过他。”岑立想起昨天和王病去见公孙曹,下城墙时在踏道上与那人错身而过…昨天,他送王病玉璞和他亲热的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怎么才一天,那个人就变成了四轮车上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了…
高悦喊了他几句都没应,推了推,岑立回过神来,原来是钟奕回来了。
岑立:“他如何?”
钟奕下了马,单膝跪地道:“禀殿下,康王安好。康王还说,王歆被公孙曹和一个梁人少年打伤劫到城墙上了,请您尽快夺下城池,救回王歆。”
岑立皱眉:“什么?你再说一遍……”
钟奕一字不差重复了两遍,岑立讷讷的差点从马摔下来。
面不改色行走于楚军箭雨的太子殿下,此时脸上的表情可以用被人扇了一巴掌形容也不为过。高悦心道要糟,提前打马横在岑立的马前,硬着头皮道:“殿下,不可!”
果真如高悦所料,岑立拨转马头就要孤身去往城门,冷冷道:“让开,高悦。”
钟奕一脸茫然,却也猜到岑立要做的事情,忙上前去劝道:“殿下不可冲动行事啊!”
一旦涉及到王病的事,岑立就顾不得太多,仔细想想贺知年和公孙曹又怎么会害王病?又为什么要把他劫到城墙上?但是岑立现在根本想不到这些,王病的身体如何他是知道的,他连路都走不了,甚至萌生过一死了之的念头,那样的王病有太决绝可怕了,导致现在只要他不在自己的眼前便会胡思乱想,现在听到他被人掳走了,怎么能不担心紧张?
高悦:“殿下,先想好应敌之策吧!您这样冲上去,是救不了他的!”
岑立:“你也看到了,刚刚只有那么一点箭,说明城墙上的人不多,我们一起上,也不见得会输!让开,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钟奕脸都一下子变得比石板路还青,立刻道:“太子殿下!您叫我去死,我立刻脖子一抹了事,您不该怀疑我们的忠诚!”
岑立眉毛立了起来,握紧了刀和缰绳,道:“那就让开。”
钟奕还站在地上,抬头看着马上的岑立,睁开双臂:“看着您去送死,那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岑立想起高悦得知他是太子的时候那个激动又害怕的样子,以及和钟奕第一次见面在他手背落下一吻,那么虔诚又怕弄脏他似的,刀就迟迟没有举起来。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你们是我最得力的心腹,可你们这样……他若死了,你们得了空,就去找新的太子吧。”
高悦见岑立不再驱马向前了,可他整个人失去魂魄般不再有了光芒,下马跪下道:“事情还没那么糟糕,殿下,我们可以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呵…”岑立冷笑,抬头看了月,低头声音沙哑道:“高悦,按照来之前计划好的,你们各领自己的兵马,兵分三路,一同出击。钟奕你从右面进攻。”
两人跪在地上一同抱拳应道:“是!”
高悦和钟奕走了,他们给他留了最多最能打的人,岑立却是苦笑,把那些人遣走,剩下五十人,披上和他们一样的斗篷,率先闯了出去。
王病,这仗,这路,好长啊…
满元真现在敌楼上,看见几十人身穿一样的衣裳从左边蹿出来,紧接着还有两队人马从其他方向杀出来,中间都有十人穿着一样的斗篷,难辨太子其人。
满元真吼道:“射!”
岑立弯刀如鞭子般灵活,格开所有箭,从背后的箭筒抽出三支箭,拉弓如满月,瞄准满元真,暴喝一声,箭一离弦,破空而去!
满元真选择不出兵迎战是对的,但这不代表他就能稳操胜券。只见眼前突兀出现三个黑点,如猛虎之势避无可避,然而满元真毕竟是满元真,待在崇明手下每日浸淫在习武练兵上,就像一把从愈磨愈利的剑,出鞘一鸣惊人!
满元真几乎是瞬间拔出腰间的两把剑,破空一指,与两支箭的箭头一碰,顿时消去箭势,再一偏头,堪堪与那支箭擦过。
高悦黑刀直指前方,喊道:“冲啊!杀!”
“困兽之斗!”满元真朝身后的人道:“准备滚木!”
立刻有人推来十几根两人合抱粗的木头,上面满是尖钉和倒刺,满元真一声令下,那滚木便被推下。
十几根滚木以摧枯拉朽之势而来,岑立正想喝令他们散开,却没想那些人已经有序地分别排成几十列,从那些滚木空隙如绣花针般灵活来回,根本不需要人指挥,仿佛从天空伸出一只无形巨手肆意拨弄棋子。
此刻岑立的心情跟满元真一样的,他现在才知道原来父亲留给他的是一支多么骁勇善战的军队。
眼看乱贼已经到了城墙之下,再过不久就要攻上来,满元真收了剑,朝那些看蒙了的士兵道:“礌石!快!礌石!”
岑立暴喝一声,弃了马匹,着急地想沿着踏道而上,却被高悦拦住,抬眼一看,无数石头从踏道上滚下来,幸亏被高悦拦住他才逃过一劫。
高悦喊道:“盾!”
立刻有人拿着盾围在岑立身边,礌石如暴雨般倾落,几个力大魁梧的人在最前面顶着,后面的士兵举着盾,如一只行走的乌龟般,举步维艰慢慢行走在踏道上。
突然,一只□□带着血突兀地出现在岑立眼前,只差一寸便入他脑门,血喷了他满脸,原来是他前面的盾兵被人用□□刺穿,就要栽倒,岑立连忙扶住他,在踏道上若倒下去,那必定如滚雪球一般带所有人摔下去。
钟奕看到他停下来,弯着腰走到他身旁道:“殿下,我来!您上去!”说罢,抢过那个睁着眼睛动弹不得的人。
那名被贯穿胸口的士兵还在咕噜吐血,眼睛盯着岑立,犹不甘心道:“殿……殿,下……要,要…赢…”
那一刻,耳边的厮杀声变得遥远,他的手上满是烫手的热血,那双死了还睁得更大的眼睛像深渊凝视着他。没有人能真正明白他现在的感受,啊…原来独尊者的路上,惨叫就是欢呼声,鲜血就是琼瑶美酒,待到罪恶攒够便如花苞吸收养分,花骄傲地绽放,便又是世人歌功颂德一代盛世。
还有人在不停倒下,他们踩着死去的人血,一步步往前走着。
终于他们登上城墙,岑立脚一踏稳,弯刀一横,那些还在扔礌石的人倒了下去,刀起刀落,招招致命,血糊得他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可杀人的本能还在。高悦不敢离岑立太远,却也被他不要命的杀法逼得不能靠近,只觉得他就像一头发狂的马般怎么也劝不住,最后干脆在他前面替他开路,就在此时,一把剑突然凌空而来,高悦想回过身用刀架住,对方却比他更快,眨眼之间柳叶剑已将高悦的手腕刺穿!
岑立杀红了眼,却听高悦一声惨叫,看去,一惊,“高悦!”
高悦手吃痛,刀哐当掉地,他连人都没看见,却能看到还有一把剑身细小的剑正如吐着信子的毒蛇往他胸口而来!
剑没有穿胸而过,而是被人半路用刀身挡住,岑立盯着满元真,一脚瞄准他胸口踢去,满元真后退几步避开了。
这一剑刺的不是地方十分恰好,若是没用手挡,那这剑头定会从他后背出现,只是高悦的手是拿不起刀了。
捂着血洞的高悦咬牙道:“殿……下,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这一剑他是替自己挨的。岑立心想,如果高悦没有在前面开路,那这一剑一定落不到他身上,会是别人挨,别人……会是谁?谁会这么倒霉?其实谁挨都一样,不都是为他太子挨的吗!?为什么这些人就不怕吗…
满元真双手握剑,腿脚打开摆好姿势,盯着岑立。
岑立察看高悦的伤,咬了咬下唇,环顾四周,钟奕在另一边杀敌,左右再无他人。
岑立:“把人还回来,我饶你不死。”
满元真以为他是在说那个中了夕的苦肉计自投罗网的人,笑道:“你要人?可以,只不过他喂饱了我那些刑具,还有没有一口气在就不得而知了…”
话未说完,满元真匆匆将剑提起,堪堪挡住气势逼人的一刀,见那人不要命地竟伸手去握自己的剑,他左剑还未出,石头大的拳头已经出现在眼前,当即一分不差结结实实挨了。
满元真从小待在军营里被人打到大,骨头硬耐打,啐了口血,很快恢复跟个没事人一样,握紧双剑,道:“疯子!”
高悦:“殿下小心!”
话音刚落,满元真右腿一蹬,动如脱兔,一下子闪到岑立面前,柳叶剑是细剑,特点就是轻而快,杀伤力却不如重剑弯刀,但只见满元真一心二用,两把剑在手中千变万化,岑立和莫长和交手,又一路策马而来,吃了体力亏,一时招架不住节节败退,身上深深浅浅被刺了多处。
岑立捂着左肩后退几步,稳住身形,咬牙道:“贺知年呢!叫他出来见我!”
“不知你说哪个鸟人!看剑!”满元真持剑杀去,岑立满头大汗拆招,刀被满元真的细剑压住,另一剑朝他腹部送了进去。
看到明晃晃的剑头出现在岑立的背后,那一剑似乎捅在高悦身上,他惨叫道:“殿下!”
岑立吃痛半弓起身子,拼尽全力喊道:“孙离!”
说时迟那时快,满元真还未理解岑立的话,胸口突然一凉,一截手指长的利锋突兀出现在他左胸口处。他一把剑压着刀,一把在岑立身上,回招已是不可能。自以为胜利了,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黄雀,便是在他背后刺他一剑的孙离。
孙离将剑抽出,满元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断了气。高悦看到孙离,立刻跑了过去。
孙离去扶岑立,捂住他的伤口,慌道:“太子殿下,您还好吗?”
岑立面色铁青,借着孙离的手才堪堪站稳,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就算是一根手指头也足以推倒他。
岑立咬牙道:“没事……没伤到要害………快点,找王歆…”
“找谁?”孙离以为是听错了。
岑立手指下意识颤抖:“和我在一起的那个梁人,你…没看到他?”
“没有。只有您命我们找的梁人少年,但是他早就被带走了。”
岑立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怎么回事…明明说,他被贺知年和公孙曹带到这里的……怎么会,到底怎么回事。”
高悦和孙离对望一眼,他一向知道事情轻重,忍着重逢的喜悦,道:“殿下,您快去包扎吧,王公子交给我们去找,您受伤了,血流个不停……”
岑立听不到他们的话一般,低头兀自喃喃自语,完全借着孙离的搀扶才能站住。“不对…不对……贺知年没理由把他带到这里来,他那么恨胡人,还有公孙曹…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王歆的藏身之地的……还是不对…贺知年怎么会和公孙曹搞在一块……钟奕呢?我要问清楚……钟奕!”
高悦和孙离眼看着魔般的岑立推开他们踉跄往前走,同时喊道:“殿下!”
“钟奕呢……我要问他!他……他在哪?”
有人突然从转角处杀出来,岑立看都不看那人一眼,手里刀一砍,那人便倒了下去。
孙离和高悦战战兢兢跟在他后面,只见不远处的城墙之上,钟奕正在和四五个人厮杀成一块,岑立往他那边跑去,手起刀落,两人便应声倒下。
砍倒那些苍蝇,岑立跑到钟奕面前,此刻的他满脸是血,来自阴间的恶鬼般,咆哮道:“你说王歆去哪了!为什么孙离说没看见他?他在哪!”
钟奕看到岑立过来救他很是感激,随后又不知是何滋味道:“太子殿下……我,我不知道…康王殿下说王歆被人掳走了,他是这么说的,我……我去的时候也没看到别人,我不知道啊!”
这时候高悦二人已经追了上来,孙离是这里面最为冷静的一个,道:“殿下,你先别急,他不在这里反而是一件好事,现在敌人还没解决完,千万不能分神啊!”
岑立抱着头,恨不得把头都掐爆了,疯了般念着:“他不在这里,又不在五叔那,那他在哪?他路都走不了了,他能去哪!”
高悦顶着以下犯上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危险道:“此时您若走,动摇军心,儿郎们又都已暴露,战,还有胜算,回头就只有死路一条。殿下,请您冷静,好好想想,都到了这里,怎能勒马回头?”
岑立话语有了些不耐烦,脱口而出道:“怎么不能?”
钟奕身为局外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在岑立和高悦身上来来回回十几遍,只得出太子殿下是担心康王的安危,要“临阵脱逃”了,忙站起来帮高悦拦住他,“太子殿下您去哪?康王说了,要殿下尽快攻城,不可耽误。”
高悦被岑立这句话雷到了,震惊得无法言表。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在他眼中,除了那个人以外的所有东西都是不重要的。
孙离:“我……总之殿下,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拿下城池,否则功亏一篑啊殿下!咳咳咳!”
“孙离!”高悦见 孙离突然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着,忙去扶他替他顺背,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你怎么样?啊!你的手……孙离,你的手全是血!”
众人都被孙离这一变故惊到,高悦撸起他的袖子一看,吓得脸色都白了,“这是谁弄得?啊?孙离你说,我去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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