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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隙-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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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节元没来,这场仗似乎没有什么悬念了。

突然,有一支人数不多的军队□□直入,在梁军步兵中撕开巨大口子。

诸葛恭和韩匡同时变了脸色,这支突然杀出的骑兵好比巨石在人群中砸出一个大坑,然而战场时局瞬息万变,也没太多时间让他们吃惊,韩匡下令改变阵型,把诸葛恭调到军队中间包围这支骑兵。

卫夜手起刀落连斩三人,勉强睁开被血黏住双眼,已经能看到那个被众旗手护卫着的人,陈节元说过,那个人叫韩匡。

诸葛恭□□往前一刺,一名楚兵被抢上红缨吸引了注意力,一不小心被诸葛恭刺穿心脏。

卫夜转头,看见诸葛恭,惊讶说道:“你是…”

诸葛恭把□□抽回,刚才离得远没看清,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卫夜。

去年洛阳保卫战,一场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知道结果的战争,大梁内乱刚过又遭匈奴外敌入侵,内外夹击之下毫无招架之力。诸葛恭杀了楚兵冒充其身份,那士兵好死不死竟然是卫夜的军下的。

卫夜:“你…原来如此,难怪我去年看你觉得面生得很,还以为是新来的,没想到竟是内奸!”

诸葛恭误打误撞挟持陈节元逃出楚营,后面追着的尾巴之中就有卫夜。当时的他并不知道十三岁就被送到匈奴的质子陈节元长什么样,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挟持的军师就叫陈节元。

诸葛恭一夹马腹,冲上前去以枪回应卫夜,卫夜侧身躲过,控制马往后退了两步,这一退实为诈退,诸葛恭收回□□之际,才一个眨眼,三尖两刃刀已在诸葛恭脸上划过一道血口。高手交战一招则足以见高低。

韩匡眼观四方,最后把目光放在诸葛恭身上,他和那名本来直逼他这边来的人交战,一进一退胶着不下,前军中军在与楚军交战,韩匡赶紧下令击鼓左右两军去协助诸葛恭,但这样一来,少了他们的干扰,本就少于敌人几倍兵力的步兵则负担太重,扛一会倒是没什么,久了则会被敌军的人海战术压制。

虽然韩匡手里还有近两万的骑兵未派上场,可战才开打,敌军还不知有什么手段未使出,韩匡也没自信能一招制敌。

诸葛恭盯着卫夜,这个理应贴身保护崇延的人出现在没有崇延的战场,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你从我们军营里逃脱,实在是让人疑惑又惋惜。”卫夜轻蔑一笑,“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

诸葛恭恶心得头皮发麻,用匈奴语说道:“看来是马奶酒把你们的脑袋变成马脑了,夷狄竟还妄想说梁话称皇帝。”

卫夜按照以前陈节元在出征时说的话说道:“我朝陛下待民如子,贤德之名远扬四海,应上天之命奉行,今天下分崩离析,我军师出有名,何来‘妄想’之说?”


那日高台之上的陈节元无疑是意气风发的,他能记得陈节元说过的每个字,却学不到他明明平淡克制却偏要强装盛气凌人的场面语气,无法模仿那种似繁华落尽看尽红尘的孤寂的眼神。

诸葛恭不仅是个话唠,还是个脾气不好的话唠,想去年他能因为王病一句“你不要多管闲事”撂下狠话再不相认,也能因为韩匡这等百年难得一见的将才有了归隐之心而大发雷霆。他也非常克制,他明白打仗是真刀实箭流血丢命的事,也明白面对诡谲多变局势和奸诈的敌军需要冷静应对。

卫夜:“我真的搞不明白,你去年为什么带走琅琊王氏的人?”

诸葛恭一脸茫然,但没松懈,摆好了出击和防守都无可挑剔的最佳的姿势。

“你和王傅的儿子都是换个身份混进来的,可你跟他不一样,明眼人都明白,他是去救他的父亲,而你不是。”

诸葛恭脸现诧异之色,握着枪的手轻微抖了一下,“王傅…的儿子?你在说什么?什么王傅的儿子,我根本不认识他。”

这句不认识是真的,韩匡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在面馆里被诸葛恭这个无赖话唠耍了一通,什么都招了,韩匡跟他说过,他曾在赫赫有名的琅琊王家里当过马役,差点被人冤枉打死,是被王傅的儿子,一个叫王病的人救了一命,还给他钱放他离开。

阮浓自然就是王病,可诸葛恭不认得。

卫夜眯起眼睛打量他,心道看他样子不像装的,说:“就是你挟持我家军师逃走时带着的人。你们梁人一口一个君子坦荡荡,却都是这般表里不一!表面是仁义道德的正人君子,到底都是男盗女娼卑鄙小人!”说罢,卫夜再次一夹马腹往前冲去。

三尖两刃刀如吐信毒蛇,一击即中,卫夜拔刀,血溅了出来。

韩匡:“诸葛恭!”

呼喊声被携着血腥味的狂风吹散,从韩匡这个方向看去甚至能看到那支从他肩头突出的刀尖。那一刻韩匡是真急了,站在自己面前挡住敌军的不是其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将军,那是诸葛恭,是和他分享过去、放过荷花灯的诸葛恭啊!

卫夜也是一惊,诸葛恭刚刚是连一个后退或躲闪的动作都没有,就这么生生挨了这没什么技巧的一刀。吃惊归吃惊,这时候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卫夜一使力,三个刀尖都已经插入诸葛恭的肩膀中,他一个巧劲翻转,“咔擦”一声脆响。

诸葛恭这才回过神来似的看着卫夜,顺着他的脸往下看,刀杆、手、刺入肩膀的刀、血。

然后眼前浮现一张张画——刻意抹了泥土的脸、跪在掩埋王傅尸体砖瓦旁的瘦削背影、夹着泪水诉说绝望的眼眸……一张张铺天盖地而来,最后耳边响起一句记忆尤鲜的“你我不合,就此别过,再不相认!”,画被泼上墨,毁了。

王病。

在面馆的时候,韩匡说出这个人名就露出自以为不经意在外人看来实则真情意切的笑,虽然只说了一遍,但诸葛恭还是记住了。

车骑将军的亲兵看到这一幕,立刻挥刀上去护卫诸葛恭,卫夜不得已抽回刀,就算如此,他这一击也已经重重伤害到了诸葛恭,毫发无损的他已然占尽上风。

“将军!”那个最快反应过来的亲兵朝诸葛恭怒吼一声,平时他们都是沉默寡言的,但这次他们都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击诸葛恭竟然没躲掉,受惊程度不亚于卫夜。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军队已经包围上来,诸葛恭捂着左肩三个血洞,突生天道好轮回的感慨。

去年作的死,今年统统找上门了。

“将军!将军!镇军将军命您后退回去!”

是韩匡身边的传令兵。诸葛恭咬咬牙,盯着卫夜,那眼神如果能化成刀伤人,卫夜现在恐怕就被千刀万剐了。

“不回去。”诸葛恭伸手握着缰绳,好在拿枪的是右手,虽然很疼,但也不是严重到不能打。

卫夜瞥了眼两边距离越来越近的骑兵,朝诸葛恭头顶上方不远处看去,得意地笑了。

韩匡握紧拳头,对卫夜的嘲讽视若无睹,道:“去把车骑将军绑回来。”

传令兵道了声“是”,快速下台上马进入军阵中。

诸葛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也注意到了周围军阵的变化,知道这是韩匡要他退兵的信号。

“你们杀了王傅,还给人家扣了顶‘叛国贼’的帽子。”诸葛恭说完咳了口血,道:“我当时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去投靠你们,还好是王病把事闹大了,我才悬崖勒马不至于误入歧途,要不然也不会遇到王山这种傻子。”

周围的骑兵已经张弓搭箭对准卫夜,前军中军却节节败退。

“没能留住你是我朝陛下的损失。”卫夜看了看周围一支支闪着寒光的箭。“喂喂喂…对我这千人来说,阵仗未免太大了吧。”

诸葛恭:“韩王山这个白痴。”

说完,诸葛恭握紧了□□,夹紧马腹,往前冲去。卫夜的亲兵围上来,把自家将军团团护住。

“这个傻子!”韩匡狠狠一锤砸在护栏上,只见诸葛恭孤身冲去,那些训练有素的骑射手只好弃了弓箭,亮出各自的兵器跟在诸葛恭身后冲了进去,仅剩二十名骑射高超的骑兵在外圈找准头,可是卫夜被骑兵层层包围,还和诸葛恭交手,身影如鬼魅,准头难找得很。

诸葛恭没什么战术,单纯的刺、挑、劈,卫夜都轻而易举躲过,三尖刀刺中诸葛恭的马,人很快就被马掀翻在地。

卫夜刚要把人刺杀于刀下,却被一支突如其来的箭射中刀刃,诸葛恭已经站了起来,被卫夜的亲兵逼地连连后退。

传令兵收了弓箭,朝诸葛恭喊道:“将军,韩镇军命您回去!”

诸葛恭这一摔扯动肩膀的伤口,死咬着牙不□□出声,怒道:“不回!”

二十骑射手见两人分开了,立刻搭弓射箭,却都被卫夜的亲兵挡了下来。

按照以前训练的情况来看,现在前中两军只能当弃子,若是左右两翼军队归位,将深入腹部的敌军包围歼灭,或许还有胜算。现下却因为诸葛恭还死撑着横在军阵不中不上的位置,若是前军溃败,敌人首尾相连,则胜负难料。

果不其然,失去左右两军的干扰,卫夜的两万重甲骑兵踏过拒马桩,如入无人之境杀了进来。前中两军方阵被破,左右军转变为冲锋前军。

韩匡眉头紧皱,倒也不是真怕了卫夜,只是不想那么快亮出底牌,诸葛恭不是卫夜的对手,这底牌也不得不亮了。

韩匡见诸葛恭没有回来,前军形势严峻,不得已只好把自己手里一万精兵放出去,却不是帮诸葛恭,而是填补左右军队的空缺。

侧翼两军□□连发,卫夜也注意到自己深入敌腹有被包围团灭的危险,命令军队摆出防御的阵型,等待步兵追上来拿出盾牌抵挡□□箭势。

人多的优势很快就显露出来,踩也能把人踩死。韩匡的三万精兵与卫夜的两万重甲骑兵万皆是军队中流砥柱,碰撞在一起竟难分高低。

卫夜是既是领兵元帅也是冲锋悍将,面对诸葛恭和韩匡都没有丝毫畏惧。

“我就说这场仗打不得,打不得!!这样下去会全军覆没的啊!”

“蛮楚竟有这等武将!连车骑将军都不是他的对手,完了完了,快退兵吧!逃吧!!”

韩匡没有理会身边几名聒噪的老军师和御史,朝举旗兵道了声“布阵”,又命令击鼓手快速击鼓,继而转身下了高台,上马抽出长剑。

将旗高高飘扬,众人看见韩匡的将旗移动,士气高涨,举旗兵看见高台上的令旗信号纷纷移动起来,众梁将跟随举旗兵一路斩杀敌人。

除了车骑将军。

车骑将军军队的举旗兵大喊:“韩将军出动了!!!是韩将军的旗帜!”

诸葛恭转过头去看,自己军队的旗帜开始移动,而那只镇军将军的特殊旗帜正朝这边而来。

如果让韩匡知道自己跟他的恩人曾有过节,他定会站在王病那边与自己说教,自己岂不成了罪人…

韩匡的军队来了,举旗兵过来朝诸葛恭说道:“将军!请看令旗!我们不能留在这了!!”

韩匡勒马,停在诸葛恭身旁,却不看他,冷冷道:“你将被治不遵军令之罪。”





第111章 落梅
诸葛恭没有回答,韩匡等了一会,喊了个副将的名字,让其接管诸葛恭的军队,从始至终没有看诸葛恭一眼。

卫夜:“我看梁朝是没有人了吧,派一名马役与我军交战,岂不笑掉人大牙?”

韩匡这人看起来老实巴交,朋友少话也少,面对几万人的嘲笑也能泰然自若且毫不客气顶撞回去:“我朝人才济济,马役奴马,故派了韩某前来领教。”

“看到刚败下阵来的诸葛恭了吗?那就是你的下场,韩王山,我以为你够识趣,会扬驺虞旗,却没想到是来这里送死。”三尖刀直指韩匡,卫夜说:“就算你把军队变化成天罗地网也没用,败军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血祭我们的刀,升官士兵手中的人头!”

“他的话怎么比你还要多。”韩匡哭笑不得,依旧不看诸葛恭,但他身边只有诸葛恭一个人,还故意提高音量说的。

诸葛恭破天荒的没有接过韩匡的话,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卫夜,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日正中天,旷野之中,无数个矩形方阵在快速移动变化着,步兵手持盾牌站在前面,拒马枪在盾与盾的缝隙之间刺出,如同一堵长满尖刺的墙不断往前推进,左右两翼骑兵速度快得惊人,已经抄了急着打进梁军腹部的楚军骑兵的后路,形成一个薄而广的包围圈。

这对骑兵来说没有什么杀伤力,随便往一个地方集中兵力攻击就能破了阵法。

卫夜看了看四周,只有一个地方缺口,但这很明显是陷阱,他只看了一眼,并没放在心上。

“列阵。”卫夜简单下令,近三万人整齐有序地排列成蛇状。

韩匡退到包围圈之外,道:“□□手,放箭。”

躺在地上的□□手装填完毕,拉紧弓弦。诸葛恭一直盯着被军队护在中间的卫夜,眼里似乎有两团明灭不定的火。

“绝不能让他活着逃出去。”诸葛恭说。

韩匡听那诡异的语气,以为他是因为吃了败仗才生气,遂道:“当然。”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箭雨袭来,卫夜眉头都没皱一下,蛇阵灵活变化,虽折了些人马,但损失不大,他打算箭雨一过就发出突袭,破阵擒贼。

箭雨攻势来的快去的也快,挺过去就没事。诸葛恭见卫夜还是毫发无损,夹紧马腹就要冲进阵中,却被韩匡拦下了。

两人终于四目相对,韩匡被他那要吃人的表情吓得打了个冷颤,好像违抗军令的人自己一样。

诸葛恭说:“我要杀了他,别拦我。”

韩匡看着那身被刺穿的铠甲,呈线条的血迹已经干了,他很不自然地缓慢地瞥开视线,生硬地说道:“…退下,不急这一时。”

□□手把□□挂在腰上,掏出什么东西洒在地上,外圈的步兵与楚军交战,形势逼人,人投进去就是个死,韩匡觉得差不多了,做好等待卫夜突击破阵的准备。

卫夜自然懂得擒贼擒王的道理,何况韩匡就在眼前,只要拿下这个人头,梁军就会溃败,诱惑力实在太大。

“夺得韩匡人头者,赏银万两!封关内侯!”卫夜话音刚落,骑兵发了疯似地往前冲去,还能保持阵型不变,又一次让韩匡大为震惊。

“过来了。”诸葛恭握紧□□,驱马挡在韩匡前面。

韩匡:“后退,回来,诸葛恭,我警告你。”

这一声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听得人心惊胆战。

诸葛恭背影一僵,机械地转过头,在看到韩匡那气场全开一脸“你别惹我”的表情后,只能一幅乖乖地“任君采撷”样后退。

韩匡为人态度温和、举止优雅,典型的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谦谦君子,这么个样子,就连去年到现在一直跟随韩匡的士兵也不曾见过。

韩匡举剑往前冲去,虽是冲着,但还是有层层亲兵包围,毕竟镇军将军是全军核心人物,也是重点保护对象。

“杀!”

卫夜马术极佳,韩匡几次差点被掀翻下马,两人过了几招,韩匡身上多了几道伤,喘息未定。

卫夜:“马役就是马役,你还是回去养马吧!”

韩匡掉转马头,亲兵立刻上去挡住卫夜。

卫夜力大如牛,用长刀掀翻那些碍眼的人,大笑:“手下败将,哪里逃!”

韩匡往军队后方逃去,执旗手紧紧跟随着他,镇军将军的军队跟着旗帜走,一幅败军溃逃的局面。

卫夜哈哈大笑,策马追击,急着取手下败将的首级,竟忘了后军未来得及跟上,周围的梁军铁骑又包围上来,彻底断了楚军的步兵和骑兵的联系。

韩匡眼见敌人上当,时机恰好,高呼一声:“上!”

卫夜堪堪勒住马匹。

——

楚军大营,陈节元站在沙盘旁,拿着竹竿的手突然一抖,插在沙盘上的“汝南”二字木牌被这一抖,面朝下倒了下去。

陈节元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拿竹竿去把木牌揭起来,却因为手抖揭了两次都失败了,与此同时,一阵明显急躁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几句不堪入耳的辱骂声。

陈节元松手,竹竿掉在沙盘上,转头看去,不速之客的领头者啐了一口,直接走到陈节元面前。

陈节元不喜和人挨得近,往后退了几步,不出声,视线在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给老子把人扒光了,拖到陛下的帐篷里。”

陈节元皱了皱眉,满脸写着疑惑和震惊,刚要说什么,领头者身后的人走了出来,不由分说按着陈节元双肩,迫使他跪下。

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陈节元从不这么想,跪一下也没什么,他不反抗,只抬头正视那人,道:“敢问将军,在下何罪之有?”

“军师负责监察军务,精义将军大败而归,陈军师难道不用去给陛下讲解讲解?”

“是他自己要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陈节元双肩传来一阵剧痛,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

“这些话你留着到陛下面前说,扒光,拖走。”

陈节元依旧没有反抗,上衣褶裤很快就被褪尽,那几只长着粗茧的手像刀一样在他光洁的肉体来回游走,不知道是谁揪着他的头发,很痛。

人被揪着头发一路拖到崇延脚下,不着片缕,背上有很多地方被摩擦出血,又被沙粒盖上,针扎似的难受。

陈节元勉力挣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不是高高在上的胡人天子,而是浑身是血的人,女人。

那个被崇延宠幸过的女子,像被扒了皮的肉泥一样,倒在上,脸朝着陈节元,咧嘴一笑,没了洁白的牙齿。

崇延一定拿这个可怜的女人出气,也是,皇帝都御驾亲征了,还吃了一通败仗,龙颜大怒,总是有人要遭殃的,不管无不无辜。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崇延明显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陈节元头顶传来,“卫夜是朕的右臂,他若断了气,朕……”

陈节元慢吞吞爬了起来,赤身裸体也不觉羞耻,没了那一身胡服倒是轻松了许多。他垂首敛目,谦卑顺从的姿态。

“陛下。”陈节元睁开眼睛,眼神空洞,似乎盯着龙靴看,又似在出神。他说:“军师,无兵权。”

“你没有兵权,也能指使卫夜。”崇延从龙榻上起身,睥睨陈节元,“他出兵前跟朕说,陈军师教他很多兵法,一定能够擒住韩匡,可是你看,他失败了,因为你摆的阵而打了败战,十万人就这么没了!没了!韩匡他才六万!”

陈节元只是偶尔和卫夜交谈,聊些古往今来典型的以少胜多的战役,兴致高了两人还站在对战双方立场展开角逐,根本算不上教。他猜卫夜这么说大概是胸有成竹,想着凯旋之后能跟崇延邀一份陈节元的功,修补君臣间的嫌隙。

崇延可能不知道卫夜这点小心思,陈节元想,皇帝御驾亲征首战即败,不能赖他们自己人,就只能把锅甩给自己了。

“陈勋,朕待你不薄,你爹把你送到那格尔单于帐下的时候,是朕把你从那个鬼地方救了出来,给你兵书学习,命人教你骑射,把你当亲儿子对待,你呢?你把朕当成什么?几次三番劝朕去那刀丛子里送命?是不是一到汝南你就乐不思蜀了?恨不得朕早点死了,才好踩着朕的尸体让你们陈家人一统天下?”

地上躺着的女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节元,呕了大口血,嘴巴却咧得更开了,陈节元觉得如果她能动的话,一定会跟看了场好戏的观众一样拍手喝彩。

陈节元什么都明白了,也开始相信从遥远的西方国度传来的一句话,那意思大概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善恶因果循环,说的大概就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些玩笑吧。他冷笑了一声,想:愤怒发疯的崇延连珠带炮的质问其实才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其实陈节元身上流着梁人的血,在那样的世道背景和“质子”的身份下很难和崇延这样目不识丁只懂杀人的莽夫为伍,所以只要一个女人在当上皇帝洋洋得意的崇延耳边吹吹风,平地起一阵天地为之失色的狂风,陈节元这段锦就会被添些“姓陈的都是梁人”、“在此屯兵许久都未有动静是不是因为对大梁余情未了”、“皇帝身份尊贵御驾亲征莫不是有人别有用心”之类的花,什么曾追随你征战四方为你出谋划策的君臣情意,在权利和欲望面前不全都是狗屁?

“陛下。”陈节元无声地叹了口气,说:“精义将军伤势如何?”

崇延道:“中了毒箭,太医还在医治。你没有别的什么想说的?”

“没有。”陈节元回答得干脆。

崇延再等了一会儿,然后冷冷地说道:“拖下去,鞭五十。”

——

卫夜昏迷了两天一夜,醒过来就听到执戟郎们在说陈节元的坏话。

“陈军师在哪?”

医官浑身一震,匆忙把把脉的手移开。

卫夜用十分严肃的口吻再问了一遍,那医官却是一问三不知。过了一会,崇延走了进来,医官这才如蒙大赦退了下去。

崇延适事阻止了他想要下床行礼的动作,有人搬了张胡床放在床边,崇延坐下,道:“感觉如何?”

卫夜:“末将惭愧,中了敌人的奸计,请陛下责罚。”

“胜败乃兵家常事,罚你什么?”崇延笑道:“朕都听说了,韩匡此战也折损不少,梁朝的车骑将军伤势很重,你比他命大,算是活过来了。”

卫夜:“那…陈军师……”
 
“再没有什么陈军师了,你安心养伤,明天我们回洛阳。”

卫夜撑起上半身,激动地说道:“陛下,军队大败都是臣的错,是臣轻敌才落入韩匡的圈套,根本不关军师的事!还望陛下明察!”

“你伤还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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