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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隙-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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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澈云心神激荡根本听不进劝,眼里不知是喜悦还是憎恨,“你又要来骗我…你过去就背叛了我……子游,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碎尸万段信不信。”
他信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多灾多难的皇亲贵胄。封陈澈云为汝南王本是武帝莫大的宠爱,可正是汝南郡这个无比富庶的战略要地,给汝南王招来其他兄弟的眼红抢掠,尊贵的亲王转眼成了饿狼群中一块肥美的肉,他本来会陪在陈澈云身边一起抗这份苦难,可他却先退缩了。
在百香楼遇见匈奴太子,时逢崇延大军压境,他顾着岑立身份特殊,才会带着他到山阴,当时这件事就传遍天下,他为了掩饰岑立身份把他关在家里囚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只是个奴隶,等风头一过,他回山阴想要去跟岑立好好谈谈,岂知已经人走屋空。
但他终究是背叛了陈澈云,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殿下,你要怎么恨我都成,我只想求你一件事,虽然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能不能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帮我…”
陈澈云打断他喝道:“你也知道对我不公平!不帮!”
陈澈云一直就是这样,他嫉恶如仇爱恨分明,爱一个人可以不顾一切,恨也快刀斩乱麻从不手下留情。这其实很奇怪,林毅并不是傻子,心里有□□成把握陈澈云会拒绝,还是不要脸地说出来。
林毅咬唇,强做镇定,谁还没有自尊心了!道:“那你就当我没来过好了,裕和王殿下,放开。”
无欢毒药越来越浓,林毅简直要被熏晕过去,而陈澈云却似已经习惯,神色如常地不肯松开。
林毅率先松开手,从腰带摸出一个四方印信,亮在陈澈云眼前,话语间多了些不耐烦,“天子钦差印信在此,见此印如见陛下,裕和王殿下!松开!”
一个不过茶盏大小的四方印信,横在两人中间。林毅不想用权力鞭策陈澈云做什么,只要是他认定的事,牛都拉不回来。见了信印,强硬逼他应下,他也只是做做样子,但那之后呢?他们两人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只希望现在陈澈云还有一丝理智,别给无欢熏晕了头,连钦差印信都认不得。
陈澈云怔了一会,看了看那个四方印信,又看向林毅微红的脸颊,心里上演了十几遍收复汝南大战,终于是肯放开,低着头如臣子乖顺地看着案面,从案上下来时差点一个不稳摔下。
裕和王拜伏在地。
马车驶离了百香楼,林毅放下金丝绸缎车帘,甩甩头,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还有点喘。他只呆了半个时辰不到就这幅模样,简直不敢想象陈澈云是怎么忍得了的。
平息了片刻,林毅朝车夫道:“回客栈。”
百香楼天字号雅间里,陈澈云关上窗,房门被人推开,一个浓妆艳抹的妓丨女站在门口,抱着一把七弦琴,声音如人一样妩媚撩人:“殿下,太守的画像已经弄到手了。”
“拿过来。”
那□□跪在门口拜,小心翼翼地走近陈澈云,呈上画像。
陈澈云只看了一眼,画像就被他撕毁了。
“你真的不用去忙吗?太子殿下,我觉得汝南郡到处都不对劲,还有那张画像,你不用亲自去查查怎么回事?”
王病正在收拾厢房,他自是两袖清风空手而来没有东西可以摆放的,只是这间厢房的灰尘棉被一样厚,不打扫根本不能住人。莫万空的意思是最近府里忙着打听消息没空收拾,王病倒是不介意,就是觉得这意思意得很敷衍。
王病拧干粗布擦榻,一身白衣早成了灰衣,给灰尘呛了再呛,苦口婆心地劝高洁的太子殿下离开,“小北他们都回房了吧,太子殿下,你不需要休息吗?如果不需要的话,在下觉得很有必要再去明兰轩打探,太守的话就算了吧,别不小心招惹了朝廷,明兰轩听起来是个风流之地,太守亲临必定引起多人关注,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咳咳咳咳…还要盯着那个明兰轩,说不定太守会再去。咳咳咳咳咳……”
岑立装聋开窗,这房间正对一面裂缝的墙,既不通风也无阳光,连着离前堂也远,估计家仆住的。
岑立扒在窗上出了会神,还挺享受地看王病忙上忙下的。
无人回应王病的唠叨,王病也识趣闭嘴。忙了将近半个时辰,连被褥一并洗了晾上,王病才放下宽袖,回头看见岑立倚在回廊打盹,头正对着他晾被褥的地方,彼时天气晴朗,也无热风,烈阳照不进这间偏僻的厢房。
王病感觉有只爪子在心口轻轻挠了几下。
作者有话要说:
元平候在汝南走桃花运了(? 。 。? 。 ‘)
ji女竟然给和谐了好吧(其实是偶想不粗来要改成什么)
第40章 暗流(3)
“殿下,荆州那边的和我们有联系的商贾都说金盆洗手不干了,距离客商到达汝南最少也要十日,最多撑到这个月完……殿下?”
陈澈云亲手把莨菪花制成的散粉倒入金樽,和着酒豪气干云地一饮而尽。
莨菪花痰迷心窍,蔽其神明,以乱其视听。是无欢散经方里面最重要的一味,加上适量曼陀罗、川乌等带有迷晕效果的毒药,经过特殊加工摇身一变就成了无欢。
无欢量小怡情,量大则状若中风,久闻无欢还会上瘾,说起来外族会入侵得这么顺利,七王大内斗当然是最主要的原因,但是愍帝安羲年间无欢在民间甚至在朝廷严重泛滥,兵丁嗑药军队战力大打折扣,这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原因之一。痛定思痛,琅琊王慧眼如炬,一上位就严令禁止任何人吸食无欢,上至朝廷下至百姓见到此毒药举报皆有奖励,几年来人们对无欢的态度已经由喜爱转成厌恶,才短短几个月就把无欢的利益链掐断,到得现在基本是见不到的了。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当今天子的亲弟弟裕和王陈澈云,手上还握着最后一条无欢的利益链,甚至于他本人就是个瘾君子。
李雄是百香楼明面的掌柜,也是裕和王的谋士之一,当年收复汝南大军里的军祭酒,谁又能想到这样的大才现屈居汝南郡一个酒楼里呢,谁又能想到整个大梁唯一的无欢商业链就在这个几缕白发夹在黑发里的人手上?
手放在背后原地踱步几百个来回,嘴里碎碎念骂着:“怎么办…那几个该死的市井徒!市刽!好好的合作说不干就不干!当初是怎么巴结上来的现在兜里银子满了就过河拆桥,简直小人所为!”
相比李雄,陈澈云就显得淡定得多,喝完莨菪酒的他浑身发热无力,软泥一样瘫倒在案上,脸颊绯红,他看起来像在很享受地笑,又似痛苦地浑身颤抖哽咽。
陈澈云从去年十二月就染了无欢毒瘾,李雄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以往他会识趣退出不听裕和王神志不清的呢喃细语,但是今天不行,百香楼是明面生意,无欢又是禁品,借着裕和王这棵大树遮阴才得以在各地暗中交易,所以不敢存太多货,现在进货渠道被自己人拦腰斩断,眼看百香楼就要变成无味楼,李雄都快急成热锅的蚂蚁了。
烛火被风吹动,亮如白日的天字号雅间忽明忽暗,谁也不知道这雅间的主顾一整天呆这里干什么,连李雄也不清楚。
李雄动了动嘴唇,还想再苦口婆心一次,却听案上的人魔怔地念着:“誓与汝南郡…共存…亡,誓与……汝南郡共存亡。”
陈澈云眼前的物件都是扭曲的,只有烛火还是那点烛火,粗糙的陶碗碰在一起,洒出酒花,明灭不定的烛火,墙上两个飘动的影子,永远清晰的脸,嵌入骨髓的誓言。
从香炉飘出的白烟包围着陈澈云,仿佛无数只来自阴间的手,拖着他坠入美梦。
李雄只好识趣退出。
过了一个时辰,一抱七弦琴的娼妓步步生莲开门走近陈澈云所在的雅间,习惯地捡起门口的金酒樽,一路避开被打翻在地的珍品荔枝和美酒,看见四脚朝墙的案几中间,蜷缩成一团已经熟睡的男子,男子的眉头紧紧皱成个结。
她不敢出声唤他,不踮着脚尖走路的杂音都有可能吵醒他,娼妓坐在男子身侧,把手里的七弦琴放在腿上,弹奏起来。
安定心神的琴音流转,陈澈云眉头逐渐舒展,女子却已经泪流满面。
一大清早,岑立堵着房门重复道:“你不准出去!”
岑立刚睡醒,衣裳还松松垮垮的露出半边肩膀,人模狗样的,挡住房间唯一的出口,王病起得比他早,早就收拾妥帖,哭笑不得道:“殿下别嫌弃我比较挑嘴,只是去买碗馄饨下肚而已。”顺道或绕路去看病。
昨天就见识了胡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本领,每顿离不开酒肉,而王病只要一碗粥一个小菜就心满意足。昨天用晚膳时莫万空硬拉着所有人为太子殿下接风洗尘,王病为了不显特殊也去了,最后难逃一劫给灌了不少酒,有了廷尉牢狱两个月挨饿的前科,赶路过程又没有得到好的医治,腹痛得烙饼一样在榻上翻了一整夜,他不想醒来看到案上又摆着烈酒和肥肉,那样断肠之痛又要没完没了。
王病没能力跟岑立对着干,只好开玩笑道:“太子殿下,你要是不放心就叫个人跟着,我还指望你叫个会认路的带我走出祁府呢。”
岑立用力关了门。
啪!
“你要什么我叫他们买来就好了,郎中也给你请来,去里边躺好。”
“……”
寄人篱下少不得要受苦委屈,权力真是好武器,无形之中就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纵使王病一身都是银子也无处使。
莫万空已经准备好了早膳,亲自来请岑立用膳,岑立以昨夜睡不够要继续睡懒觉为由拒绝了,莫万空大清早碰一鼻子灰,用完早膳就不见了踪影。
跑腿的家仆端了两碗馄饨进来,岑立早就饿扁了,还等什么马上就开吃,王病细嚼慢咽吃了有一会,感觉腹部有热东西填着痛感也减轻了许多。
填饱肚子的二人在祁府回廊走着,王病的建议是找莫万空再商量商量画像的事,哪知二人去前堂扑了个空,莫万空已经早一步离开了。画像还满城飘动,岑立不能出府,二人就在祁府转悠。
“画像的事,我怀疑是林毅干的。”上次因为紧张没有好好欣赏祁府,四处闲逛着,王病再一次由衷感到祁府的奢华,规模之大细节之考究完全不亚于琅琊王氏的府邸。
岑立啐了一口:“真是阴魂不散!”
“这只是我的猜测。”在山阴的时候王病就觉得林毅对岑立不一般,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问问,而岑立压根没把林毅放在心上似的,离开山阴就对林毅追捕他的事一字不提。王病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过问岑立隐私的权力,这事看似就这么过了,没想到两个月后在汝南郡,画像的事竟然重复上演了!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祁府后花园,几只鸟停在假山上啾啾叫个不停,王病走过依然昂着头叫,轮到岑立走过翅膀噗嗤一下剩几根鸟毛。
岑立:“……”
王病深思,并没有注意到这件小事,继续道:“林毅还不是元平候时,常年呆在汝南郡游山玩水,这是我在东观时候听到的,中书监常在我耳边唠叨……”王病突然一怔,想到去年洛阳城破,中书监拒绝崇延的招揽,上吊自尽了。
岑立偏过头看他,王病脸色像被人打了一拳似得难看,嘴唇不明显地颤了颤,开头语调就变了,岑立一眼就看出他在生硬地转移话题:“…元平候无官职,陛下对他一向很放任,他常年在外走动,会出现在汝南郡也不足为奇,所以画像一事,我想元平候的嫌疑是最大的。”
然而王病的只卡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以往说话的口气:“我想你可以告诉我你们在汝南郡最怕得罪的势力是什么,我不问世事一年多了,连现汝南郡太守桂冠在谁头上都不知道。”
从去年二月洛阳失守到现在五月,王病几乎都在因“卖国贼之子”这个响当当的身份逃亡,每住进一座城,只是上街买菜都能听到正义凛然辱骂的声音,他清楚知道一切避无可避,只能尽他所能地去避开人群搬到深山老林里去,但他毕竟是人,深山之中也不是应有尽有,偶尔下山听到那些声音,他也只能麻木地习惯,拼了命习惯比真正一箭穿心更痛苦的感觉。
岑立双手放在脑后,眼睛瞥向别处,状似不在意地道:“那你对刘丕了解的倒不少。”
对林毅知根知底还说得过去,只要在山阴那种小县城待上一天连林府有多少只鸟都能知道,加上林毅本来也是个名士标杆君子楷模,按以前王病所说在他在东观遍览群书知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不可能没听过,知道得多也勉强说得过去。但是对刘丕呢?刘丕是安羲之祸后跟着陈淮南下建国后才声名鹊起的,王病了解他到连他的作战方式都了若指掌,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他以前是我二叔的幕僚,算下来我跟王丞相才见不过几次面,因为真正在外抛头露脸的是刘丕,他常往来洛阳建康,帮先帝和丞相互通有无,我在洛阳见过他几面,聊过一次兵法,我爹说过他不会屈居人下,将来会有大出息。”
“唔,确实是个厉害人物,射箭我都未必有他准。跟我来!”岑立眼尖瞥见假山后面有个婢女拿着折叠好的衣裳飘过,忙拉着王病袖子跟了上去。
那婢女一见岑立还挺镇定,唤了他声“太子殿下”后继续忙活,任由岑立光明正大跟在她后面。
王病心想:你该不是发春了吧。
“你别误会,跟我走你就知道了,不敢得罪的势力什么的我都告诉你。”
第41章 暗流(4)
婢女开了门,故意给后来的人留门,岑立率先走进去,王病到了这里才觉察不对劲,脸腾一下红了。
这是间女子的闺房。
岑立忍笑把他拉了进来。
还未盘起的青丝像瀑布一样垂着,握着木梳的手细嫩修长,仿佛蝴蝶从头顶舞动到发尾,露出凝脂手腕,那人听到开门声,回过头,笑了。
王病一下子陷进那双黑色漩涡般的美目。
洛阳城美人如云,男人大都不爱强势的美人,即所谓的美人都气若幽兰,这个女子却有常人不同的样貌,娇艳惊人,美得咄咄逼人,甚至眉宇间多了一丝男人才有的英气,回眸一笑间,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什么含情脉脉袅袅婷婷的无骨柔情,都不及这天生尤物的百媚回眸。
那女子笑颜如花绽放,玉音流转:“别来无恙,表哥。”
“嗯,我来是有事找你的。”岑立扯了扯失神的王病的袖子,“我姑姑成平公主和祁府主人的女儿,祁湘湄,明兰轩的头牌。表妹,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王歆,刘华歆的歆。”
王病:“………!”
那女子打量着岑立身后的王病,定力很好地没有被那张脸吓到,很明显祁湘湄不满意岑立的介绍,“表哥,你昨晚把他藏着掖着不让大家跟他说话也就算了,现在跟自家人也这样么?”
岑立耸耸肩,耍无赖道:“就是你才特别破例跟你说的,知足吧我的表妹。”
祁湘湄从铜镜前站起来,走到案边请他们坐下,没有半点被闯闺房的羞怯,“你以前就这样,对梁人的东西比对自己的更上心,罢了,既是你的恩人,便是我们一族的恩人,坐吧。”
祁湘湄似乎并不打算盘发整理仪容,似嗔非嗔道:“我好歹也是落魄郡主,有你这么介绍自己表妹的吗?”而后颇有女侠风范地对身后的婢女道:“也罢,上酒,不把半年欠的都喝回来,我就不姓祁。”
岑立摆摆手,“别,这次不是找你喝酒的,茶倒是可以,我们来是想问你太守在明兰轩设宴一事,听莫万空说你当时在场为他们弹过曲。”
一说到莫万空祁湘湄就变了脸,“那个老不死的,表哥,不要怪我多嘴,你要多提防他。”
岑立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莫万空是赵国数一数二的大臣,和崇延是刘寇的左膀右臂,一武一文,当年乌云蔽日狼烟四起,几乎朝廷举所有足轻重的人都跟随刘寇出城御敌。现如今岑立耳边还常萦绕着刀刺入肉体又拔出的声音,像是漫天英魂得不到安息的悲歌。
岑立:“这我知道,当年崇狗杀入平阳,真正忠于赵国的人都殉国了,现在留下的不是二臣贼子,就是贪生怕死之辈。”
王病坐在岑立后面,把手放在岑立肩上,岑立回头看了他看,摇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祁湘湄拿起两杯冲好的茶放在岑立面前,“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来。”
“多谢。”王病受宠若惊地接过岑立端来的茶,打心底佩服这个眼光犀利的女子。继续正襟危坐听祁湘湄说完初一那日太守设宴一事。
岑立皱眉说道:“这么说你在屏风后面,没看到那男子的模样?”
祁湘湄重复着跟莫万空说过的话:“不,相反我看得一清二楚,屏风不过是个摆设,我在上面动了手脚,否则怎么敢肯定太守接待的是个非富即贵的公子?可惜那公子看起来对美人不感兴趣,太守没过多久就把我们打发了。”
岑立转头问王病:“你能把他画下来吗?”
两人都知道“他”是指谁,王病摇摇头。
祁湘湄:“那真是个风姿特秀爽朗清举的人,虽穿着布衣也掩盖不了他高贵之气,说话也十分谨慎。”
王病敏感察觉到什么,急道:“他说了什么?”
祁湘湄不介意他突然插嘴,距离那日已经过去十二天了,祁湘湄想了想道:“我记得他说过一句‘太守盛情款待,子尤已领情并感激不尽。‘”
岑立顿时松了口气,“子油?什么啊原来不是他。”
岑立转头过去想和王病分享这个好消息,却看见王病脸脸色不对劲,他道:“不对……是他,元平候为人谦虚,在太守长者面前更是会自称姓名,林子游,就是林毅!”
祁湘湄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他们两个一口一个“他”到底是谁,“表哥,元平候是谁?”
岑立大怒,已经顾不得祁湘湄再放到面前的茶,骂道:“是口甩不掉的痰!”
王病噎了一下。
祁湘湄:“……”
元平候为人谦虚谨慎,是不少士人名门争相结交的对象,朝野上下一提到元平候无不点头称赞,除了当初在汝南林毅挟一奴隶南下会稽郡这个小小的污点外,可以称得上是完美,而当这个奴隶是匈奴时,人们也就释怀了,久而久之甚至连元平候为梁人复仇而奴隶胡人的说法都有,这个污点也就不那么被人看重,元平候虽无官职照样官僚百姓之间来去自如游刃有余,成了朝野的“不倒翁”。
虽然知道林毅囚禁了岑立,但是在王病看来,林毅把岑立带到会稽郡,恰好躲过崇延的大军,实则实在保护他,不知岑立对林毅哪来这么大偏见。
如果不是王病自己被那些好言好语给洗脑了,就是林毅真的是岑立所说的一口痰。
祁湘湄实在没法把那人想象成痰,却也没法不听岑立话,道:“表哥,他跟你有仇吗?”
岑立拿起茶盏,“咔”一声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冲刷着被割破的伤口,只有他知道,这点皮肉之苦跟心里的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杀了屠牙,还敢自己送上门!来的正好!我一定要让他死得比屠牙惨百倍!”
祁湘湄脸色刷一下白了个透,手指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他们三人一起玩到大,之前就听岑立说屠牙为了保护自己牺牲了,她难过地近乎冷静,立誓要为屠牙报仇,可没想到仇人就是那个玉树临风的白衣公子。谁都不知道,自从那日之后,祁湘湄许久未热的心燃起一把小小的火,现在又被岑立几句话浇地结冰,是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会是他?
祁湘湄面上隐藏得极好,但是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矛盾纠结,“怎么会…你确定是他杀了屠牙?你真的确定吗?亲眼看见?”
“他就死在我面前!你说我确不确定?”
岑立在尽力压抑着排山倒海而来的仇恨,从他手中滴落的茶水和血,让身后的王病有些无地自容。
王病怎么也忘不了岑立哭着抱着那个人凄惨的样子,那是他第一次看岑立哭,并不是狼狈。岑立被人追捕躲在酒楼一身恶臭,他被岑立从廷尉牢狱里救出来时,那才是有多落魄就多落魄,他们都见过彼此肮脏的模样。只有那次不同,那个人倒地时,岑立是最无助狼狈的,像个孩童只能靠最无用的哭来发泄内心的绝望。
身体再怎么样都无所谓,心里藏着掖着的东西一旦被人踩踏侮辱,那真是比死还痛苦的事。
“是吗…我知道了,如果他还来明兰轩,我会替你们留意的。”祁湘湄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既然和太守见了面,想必已经和张太守意见达成一致了,那满城的画像也就解释得通。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找你?”
岑立:“来找我不是正好吗?省得我去找他算账,他那个变态父亲可没少让我吃苦,你们说,一个变态父亲能生出多正常的儿子?你们别看他一幅仪表堂堂温良谦让的君子模样,背地里怎么恶心都不知道!他……”岑立一回想起被林毅绑着赶到山阴的路上,盛夏阴风吹过汗毛倒竖,“简直够恶心的。”
客栈是低等客栈,很有历史沧桑感,阿无已经在门前等候许久,见到林毅忙行礼,林毅推开门,信步漫游道:“我大概知道你们在林府对他做的好事了,我爹这么放任你们欺压他,你们虐待他时,可有想过他是我带回去的人?”
“真以为我不在府中,我爹就当家做主了?”
阿无打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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