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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隙-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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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闵知道韩匡刚正不阿的石头脾气,打哈哈道:“你怎的还在为他去年丢下汝南郡南下一事耿耿于怀啊?那时汝南郡本就守不了,连朝廷都主张弃城退防,不走岂不是坐以待毙?韩都尉,人不能一根筋死心眼,要学会变通,哪有用头把墙撞倒的道理,你说是不?”

张闵比韩匡大了二十来岁,大有慈父教儿的模样,道理讲起来不像在训人,反而让韩匡有些自惭形愧,但这也没法改变元平候在他心中胆小懦夫的形象,这好像是自古以来就有的文官和武官之间的冲突,尤其在乱世当中更显突出,一般矛盾升级到不可调和时,大概也就是改朝换代上天革命的时候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去,韩匡既没有点头也没再说下去,直到张闵听人禀报说元平候来了之后,韩匡才悻悻起身,行礼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春困秋乏,正在pia屎瞌睡虫中

感谢阅读~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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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拨云(1)
王病已经习惯他爱扯袖子的毛病,盲目地跟着他来到正房,莫万空在门前侯着,一见岑立赶紧行礼。

几人入座,岑立理所当然坐了主位。

莫万空满头大汗,脸色不太好,奇怪地打量了王病,喝了口茶才有力气说道:“殿下,臣刚收到消息,城外几里处,我们的人,已经被韩匡解决了。”

岑立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皱着眉道:“多少人?”

“九十五人。一半妇孺,一半是壮年伤残,都是从洛阳过来投靠我们的,在城外被当成乱党剿灭了。”

“谁去接应的?”岑立不怒自威。


虽然人数不多,但背后的问题却不可忽视,这将影响到他们日后在汝南郡的发展,试问如果不能及时接应这些逃难的人,还有谁会来投靠?他们如何冲破现在江河日下的局面?

“是须卜真,他最近无事,昨晚臣让他今天一早就去,阿吉说他一早就出门了,现也不知是死是活。”莫万空痛心疾首道:“梁狗不分青红皂白杀人,那里面可有一半是手无寸铁的妇孺啊!哎!”

这句话刺痛了王病,他很想反驳几句,但为了岑立忍了。

他不能打断岑立重要的谈话。

岑立喝道:“废话少说。须卜真找不到就算了。”想了一会儿继续道:“我们在汝南郡的人不少,祁家米铺又遍布汝南郡,告诉他们路上看到同族的难民一律要收留起来,无能为力的就报上来,少一口饭的事。”

莫万空不知所以然被骂了句,只敢更加恭敬地答道:“是……是,臣这就去办。”

王病看着岑立的目光多了些敬佩,岑立突然瞥过来看他,王病一时有些心虚,被看了一会儿才朝他轻轻点头,意思是“这样做对”,岑立像个孩童终于求得大人的糖一样高兴,嘴角微微上扬。

林毅也是听说悬瓠城外百来个匈奴被杀一事,才马不停蹄来找张闵。

在郡衙大门跟韩匡擦肩而过,林毅想叫住他,林毅感觉韩匡明明也看到了他,却头都不回一身戾气地走了。

百姓都在传韩匡忠君爱国骁勇善战,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可韩匡见了他两次都是一副冷漠的样子,林毅大概也知道韩匡是真的不想搭理他。

林毅却不讨厌他,除了那一身戾气外,觉得他有点像以前的陈澈云,同样的桀骜不驯,死也不肯向外贼低头,同样的不擅长掩饰自己的好恶,不畏权贵。

林毅朝他的背影一揖,转身进了郡衙,太守小跑着朝岑立走来,道:“元平候何须亲自来此,差个人让下官过去一趟就好了。”

“张府君言重了,子游还想再看看汝南的山山水水,还有新建的郡衙,张府君不愧是张府君,汝南郡真是一片祥和,百姓都对此歌功颂德呢。”

两人又互相吹捧几句,张闵识趣地让位于林毅,自己就坐在韩匡的位置。

“张府君,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子游此次来是想请教太守城外剿灭乱党一事,想来太守知道的比子游多。”

“是,下官也是刚收到消息,韩匡韩都尉接到有人举报,说城外北方几里处有胡人作恶,共九十五人,缴了五十把刀和两把剑。”张闵见林毅脸色越来越不对劲,遂道:“人头和刀剑都在库房,要不下官带侯爷去看看?”

林毅立即起身,不紧不慢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有劳张府君了。”

张闵只看他依旧温文尔雅的,殊不知林毅现在紧张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膛来,他甚至在心里朝各路神明祈祷,岑立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他还没报他的救命之恩,他甚至没好好跟他说过一句话!

林毅跟在张闵身后,到了库房直接越过张闵,目光仓皇地在堆放许多物品的拥挤库房里扫过,还是张闵带着他一直走堆放人头的地方,百来个人头被人用麻布装着随意扔在地上,那布上沾满血。没等张闵反应过来,林毅已经蹲下去不嫌脏地解结,一颗颗人头滚了出来,像一群抢食的恶狗一样把他们两个围住,张闵差点呕出来。

整个库房的人都好奇地跑过来围观,不一会就又被恶心走了。

林毅一个个拿起来看,他看得很快,有的只看了一眼,有的却看了很久,他的手和袖子全是血,每看过一个人头,他紧锁的眉头就舒展一分。

没有岑立。

也许没有人能体会林毅现在的心情,但他觉得无比的快乐。

玉竹巷,顾名思义道路两旁栽满了竹子,玉则是人如美玉,加起来就成了贵族代名词,住在玉竹巷的无一不是在汝南郡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王病看着眼前佝偻的背影,阿吉是个哑巴,人也不热情,乖顺地领着王病穿过玉竹巷。

熙熙攘攘道路两旁摆摊的、叫卖的、拉生意的,让人眼花缭乱。

来的路上被岑立藏着掖着都没能好好领略下汝南郡的风采,这个地方是真的热闹,街上还有不少胡人来往,大家都自成一派进水不犯河水,倒也勉强算得上太平。

王病这次是经过大家一致同意才能够出祁府,而岑立则在莫万空和祁湘湄的威逼下只能窝在府里,原因则是他是梁人,可以出去随意走动,例如找找须卜真之类的事情,而岑立则是万万不能的,因为那张王病在街上随处可见的画像。  
 
出了城,阿吉作为向导的任务就此结束,王病回忆着莫万空说过的话,找到那个“围剿”现场。

这里本是草木茂盛的地方,此时突兀地出现一片焦黑,他们来得晚,韩匡行事利索,现场哪还有看得出打斗的痕迹。王病蹲在一处粘了血的草丛旁,那血只有指甲大,在密麻的草丛里很难被发现,王病拨开到人膝盖的草,终于在几步外也看到更多血,仿佛记号在指引迷路的人寻求真相。

阿吉一直跟在王病身后,他虽然哑但不笨,知道王病在跟踪那些血迹。现他的人头系在王病腰上,王病要是少了根毛回去,太子殿下还不知道怎么整自己。

王病突然停住,那血到这里就没有了,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往来的人仿佛泡沫从鱼嘴吐出来般出入城门,他们竟然又回来了!

王病一路只顾埋头找血迹,此时想回头跟阿吉说话,转过身后烈日之下空荡荡的,王病一惊,正要大喊一声,头却传来一阵痛感,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栽去,眼帘沉重得不听使唤。

失去意识前王病在想:又要连累岑立了。

天已经完全暗了,祁湘湄七拐八弯到一处偏僻的厢房,开门进去把冷掉的饭菜端走,岑立看她进来,急道:“回来了吗?”

祁湘湄闭着眼睛摇摇头,也不劝岑立用膳,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收拾完就走了。

岑立冲出房间追上去,跑到祁湘湄前面,握紧拳头坚定如铁道:“我要去找他!”

祁湘湄并没有被半路杀出来的岑立所惊,表情凝重道:“表哥,你是太子,你是君!”祁湘湄越说声调越高,特别咬重最后的“君”字。

他是堂堂太子,所有备受压迫的族人唯一的希望,他应该是天上的太阳一样只供人瞻仰,怎么能为一个下臣轻贱自己?

就算他们现在在别人眼中是亡国奴,很少人知道的是,他们从遥远的北方而来,和野兽搏斗,弱肉强食,自视高傲的骨子里的东西,还不是区区一场亡国之祸就能消弭殆尽的。

“去他娘的君,没有他我在山阴早就被人玩死了。”岑立毫不客气地顶撞回去,“我回汝南乖乖当你们的太子、乱党的头号人物,不是为了复兴你们所谓的赵国,回到那个又抢来抢去的时代,我只想我们的族人,不管在哪里都有尊严地活着。”

“你们不知道,我以前也跟你们一样,只想杀回去,把敌人狠狠踩在脚下出气。但是他不同,屠牙死了,他不能死!所以我要把他回来!”

“他的伤还没好全。”岑立语气稍微放委婉些,虽然跟平常人相比这不算恳求,但是对岑立来说已经是比求人还要卑微的语气了,他只用这种语气跟王病说过话。“让我去吧。不去他要出了什么事,这个太子我也不想当了。”

祁湘湄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王歆于他有救命之恩,但是这已经不仅仅是对恩人的态度了,她隐约觉得他们的感情微妙。派了那么多人去找都无果,万一王病真的不是她想的迷路了那么简单,岑立一向说到做到,真要出了什么事,去哪找另外一个太子?没有太子他们还拿什么作为旗帜打回平阳?

亡国之仇又如何报?

她才刚到及笄之年,十六岁的豆蔻年华,难道要一辈子在明兰轩做个妓丨女?

答案当然是不!绝不!

沉默了一会,祁湘湄道:“表哥,你跟我来,你真的…太任性了。”

王病感觉自己站在软泥中,四面都是火把,江启明站在离他一臂的距离,朝他微笑,王病正要喊阿兄,话还没出口,那些火把顿时都有了意识般朝江启明飞过去,而他陷在软泥中,双脚像被人抓着动弹不得,江启明也不动弹,全身是火依旧保持宠溺的微笑。

噩梦结束,王病睁开眼,看到明晃晃的烛火,恍惚间有种噩梦和现实重叠的错觉,吓得他低低惨叫一声,马上坐了起来。

房门被人推开,随着那人走近,烛光照进那人的脸,王病还陷在梦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怎么了?”韩匡把汤药放在案上,跑过去着急地问道:“啊?没事吧?哪儿不舒服?”

有个活人在总算是能分掉王病的心神,那个梦也被几句话轻飘飘地击碎,王病转头看向来人,松了口气,无力地道:“原来是你啊,别来无恙,韩都尉。”

“我看你有恙,等会,我给你熬了药,快趁热喝了。”韩匡说完就又去端药。

“来,喝。”

王病觉得他还没到要人喂药的地步,谢过韩匡后执意要自己动手,一碗微苦的解暑凉汤喝下,确实精神了些。

韩匡接过空碗拿在手里,问道:“公子,你怎么倒在城门口?这大热天的站在辣日底下一盏茶时间就能中暑,你怎么回事啊?”

王病答非所问道:“你先别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韩匡想也不想道:“亥时。”

已经这么晚了,岑立说过晚膳前就得回祁府的,都过去这么久了,得赶快回去把那些血迹的事情告诉他,还有阿吉…

王病:“韩都尉,我在城外送别友人,又大热天的就中暑了,你当时有看到其他人吗?”

“没有。公子你什么时候来汝南郡的,也不来找我?是我公务在身,要查遍城外十里内的地方,才看到公子你的。”

阿吉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王病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中暑才晕过去的,他清楚地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一定是有人跟在他们背后瞄准时机就下手,他刚到汝南郡除了祁府那些人外都不认识,谁会想要他的命?

一定和那些血迹有关。

王病感激地笑道:“韩都尉,你叫我王病吧,这次真的多谢你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韩匡小声怯懦地道:“公子别提什么谢谢。”

“以前在王府要不是公子帮我说话,我早被王宇年打死了。”

几年前韩匡还是王府里的一名喂马的杂役,王病的族兄王宇年有一匹汗血宝马,整日骑出去炫耀,宝马也是马,给王宇年折腾几日就劳累过度死在马厩里,王宇年盛怒之下就拿喂马的韩匡出气。王病那时在家,实在看不下去王宇年踢狗一样暴打韩匡,上去找他理论,奈何王宇年实在记仇,发誓要拿韩匡的命赔他的宝马,王病是弟弟,拗不过哥哥,无奈之下给了韩匡很多银子,让他离开王府了事。

因为这事他就被族里的兄弟看不起,说他胳膊肘往外拐,跟个杂役合伙欺负自家兄弟,

当年韩匡还只是个杂役,现已经是一郡都尉,而王病早已不复当年的风采,时隔多年再次相见,是王病怎么也没料到的事,一时间也不知怎么说好;韩匡也不是个话多的人,更何况他以前还是王府的杂役,在王病面前自觉矮了一截,两人就干瞪眼。

许久,韩匡才小声问道:“公子这几年过得好吗?你的脸……怎么回事?”

韩匡知道去年洛阳一战王傅“卖主求荣”一事,那时候他还在建康驿站里当杂役,消息传到建康时他以为王病也死在那一战中,悲痛地就要断气,不久后朝廷征兵要收复汝南郡,韩匡决心一试,结果一战成名,跟着张闵一块走马上任,成了汝南郡北部都尉,掌管汝南郡三分之一兵马,替朝廷守住边防。

关于王傅的事,韩匡一个字都不想提。

王病只想赶紧回到岑立身边,道:“我挺好的,没事,摔着了。你呢?”

一个人藏着掖着不让人看到伤痕,如果借着好意挖开伤疤再抚平,对彼此都是很残忍的。

韩匡看出王病不想提过去的事,也就识趣地没再提,“承公子的恩惠,我现在挺好的,是公子您成全了今日的韩匡。这份大恩,韩匡一直记在心里。”

“只是举手之劳,韩都尉不比挂怀,而且你今日也救了我,也就不比念着往日的事了。”王病见他该不过来,称谓什么的也只是个代号,也就无所谓了。翻起麻布就要下榻,突然觉得韩匡也挺拮据的,看他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并不觉得额心酸,汝南郡本就不太平,他一个都尉若是全身金银高枕无忧那才是不正常。

却是打心里为他高兴,他该是个人人爱戴的好都尉。体验过普通百姓生活的人,做起官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官架子,更何况他是从比普通百姓还要低级的杂役做起,说起民间疾苦恐怕没人比他更懂多苦了。

王病整理好睡乱的衣裳,:“我想我该回去了,我朋友还在等我,我这么失踪半天他该急坏了。”

韩匡是性情中人,帮王病找来鞋子想给他穿,王病哪里敢,连忙道不用。

“公子……既然要走,我也不留你,只是现在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言外之意就是要送王病回去了。

王病是要去祁府,他可不敢带个都尉回去,莫万空有多憎恨韩匡他是知道的。王病急着说不远不用麻烦,直说得嘴皮都麻了,韩匡才一脸不放心地送他到门口。

王病朝他一揖,哭笑不得道:“进去吧,离得不远,走一会就到了。我答应你有事一定来找你,进去吧。”

“公子…说好的有事一定要来找我,去吧。”

王病再三保证,韩匡这才恋恋不舍进屋。

刚走到街上,王病立刻就被几个胡人认出来,王病在祁府见过他们,自然二话不说跟着回去。

这一幕恰好被躲在墙角的人看了个清楚。

夜半三更,王病总算是看到岑立了,他站在回廊中间,上半身藏在阴影里,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像匹狼一样散发着危险的气场。

直到岑立出了口长气,王病才感觉无形的压迫力消失。岑立抿紧嘴唇,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可那眼神是温柔的。

岑立大概是不会亲口说出“你回来了就好”之类的话,但他能只用一个眼神就传达到王病心里去。

“吃饭。”岑立走过去,扯他袖子,有意无意碰了一下王病的手,微烫。





第44章 拨云(2)
第二天一早,郎中提着药箱被叫到祁府做客。

王病麻木地含住伸过来勺子,麻木地吞下去,汤药的苦喝完后才来喉咙散开,王病习惯了似的眉头不皱一下。

一颗蜜饯被不可抗拒又温柔地塞到嘴里,苦味被中和了不少,王病笑着道了声谢谢。

小时候他身体不好,王傅说是从娘胎带出来的病,感染了个小风寒就能躺上个把月,常年要和汤药为伍,小时候不懂事,喝完苦死人的药就闹脾气,王傅就买蜜饯哄他,到他懂事了,药虽没断过,蜜饯却是再也没有了。他以为都喝惯那苦味了,原来不是,他只是太久没有尝过甜了。

岑立看他因为身体发热微红的脸,随着咀嚼的动作变得鼓鼓的,自己莫名其妙吞了口唾沫,窘迫地端着碗出去了。

门又被推开,王病看着去而复返的岑立,问道:“怎么了?”

岑立出了房门才觉得不对,他为什么要逃跑啊!他连王病的身体都摸了个遍,又不是没看过王病喝药的样子!这出息的!

然后太子殿下就后知后觉地越想越不对,把碗随便扔给仆人就折回来,一进来就关了门,闷头走向榻边,道:“睡你的。”

“哦…”王病满腹狐疑地躺下去,虽然才过早膳时间,但是昨夜睡得晚,他又得了热病,困得紧,不一会就没心没肺睡了。

岑立照顾他已经照顾出经验来了,看王病胸前的被子微微起伏着,便伸手探探他的额头,还是很烫,但是跟昨夜比已经降了一点。

岑立像狼狗一样坐在榻边的地上,昨夜王病烧糊涂了,还说着梦话,岑立有些不放心。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岑立就算不想见人,也得让那人别再敲门快滚蛋,他黑着脸去开了门,来人是祁湘湄,问候了岑立一句,就想往里面走。

岑立堵住门,“什么事?”

“昨天光顾着找他,忘了告诉你,差不多是莫万空回到祁府那个时间,我们的人看到元平候去郡衙。”祁湘湄在心里暗笑,昨夜岑立一番话,加上今天急不可耐叫人去请郎中的模样,她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来岑立那点心思。

“为了什么事,我想表哥你比我更清楚。”

岑立一听到林毅就来气,跟林毅有仇的是他,怎么搞得好像反过来林毅跟他寻仇似的,嗤笑道:“切,反正他本领大得很,我在山阴已经见识过了。”


“不,这事跟他没有关系,是韩匡提着人头进郡衙的,表哥。”

岑立尽量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帮着他说话?他可是我们的仇人,屠牙就是被他杀了的!”

祁湘湄一直没法真正接受林毅是自己仇人的事实,此事被岑立提起,不知触动了祁湘湄哪根神经,她不服输的脾气一下就蹭蹭蹭上来,“我知道,但这是两回事,你也说了屠牙是为了保护你才死的,那关他什么事?对,他是在汝南买走了你,可他有对你做过什么吗?他爹再怎么变态混蛋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一点不了解他,我不跟你说了。”岑立想起他被绑回山阴路上林毅是怎么缠着他的就一阵恶心,这些不齿的事又不能跟祁湘湄说,只能关门大吉。关门之后他忍不住想:祁湘湄最近怎么回事?头一回见她这么维护梁狗。

关上房门,一切回归寂静,岑立走回榻前坐下,看到熟睡的人安静祥和的脸庞,心也跟着平静下来,什么乱七八糟的喧嚣纠葛都被阻隔在外,混沌天地只余这一角,干净温暖。

一如他曾为自己挡雨时的模样。

王病这一躺就是十天,他身体底子薄弱,中一次暑就把所有旧伤老病全都连根拔起,反反复复换了郎中又换汤药,急得岑立都想给他换血了。

清早,岑立开窗换气,喂完王病一碗清粥,仔细给他擦嘴,这是完全把他当残废了。

岑立把碗放在案上,走回来坐在榻边,“阿吉的尸体找到了,就在你晕倒附近,凶手手法老练,做得很是干净,我们把他挖出来时尸体已经发臭了。”

“昨天在西市,韩匡又杀了两百人,都是我们的眼线。”

十天来外面发生的事,都是岑立过来告诉他的。

却都是坏消息。

特别是韩匡,最近简直成了匈奴人的邪神,每天都能听到他斩了多少人头,岑立对他已经恨到极点,每次都是咬牙切齿说出他的名字。

王病本来想和岑立说韩匡的事,现在连韩字都不敢提。

王病看出岑立最近很容易暴躁,只得问道:“太守那边呢?有什么动静吗?”他不敢问韩匡如何,只好拿太守来说。

“明兰轩那边祁湘湄盯着,林毅偶尔还有和他一起去,韩匡也去,祁湘湄说韩匡见了林毅就像变了个人,话都不愿多说,倒是林毅热脸贴冷屁股,还贴得不亦乐乎。”

王病忍俊不禁,“看来他们之间有嫌隙。”

看着眼前一张脸色惨白的微笑,岑立想起那些郎中说过的话,岑立不懂,只觉得大约这世上的疑难杂症都被他听了一遍,又想到王病在廷尉牢狱里时已经不成人样,还跟着他从建康颠到汝南郡,一路都没有喊累。

岑立很想问他:你会不会留念山阴平淡的日子?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过了许久,岑立下意识紧握紧拳头,紧张得嘴唇都在打颤。

“……你会不会后悔跟着我?”

王病“啊”了一声,岑立声音很轻,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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