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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隙-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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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立已经带了些恳求的语气,低下头不敢去看他,不敢面对他悲痛的表情,“你……你要怎么恨我都行,你一定还有解药的,给我解药。”
“他没有了解药。”
砰!
门被人推开,岑立转头看过去,是个缥缈的轮廓,待那人走近了,只觉一股逼人的气场压过来,岑立皱紧了眉。
陈澈云仿佛仙人从“云雾”里走出来,看起来是信步闲庭的淡定从容,偏偏还有股天生被奉为人上人的骄傲气质,和蔑视俗物般的冰冷眼神。
怎么看着……似曾相识?
陈澈云:“兄弟重逢,真是感人肺腑啊,怎么?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还是说你不记得我了?”
不是他不想移开打量他的目光,是岑立还在脑海里翻篇寻找这张脸。一定,一定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了。
“贵国的太子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看来我得帮帮太子殿下,让他回想曾经在汝南郡的美好回忆了。”
祁湘湄端着药进来,已经是中午了,王病断断续续醒过几次,总算看到个人,却是动一下都不能,干巴巴看着祁湘湄,问道:“他去哪了?”
“去百香楼了,求药。”祁湘湄回答得干脆,把药送到他嘴边,“抓你的人是赵国前朝太子刘隽,我们的哥哥,他跟太子表哥有杀父之仇,这个不用我说你应该也能猜到吧。”
“……”
王病不知哪来的力气抬手打掉祁湘湄送到嘴边的汤勺,咳了口血出来,眼睛亮得可怕,第一次用了不让抗拒的口吻命令道:“你去找林毅,快去!”
百香楼是什么地方?他们都知道,陈澈云怎么可能会放过他?光是林毅为了带他走背叛了陈澈云这一条,就够岑立吃不了兜着走的了!现在还冒出来个刘隽,他们会把岑立怎么样?王病甚至想都不敢想。
这幅残破的身躯,让自己熬着痛着就好了。在山阴也是这样,害他被刘丕追杀,现在还要害他到什么地步?他就只会连累他,什么都帮不上,一次又一次害他涉险,或许他们就是天生克星,注定要有一方受苦受难,可即使是那样,他也舍不得离开了,被那个人胆战心惊又小心翼翼地拥在怀里安慰,他就知道,他下半辈子都会栽在这人身上。
所以,即便是抱在一起也会令彼此痛得窒息,他也永远不会松手。
“啊……啊!”
刻意压抑的□□声在静谧的房内被放大数倍,即便岑立再怎么忍耐,还是被两人听得清楚。
陈澈云把手上的烧得通红的铁块放在角落的冰块上,“嗞嗞”声仿佛炸雷般在岑立耳边回响着。
他怎么会忘记,就是在汝南郡,阴暗的石室内,有人拿铁块在他胸前留下的烙印,再明显不过的“毅”字,终生难忘。
这个人,当时拍卖会台下,坐在林毅身旁的男子,彼时的汝南王,当今的裕和王——陈澈云。
王病说过,他和林毅曾是挚友。
陈澈云丢下铁棍,笑道,“看起来是想起来了,太子殿下,别动,你不想要解药了吗?”
“没有我的解药,再过一个时辰,那个人的血就会流干,而且还不会立即死去,他会清晰地感觉到血被抽离,一点一点,慢慢死去。”
岑立把浑身蓄势待发的力气都卸了下来,他不明白陈澈云为什么这样折磨自己,就像他不明白林毅为什么明明带他离开汝南郡,还要把自己关在马厩里一样。
这世上不解的事,真的太多了啊……还有那个人,跟着自己只有受苦的份,还能笑着说出那样的话。
“你想回山阴吗?”
“我想待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和你一起回去。”
什么太平盛世,现在他们就在黑暗的时代中挣扎啊……
“求你……给我,解药。”
但是至少,他们还有彼此,他已经失去国家,失去亲人兄弟,他再不能失去,和他一样被困在囹圄里,可以相互取暖的人了。
第51章 不寐(2)
“来,酒都温好了,拿着,王晴?王晴?”
有人叫醒昏昏欲睡的王病,在一片混沌黑暗中,王病看看酒爵下一团小小的火苗燃烧着,那人继续笑道:“你不想再跟我喝酒吗?”
王病眼眶通红,强忍着眼泪,嗫嗫嚅嚅道:“哥……”
江启明伸手过去抱他,埋头在王病耳边蹭着,“过来哥这边吧,哥想你了。”
江启明伸过来的手太具有吸引力,王病不假思索就握住了。
王病睁开眼睛,看到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灰尘飞舞闪着磷光。
他饿了,那些毒药烤得他全身都疼,他想要喊人,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没发出来,喉咙已经冲上一股腥甜,咬牙吞下已经来不及,王病转头剧烈咳嗽着,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咳碎了,枕头旁边一滩黑色的血迹,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无望,失血过多让他整个人都有晕乎乎的,他强撑着睁着眼睛,和身体做着无声的斗争。
岑立还没回来,万一他来了又看到他呼呼大睡,一定不会忍心叫醒他,可是他有好多话想跟岑立说啊…所以要等岑立来。
“侯爷!侯爷!等等您不能这样!侯爷。”
李雄跑在林毅身后不断喊着,有两个人得到林毅的授意把李雄截住。林毅几乎把百香楼的每一间房都开了个遍,终于在自己曾经待过的上房里,看到陈澈云。
冰已经融光了,门一开,里面的场景都一览无遗。
陈澈云惊愕地看着来人,手上的剑才刚刺进一寸,还没来得及做出松手的动作,他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此时陈澈云心里只有一个字:命。
林毅跑到岑立身边,把陈澈云一把推开,用他从未跟陈澈云用过的语气,暴怒地朝他吼道:“滚开!”
剑只进了一寸,夺人性命不能,解陈澈云心头之恨更不能。
虽然林毅来得及时,伤口并不深,岑立还清醒着,林毅拔出剑替他捂着血口,痛得岑立惨叫一声。
“没事吧?啊?这里怎么回事?!”
林毅摸到一块黏糊的肉,拿开一看,却见那剑伤上面,还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烫伤,血和肉汁搅在一起,散发着让人作呕的焦味。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都是谁的杰作,他刚刚看到的,就是答案。
“裕和王殿下,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么高明的手段。”林毅眼神冷到冰点,倒映着手足无措的陈澈云。
陈澈云被撞破还有些慌乱,面对这么陌生的林毅,他不抱希望地解释:“子游,他是匈奴的太子,你被他骗了,他根本不怀好意的,他若振臂一呼,必定应者云集,到时候掀起战争,生灵涂炭,我就都是大梁的千古罪人,子游,你信我,信我!你信我啊林子游!”
“我不信。”
三个字,一句话,第二次的背叛,犹如县官一怒之下醒木拍案,当场宣判陈澈云的死罪。
林毅三个字已经让陈澈云彻底崩溃,他从未在他人面前这般失态,又是因为林毅。
“你为了他,要和我决裂?林子游,背叛我一次还不够?我是恨他,但那也是因为你!你怎么能因为他,出卖我们二十年的情谊?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我杀了他,我错了吗!你能忍受一个不明来路的人夺走生命最重要的人吗?你能吗?”
岑立咬咬牙,动动肩膀,甩开林毅撑在他背后的手,这无疑牵动胸口的伤,但是他这次忍住没叫出声。
他才不管林毅和陈澈云如何,他只想要解药,其他的人就算把天都闹塌了,也跟他岑立无关。
“解药。”岑立盯着破碎雕像般的陈澈云,还是那句话:“解药。”
“你要解药做什么?他对你下毒了?”林毅看都没看陈澈云,把岑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确认他只有胸口那点伤外其他地方都看不出什么来,反而更加担心起来。
陈澈云会点医术,对毒药却更有研究,以前林毅常取笑他七尺男儿不学武功,学下毒这等卑鄙的手段,一点毒药就能药倒个体格大他两倍的壮汉,陈澈云却说:“有人动刀有人动笔,杀人的手段千千万万,下毒和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结果也一样,都是杀人,我卑鄙在哪?”
林毅深知陈澈云下毒手段高明,听岑立说解药,很快就得出一定是岑立吃了陈澈云的亏这个结论。不然怎么会跟陈澈云要解药?于是他终于肯看陈澈云,用又生气又厌恶的语气不容置喙的道:“把解药给他。”
陈澈云低着头,良久,房内气氛变得十分压抑凝重,就在林毅怒不可遏想要上去提着陈澈云衣裳时,似乎是料到林毅会这么想,很爽快的,陈澈云从腰带取出个白瓷瓶,扔给岑立,看了林毅一眼。
他太了解林毅了,一个过去一起游山玩水、品酒吟诗、剑起喝彩的人,是不会这么对他说话的?陈澈云忍不住想:他真的还是林子游吗…
刘隽不可思议瞪大眼睛,气道:“你干什么!”把解药给岑立,那他们就失去能拿捏岑立的唯一把柄了!陈澈云不可能不知道,却还是这么轻易干脆地给了岑立,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人又是谁?竟然两句话就能把陈澈云撂倒!
“很好。”陈澈云声音平淡,无悲无喜。
说完,陈澈云转身出了房间,刘隽气愤地跟在他身后,柏伏已经在房门等待许久,看到陈澈云出来立刻迎上去,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陈澈云出了口长气,什么也没说,朝柏伏笑了笑,出了百香楼,坐着马车回裕和王府了。
这大概就是命吧,他们的命,可是耳畔却还时常萦绕着那句誓言,那夜击掌发誓,把誓言嵌进彼此的手掌,却又是谁坚守到底?谁又为了谁中途退场?
看来再怎么牢固的羁绊和誓言,终极抵不过一个命字,陈澈云认了。
看着车窗外道路两旁的杨柳,骄阳似火,夏树苍翠。陈澈云放下车帘,从腰带拿出一个黑色瓷瓶打开,凑近鼻子闻了闻无欢醉人的香气,仿佛这样才能好受一些,随着药物起效,陈澈云眼底最后一点光渐渐暗淡下去,彻底成了一潭没有尽头的深渊般的死水。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陈澈云低低地吟唱以前林毅最喜欢的诗歌。马车缓慢驶离百香楼,烈日底下躁动的人群喧嚣把歌声完全淹没,狭窄的封闭空间里,眼前似多了张案几,灯火如豆,浮光掠影间,还是那句铭心刻骨的誓言。
“誓与……汝南郡共存亡。”
岑立捡起白瓷瓶,紧紧攥在手中,拔腿冲到房门。
“等一下!岑立!”林毅一直看着他,看到他后面有鬼跟着似的逃跑,踉跄几步也跟着追了上去。岑立突然停住,原来是那两个去堵李雄的人回来了,看到自己家公子紧张地追着那人,也自觉地堵住岑立的路。
说实话林毅的突然出现是岑立怎么也想不到的,可归根结底他救了自己一命,还两句话就让陈澈云交出了解药,本该是跪地叩头的大恩人,可胸前火辣辣的痛一直在提醒他——那是把他关在马厩里还杀死屠牙的仇人。
时间紧急,他还拿着王病的救命药,不想打起来惹人注目,迫不得已之下转头对追上来的林毅道:“叫他们让开,我有急事。”
林毅:“你中毒了,怎么不吃解药?”
“不是我,你叫他们让开,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岑立说到最后,着急中带了点恳求的语气。
这是林毅从未见过的岑立,紧张害怕,林毅这才知道,原来他也会求人。
“你先告诉我你住哪里?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对你?”不然我不放心。
岑立气得咬牙又咬嘴唇,他跟刘隽的恩怨岂是一时半会说得完的,王病还在祁府忍受毒药的折磨生死未明,既然林毅不想让,就只能硬闯了!
两个人加一个元平候,那又怎么样?耽误了他的时间,别说这三个人,整个汝南郡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会求他的岑立只存在短短一瞬,林毅看到岑立眼里闪过杀机,心里暗叫声不好,走到他面前抓着他的手,讨好一般道:“我让他们走,你先说他们为什么那么对你,说完我立马让他们走。我怕陈澈云会再找你麻烦,啊?岑立。”
岑立厌恶地甩开他的手,像只弦上箭般冲到那二人面前,岑立虽带了伤,然而心里急切担忧,下手也没有轻重,往其中一人腹部送了一拳,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痛呼一声倒地,左边的人想从背后把岑立抱住,结果还是差了那么一瞬,被岑立反过来一脚踢开。
林毅一个箭步上前,击中岑立的后颈。他找了这么久费了这大劲才找到他,真要放手是不可能的。
眩晕感席卷上来,岑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手里的白瓷瓶,从喉咙里挤出来不完整的话。
“你……混蛋!”
林毅记得他说他有急事,刚刚在脑里飞快地计算着能把他带到客栈的时间,下手力道很轻,岑立只晕了半个时辰,睁开眼睛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和一双写满深情的眼睛。
“对不起,我……我有话跟你说,我实在不知道怎么留住你,你先听我说完,我只有几句话,听完你再走,好吗?这里是我住的客栈,你只晕了半个时辰,我……”
岑立闭上眼睛,感觉手里还有冰冷的东西,胸前的伤已经被包扎稳妥,他有气无力道:“半个时辰……呵呵…”
陈澈云说过,一个时辰后王病就撑不住了,即使现在他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林毅看他失了以往的怒意,却不知道他心里咆哮的绝望和痛苦。这样的岑立太难得了,林毅感觉终于能和他说上话,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岑立,你记得去年,在汝阴郡军营里救过一个梁人吗?”
“……”
“他被匈奴人当做俘虏肆意玩弄,奄奄一息之际,是你抱着他回营帐,你帮他治伤,还放他回去,记得吗?”
“……”
许久都没有听到答话,林毅也不觉得尴尬,嘴角不自主勾起恰好的弧度,“岑立……那个俘虏就是我,你救了我的命,从那日起我就记得你。去年十二月崇延挥兵南下,暗中在找你,我买走你,把你带回山阴,关在家里,是不得已的下策,你能理解我吗?”
林毅背叛了陈澈云,丢下岌岌可危的汝南郡,他已经被人诟病了一阵,况且带走一个奴隶的事人人皆知,为了不让人察觉岑立身份特殊,才把他关在家里,让自己的父亲照顾。
他千叮咛万嘱咐父亲照顾他的,根本不知道岑立在林府被人当牛当马一样虐待。
“……”
岑立还是太子的时候,经常跑出宫跟随大军出征,军队里难免会有人玩心大发抓梁人来充实艰苦的军旅,惩治过几次但就是屡禁不止,军师说兵丁打仗辛苦抓几个梁人玩玩排除寂寞并无不妥。岑立也无可奈何,他就一个人,管不了上万人,此后除非玩大了他才有管。
依照林毅的说法,符合的就有几十个人。
况且都过去一年多,这一年多时局瞬息万变,发生了太多事情,早就忘了。
良久,岑立才坐起来,面无表情地道:“说完了吗?可以让我走了吗?”就算是又怎么样?在林府为奴的记忆永远消磨不掉,杀死屠牙的事实也不能因此改变,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来浪费宝贵的时间害死王病更是无法原谅!
种种罪孽,说到底,也是因为他救了这个人,怨不得谁。
“你要去哪里?我可以帮你。”
“给我一匹马吧。”岑立加紧手上的力道,瓶嘴沿咯得掌心肉生疼,跟着王病,就只学了些克制自己动不动就发怒发牢骚脾气的本事,他很平淡地道:“当作是你高抬贵手,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别让我再看见你。”
兵荒马乱的祁府。
祁湘湄再次请来了老郎中,甚至连有名无名的江湖郎中都给一并塞进府里,轮流着给王病诊脉,最后又轮流着摇头领钱出府。
“王歆,你再撑一会,已经有人在大街上看到表哥了,他要回来了,你再……先生!快进来,他又流血了!”
祁湘湄一直在榻边照看着,老郎中又被叫了进去,亲自端了麻沸散给王病服下,拆掉被血浸透的麻布,取出金疮药的洒在大出血的地方,重新包扎。老郎中的手全程都在抖,他行医多年什么伤没包扎过,可看到这样止不住汩汩流出的黑血却是头一次。
老郎中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换药,上了年纪,岁月不饶人,诊治这样的病人太耗神了,终于再帮王病把脖颈的伤包扎好,可是他知道这根本就是徒劳的。
“根本止不住,还会再流出来的……他已经没救了,女郎,放弃吧,他这样太痛苦了,还不如给他个痛快。”
祁湘湄先谢过老郎中,再说的话无非就是“您再帮帮忙”“求你救救他”之类的话,跟一般病急乱投医的人无二。
已经染成黑色的席被,上面躺着的人,跟无奈的老郎中和着急的祁湘湄截然不同,王病似乎只是安然熟睡着,只有胸前微微起伏能够证明他还活着以外,其他地方看上去跟死人没差别了。
王病又睁开眼睛,江启明站在离他一臂距离的地方,柔和的眉眼宠溺地看着他。
“你不想过来吗?”
“你爹和我一直在等你,我们看见你这样,都很难过,你也很难受吧?反正你的族人都抛弃了你,你无家可归,大梁的皇帝放任百姓辱骂你爹,你连说出自己的名字都不敢,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过来和我们重逢?”
王病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哽咽道:“哥哥,我也很想你们……”
“普天之下,没有你的归宿之地,身在何处,都是躲不掉的谴责和辱骂,活着的每一次呼吸就是痛苦,你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改变,又不肯跟我们走,王晴,没有人想你活下来,你还留恋什么?”
扪心自问,他确实没有人可以留恋的,可是一直有个声音在心里呐喊,强烈地无法忽视,是谁的?熟悉,想不起来。
话音刚落,一碗清凉的稀粥突然被人端到王病面前,王病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
“你知道我的身份,我爹是刘寇,是我爹派崇延攻打洛阳的,这样你也肯跟着我吗?”
“你亲口答应跟着我的,就一辈子都要跟紧的,是不能让我一刻看不到你的那种跟紧。”
“没事了,没事了,我是岑立,没事了,没事了……”
王病边流眼泪边笑:“有的……他要我等他,我不能走。”
话音刚落,江启明整个人突然燃烧了起来,脸上的笑依旧,直到他烧得只剩下一个幻影,扭曲几下就消失不见。
这次他没有牵住江启明,因为已经有一只暖而大的手,包着他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鞠躬~~
第52章 不寐(3)
“表哥!你终于来了,他……他快不行了,你快过来看看!”
祁湘湄看到岑立就像看到救星一般,立刻起身把位置空出来,和岑立互换个眼神,祁湘湄便客客气气把老郎中请出房间,“先生,你这边请,有劳先生了,请到这边休息。”
岑立坐在榻边,深情地看着他苍白的脸颊,从眉梢到睫毛,从鼻梁到毫无血色的薄唇,仿佛画家聚精会神地临摹一幅得意之作。
王病嘴角携带一抹笑意,好像在对着他说“你来了”。
岑立拔出瓶塞,从里面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轻轻地推进他微微翘起的嘴里,自己喝了案上一碗水,俯身吻上王病。
岑立把水渡完,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加深这个吻,四片唇瓣摩擦纠缠,柔软的触感不管吻过多少次都让他欲罢不能。
如果王病不是现在这样遍体鳞伤,岑立一定会忍不住把他活活吞进肚子里,尽管他胸前最接近心脏的地方也撕裂般的痛着。
太阳下山,疲惫的人总算又度过忙碌的一天,清凉的夜风开始吹过被烤熟了的大地,酉时,悬瓠城每户人家屋顶冒起白烟,十里飘着饭香。
岑立把换了衣裳的王病抱回收拾干净的榻上,血止住了,老郎中已经给王病换了一次药,关上收拾好的药箱,抬头对岑立道:“患者呼吸平稳,体温正常,血也止住,可见吉人自有天相,接下来每日按我的方子喝药,再把皮肉伤养好,相信就无大碍了。不过往后的日子可要小心,他身体虚弱,不比常人,熬过这次大劫更是会大不如前,最近一段时间切勿再劳累伤神了。”
“多谢先生。”岑立把老郎中送到府门口,给了他银钱,郑重朝他行礼。
回到房间之前,岑立还去东厨端了晚膳和药,关上门,坐在榻边喂王病吃饭喝药,然后才回案边自己吃饭,每吃一口,他都要抬头看榻上的人一眼,再埋头扒饭。
亥时,王病之前换药的时候身体已经擦过,岑立还是帮他又擦了一遍,自己沐浴好就窝进被子里,手指描过王病清秀的眉毛,继而把他轻轻揽入怀中,看着王病安稳的睡颜,几天下来心里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下,困意也就袭卷上来,不久之后他就睡了。
岑立也不知睡了多久,迷糊间感觉脖颈处有些瘙痒,他几乎是马上就睁开眼睛,柔声道:“感觉好些了吗?”
王病蜷在他怀里,闻声也没有抬起头,许久没有说话,他的声音像个个沙漠干渴的旅人般沙哑:“不要说话。”
岑立把他圈住,下巴搁在王病头顶,“你先回答我。”
“……不要说话。”
“怎么了?”岑立像对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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