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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隙-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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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逐鹿(1)
七王造反是十年之前的事了,那七个只会把事情闹大的梁朝掘墓人韩匡都认识的。陈满,那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为欲望而活的怪物,这一点他和诸葛恭想法是一样的。只是他不知道这个失败者的背后还有更失败的事情,那一段恶心的手足相残战争史似乎已经过去了,又似乎还没有。
“竟然会有人能在匈奴人的魔爪下活十年……”韩匡感慨,茫然地说道:“诸葛恭,我们是在御敌对吧?是在保家卫国对吧?”
这是韩匡第一次叫他的字,诸葛恭知道这个有情有义的镇军将军真的碰上难题了,道:“他已经不是世子了,不,他连梁人都不算,他是楚国的军师,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十年可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甚至更可怕,他越恨他那个疯子爹,那他就会越忠诚于胡人,军师是个什么职位?他能坐到那么高的位置,你觉得他还会在乎胡梁之分、还会在乎他给他们姓陈的江山带来多大的威胁吗?”
只要陈节元在楚营一天,那些饱受战争□□举目无亲的百姓就会去投靠他,就像何季。韩匡能不眨眼将胡贼一刀毙命,却拿何季这类人没有办法,他们只是欲望野兽撕咬时被不慎踩扁的杂草,杂草是没有想法的,所以打仗是为了保护这些可怜的小草,不是吗?
韩匡咬了咬下唇,看着诸葛恭认真的神情,缓慢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道:“你说的没错,我只是从来没想过我会和在同一片土地上生活的人成为敌人,打仗是为了卫国,这种把刀刺进大梁人的身体或者被大梁人用刀刺进自己的身体的做法,真的能够护住梁朝不受侵犯吗?”
“这不一样。韩王山,你不这么做,就会有更多的人死。”
韩匡:“……这事我必须告诉陛下,陈节元是天子的兄弟,兹事体大,我必须好好想想。”
“那你准备拿何季怎么办?”诸葛恭又给自己灌了一碗水,凉的。“你留下他,就是给他爬上你榻的机会。”
韩匡:“……”
韩匡暗暗庆幸自己刚刚没有跟诸葛恭一样大碗喝水,不然准喷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诸葛恭认真地盯着韩匡的脸。
“……也不能放着不管吧,让他回去继续效忠崇延?打死他…对我军也没有好处……”韩匡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为了要回他镇军将军的颜面,咬咬下唇,道:“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其他的事,再说陈节元能收留他,我们不收留,岂不是让人寒心?”
诸葛恭立刻果断地接下他的话,道:“可以。把他脖子绑着拴在我这儿,我不在,你不准见他。”
“不是,你今天怎么了?谁惹你了?”
“他不是什么善类,真的,韩王山,我看过太多这种人了,你给他口饭吃,他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可怕的是这口饭不一定是要你给,任何人都可以。”
“何季只是这场战争的缩影,如果我们不能拯救像他这样更多的人,那我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我知道,拯救一个人不能改变这个混乱的世界,可是诸葛恭,你不知道…我也曾经被人拯救过,我清楚那种被人践踏的生不如死的感觉。”
“我…”诸葛恭当然不知道,他心大到可以接受所有突如其来的灾难,去年他一时头脑发热替王傅的学生顶替身份,后来差点莫名其妙死掉,最后两人闹得不欢而散,还撂下狠话说再不相认,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曾后悔,更不会怀恨在心,他就是这样没心没肺,因为不论处境多艰难,他都相信,靠自己能够东山再起,所以他当上了车骑将军。
只要心怀希望,不留恋自卑感,乱世又如何?这难道不是更好更大得舞台吗?没有人知道这一刻有谁从高台跌落摔得粉身碎骨,也没有人知道在哪个肮脏的家徒四壁的破屋中已有草根崛起,这个舞台只会给王者戏份,而自轻自贱是失败者的特权,不是他诸葛恭的。
韩匡低下头,他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丢脸,他说的每一句话,可都不是个只能胜不能败的将军该说的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很久都没人说话。
——
“说不了话?!”岑立坐在马车里,手里的粥差点洒了出来。
王病无奈一笑,把手炉放在身边,道:“无碍,能说。”声音沙哑又小。
“公子,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只能用布把你的嘴封起来了。”贺知年把银针放在火上烤了烤,收进布袋中。说不了话当然是他唬岑立的,只是喉咙轻微发炎,这个人害王病吃了那么多苦,又不能在他的饭碗里下毒,于是贺知年想到一个玩他的法子——夸大王病的身体状况吓他,而且还百试百灵。
“别说话了。”岑立小心翼翼把他从厚厚几层貂皮毯子里扶起来,王病只是染了风寒,不至于弱到起不了身,但还是非常顺从地让岑立扶了起来,乖顺地张嘴想含住即将伸到嘴边的勺子,滑入嘴里的却是不是硬而冷的勺子。
“嗯……”
王病感觉到什么东西被推进他嘴里,甜的,顺着喉咙滑到腹部,温软灵活的舌头还在他的嘴里放肆扫荡,且纠缠且退缩,以星火燎原般的气势点燃欲望,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但是王病并不觉得窒息,有的只是不舍。
“来,拿着。”岑立把手炉拿给他,道:“我喂你。”
这次岑立非常老实地一勺一勺喂给他,王病照单全收,吃完又被那人索取了好一会,按照岑立的意思说就是——王病吃饱了,他还没有。
“天黑了。”王病放下车帘,看了看外面的天空,等了一会,一只鹰从即将陷入黑暗的远方飞了过来,落在车窗上,摇头晃脑地啄着翅膀。
走了一天路,出了城就是山,岑立命全军休息,自己爬到王病的马车里。他看着那只身子通黑的鸟,好奇地看着王病,意思是“你竟连鸟都收归旗下了”。
“我爹留下的,海东青,通人性,不过这只通体黑色,倒也算是异类。”王病解下海东青脚上绑着的小竹筒,抽出里面的纸,展开,上面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上、西、广,还有一个小小的卫字。
岑立:“什么意思?”
“上东门、西明门还有广阳门,这三处是楚军守备薄弱之地。”王病把纸凑进灯火,道:“去年崇延兵分三路,从上东、大夏、西阳三门攻破洛阳,按理说不会再留破绽给别人,陈节元也不至于如此大意……怎么了?”
岑立一直盯着那张纸看,王病以为他是要再研究研究,伸手递了过去,岑立接过,直接把纸靠近灯火烧了,道:“我是说这只鸟,为什么说它是异类?”
“‘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传说十万只鹰里才出一只海东青。海东青通常是白褐红三色相间,像这只纯黑色的据说三百年才出一只,极其稀有。”
“这种飞禽很难驯服吧?”岑立伸手去想去碰它,海东青的嘴尖而长,把岑立的手背啄得流了血。“看它对它父亲一点都不友好。”
王病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要去撕自己的袖子给岑立包扎伤口,岑立摆摆手。
“熬鹰倒不是很难,就是海东青比较惨些。我爹刚得到这家伙时它还不会飞,每天把它从楼上摔下来好几次,等它会飞了又饿上个几天几夜,最后让我喂它吃肉,这才认了我。”
海东青跳进马车里面,张开那对足有一丈长的翅膀,邀功似地看着岑立。
岑立:“……”
“它很喜欢你。”王病说着,海东青立刻收起它那对骄傲的翅膀,吧嗒吧嗒几下跳到王病的腿上,大鹰立刻变成小鸡,竟然还打起滚来。岑立看到那对铁钩一样的爪子在车窗上留下抓痕,又看了看王病只是留了几道褶皱的裤腿,暗自捏了一把汗。
金鱼炖海东青应该会是道旷世佳肴。
王病似乎是习惯了海东青的撒娇打闹,朝岑立说道:“你想让司马衡查什么?叫这逆子跑腿,作为啄伤它父亲的惩罚。”
岑立:“先不说这个。你以前怎么没说过你养鹰?”
“熬鹰那时候我还太小,有一次海东青不知从哪叼来蛇胆放在我的榻上,我爹发现之后就不让它跟着我了,我就渐渐忘了这事。司马衡说去年海东青飞到我爹的帐篷里,那时我爹大概不在了,那只飞禽把被子帐篷都抓破,他无奈找了个笼子把海东青关起来,一直带在身边。”
岑立又贼心不死去碰海东青,王病一只手按在它背上,另一只手捂住它的嘴,这飞禽竟乖乖任由岑立抚摸。
岑立道:“它有没有名字?”
王病道:“没有,现在长大了,叫什么它都不认的。”
岑立失望地说:“哦。”
王病轻轻笑了一声,道:“你给他取一个?不认也罢,我们唤着开心就成。”
岑立认真地看着海东青,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道:“孤云…孤云,你觉得怎么样?”
王病慢慢松开捂着孤云的喙的手,笑道:“‘众鸟螅删。略贫廊ハ小D憧矗蛔哪悖Ω檬呛苈饬恕!�
“真的。”岑立惊呼一声,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好了伤疤忘了疼,岑立伸手,笑得十分灿烂,“孤云,来让父亲抱抱,老赖着你爹…”
岑立哪知孤云是鹰中之王,抬头看人自带“尔等均为足下之臣”的鄙夷意味,不啄一下已经是看在它主人面子上给的莫大的恩赐,这抱一下…
王病正想出声阻拦,孤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了起来,铁钩似的利爪狠狠抓在岑立伸过来的手腕上,带出几条翻飞的皮肉和血液。变故发生在瞬间,待得岑立反应过来,那畜牲张开长翅,嗖一下从车窗飞出马车。
岑立:“……”
王病:“……”
岑立偏偏不喜欢穿着铠甲来找王病,这一抓是实实在在,一点水份都没有,却不是很疼,他感觉就是被猫抓一下。
王病已经把自己袖子撕大半下来,从马车角落里翻出金疮药,抓过岑立的手腕,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从上药再到包扎,安静得让岑立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第104章 逐鹿(2)
不可思议,这是岑立第一次在王病脸上看到那种能冻死人眼神,比刚刚被抓了一下还让他心疼,他笑着打哈哈道:“我没事,没事,得寸进尺了…”
王病转头掀开车帘,食指和拇指含在双唇之间,一声口哨声响起,孤云本在空中盘旋,一听这个声音,立刻如流星般俯冲下来,停在车窗上,歪头歪脑看着王病。
毫无预兆地,王病突然抓过它的爪子,把它整个头朝下倒吊起来,狠狠晃着,孤云不断拍打着翅膀,状似求饶。
岑立看着像钟摆一样的孤云,一丝解气的感觉都没有,急道:“算了,阿晴,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别把咱们儿子晃死了……”
王病抄了手炉,跳下马车,一只手还提着孤云,临走前看了岑立一眼,道:“你别管。”
贺知年算着时间差不多,正要上车去,正好撞见手里提着海东青的王病。
“公子?这是…”
王病也看到他,道:“知年,帮我取条绳子来,越粗越好。”
岑立跳下马车时,王病正好打完个死结,孤云被头朝下倒吊着绑在车檐上,岑立走近看了看,哭笑不得,“它不会恨死我了吧?”
贺知年好奇地想为什么这只笨鸟不飞,抬手去碰它,却被王病阻止了,说怕伤着。
“熬鹰就这么回事,不给它长点记性,下次它又犯。饿它几天,你再拿好吃的给它,让它记得伤害过谁,又是谁给它雪中送炭,下次就不会了。”
岑立看自己儿子给这样折腾,于心不忍,道:“它肯吃吗…它长这么大还跟小时候一样好糊弄?我感觉它饿极了,会比较想吃掉我,算了吧?不啄人就行了,慢慢来。”
王病“嗯”了一声,转身上了马车,贺知年看了看王病又看看笨鸟,最后跟着他上了马车。岑立在原地愣一会才反应过来,伸手去解孤云爪子的绳索,这回倒是不抓人也不啄人了,这厮一得到解放,立刻扑扇翅膀冲上天空,他抬头,看到在上空盘旋的黑点,笑了。
——
洛阳与平阳两地相隔近八百里,初五,岑立的军队还远远没有抵达洛阳,消息却被所到之地的官员一级一级地递到暂坐洛阳龙榻的那位,消息当然不止赵国死灰复燃这一条,刘华歆的军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已经到了无法将其视为山贼流寇的地步。
端坐龙榻的是崇延的三弟,一个被刘百架空的洛阳看门人。刘百年过五旬,虽姓刘,却跟刘华歆没有半血缘关系,这个姓也不是跟刘凌一样属于外人赏赐的荣耀。
刘百看到地方送达的战报,眉头紧锁,旁边的妻子好心给他冲了茶往前推了推,刘百却一声长叹。
“夫君,身体要紧。”
“我早就劝陛下不要南下伐梁,梁朝虽然僻处江左,但贵为华夏正统,讨伐时机尚未成熟,匈奴贵族贼心不改,应该先铲除他们。”
“这事您跟陛下说了吗?”
刘百道:“没有,倒是跟盛王谈过了,盛王殿下根本不把那些贼人放在眼里,他说陛下把洛阳交给他看管,绝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那个自大的年轻人,根本不知道匈奴的铁骑有多强大!”
“兵权在夫君您手上,而洛阳城失守却会记在盛王头上,这其中利害,夫君该懂得权衡。”
刘百抬头,看着风韵犹存的妻子,当初娶这女人只是因为她肤白貌美,没别的。她跟着自己常在沙场出入,四海为家,这女人并未老去,反而打磨出更炫目的光辉。
“盛王虽蠢,但毕竟是陛下的弟弟。我明日再劝劝他,如果他不肯告知陛下,那就我来写这封信,不能再拖了。”刘百双眼眯了起来,那是野兽盯准猎物才有的眼神。
“天黑了,这茶不喝,服侍我睡觉吧。”
——
“过来,嘿…嘿嘿!哇啊啊啊啊!!!!”
贺知年奋力狂奔,钻进马车,孤云随后而至,拿翅膀不断扇贺知年的脸。
贺知年吃了一嘴的毛,嗷嗷大叫。王病把看一半的书放下,孤云立刻蔫了吧唧地收了翅膀,跳回王病的腿上,打滚。
“公子,这鸟傻,蚯蚓都抓不到,白长这么大一对翅膀。”
王病起身,把贺知年一身的鸟毛拿掉,道:“知年,你功课没落下吧?”
“都背好了,我还跟军队医官学了很多东西。”贺知年起身,得去准备“药”了,王病静静看着他走下去,叹了口气,像安排好的,不一会儿,岑立端着“药”上了马车,喂他,纠缠,出兵到现在,第五天了,都是没什么两样,幸福。
这几天王病所担心的事情都好了起来,上天似乎开始注意这个可怜的小家伙,一连几天,好消息接踵而来,砸得王病有些恍惚。
早上孤云带回来的消息,司马卫已经找到司马烨了,父子团聚,并且说他们愿意与刘华歆合作,为刘华歆打开洛阳的第一扇门。
王病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只是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岑立的时候,岑立只是轻笑而过。
前几天的行军速度实在不理想,岑立并不挑隐蔽山道走,直接走的官道,一路披荆斩棘南下,解放被奴隶的匈奴,壮大自己的力量,但也有随时被楚军围剿的危险,岑立却像铤而走险的输了全部家产的赌徒,楚军来了就杀,到了晚上就整军以待,游走不定,这很像胡人逐水草而居的作战风格。王病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现在楚军都被梁军吸引了注意力,根本不用怕屁股被狗咬。
“刘百?”岑立把新鲜的兔肉撕成条状,放在手掌心,孤云啄得他掌心微痒,“他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啊。”
王病接过他的话,道:“该是员猛将,我记得去年洛阳城北大夏门就是被他攻破的,那你准备…”
岑立:“对不起…”
王病掀开裘被起身,手绕过岑立的脖子,攀上去,如蜻蜓点水地吻了他,淡淡地道:“再说这样的话,我就不跟着你了。”
岑立把王病的身体抱住,不让他下落。
“他必须死,我要亲手砍下他的头颅。”岑立把脸埋在王病肩头,“所有伤害你的人,一个都不能活着。”
——
八月初九,陈节元收到刘百的书信,亲自交给崇延,又一次被殴打出主帐。
皇帝陛下的意思是,刘华歆这只丧家犬只会狂吠,成不了气候,他现在有一统天下的大事要做。
陈节元一瘸一拐走回自己的帐篷,两日没人送饭来了,他坐在榻上,躺下,回想去年还在洛阳,那个把奄奄一息的他抱起来的人,和刚刚搂着白色女子交丨合并下令把坏了他美事的人赶出来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已经从高高在上的军师被打回原形,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成就楚国的人,崇延只是需要一块可以踏上巅峰的石砖,他已经从将军逆袭成了皇帝,不是已经在巅峰了吗?那他陈节元呢?用完就丢的东西罢了…
据刘百信中所说,刘华歆从平阳起兵,这需要时间,崇明的淮东军才离开平阳不久,想来一切都是有计划的,是哪只手在阴谋的背后搅乱这个天下?他的直觉告诉他,刘华歆绝对不是只手的主人。
现在还没拿下汝南,却有了后顾之忧。
陈节元把手腕放在额头上,低低地笑了起,一群只会用手里的刀斩杀牲畜的人,竟然还妄想做天下之主,多可笑,更可笑的是,自己曾经竟然还坚定不移相信这个笑话。
质子陈节元已经失宠,这只群狼中的小羔羊已经失去了安身立命的资本,失去皇帝这把保护伞…等等…他是怎么失去的?好像他也没做错什么…
陈节元闭上眼睛胡思乱想,突然听得一阵脚步声,急而乱。
卫夜带着医官急匆匆进来,不需要通报,军师的帐门口根本没有人站岗。
陈节元露出条缝隙看了看,翻了个身,背对卫夜,不咸不淡地说道:“我道是谁呢…你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了,刘华歆起兵一事,陛下他说,要听你的意见。”卫夜嘴拙却朝皇帝自荐来当说客,崇延的意思是随他便,卫夜却说了谎,朝陈节元说皇帝陛下后悔了想再“临幸”他。
陈节元冷笑,他跟了崇延十年,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卫夜能比他还了解?这点蒙骗三岁小儿的谎言也只有卫夜会觉得滴水不漏完美无缺。
卫夜见他没有拒绝,朝身后的老医官道:“去替军师看看。”
“不用了。”陈节元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把头都闷在里面,“将军好意,下官感激不尽。我想睡觉,别打扰我,出去。”
卫夜摆手示意医官退下去,道:“什么都瞒不过你。陛下确实很生气,但他…”
陈节元道:“他骂我们陈家人难缠,陈节元这个废物没把刘华歆这个后患斩草除根,朕是天子,这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拿命混的事才不是天子该做的。”
卫夜愣住,陈节元心道我果然猜得没错,闷在被子里继续道:“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胡人没有过过皇帝的生活,他已经上瘾了,并且变得高大傲慢,崇延不再是崇将军了,他是天子,欲望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至毒,它可以教人彻头彻尾地改变。”
|卫夜道:“我会帮你求情,事情还不至于坏到那种地步。陈军师,我打心底钦佩你的才华,你领军作战出谋划策,为楚国立下过汗马功劳,陛下只是一时糊涂才如此,你不必放在心上。”
陈节元厌厌地说道:“下官不敢贪功。陛下身为上天之子,天子……怎么会犯错会糊涂呢?”
还不是你把他推上这个位置的吗?陈节元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为了报复把你送到匈奴魔爪下的父亲,跟着崇延和刘格杀进大梁,再灭了赵国,一切都是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着,除了这最后一步——举全国之力灭了那个丑陋的陈姓家族,这样就可以回报自己十年来在无边草原所忍受每一个衣不蔽体的寒冬之夜,然而事已至此,看来,不是天护华夏,是天要他陈节元一头栽进阴沟翻不了身。
反正等着看他笑话的人还有很多,不缺他卫夜一个,陈节元早就该想到的,这群喜怒哀乐统统只会用自己手上的刀来表达的人,还不明白梁人那套阳奉阴违。
卫夜总算松了口气,他就知道陈节元一向是好说话的,道:“你知道就好,陛下他还是念着旧情的,不会拿你怎么样。刘华歆的事再想办法,不是还有刘百吗?没你说的那么糟,不会坏到哪去。”
这次陈节元却没有接过他的话,看他一副用背对着自己不想和自己说话的模样,卫夜只好打道回营帐,临走前还摸出个巴掌大的木盒,放在案上,道:“哦对了,这个给你,别逞强了,你们这些酸溜文人跟女人一样打不得,擦点这个药膏,内伤好得快些。”
廷杖打人外表看着没多大伤,实际上都痛在筋肉之中,打得狠了,忍着的时候容易憋出内伤。
陈节元“嗯”了一声,没有起身送人的意思,声音沙哑,听起来十分疲倦,道:“多谢将军,不送。”
——
八月初十,岑立领着两万五千人马,攻克荥阳,俘虏五千楚军、直杀到虎牢关,此关一破,则洛阳东门洞开。
虎牢关并没有什么威名远扬的人坐镇,那被称作常胜将军似乎比荥阳太守年轻许多,因为岑立在才城门下徘徊时,那人的声音远远传来:“贼军撒野,缴械投降,饶你不死。”
岑立拨转马头,走回王病的马车旁边,道:“你去营中待着,好吗?”
过了好一会,王病才隔着车帘“嗯”了一声,贺知年又把岑立冷嘲热讽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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