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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隙-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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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奕吼道:“殿下!现在您不能走啊!儿郎们都等着等您呢!”
岑立喝道:“回去!”,随后重重抽了阿牛一下,两匹马又拉开距离,钟奕慌乱之下想也不想伸手要去抓岑立的铠甲,脱口而出:“殿下!别走!”
可是手没碰到什么,上下眼皮却有一下没一下地碰在一起,钟奕的嗜睡症好巧不巧发作了,还没来得及把探出去的身体调整回来,人已经重重摔落下马。
岑立回头,看见钟奕死人一样保持着手向前的姿势倒在地上,终究还是不忍心,慌慌张张下了马。
倒也不是致命重伤,他穿着铠甲,脸擦破了一大块,摔断了腿,估摸着断了几条肋骨。
岑立把人扶起来,道:“你干什么?!都叫你回去了!偏要跟过来!”
“殿下……”钟奕勉强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痛得他“嘶”了几声,他注视着岑立,道:“殿下,是我不好,鹰……我赔给你,只是,成败在此一举,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当逃兵啊!”
“你什么都别说了,我意已决,你回去,接替我的位置,带领他们杀进宫里。有赫连裕辅佐你,不会出差错的。”岑立快速说完,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肩上要架着他站起来,这时候才发现他腿断了。
真是好的不来尽来坏的,岑立看他这模样别说骑马了,连路都走不得,不知该气还是该恨。只好又把他放下去,让他坐在地上,起身道:“你在这里等着,赫连裕应该快追上了,你们回去,按照之前我们在平阳说的做,没有问题的。”
“您要去哪?至少让我知道您丢下军队是要去做什么?!”
岑立:“……我的事,你不必过问。”
钟奕眼神黯下去,道:“是他吗?”
岑立没有回答,转身背对着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钟奕觉得自己没白摔了,苦涩一笑。
岑立走到阿牛旁边翻身上马,不知是不是钟奕的错觉,他看到岑立上马之后,那戴着护甲的肩膀似乎垮了下来,就像个长期极度紧张的人突然放松下来一般。
算了,都他娘的听天由命吧。钟奕闭上眼睛想。
——
孤云用喙不断啄着岑立的腹部,岑立以为它是伤口疼痛,替它把翅膀的箭折断,孤云竟挥动翅膀,一上一下地飞了起来。
岑立:“好儿子!!”
一人一马一鹰,出了上东门,一路往西阳门狂奔而去。
——
刘百□□往前一刺,高悦用刀格开,震得手臂麻痛,看来这个老头还宝刀未老。高悦一下子来了兴致,挥刀往下砍去,刘百一拉缰绳,马发出一声长鸣后退几步,这一刀落了空,刘百□□直指马头,意在将对手击落于马下。
高悦收回黑刀,可已来不及,马头被□□刺中,高悦反应极快,在摔落马下被人踩踏而死和先跳下马给予反击他果断选择了后者。
马镫并不是束缚骑兵的工具,相反,对于马背上的民族来说,这反而是一个着力点。高悦右脚迅速离开马镫,翻身下马,双脚着地的同时,刀已经横劈向那只毫无保护措施的马腿。
刘百同样一个利落翻身下马,两匹马倒地不起,高悦和刘百都微喘着气,却也都摆出防备和出击都极佳的姿势。
明月照人间,白色与赤色交织。
——
血火炼狱,岑立跟着孤云来带西阳门,连鹰都感受到前方危险的气氛,在上空盘旋。
岑立了然,单枪匹马杀进两军交战之地,远远就看到高悦在和人交手。
那人的脸看不清,孤云却突然俯冲下来,翅膀划过刘百的脸,将他吓得露出破绽,被高悦一刀砍中了左手。
刘百痛得惨叫一声,高悦还想再砍一刀取人性命,却被看似是刘百的亲兵挡住。
岑立:“孤云!飞上去!”
那边已经有楚军发现了这只突然加入战场的飞禽,拉满弓正瞄准它。
一声尖锐的鹰唳划破哀嚎,岑立看见它朝上空飞去,已经飞离了普通弓箭的射程,终于放下心,砍死攻上来的楚兵,往高悦的方向而去。
高悦和那些亲兵杀成一团,岑立上去帮他,刀起刀落解决了三个,高悦这才看见他,又惊又喜道:“殿下!你怎么在这!?”
刘百早在岑立杀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了,那一身折射月光的银白铠甲要不注意都难。刘百朝身边替他包扎的亲兵道:“快走!回城!”
岑立回了高悦一句:“我来帮你!快!”
赵军看到太子殿下,士气大振。一哄而起,开始杀得楚军节节败退,岑立帮高悦解决完那些碍事的士兵,回头却不见了刘百的踪影。
岑立抬头喊道:“孤云!”
孤云一声长嘶,飞进城内。
“可恶!”岑立骂道,握着刀的手被粘稠的血糊得难受,他抬头看向城门上空,一座高而威严十足的城楼,在夜空中像个慈悲的老人静静伫立凝望着他。
高悦在刚刚交战时手被人砍了一刀,不是重伤 ,他走到岑立身边道:“殿下!我们杀进去?!”
孤云会主动攻击刘百,一定是和王病有什么关系,是他抓走王病了?
岑立来的路上,从城东绕到城西,路过军营的时候,那把大火他也看见了,他只停下一会儿,远远的隔岸观火,然后跟着孤云勇往直前。
岑立双手紧握成拳,力道之大甚至挤压得骨头发出不受重负的“咯吱”声。
岑立怒喝一声:“攻城!!”
——
城内,刘百疼出一脸的汗,看着手下在为自己包扎伤口。
城墙上有人守,不然那些赵狗早顺着云梯爬上天了。
刘百叫来弓箭手,却不是射人,而是射鹰,结果当然是失败了,孤云飞得高,箭还没碰到他爪子就失去冲力掉下去了。
“把人带上来!”刘百坐在胡床上喘着气,不一会,王病就被推着来到刘百面前。
他手脚重新被人绑着,脚间绳索太短,那士兵嫌他走下踏道的速度太慢,推了他一把,王病摔了十几道台阶,发髻散了,头也摔破了,血流了半张脸。浑身酸痛的他手被绑在身后,基本是被人架着踉踉跄跄走到刘百面前的。
“你和刘华歆是什么关系?你们养同一只鹰。”刘百听到岑立唤那畜牲的名字,意识到这两人关系不简单,他突然站起来,恶狠狠盯着王病,眼里似有两团火焰在燃烧,刚吃了一场败战的他急需一个发泄口。
王病抬头看了看上空盘旋的孤云,耳边是礌石滚落和士兵哀嚎的声音。
“是老朽小看你了。”刘百走到王病面前,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眼神如锉刀在王病脸上划拉而过。
“把他拷起来,会有用处的。”刘百眯起满是血丝的眼睛,王病皱起眉,别开脸甩开他的手。很快有人走上前把他的绳子解开,双手双脚都被拷上生锈的铁圈,铁链的另一端埋在地下,这样一来,方圆五步就是他的活动范围。
王病动了动,那铁链重得很,他最多做到伸直手臂,没法举起。那头有人骑着马狂奔而来,大喊:“将军!不好了!上东门被敌军攻破了,赵军正冲着皇宫去!挡不住了!!”
“让他们去,盛王那颗猪头谁要就去摘好了。”刘百拔出腰间的刀,使了十成内力砍在铁链上,铁链剧烈震动起来,不受重负似地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震动传到王病手脚的铁圈,冰冷的铁圈,只容一只小指缝隙,撞击在瘦削的手腕和脚腕上,好似打铁的人抡起铁锤敲在骨头上,王病重重摔在地上,他惯常能忍痛,把嘴唇咬破了,□□声还是从齿缝泄了出来。
——
孤云长嘶一声,俯冲下来,飞到岑立面前,不断拍打翅膀,岑立挥刀挡掉朝孤云射来的箭,一看,那爪子上面还有颗眼珠子,估计是哪个楚军的。
“儿子,再等会!”
岑立看了看城门,扛着圆木的士兵被城楼上的礌石砸中倒下。
——
刘百哼了一声,转身领着下属登上箭楼,留下王病一个人倒地上。
——
万家团圆的中秋之夜,有人却一门之隔,生死不明。
天蒙蒙亮,杀戮却没有随着黑夜的结束而结束,刘百占尽地利,靠着高高的城墙负隅顽抗,赵军兵疲马尽,城门依旧丝纹不动。
“这些个王八羔子的!”高悦累的直喘气,他一只手被箭射中,厮杀一夜,疲累不堪,现出到了极限的端倪。
岑立盯着城门,收紧手掌,刀柄的格纹硌得生疼。
“刘百……”岑立低声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如冰,寒意慑人。去年他们拷问梁军得知阮浓就是王傅儿子的时候,刘百就在现场,王病落入他手里,其实不比在刘隽手里好,这个身经百战手段狠辣的老将军脾气极不稳定,被孤云抓花了脸,回去定会拿王病出气…
岑立拨转马头,高悦喊道:“太子殿下?您去哪?”
“退兵,你们去找孙离。”岑立丢下一句话,策马狂奔,离开西明门,往南去了上东门,进入洛阳城,阿牛乃千里马,脚力惊人,岑立一路斩杀几个楚兵,来到皇宫门口,果不其然,钟奕和赫连裕已经血洗皇宫,满载而归。
他们的计划一步步进行。
刘百跟盛王关系不合,一个握着军权一个手握美女,实在不是什么好搭档,君臣不合,很容易就被人钻缝离间。
这不,皇宫守卫都被派到西阳门和赵军主力交战,据钟奕所说,那个盛王是在女人胴体上被斩落人头的。
两千骑兵欢呼着,挥着手里的刀架在那些吓倒在地的宫娥脖子上,哈哈狂笑,扒了人衣服就上,露出劫匪的丑陋本性,早把岑立的命令抛在脑后。
看看这些人,不需要他这个太子,只要胜利的果实足够有诱惑力,这群无首之蚁也能疯狂起来,疯狂地杀戮、抢劫、随心所欲地颠倒黑白,最后推他坐上名为皇帝的土匪首领之位。
“太子殿下,臣等不负众望,终于取得盛王首级。”赫连裕招呼下属把托盘里的人头拿上来,岑立坐在阿牛背上,瞥了一眼那些正在“办事”的骑兵,把那个还在流血的人头推了回去,道:“叫他们随我去西阳门,夺得刘百人头者,赏银万两。”
——
这也是王病计划好的,从上东门进城的铁骑,拿下皇宫后便去支援高悦,洛阳军权握在刘百手上,届时皇宫守备空虚,两人人拿下盛王首级绰绰有余。调虎离山,从刘百镇守西阳门开始,他就已经落入王病设下的圈套。
岑立一点都没有耽误王病的计划,在得知他出了意外之后,没有冲动地领着这两千铁骑去救他,冷静到让岑立自己都觉得后怕。
——
洛阳铜驼大街,两侧商贾门户紧闭,寸土寸金的地方变成阴冷寂静的空街,司马衡带着自己父亲躲进一家梁人开的茶馆,安置好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之后,离开了茶馆,跟着岑立往西阳门的方向而去。
他欠王病两句话,“谢谢”和“对不起”,从去年就欠下了,现在,他迫不及待要当面告诉他。
第107章 逐鹿(5)
汝南郡。
秋风萧瑟,人心惶惶。
朝廷最后一批粮草抵达,还有圣旨一封,之所以说是最后,是因为谯郡已经失守了。
梁军再不能不反击,如今看来,背水一战才是最后的方法。中秋过后第一天,天一亮,韩匡就召集所有将军级别的人物来到自己营帐,朝所有人说了自己要主动反击的想法,并且将他训练了近一个月的士兵的成果展示给他们看。
惯例的死一样的沉寂。
车骑将军率先变态支持韩匡,这场仗迟早要打,谯郡沦陷,拖下去是对自己不利。诸葛恭知道他们沉默的原因是什么,遂道:“虽然人数不及对方,但兵贵在精不在多。此番楚军南下,多半是被他们征服的鲜卑奴隶和羌族奴隶,他们同床异梦,不过一盘散沙,何足为惧?”
众人一阵小声的交头接耳,韩匡朝众人说道:“楚国君臣生隙,崇延酒肉池林不闻军事,这正是上天给予我们的良机。若是再拖下去,军粮匮乏,我军必定不战而亡,到那时再后悔就来不及了啊!”
圣旨下来,皇帝对于陈节元一事只字不提,传达旨意的人说了几句震撼人心的话,最后以一句“一切由镇军将军全权处理”做结尾。
韩匡猜不透皇帝的意思,诸葛恭同样对这封含义不清的圣旨持怀疑的态度,但有一点,他和韩匡一样主战。
韩匡:“诸位没有异议吧?那就这样,回去整顿兵马,明日午时渡河出击迎战。”
将军们纷纷告退,韩匡走到外面和那一万精兵交谈了好一会才回到营帐里,对于诸葛恭还赖在这里并不感到意外,只看了他一眼就回到自己位置上专研兵书,倒是诸葛恭一直看着他。
——
八月十六,这注定是要被后世史家津津乐道的一天。
洛阳,岑立时不时抬头看孤云,确定方向没有错误,他的旁边是司马卫,后面是钟奕和赫连裕以及一千铁骑,他留了一千在皇宫,主要是怕刘百或者其他楚军将领使回头枪。
刘百一夜未合眼,上了年纪的人体力还是不如年轻人,一个亲兵好心上来提醒他休息,却被刘百拿刀斩杀了。
刘百:“虎狼在侧,指不定你合上眼,就没机会再睁开了。”
一夜恶战双方都没讨到好果子吃,刘百敢肯定,时间久了,蚁食墙溃,胜负难说。
然而奇怪的是,天刚亮,赵兵开始鸣金收兵,似是知难而返,又似诈逃。
“将军,他们往南边方向去了!”
听到手下人的话,刘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下了城门楼。
“知道你在听着,王病,我现在告诉你实情,去年你隐瞒身份深入虎穴,想必是为了救你父亲。但是你不知道,崇将军惜才爱才,当时只想招揽你父亲,刘寇怕崇延得了你父亲如虎添翼,这才下令设计杀了王傅。”刘百咬咬牙,蹲下去看着他,继续编着听起来毫无破绽的谎言:“你的仇人不是我,为什么不愿意合作?”
王病闭上眼睛,转头,手脚动弹不得,估计是手筋脚筋都震伤了,四肢腕处都有淤血。
王病能待在赵军军营一定不简单,更甚至可能知道些什么能扭转战局的重要线索。刘百这样想着,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低身段想套出些情报,得到的都是比骂脏话还要侮辱人的闭口不谈。他已经失去了耐心,不再对一个俘虏抱有期望,吃了败战还失去一条手臂的他,真的太需要一个出气口了。
王病知道这个家伙已经彻底被自己激怒了,他明明可以假装跟刘百合作然后说些假情报出来诓他,但是王病没这么做。
因为如果……如果岑立看自己站在刘百身后,如果他有一点点怀疑动摇,那王病愿意选择死在这儿。
“你已经没有价值了。”刘百拔出腰刀,刀刃轻轻在王病左手上划了一下,袖子皮肤都破了,血染红了袖子。
高高在上的他杀死倒在地上的王病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他现在杀人的目的是出口恶气,这就不是简单地捅穿人身体那么简单,报复嘛……以牙还牙咯。
这一刀划在剜了肉的伤口上面,刘百看到那个深可见骨的伤口,笑了起来,像是小孩发现了新玩具似地,刀锋一转,那刀头一点点往血洞钻了进去,道:“你说不说?卖国贼的儿子,刘华歆到底有什么阴谋?不说,我就把你肢解了。”
王病风寒未愈,在秋季阴冷的夜在地上躺了一夜,浑身发烫,却又觉得冷得要死,意识越来越模糊,又被难以忍受的痛刺激得清醒过来。这个人恶心到他了,所以他死咬嘴唇,一丝呜咽都不发出。
刘百第一次遇到这么不听话的俘虏,气得一脚踩在王病的左手上,骨头不堪重负发出“咯吱”一声,王病彻底晕了过去。解脱。
“将军,我看算了吧…”
把王病抓过来的人看不下去了,胆怯地上前一步说道:“现在敌人是退走了,但是上东门已破,局势对我们还很不利。”
刘百烦躁地说道:“盛王那个蠢货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上东门上东门上东门!!!!究竟还有多少赵狗……”
“算了,你在这里守住城门,我带走两千。他们现在一定在皇宫里享用女人和珠宝。你知道梁人有一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那人看着刘百脸上诡异的笑,不自禁打了个冷颤,道:“那这……这…将军,这…这人就不管了?”
刘百:“谁说不管的?扔在这里犒赏我们劳苦功高的士兵,他们打仗很累的,需要发泄发泄。我看你刚刚护主有功,就先让你享用。”说完,刘百叫医官来给自己的手换药。
太阳升起来,阳光在那张沾染血和伤痕的脸上跳动着,那比一般人略长的睫毛和微张开的薄唇、微红的双颊和嘴唇苍白,病态,带着血腥而又致命的诱惑,瘦削的身体如散落的断线傀儡,脆弱得让人想上去撕扯破坏。
“可是…将军……”
“你怎么这般婆妈。”药上好了,刘百脸色极差,正想下令让那些士兵下来,那人又道:“将军,这个人身份不一般,他们说不定……不是我们想的那种关系,您看,刘华歆把他留在军营里,还养同一只鹰,说不定他还有别的价值……对!我们可以拿他要挟刘华歆!将军……”
“说的什么蠢话?”刘百说:“刘华歆会为了一个灭他国家的仇人的儿子退兵?他可是赵国的太子,不是戏曲里的男主人公。”
“试……试试吧,将军,小的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
岑立跟着孤云,他选择最近的路堂而皇之从穿过铜驼街,如入无人之境,街道两边官署府邸门户禁闭,不料行了一会,却与迎面而来的楚军撞个正着,岑立并没有看到马车上的刘百,对他来说不论来者何人,都是拦路虎,该杀。
岑立着急救人,想也不想就下了命令,对面一个声音却突然打断他,道:“刘华歆,王病在我手上,你要他死,就尽管打过来。”
岑立闻言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脸色阴沉得可怕。司马卫打了个冷颤,转头看着身边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压低声音提醒他:“当心中了激将计!”
岑立死死盯着那被围在骑兵中间的马车,他知道王病就在里面,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在朝自己求救,事实上从看到孤云带来那片带血的衣角开始,耳边就一直是那个人哭声。
刘百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看到岑立那随时可能扑上来咬死他的表情,满意地哈哈大笑,朝身边的人道:“你说的没错,这个人确实很有价值。”
“谢将军夸奖。”
刘百嘴角衔着一抹得意的笑,看向岑立,故意提高音量道:“把人带出来。”
铁链碰撞的声音,在容纳了三千人的大街上显得格外响亮,先是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人,接着是四条婴儿手臂粗的铁链,那人站在地上,使劲拉了手上连着四条铁链的铁圈一下,王病像具尸体从马车上重重摔了下来。
一瞬间,周围都变成白色,岑立只看得到那个倒在地上的人,他发不出声音,呼吸被堵住,心脏好似也停了。
司马卫:“等……”
岑立拔出腰刀,一夹马腹,阿牛往前冲去,钟奕紧随其后,一千铁骑忠诚地跟着拔刀上前,两军距离不过五丈,刘百的声音再次如针入耳:“再往前,我就杀了他。”
岑立没有勒马。
刘百:“他是王傅的……”
刘百说这话时候故意咬重“王傅”两个字。
岑立堪堪把阿牛勒住,下唇咬出了血,怒目而视。刘百捏准了岑立的命脉,王病的身份一旦被他人知道,那么赵军就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更甚者,赵国的士兵会用比刘更百残忍百倍的手段杀了他。
钟奕好奇地看着突然停下来的岑立,问道:“王傅?那个家伙疯了吧?他在说什么?”
“他是疯了。”岑立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从呕血的喉咙里逼出来的。
刘百感觉自己就像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胜者,他打了半辈子仗,第一次觉得打仗是件如此美妙的事。
“后退。”刘百握住拷着王病左手的铁链,把他的左手提了起来,说:“你不会想看到他被人扒光衣服的模样。”
王病正面朝马车那边,只有一只手被人提了起来,那模样真像一只被人操控的提线傀儡。岑立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那沾血的广袖滑落之下露出那只伤痕累累的手,然后他下马,一步步后退。
钟奕:“殿下!”
岑立:“后退。”
钟奕咬紧牙关看向王病,他们的殿下一路都在那辆马车里度过,现在那个人被人要挟,逼得一千人无缘无故后退。
王病是谁?姓王…刘百还提到了王傅……
一千赵兵退了百步,离了弓箭射程,伤不到楚军了。岑立却没有,他需要盯紧这个随时会捏死王病的人。
铁链牵动王病手腕的伤口,强烈的疼痛刺激得他睁开眼睛,胸口一阵窒息般的难受,正发热病的他冷得浑身颤抖,本能地蜷缩起身体。恶化的病情、酸痛的四肢、痛到麻木的左手,混沌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对外界环境做出反应,身体第一个反应就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喉咙涌上一股股腥甜,突然,那只左手又传来无法形容的疼痛,他缓缓地半睁着眼睛,咳嗽依旧没有停止。
岑立呼吸急促而混乱,没人知道他心里正在承受怎样的煎熬。他放在手掌心疼爱保护的人,正在别人的魔爪下被无情残忍地摧毁。
他会死吗?
“放开他!”岑立声音沙哑,声音已经透露出他的惶恐不安。
王病眼帘半垂着,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对面黑压压站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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