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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隙-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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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把他送到自己在会稽山阴的家中,这里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远离战乱和权力中心,这里山高水清,他可以和岑立隐居不问世事。

汝南沦陷的消息传到陈淮耳中,他被皇帝一道御旨召到建康,再次和岑立分开。

而这一别,再相见,已是物是人非。

——

林毅这次出门没有带家仆随从,孤身一人来到汝南,他的第二个家,曾经被他无情抛弃,又被陈澈云从胡贼手里夺回来的汝南。

他不打算去见陈澈云,他想不出起其他好听的理由告诉他,那夜离开,是因为他醒过来之后发现崇延射了一支箭插在城楼柱子上,上面写着“交出岑立即刻退兵”。

林毅下船,谢过船家,往悬瓠城相反方向而去,悬瓠城里有太多美好的回忆,也有太多不敢想起的过去。

他现在无官一身轻,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没人拦着他,甚至想去匈奴人的老巢找岑立也行,但是他知道,刘辉业登基,就说明岑立不在平阳了。

去哪好呢?天地大,却没个归宿,可以容纳他这身长八尺的男儿。

正在踌躇之际,突然有一个人走了过来,往他脸仔细瞅了好一会,狂喜说道:“找到了,这是殿下要找的人!!我找到啦! ”

林毅:“?”





第一卷   敌友不分
第1章 风雨
   安羲六年二月十八。
   十万梁军在王傅统领下,在洛阳与五万赵军激战,太尉王傅战败被俘,洛阳彻底沦陷,安羲皇帝陈德宗被俘,充当羯军前导,宴会洗刷酒器与衣裳等侮辱后自尽,是为愍帝。
  王傅临死前卖主求荣劝赵军将领崇延自立称帝,崇延大笑,又不忍对当时颇有“美名”和有影响力的他下手,只好命人夜间推倒墙砸死王傅。
  梁建东将军琅琊王陈淮收到愍帝去世的消息,七日后于建康称帝,次年改元平康,长江中下游皆为梁土。
    
    
    王傅有一儿子名晴,字病。被王傅的亲兵护送杀出箭雨之下,而后逃到汝南。同年十二月汝南被崇延所破,王病又逃往建康,一路辗转来到会稽郡山阴县东山,就此隐居。

    大梁平康元年三月初一。

    一门口挂着林府匾额的大门被人小心翼翼打开一条缝,门后的人朝外左顾右看一会后,轻轻推开门挤了出来,脚底抹油般跑了。
    
    林老爷唾沫横飞,随手捞起一物朝地上的人劈头盖脸砸去,“那厮又跑了!快追!追不回来一个个等着剁碎了喂狗!!”
    
    几十个人跪在地上不敢发一言,等主子发完脾气,各自散开去抄家伙,众人人从林府大门涌出,目的是抓回半夜逃走的一名奴隶。
    
    林府上下都知道,这厮两个月前就被老爷关在马厩里,与马同食同住,此人最常见的是鞭子拳头烙铁冷水等酷刑,唯一的朋友便是马厩里的几匹马。非但如此,林府内任何人可以任意欺凌玩弄他,简直不把人当人,难怪此人要夜半出逃。
    
    众人如是想,却独独没想到老爷竟然会为一个奴隶惊动整个林府,一想到老爷亲自把那烧红的铁块烙在那厮胸前的惨景,更是觉得匪夷所思。
    
    蓝天下,会稽郡东山树荫密布,一片莺歌燕语,溪流蜿蜒流水潺潺,清澈见底的水流中漂浮的鱼儿,深山之中透露出一股独有的幽静。
    
    一双木屐跨过一行正在忙碌搬食的蚂蚁,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极轻极轻地探进水中,缓缓地打着圈,那些原本一动不动的鱼竟然奇迹般地争相朝那双手游去,仿佛见了熟人似得留恋在那双手的摆动下,甚至渐渐围成个圈,那人嘴角上扬。
    
    树叶沙沙作响回荡在空旷的树林里,王病逗弄了一会后觉得无趣,干脆坐在石头上,晃荡着双脚打着拍子。喃喃自语几句后捡起水上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就这样自娱自乐着,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当即站了起来,拍拍胸口鼓起的银钱,悠闲地下山买酒喝去了。
    
    雷声轰鸣,远处飘来闪电的乌云,很快下起了雨,人群一下子你推我搡快速涌动起来,酒楼下很快挤满了抱怨天气的人,小二忙不过来也跟着低语抱怨。王病刚一进去,立马就被挤到窗边,雨顺势被风吹打进窗户。
    
    人实在太多几乎是挨着彼此贴着彼此,王病背对着窗百无聊赖瞅一片人头草,突然有个倒霉蛋也被人推往他这边,王病伸手及时扶住他,哭笑不得地往后边挪,勉强空出个位置。
    
    这一挪让王病的背着实像张纸糊在窗上。倒霉蛋抬头面无表情盯着他,王病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倒霉蛋深目高鼻,脸白如纸,一看就非我族类。
    
    王病心里咯噔一下后的念头是:谁说异族是一副青面獠牙地痞无赖会吃活人的可怖模样的?
    
    然而那人却是敏感地察觉到他这一变化。王病心道要糟,同时那人挣开扶着他的手,倒退一步,但由于人太多,他其实也就是身子往后倾了那么一下。王病为自己的大惊小怪不好意思笑笑,那人发现无法退了,改用手用力推了王病,竟然无法推动分毫,像个闹脾气的孩童般又推了几下,不一会儿两人又被人群严丝合缝挤到一块了。
    
    倒霉蛋:“……”
    
    王病:“……那个…罪过罪过,你也别推我了这后面墙堵着呢…”,呆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听得懂梁话吗?”
    
    得到的答案并不出乎王病意料,那人低下头并转头不搭理他。
    
    雨势渐小,已经吹不进窗了,天却阴得很,被打湿的背被风一吹,王病彻彻底底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不过很快他就觉得没什么了,反而开始数落自己,有嗜酒的坏毛病…见已经有人打伞小跑出去了,碰了碰面前比自己矮个头的人,笑笑,指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口,大意是我先走了。
    
    王病推搡着人群出去了,转弯时,岑立眼角瞥见他背影,又转头看了看窗外被飞吹起的柳树,低声骂了句:“梁狗。”

岑立露出阴森嗜血的笑容,低声自言自语:“阮浓,不对……王病,你没死。我就可以为报仇了。”


    话说酒鬼王病难得下山一次,却总爱选人少的地方游玩,因为下雨的关系本来就人少的地方已经没人了,这条不起眼的街边有间小店,比起刚刚那间人头草酒楼,王病还是更愿意选择前者的。毕竟在王病看来,重要的是酒如何,而不是喝酒的地方如何。
    
    推开半掩着的掉漆的门,一脚踩进滩水——正是雨水打湿大门流下积的水。小店内没有小二打理,王病就直接朝前来招呼的掌柜的道:“麻烦来坛您这最烈的酒!”
    
    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穷苦人,去年才在县里开了间小店卖酒营生,大约是光景不好,总见他一副愁眉苦脸样,活生生一个被生活压迫的底层可怜人物。但好在他酿的酒很对王病口味,王病这人总喝不惯别家的酒,口味极挑,又弄不懂这酒的秘方,只得每次突发奇想想要喝了才辛苦下山,就为这一坛烈酒。
    
    王病揣着胸口摸出来的钱,正低头,瞥见一片衣角迅速消失在柜台后面。
    
    他还没等来酒,店里却来了帮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带头那人“砰”一声踹开门,王病当场就听到那可怜的门发出的“惨叫”,门歪了。
    
    第一个进门的人喝道:“搜!!仔仔细细地搜!不把那厮找出来,今晚都等着剁碎了喂狗!”
    
    这是王病第一次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顾客上门,但看对方挤进来几个人,估计门外还站着一圈人,人人手里抄着家伙,若不是看那些人衣着还不算太烂,真真是一副光天化日打劫冷门小店的难得景象。
    
    偏偏掌柜的不知走哪去给自己拿酒了,这小地方就这两马人,几只眼睛眨啊眨盯着王病看了一会,王病也照样不客气地眨啊眨地看了回去。
    
    领头那人无字,便被人唤阿无。他匆忙跑进店,环顾了一圈,目光尤带愤怒。
    
    追着追着不过转个弯人就不见了?阿无虽然肚内一窝火,但见王病一身衣着不凡,知道此人大约得罪不起。久居人下早让他炼出一双百看百中的势利眼。收敛些许,阿无道:“打扰了,可否赏脸说句话?请问公子可有见过此人?”
    
    见来人并无恶意,王病也是毕恭毕敬回了一礼,阿无递给他张画像,抖开。王病当时就呼吸停滞了片刻。
    
    画的正是与他挤酒楼的倒霉鬼。
    
    他没有当场大叫出来我这人我见过,心里素质极好地很快就掩饰了内心的惊讶,呈现给阿无的是一个完美的微笑,淡淡道:“在下见过,在…”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阿无惊讶道:“在哪?!”
    
    王病摸摸下巴,“在哪里嘛…让我想想…不过,我能先冒昧问一下各位好汉找他的原因?”
    
    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阿无只能先忍一会儿,尚且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阿无也不准备老实告诉他:“只是个离家出走的纨绔公子,我家老爷命我等来寻而已。不知道公子现在可以高抬贵手帮个忙吗?等找到那……我家公子,我家老爷定不会亏待了您。”    
    
    王病随便指了个方向,挑起一边眉毛:“离家出走的纨绔公子吗?算了算了,报恩这事我可承受不起。刚才来的路上正好看见他,他往那个方向去了。各位好汉请快快去忙,莫要让那公子走远了才好。”
    
    阿无临走时扫了他一眼,跨出门槛才对身边人道:“跟紧他。”得了命令的两人闻声点头,一跃上了屋顶。
    
    这边屋里还是王病一人枯坐着,不久掌柜的提着两壶落满灰尘的酒坛朝他走来,重重在桌上一放,往王病脸上吹了灰尘。
    
    王病鼻子一养连续打完好几个喷嚏后:“……”
    
    恶作剧完后的老板在王病对面位置坐下,“就这最后两坛了,小子,以后你别来我这儿买了。”
    
    王病惊呼道:“不卖这酒了?”
    
    “不止不卖了,这店我也得关门了。我儿子死了,在洛阳和匈奴打战啊战死的,他就我这么一个亲人,我总得去认尸。况且一想到他被那些可恶的蛮族杀死,这地方我就待不下去。”
    
    王病心里好笑,洛阳沦陷是去年二月的事了,而他今年三月才得知他儿子战死的消息。
    
    好笑极了。
    
    那两坛酒还摆在两人中间,王病从怀里摸出大把银子递了过去,突然就不那么想喝了。
    
    “老板,我看您…留在这地方酿酒开店过完下半辈子,此地远离战乱祸害,总好过您千里迢迢入胡人之地。您儿子肯定也是不希望您去找他的。你虽失子心痛,但若要去为你儿子报仇,杀死一两个甚至更多的胡人就可以了吗?”
    
    回忆起最后一次跟儿子见面。他才二十岁,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傻样笑着跟他说:“国难当头,孩儿怎可苟且偷生?”

  想到自己儿子被蛮族杀死就又悲痛又气愤,而更让他可恨的是这地方还照样日日夜夜歌舞升平,这里的人还沉迷在纸醉金迷的和平幻境里面,殊不知千里之外的洛阳长安大好河山尽失,他的儿子又为了什么战死沙场?这些人哪里值得他儿子用生命去守护?
    
    他怎么能够待的下去?!
    
    这些劝慰别人的话其实是在为自己的胆小懦弱找借口,他听得多了受不了了,猛地站起,火爆脾气一上来指着王病鼻子怒道:“我儿子战死沙场不是为了保护你们这些胆小鼠辈!你们的和平建康快乐都是远在沙场的一兵一卒用命换来的!轮不到你们去拼命就不要在这说风凉话!我也是打过战的,当初要不是他拦着我不让我一块去,我还能多杀几个蛮子!再凌迟了王傅那个杀千刀的卖国贼!简直罪该万死!现在…要我在这跟你们一块说风凉话,还不如一刀了结了我!”
    
    他们这些生活在沙场见惯了血雨腥风的人,当外族不断入侵国难当头之时,要让他们安稳过日子,就跟要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提刀上战场一样可笑。
    
    这是王病头一次见他这模样,从前只把他当做被生活压迫孤独而可怜的人,现在反而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王病等他一大串话说完呼吸稍微平复后,又觉得现在不可坐着对长辈说话,动了动稍微麻痹的腿,缓缓站起来,深深一揖,眉眼带笑,“您说的没错。酒我收下,这些钱您留着路上花吧。”又从袖子里拿出张地图抖开,转了个方向,准确无误指着会稽郡,一路向上直到洛阳。
    
       王病道:“洛阳如今是胡人之地,羯人崇延自称帝以来表面上安抚梁人,实则对之以“高压政策”,留在北方的士家大族十不存一。大梁境内自然不必我多说,你到汝南时候要特别小心,两国交界纷争颇多,嗯…最好…跟着梁人走。”
    
    老板怔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地从头到尾打量着王病,最后面无表情:“小子…多谢!但我不是去游山玩水,地图我收下,当是你的酒钱。再多的钱,也只有活着才能享受。”
    
    王病没有与他争,把钱拿回来,看他拿出个包裹背上,才知道他刚刚在里面忙活那么久的原因。两人一起走出店,掌柜又犹豫了一下,把店门钥匙给了王病,王病也不拒绝,只是笑。
    
    王病拜:“大将之风丝毫不减当年。司马将军。”
    
    王病曾当过不大不小的闲官,见过的朝廷大人物倒是不少,不过文官武将在那时矛盾颇多,正真有本事的将领看不起只会醉酒耍风流却享有高官厚禄的世家大族子弟,司马烨这人即是如此了。

  司马烨重重“哎”了一声,被道破身份也不惊讶,无奈地摇摇头:“老了,身后没有半个兵,也要去打最后一战。”
    
    雨停了有一会儿了,灰黑的天空被洗涤地分外蓝,几缕阳光透过白云瀑布般洒下人间。
    
    
    王病目送司马烨佝偻的背影,在路的尽头,左拐,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攻受都已出场,不过□□味有点重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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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逢(1)
 原本就是一间简陋的小店,此时却让王病很是头疼,他惊讶的是这间店看似破烂穷酸却是打理地十分干净,每一处角落的案和席的摆放都把这窝大的空间利用到了极致,可他到底还是不爱住在这里,没酒喝了他也没心思下山,收了人家钥匙扔着不管吧又实在过意不去,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关门大吉定期下山看看。
    
    这会儿他一个人可以算有两个“家”,王病拿了工具蹲下开始修门,似乎把刚刚躲进来的人抛到了脑后。
    
    “砰”一声响,王病手里的活马上停了下来,抬头,看到门口叠在一起躺着不断痉挛的两个人,好奇地睁大眼睛,忽听门外有人说道:“林毅回来了吗?”
    
    王病眨眨眼,继续和那两个抽搐的人一样盯着居高临下的男子。
    
    被压在下面的可怜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头一歪断气了,上面那人手握成拳脸色极为痛苦,似在强忍着什么,过不了多久“哇”一声吐血,通红的双眼睁到极致,断断续续道:“畜牲……该死…”
    
    男子踢了踢死人的头,一脚踩得那头两眼突出脑浆四溅,弯腰又扇了上面那半死不活的人两巴掌,话语带了些不耐烦又问:“他回来了吗?”
    
    挨了这重重两巴掌,那人又吐出一口黑血,岑立立即避开,那人声音已如破漏的风箱:“你,就…等死…”终于是一口气接不上,睁着血红的双眼死了。
    
    这两个仆役平时没少欺压还在林府为奴的岑立,家奴表面唯唯诺诺可暗地里脾气也不好,一旦受了老爷晦气“无计可施”时一般会找岑立发泄。之前由于被困他只能忍气吞声承受一切非人□□,现在报复的机会来了。 
    
    岑立从腰间拔出匕首在上面那人背后盲目刺了十来下,觉得找不到完好的皮肉刺时再改用划,剖开那人的背,轻轻几下又刺又扯,把那人四肢头颅扯下,填进被剖开的背。
    
    下面那人也享受了同等的待遇。
    
    门□□像杀猪一般血肉飞溅,王病面无表情看着满身鲜血的岑立,挪不开步子。
    
    这是匈奴人处死叛军最残酷的刑罚,一般在人清醒时用,罪人会被烤乳猪一般四肢绑在后背吊起,再撕开背部塞进去。
    
    他们把背叛者当做畜牲。或者说对任何有仇的人都十足野蛮。
    
    这边岑立忙完后,拎着两个人包裹,终于看向傻在一旁的王病。
    
     傍晚,林毅从马车下来,眉头微皱,一入林府直接往马厩小跑而去,半路没看见个仆役,心里暗自生出股不好的预感。
     
    马厩里没马,有个人正打扫马粪,听见脚步声从马厩里好奇伸出个头,看见林毅就像大白天见了鬼,骇得不敢说话。
    
    林毅握紧了拳头边走近边喝道:“人呢!”
    
    那仆役已经吓得不轻,浑身抖如筛糠,扫把也握不住掉在地上,匍匐在地不住求饶:“二公子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越慌越没用,林毅狠狠甩袖走人,奔波好几天到山阴,现在连口水也没喝,直接去书房找这一家之主。
    
    林老爷此时还焦头烂额在房内踱来踱去,一听到脚步声以为有消息了马上冲了出来,正好撞上看似要吃人的小儿子,脸上的肥肉整个一颤:“子游,你…回来了。”

     “爹,马厩里的人呢?他什么时候逃走的?”林毅自己临走时如何叮嘱千万看好岑立,此时人却不翼而飞,大骂一顿已经没用,更重要的是先找到岑立,临危不乱的林家小公子出了名的泰山崩于眼前而不色变。
    
     只是现下的事比之泰山崩于眼前更严重。
    
    “天一亮下人去喂马,就,没见着他了…”
    
    林毅:“……”
    
   林毅顿了顿,道: “我去找县尉,让他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先关城门,再把守城士兵一个个盘问清楚。找人这事仆役干不来,找一个人本就如同大海捞针,这样四处瞎转找得到才怪,你让他们都去城门口集合,听从县尉安排,争取在宵禁前找到他。快去!等等…”林毅思忖片刻还是摆摆手,事情还不确定前不能打草惊蛇,:“罢了,就这样。”

    林老爷逮到机会一溜烟没了影,林毅在案前坐下,疲惫地撑着额头,一般人请不动县尉,县尉人手虽不多但行动起来总是更有效率的。灌了口案前凉掉的茶,林毅回自己房间换身衣裳,上了马车去往县衙。
 
    
     王病已经有足够力气站起,再见到这个匈奴人已不再因为他高鼻深目的面貌而惊讶,勉强笑笑,调侃道:“看来你家老爷是真的该好好赏我了。”
    
  “你信那些人的话?”手还在滴血,岑立活像个站在死人堆里的疯子,不怒自威,背对夕阳的阴影笼罩了王病。
  
  莫说王病此人没见过哪方王侯将相,琅琊王氏的子弟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这个匈奴少年却让王病不敢忽视,甚至从他的眼睛里就能窥见一丝怨恨,像个困在地窖里从未见过阳光的人。
    
    “一个字都不信,我只信我自己。再见即是缘分,有什么话进来再说,我冲洗下门口。”幸好这地段人少,不然两人都要下狱。

    岑立骂了句“梁狗”,还是走了进去,仿佛刚刚在人家门口大杀特杀的人不是他一样。一屁股坐在王病刚坐的位置,完全无视提着水桶来回又扫又擦的人,专注盯着桌上两坛酒,好像盯久了就会开出朵花来一样。
    
     花当然没有,岑立开了一坛,想想还是拿了个碗,小心地撮一口,放下的碗上沾了个血手印。
    
    岑立:“……”
    
    这边王病忙完,关门前还做贼一样四处张望,“我说这位公子,这酒你最好别喝,辣得很,也就这里老板手艺独特才酿得出来。”
    
    王病:“……”
    
    “还以为这酒多好,马尿一样。”匈奴也爱酒,岑立当然也不例外,只一口他就尝出这是边塞将士常喝的酒,烈得烧口如同吞刀。
    
    王病:“…………”
    
    王病心如刀绞抢过酒坛抱在怀里摸摸,“各人口味不同,不好喝别喝了。你还是去洗洗吧,味重得很,不过这里可能没有衣裳给你换,你先待这里,我出去给你买一套。”说完就又要开门走人,想想还是回头,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笑道:“别误会,我就看看你这身段,怕买回来不合适。”说完转身开门就要走。
    
    岑立喝了一口“马尿酒”后还黑着一张脸,故意沉声道:“我叫岑立,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这么帮我?我不是什么公子哥,帮我没有好处。”
    
      从一开始在酒楼相遇到现在,这个人什么都不了解还一直帮自己,不可谓不奇怪。
    
  “你不好好走出这里,一被人发现,我可就成了你的共犯了。”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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