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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太子读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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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活在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奢华里的小公子,被众星捧月,高高在上。
他……
受到他将军府出身的亲娘的影响,他从不会和他们这些被乡下找回来的穷亲戚家的孩子玩。他只会穿着最好看的衣服,吃着最精致的点心,对他同是勋贵出身的同窗,简单一句:“那些是我二叔的孩子们。”
仿佛他们是如此地无足轻重。
顾宝受不了这样的屈辱,也受不了这样的冷待,从羡慕到嫉妒再到怨毒,他几乎是无师自通。他一直拼命读书,想要超过堂弟,却始终只能活在神童的光辉之下。
他永远都忘不了,在他好不容易考了学堂第一的那回,堂弟只是用轻轻一句“我今天随阿娘进宫,见到了太子殿下”,就轻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打碎了他仅有的骄傲。也是在那天他才明白,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阶级,跨越他和堂弟之间那道无形似有形的屏障。
他只能无力地听着每次阿娘带妹妹们去上香时,用恶毒的语言对满天神佛祈求,让大房倒个大霉,到时候看他们还怎么维持得意炫耀的嘴脸。
阶级就是,你以为你只是寻常与妯娌聊天,表达善意,她却觉得你在故意炫耀,不得好死。
忽然有一天,他娘的祈求就真的应验了,顾宝的生活峰回路转,迎来了不可思议乃至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坚不摧的大伯和大伯母死了,他们遇到了什么,怎么死的,没一个人敢说实话,只推说是意外,是顾乔克的。但那段时间国公府的风声鹤唳,并不能用一句简单的意外来解释。曾经的烈火烹油、花团锦簇,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门可罗雀、冷冷清清,连大伯的葬礼都并没有多少权贵朝臣出席。
这与顾宝想象中的风光大葬截然不同,而让他肯定大伯的死并不简单的是一件事——他大伯死后并没有被追封。
以大伯过往的战功和朝中地位,他竟没有被追封,这就代表着一定发生了什么很大很可怕的事,让大伯一夜之间失去了圣宠,甚至连累了他们的国公府。
是的,他们的。
在大伯夫妇去世后,顾宝就从父母口中知道了他们即将成为国公府新主人的好消息,从此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再不用看谁的脸色,再不用低声下气地去讨好。
那是顾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堂弟和他也没什么区别,他可以很轻易地取代其成为府里的第一人。
可惜,现实给了他们全家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们永远不可能取代大伯,不可能继承这座漂亮的大宅,他的堂弟始终是爵位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然后,他爹娘就想到了“熬鹰”,想要驯服并把顾乔养废,这才好为己所用。
和爹娘不同,顾宝很清楚地知道他们一家的做法是见不得光的,甚至是卑劣的。
只是当时的他,太想成为那个被所有人仰望的公子了。
虽然没有了大伯,国公府的日子一落千丈,但至少他们在更低阶层的人眼中还是威严的,深不可测的。他们迷恋着这种被小门小户之人小心翼翼捧着的感觉。
顾宝被换到了更好的学院,到了年纪后就搬去专心读书了,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府一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曾经只能仰望的堂弟已经悄然消失,只偶尔能从庶妹顾贞儿口中听到那么一两耳朵现状。
顾贞儿等人和顾宝一样,都对幼年的顾乔充满了嫉妒,总有一种恨不能把对方踩到泥里的不怀好意。
只不过长大后读了书的顾宝,甚至会有些可怜这样被生生折断翅膀的顾乔,而顾贞儿却只会以此为乐。
当然,顾宝说是可怜同情,也是带着一种优越感的,并没有打算去做什么,他觉得他没有落井下石,就已经是对顾乔最大的仁慈。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每个人的命都只能由他们自己去品尝,就像是当年他仰望顾乔,一如现在顾乔什么都不是。
***
顾宝又一次想起了顾乔,从他出生,到他对他露出笑容,再到他曾主动想要来拉他却被他甩开的手。记忆是具有迷惑性、利己性的,他一直以为的来自堂弟的不屑,也许只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把堂弟排斥在了外面。
每每看到他带着弟弟妹妹从府里呼啸着跑过,小时候的顾乔总是会多看几眼。
还有大伯对他们一家的照顾,若没有大伯,他们一家还窝在山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可是他们又对大伯仅剩下的孩子做了什么呢?虐待他,囚禁他,甚至……想要杀了他。
当然,想这些也没用了,因为他也要死了。
这应该算是在给顾乔偿命吧,真的挺好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又一次醒了过来,在一间空空荡荡的房子里,嗓子就像是被砂纸磨过,火辣辣地疼,那里始终有一种束缚感,一种即将被自己亲爹掐死的窒息感。他想要开口要水,却发现自己已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照顾他的人十分冷漠,以一种只要他不死就什么都可以的态度,公事公办地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对他介绍了一下情况。
然后问他的打算。
他又有什么打算呢?爹不是爹,娘不是娘,被压弯的脊梁,再也直不起来了。
他想了一夜,然后在纸条上一字一顿地写下——顾宝死了,顾有银得给他偿命。
他心中的某一部分确确实实死在了那个荒诞的夜晚。
他表示他如今的一切不过是罪有应得,再无所求了。这是命运在报应他的嫉妒,报应他的不作为,报应他的以怨报德。他真的觉得自己挺活该的,也是因为他想活。
天生贱命,可还是想要延续。
而他给出的这个答案,果然是让背后的人满意了,那人还特意点了一句,“你应该感谢世子爷”。世子爷?还能有哪个世子爷呢,只能是他的堂弟顾乔了。顾宝仰躺着望向房梁,双眼无神,没有焦点。
他当年还是想错了。
堂弟和他是不一样的,不是因为地位,也不是因为爹娘,而是来自灵魂的某些东西。
有些鹰,是熬不熟的,你可以折断他的翅膀,砸烂他的鸟喙,把他强硬地拴在笼子里,但你永远无法掐灭他向往自由的心。
一旦他日乘风起,必将踏破九重天。
作者有话要说:顾宝当不了一个特别特别坏的人,当然,他也当不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就是个比较自私自利的人。
第二十章
“所以,你拿走卷宗是为了什么?”闻道成此时正坐在一张束腰弥勒榻上,与顾乔中间隔着一张棋盘,于小叶紫檀上黑白纵横,你来我往。
顾乔下棋很慢,不是他需要很长时间的思考,而是一种行为习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唯一的乐趣就是和自己对弈,所以,他总想尽可能地延长时间,延长快乐。他的奶兄是个好奶兄,却实在是对围棋提不起兴趣,解厄愿意为了顾乔假装喜欢,但顾乔反倒不忍对方受这折磨。
有些喜好是不能强迫的,就像顾乔这辈子也理解不了他阿爹、表姐等人对舞刀弄枪的热忱,下棋之于解厄亦是如此。
只有太子殿下不可多得,他文武双全,既欣赏得了琴棋书画的宁静致远,也享受着血肉拼搏的畅快淋漓,两种不同方向的爱好一动一静,相得益彰。顾乔忍不住在心里再一次无脑吹起了太子殿下,不是因为是太子才这么优秀,而是因为这么优秀才是太子。
一脑多用,仍不耽误顾小乔一五一十地回答太子的问题:“我其实在那天来府里看您之前,先去见了一趟陛下。”
顾乔在知道太子在自己身体里晕过去是因为中毒之后,就已经准备精准打击他二叔一家了,并为此做了很多努力和铺垫。好比他特意去了武帝面前,以太子的名义请了一道旨——由太子主审顾有银一案。
武帝此前其实是不太能够理解太子对于顾乔突如其来的重视的,直至太子与三公主在宫道上狭路相逢时的对话传到了武帝的耳朵里,他这才完成了一套脑补和自我攻略。
武帝觉得太子这是在顾家世子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的影子,不一定能百分百全对上,但至少共同点是有不少的。好比他们都有着极其不省心的血亲,他们一忍再忍,得来的却不是对方的感恩与知足,而是来自他们的生命威胁。
太子因为顾虑到他这个当爹的,没有真的对三公主和十皇子进行疯狂报复,并默许了他们上山自省,但愤怒的情绪始终都在,脾气火爆的太子总要重新找个发泄点。
就在这个关口,顾乔那些作死的亲戚从天而降。
替顾乔做主,干死顾乔的那些亲戚,对于太子来说,俨然就是一个不错的发泄口。
武帝想通了这一层,就很痛快地点头恩准了太子的请求,他根本不在乎对错真假,只希望太子经此一事,能从三公主和十皇子的糟心事里早点走出来。
这也算是顾有银一家对于他这个帝王最后的效忠了。
武帝有时候真心不是一个好皇帝。
“他就这么同意了?”闻道成不得不打断顾乔的口述,满脸想说又没说出口的脏话,和顾乔进行了二次确认,“让你当主审官?让太子当主审官?”
“是的,陛下有时候……”顾乔措辞许久,才找了一个不那么伤害人的,“会很好说话。”
“是很好哄吧?”闻道成嗤笑,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这可是他过去一直想要,却始终得不到的历练机会,但他的父皇却轻易地答应了顾乔版的他。早晚有天,他父皇非要为那套“谁弱谁有理”的逻辑吃个大亏!当然,作为既得利者,太子还是高兴的:“你做得很好!”
闻道成觉得顾乔简直就是他的吉星,顺风顺水,心想事成。
“我不准备和顾有银讲证据了,但您的英明不能毁。”顾乔进一步解释了自己的做法,同时终于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大龙即成,而太子殿下的斩龙刀却还未磨好,“顾有银毒杀亲侄,残害嫡子,证据确凿,十恶不赦。”
若有人问起证据呢?
答案就有且仅有一个:证据都被当作机密封存在了东宫啊。
大启在涉及到一些特殊案件的时候,有专门的法律条文,只有主审官或以上级别的官员,才有权利翻看过往的证据及卷宗。
——有本事就找太子要去。
“您是主审,换言之……”
闻道成不等顾乔说完,就已经接上了顾乔的话:“除了我和父皇,再没有人有权利调查这些被束之高阁的卷宗。我说有证据,那就是有证据,不信你看卷宗啊。哦,不行,你没那个资格看,真是抱歉。”
这就是一个无中生有又让人毫无办法的逻辑悖论。
“你特么简直是个无赖啊。”无赖得,那么深得太子的心。
顾乔冲着太子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灿烂又明亮,笑声清脆,眼神狡黠。
闻道成的罪恶之手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在心里想着,忍个球。迅速屈指,用微凉指尖轻弹在了小世子意外坚硬的额头之上,“嘣”的一声,带来了一整个初夏最畅意的瞬间。
能被人理解,能互相理解,实在是太好了。
又是“啪”的一声,太子落子无悔,顾乔赢了。
闻道成撇撇嘴,被比小自己两岁的孩子在围棋上赢了什么的,真心不是一件多么让他开心的事情。但只要一看见顾乔的笑,他又会觉得赢就赢了呗,也没什么。他愿赌服输,开始笨拙地给小世子剥瓜子,他从没伺候过人,但如果是顾乔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一边分别捡棋子装回棋罐,一边继续快问快答。
闻道成:“你对顾宝有什么打算?”
顾乔:“顾宝已经‘死’了啊,现在活着的只是个与我无关的人。”
闻道成:“那蔡氏(顾二夫人)呢?”
顾乔:“她虽然疯了,但她囚了我四年,她就也在牢里关个四年好了。”
闻道成:“顾有银?”
顾乔:“美梦破碎,秋后问斩。”
闻道成猛地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前些天还在和他扬言说要当个坏人的某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评价道:“你真的没有当一个坏人的天赋,你知道吗?”
“他们泼我一身冷水,我泼一盆冰水回去,还不够坏吗?”顾乔虚心求教。
闻道成站起身,抬手,压了压顾乔的头,用一种看小学鸡的怜悯眼神看着眼前的小孩:“以牙还牙,那就是正常报复。你见过哪个坏人是正常的?”
当然是得浇回去一头滚烫的开水才能叫爽啊!
“那怎么……”顾乔还想问。
闻道成已经不想和小孩废话了,他抬指,比在了顾乔软软的嘴边,终于完成了真正的邪魅一笑:“病人就该有个病人的样子,嗯?少操心,多睡觉,好给孤长点个儿。”
是的,他们又换回来了。
在顾乔的身体稍稍有了一些起色之后,一觉醒来,就换了。所以太子才会跑来国公府,寻问顾乔的种种打算,且完全不准备照办。之前顾乔不带太子玩,他可是很记仇的:“不过,本殿下大人不记卿卿过,很大度的,你叫一声哥哥,说不定我就会带你一起了,嗯?”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太子:叫一声好哥哥,命都是你的!
第二十一章
顾家一案在雍畿乃至整个大启引起了轩然大波。
顾有银杀侄杀子,丧尽天良,简直闻所未闻。“这还是个人吗?”大家不禁发出了来自灵魂的疑问。各种传言随之甚嚣尘上,耸人听闻的描述代替了茶余饭后的八卦,案中出现过的种种手段、作案思路让人不寒而栗。
它们虽然荒唐,却真实。
试着代入一下,这种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几乎是每个开国新贵都不可避免会遇到的亲戚问题。他们在摇身一变成为开国功臣之前,大多出身也不算好,不过逆天改命,才从愚昧落后之地走了出来。但他们的亲戚却始终生活在那样一片未开化的周礼荒漠,有质朴纯善的,自然也会有又蠢又毒的,这些人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总能想到些让人防不胜防的窒息操作。
偏偏这样的操作,是真的可以伤到人的。
显国公府的事,就像是敲响在所有勋贵头顶的一记警钟,令人人自危、毛骨悚然,防范意识空前高涨。
“但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呢?”有些传言的细节与过往,连顾乔这个受害者自己都不知道。他身体里的余毒始终没有办法彻底祛除,只能在家静养,制科考试的结果也还没有公布,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人关心他的遭遇。
但现实却是,顾乔莫名在一夜之间红遍了大江南北,收获了海内外无数人的同情与怜惜。
此时此刻,顾乔眼前就堆放着来自各方勋贵主母的探病礼物,有些甚至在他爹还在世的时候都和他家无亲无故。
温篆也来了,和他的表兄弟一起,带来了来自两个家族的真挚问候。
制科考完的那天太子直接在马车里就晕了过去,自然也就没能出席温篆在望江阁设下的宴会,顾家派人去和温篆特意解释了一下,温篆成为了最早一批知道顾乔中毒的人。
“不过具体的经过,我还是从说书人口中知道的。”温篆开口,给顾乔答疑解惑。
“说书人?”顾乔更蒙了。
“虽然各大茶楼的说书人坚持声称他们故事的渠道,来自案情告示,但我猜测应该是那位的手笔。”温篆抬手,比了比东宫的方向,以他对太子的了解,这只可能是太子做的,他对自己人总是不遗余力地回护,“当然,殿下也没有撒谎,他们说的都是实情,现在全天下都知道顾有银的恶行了。”
这是一场舆论战。太子殿下初试牛刀,没想到就效果拔群,让他在尝到了甜头的同时,也开始思考起自己以往的手段会不会过于简单粗暴。
当然,他没觉得他过往做错了,只是寻思着也许可以在血腥技术上稍加一些优雅的可看性。
总之,顾乔这个小可怜的人设算是砸了个结结实实。
温篆就是来特意照顾顾乔的脆弱心灵的,他一边在心里呸着太子的行径,希望他能做个人,一边又只能任劳任怨地为太子的作为进行美化与解释:“殿下做得有些激进,有可能把你并不是很想让别人知道的部分事情说了出去,但这样在舆论方面对你是有利的,他想对你好,只是不得其法。”
在把狂犬太子的形象塑造得英明神武这件事上,温篆出力颇多,可以说是抛头颅,洒热血,最擅长的就是做扫尾工作。
“我知道啊。”顾乔却不太能理解温篆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个。
这算是温篆善后工作里遇到的最好说话的奇行种了。
精明如温篆,都被震惊得忍不住说了一句重复的傻话:“你不介意?”
“对,我不介意。”顾乔也跟着傻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应该介意什么吗?”
“你应该介意的多了去了。”什么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啊,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弱小啊,要默默独自舔舐伤口之类的,总之,不应该特么的这么平静。温篆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和太子相处时间长了,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学一二口癖,而且,这么说确实挺爽的。
顾乔懂了之后,只能委婉解释:“我才十二,没那么重的公子包袱。”
准确地说,卖惨装可怜,才是顾乔最拿手的。他肯定不会介意别人知道他有多惨啊,这些都是把他二叔一家钉上耻辱柱的必备条件,越多人知道越好。
顾乔也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那日太子说他的手段还是不够看了。
舆论,还只是闻道成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闻道成还让看管顾宝的人,给顾宝送去了一碗药,并留下了一个冰冷的选择:“太子殿下托我给你带句话,装瞎作哑不作为并不值得被原谅,当然若这些都是真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要想活着,就喝下药,变成一个真正的瞎子、哑巴。
要么就去当个死人吧。
闻道成长这么大,从不懂得什么叫度,他只知道要让对方永远爬不起来。顾宝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第二日,那人再去看时,药并没有动,顾宝自己用刀划破了自己的眼。
他曾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不会说”,如今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说不出了。鲜血流了满脸满手,他却反而重新感觉到了活着的温度。
闻道成稳坐东宫,可惜地“啧”了一声:“是个狠人,就这么着吧。”
至于顾二夫人,不,应该说是已经被从顾家除名休掉的蔡氏,闻道成根本不关心她是真疯还是假疯,他早在这之前,就已经派人去了蔡氏的老家,设法找到了蔡氏还活着的兄长和嫂子。他们被日夜兼程地“接”到了京中。
太子的意思很明显,让蔡氏的兄长把蔡氏带走。
蔡氏身边还跟了一个脾气糟糕且膀大腰圆的老嬷,并两个打手。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监督蔡氏会被兄嫂“好好地照顾”,至于照顾多久,怎么照顾,原则上他们是不会插手干涉的。
老嬷只会在蔡氏得不到足够的“照顾”时,才会略提些“善良的建议”。
她把蔡氏当年全部的嫁妆——一锭碎银,交到了蔡氏兄长的手上:“这是蔡氏此后四年全部的花销了。”
至于四年以后该怎么办,就不是他们需要思考的问题了。
老嬷等人另有薪资,不劳蔡家费心。
蔡氏的兄长都快要被吓死了,但在看到银子时还是表示不能忍,想要据理力争一番:“四、四年?就这点钱?这只够她每天喝两碗粥的!不,也许还不一定够呢。”
蔡氏尖酸刻薄的嫂子已经快要把白眼翻上天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想整蔡氏的背后的人是谁,虽天生有着民不与官斗的胆怯,却也并没有那么害怕。
老嬷牵动满脸的皱纹,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您可以换成一天一顿啊。”
真的很“善良”呢。
蔡氏如今被捆了身堵了嘴,扔在板车上无人关心,她一个劲儿地扭动着身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里满是真正的绝望。她不想回去,不,她不要……
说什么都晚了。
“这才叫刚刚好。”闻道成心情很好地自言自语道。他想起了三公主曾经骂他的话,他大概确实是享受着这种对别人的报复吧。听人汇报说,还没走出京外几十里,蔡氏就已经设法跑了两回,又被抓回来教训了五六次,闻道成别提多开心了。
闻道成自认不是一个天生性格暴戾的人,他不需要管理自己的脾气,他需要管理的只是让一些傻逼不要做出招惹他发火的事。
就像是他现在正在做的。
点心一道道上桌,真正的正菜,也终于到了端上来的时间。
顾有银的最后一次公堂审理,被特意放在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闻道成换上圆襟公服,坐到堂前时,特意透过天井看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真是个好日子啊,百无禁忌,宜砍头。
“你可知罪?”闻道成问。
顾有银还在做着他可以推脱过去的美梦,他被打得皮开肉绽,不敢再装疯卖傻,但仍心存侥幸,不怕死地狡辩:“小人惶恐。”
围观群众发出了愤怒的声音,“无耻”“畜生”“不配为人”……他们一边骂着,一边就开始朝顾有银扔起了烂菜叶子和臭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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