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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承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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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春秋将那钥匙收进怀中,把自己的荷包交了出去。
  做得那么可爱的玉佩,挂刘承身上总有些奇怪,尹春秋也猜他多半是要拿去送人的。只是没想到刘承拿了那只玉兔子,却低下身,给他系在了腰间。
  “归归……”尹春秋总觉得有些别扭,甚至开始怀疑起刘承的审美来,“这只兔子……”
  “给心儿的。”刘承笑出声,“先生都拿了镇北伯府的钥匙,我可亏大了,才不会再给你。”
  本来还觉得别扭,被他这么一说,尹春秋忽然就生了私吞的心思。
  自己居然沦落到要跟小孩子抢东西了吗。


第30章 降怒
  阿细找到他们两人的时候,便是见到他俩不知道看什么互相看了许久,然后突然都笑了。
  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下这两个美人的笑容,便不小心瞥到了另一个美人的怒容。于是她吓得赶紧窜到两人身边,蹲下身躲在摊位与两人之间。
  那还在摊前的两人,听见她衣裙上银饰碰撞发出的叮当响声,齐齐朝她看来。
  两人错愕地看她缩在摊子下面,死死盯着旁边走过去的一个抿着唇、蹙着眉,看起来似乎非常生气的年轻女子。待女子走过去,阿细才探出头左望望右瞧瞧。
  那模样跟只山林间的松鼠一样。尹春秋不由好笑,奇道:“你这是……”
  阿细刚站起来,又见那女子转头四处找寻,便立刻躲到刘承身后,小声道:“我是偷跑出来的,有人来抓我了!昨天掉圣井里,阿奶要我悔过……可是今天有集,一个人待着太闷了。”
  原来这位神女还是瞒着人偷偷出来的。
  见那女子真的走了,阿细才跳起来,似乎惊魂未定,连连喃喃道:“吓死了吓死了!我跑了我跑了!”说完便一溜烟地朝人群里钻了进去,摊前的两个人才转个头,她便融进了那人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得快去得也那么快,更风刮过似的。
  刘承轻咳一声,道:“我们接着看看吧。”
  尹春秋应了他,两人并肩在这市集中逛了许久,考虑到要在这里待几天,便添了几件合身衣物。另外还问了问有没有人最近要出城,还知道云龙寨在哪儿的。
  闲逛许久,日至中天,市集也渐渐散了。街道上只剩下几个小吃摊子,此时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虽是秋意渐凉,这南边的日头仍旧毒辣,走了那么一上午,两人也流了一身的汗。正好进这些小摊子里歇歇,顺便填填肚子。
  刘承早上做的那两碗面,也就是个能吃的水平。家里有厨娘,军营里也有炊事房,他就没怎么动手做过吃的。在他眼里,做饭就是把东西丢水里煮熟了,再加点料就行。
  都不用跟尹春秋那精湛厨艺比了,跟这些小吃摊子相比一下,他简直是在祸害人。
  他能知道怎么下面,也完全是因为军里必须学着弄熟食物。毕竟他们这些军中之人,总要遇到些自己流落在荒郊野外的时候。这时也只能是求果腹而已,哪里还会再去追求什么色香味。
  等到两人歇够了,街上真就没几个人了,连小吃摊子都收走了许多。回到城南暂住的那户人家,便见屋前树下有几位老人在乘凉打瞌睡,一派安逸闲适。
  回去第一件事,便是沐浴。一身的汗浆粘得尹春秋有些难受,刘承在房内备好热水,伸手试了试水温,朝他道:“刚好。”
  尹春秋便褪去衣物,未着寸缕的身体暴露在这余热未消的时节中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冷。丢下衣物他抬腿迈了进去,将全身浸泡在热水中放松。雾气氤氲,蒸得有些晕眩,他深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自己的头也埋入水中,发丝如墨汁掉入水中一般扩散开来。
  一声水响,他从水中钻出,抬手将眼睛周围的水抹去些,才睁开了双眼。头发已经湿透,紧紧地贴在他的脸颊上。
  刘承将澡豆递给他的时候,无意瞥到他水中的身体。
  身材虽是清瘦,却因练功习武而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像是还在长身体的少年一般。这一身肌肤白皙温润,左胸上却有一道极为突兀的狰狞疤痕。
  刘承心中一震,犹疑着伸出手去,指腹覆在那道疤痕前,迟疑片刻才道:“这里……怎么弄的。”
  左胸的那个位置,正好是心口的位置。能留下这样的疤痕,受伤时定然令人痛不欲生。
  刘承想起昨夜他说的那些话,便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而后脸侧便弥漫开了些许湿热气,原来尹春秋挪动了身子,靠近了些。他抬手搭在木桶边缘,伸指勾起刘承下巴。
  “小时候被人划了一刀。”他似乎毫不在意,语气平淡得好像这伤不在自己身上一样。
  又是小时候吗……
  刘承心疼地摸了摸他身上的疤,看他半阖着眼,脸颊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红,就连澡豆的香气也被蒸腾得发热。
  刘承忽道:“我去外面看看。”
  尹春秋不明所以,倒是见他转身时脸上微微发红。待到洗去一身的汗液,他本已经打算起身了,却因为门外传来的一阵脚步声而停住。
  许是因为轻功卓绝,刘承走路从来没有什么声音。这脚步声轻灵,还带着饰品的清响,并不是刘承的,只会是一个当地人。
  正在想是这户人家过来了人,还是阿细这小姑娘又跑了过来,尹春秋便听见门外的人开了口。
  “我可以进去躲躲吗?”阿细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眸光闪烁,还抿起唇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尹春秋还在里面沐浴,刘承自然不会让她进去,便斩钉截铁道:“不行,再等等。”
  没想到阿细“呜哇”一声哭出来,抽噎道:“不行就不行嘛,凶什么凶啦!你们这些汉人最讨厌了!”
  刘承无奈地笑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凶。
  他刚刚也就是语气生硬了点而已。
  阿细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接了我的小铃铛还不让我进去!还凶我!”
  先前阿细留了两个小铃铛下来,两人还当是小姑娘的谢礼,也都收下了。后来才知道,这跟汉地姑娘爱送心上人香囊一样的。
  “咳,我现在才知道那小铃铛是用来做什么的。”刘承正色道,“不过你一送送两个是不是有些太贪心了?而且尹先生已经成亲了,示爱也没办法了。”
  说瞎话脸都不红一下,见尹先生穿个衣服还能脸红。
  阿细忙道:“不不不,对美人表达喜爱之情那是一定要的。大不了你们改日到我家门口放一碗水,那样我就死心了!”
  刘承听完转身进了屋子,阿细心头大喜,还以为他要让自己进去了,结果还没迈进门口,那房门就被关了起来。
  阿细气得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屋内,尹春秋刚披上单衣,正系着系带。水珠沾满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单薄衣物半遮半掩的极是撩人。
  刘承却只朝他笑了一下,到桌前倒了杯水。
  尹春秋穿着衣服,一边奇怪地看着他拿起水杯走了出去。
  门外阿细见刘承端了一杯水出来,还以为他要给自己喝。他身子微微倾下,双目看着阿细,剑眉略蹙,无意中给了她一种压迫感。却又因为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太过温和,让人无法怕起他来。
  看他低下身看着自己,阿细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话在脑子里转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她甚至偷偷笑了起来,竭力地板着脸,却快要抑制不住笑意。
  结果刘承把水往人眼前一送,道:“不用改日了,现在吧。”
  阿细明了,脸上瞬间变成了失望的神情,而后哼了一声,正要开口,那房门再一次被打开。
  尹春秋刚好推门出来,见状直接双手用力把正俯身下去的那人往后一扳。
  他一头长发仍有几分湿意,搭在肩头。这下便有几绺发丝从刘承身侧掠过,留下凉凉的触感。
  尹春秋微笑着道:“进去坐吧。”
  阿细听完脸上立即由阴转晴,笑嘻嘻地跑进屋里。而在她身后,尹春秋眯了眯眼,手臂搭上人肩膀,略微踮起脚凑到刘承耳边,吐出一段柔声蜜语:“成亲?打算何时?将军给我说说?”
  刘承垂眸望着这个人,忽地伸手放到人肩膀上,把人摁了下去。
  被摁的人身子一下就往下坠,双脚也稳稳当当完全落在地上。尹春秋愣了一下,接着便一阵羞愤,他本也身量极高了,站在刘承旁边却还低了些,这下被他这样摁回去,莫名地伤人自尊。
  尹春秋打量他两眼,发现似乎自己像现在这样微微踮起脚才能亲到他。
  为了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他又轻轻踮起脚,凑近些飞速地在刘承唇角亲了一下。
  “先生……”刘承猝不及防,眼都惊得瞪大了些。
  他还没来得及羞涩一下,便被一个女孩子的尖叫吓得转过脑袋。
  这样的尖叫声他们昨天刚刚听过。
  果然,阿细怔怔望着门口,目瞪口呆。
  天啊,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回头。
  但是又莫名有些兴奋呢。
  难以忍受这魔音灌耳,刘承一步飞身上去捂住了她的嘴,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嘘,附近有人在睡呢。”
  阿细立马住了口,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委屈地道:“我错了我错了!”
  幸好那几位老人离得远些,没有跑过来用眼神杀死她。
  阿细才坐下来,便道:“今天早上,城西村子里有人病了……一下子好几家人……他们都说昨日我掉下去的就是圣井西边,这是龙神降怒……”她声音有些哽咽,眼眶都红了几分,里面泪珠聚起,快要满溢出来。
  鬼神之说在刘承看来便是无稽之谈,而族众人却将村民染病推到什么龙神身上。刘承不由皱眉道:“村民病了,与你有何干系?”
  阿细闻言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情绪激动,她攥紧了拳头:“我昨天是被人推下去的!我水性很好,可是那时候我用了力气挣扎,却完全动不了。”
  刘承与尹春秋对视一眼,眸中皆是不解。
  神女在族中的地位自然不会低,当时甚至有人还纠结是要救神女还是要取悦龙神,都能为了这个小姑娘暂且放下龙神了,族中人保护她还来不及,又有谁会去推这个小姑娘下去呢?
  听到有人染病,尹春秋先是怀疑又是人为,毕竟这久他所历之事多半与毒神宗有关。现在阿细又说自己是被人推下去的,他的怀疑便又多了几分。
  阿细眼中泪花闪动,抽咽几下,继续道:“我不敢跟阿奶说,他们一定会觉得我平常那么喜欢玩水,却偏偏差点溺死在圣井里,一定真的是龙神的神意,他们一定会把我献给龙神的。可是,我不想死啊……龙神真的有吗,如果真的是龙神帮我们镇住了那怪物,为什么还要让族中神女受这样的苦……谁见过龙神了,一直在封印那怪物的明明只有我们自己。”
  说着说着,便忍不住了似的,嚎啕大哭起来。
  有人形容美人哭是梨花一枝春带雨。
  这小姑娘倒也是个美人,十几岁的少女,不施粉黛便清丽可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跟只林间的幼鹿一般。
  可是哭起来真的难看,白瞎了那么一张脸。
  “不许哭。”尹春秋威胁道,语气却温柔得不带一点愠气,“再哭我就把你丢出去。”
  刘承依言活动活动了双手,似乎真打算把这个小姑娘提起来丢出去。
  阿细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地威胁,竟然立即息了声,眼泪收放自如。
  两个人顿时怀疑她之前哭都是装的。
  阿细吸吸鼻子,呜咽道:“要是他们治不好,我是不是真的要被他们丢去给龙神了?”
  按这边的风俗,倒还真有可能。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若真是让这小姑娘被拿去当了祭品,先前救她上来也就白啾了。若这世上真有龙神,真是龙神降怒,救人的他们也算是罪魁祸首。
  更何况,那恶蛊还未取出呢。
  尹春秋叹了口气,道:“莫慌,我会医,我先去看看。”


第31章 降怒(2)
  城西外的小村子里,早已陷入一片恐慌。
  众人到时,黄昏之中沉寂的光芒四处飞散。
  他们来得似乎有些迟了。不过短短一日,村中便忽然有二十余人染病。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刚进村口,他们便见有几个人抬了担架,正要将一名青年往外运出去。
  上前询问便知,那青年竟是已死,这下要送出村外掩埋。城中今早才得知有人染病的消息,这才短短几个时辰,这病竟然已经将人夺去了性命。
  病来如山倒……可也没见过倒那么快的。
  尹春秋查看那青年尸首许久,心道不妙,而后与众人快步赶至村中。刚刚接近那几户患病人家,阿细忽地停了下来,怔怔看着前面那棵树下。
  两人奇怪,也循着她目光看去。
  只见那树下,一名少年向倚靠在树上的老人欠了欠身,而后徐徐转过来。
  少年俊秀,风仪美曼。
  那少年手中提了一个木箱,一身鹅黄衣衫银杏点缀,袖摆轻扬,融在这夕阳余晖之间。他一转身往这边看来,身旁便多了个小姑娘。
  竟然是阿细一下就跑到了他面前。这么远的距离,她竟然瞬间飚至。刘承心想这小姑娘的脚力了得啊,快跟自己不相上下了吧。
  只见阿细扬起头朝那少年笑道:“小哥哥真好看,你们汉人都那么好看的吗?小哥哥怎么称呼呀?”
  刚刚还在两人身边“哥哥、哥哥”的喊,现在跑得快到不行。果然她就真的只是喜欢好看的人啊……
  刘承忽然就放心了,长出了口气。
  “怎么了?”尹春秋听他这般,奇道。
  刘承道:“我还当她真是喜欢你。”
  尹春秋笑道:“结果来了个更好看的,便跑过去了?”
  刘承点点头,立即发现不对,连忙道:“不不不,先生最好看,没有更好看的。”
  不论是男是女,长得好看的人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因此而骄傲。尹春秋就算再怎么不在意自己的外貌,听到心上人这样夸自己,也是会有些开心的。他轻笑一声,抬手轻掐刘承脸颊一把:“有,近在眼前。”
  那少年是两人先前在伊人江上见过的杏花坞弟子江浮玉。
  两人跟了阿细上去,江浮玉似乎被小姑娘吓得惊慌失措。见到两人,他先是一愣,而后便跟见到救星一样,连忙上前朝二人行礼道:“刘将军,尹先生。”
  两人回礼后,尹春秋便问道:“你怎会在此?”
  江浮玉眼神飘忽不定,只道:“与师门走散了……”
  走散?
  尹春秋不信,江浮玉这般的门中少年英杰哪里会与人走散。而他却也没兴趣去了解江浮玉身上的前因后果。
  阿细拍拍手,又不禁好奇起来:“三位哥哥还认识呀?你们那里都是这样好看的小哥哥吗?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好不好呀?”
  刘承与尹春秋面不改色,那江浮玉顿时面上微红。
  尹春秋出言提醒道:“阿细,我们是来治病的。”
  有了一位杏花坞弟子帮忙,这几人到那几户人家都看了一遍,确定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病,而是毒。尹春秋与江浮玉合力,暂时以内力封住这毒素蔓延的速度。待这几户人家的二十余人都被他们封住了体内毒素,已经夜色渐沉。
  刘承去借来一盏灯,在前引路。一出门便是一阵凉风,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搂住了尹春秋。尹春秋消耗了大量内力,此刻有些累了,便顺势往他身上靠近了些。
  黯淡的光照在彼此脸上,灯中的烛火在双目中微微跳动。
  这时阿细叫道:“你们是不是又要亲亲了!先跟我说一下我准备准备,等下不喊那么大。”
  刘承:“……”
  尹春秋:“……”
  刘承险些觉得自己受了内伤要一口血喷出来,赶紧拉着尹春秋走得快了些,阿细一脸不解:“唉为什么跑呀你们?”
  她往旁边瞟了一眼,正好看到江浮玉那一言难尽的脸色。
  “怎么了啊?小玉哥哥怎么这种表情?”
  江浮玉默了一下,小声问道:“他们经常……亲吻?”
  “对啊。”阿细掰着手指数了数,“嗯,一天一次吧。”
  江浮玉:“……”
  阿细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补充道:“要是刚刚算上,那就是一天一次半。”
  江浮玉觉得,前面那灯快不见了,自己还是赶快跟上去吧。
  前面那两个人引着他们走到江浮玉暂住之地,正欲与江浮玉告别,就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
  “救我……好痛……”
  尹春秋愕然:“哪里的人?”
  他忙朝那声音来处走去,这屋旁堆了一人高的稻草堆,声音像是从那处传来的。刘承提着灯往那稻草堆处一照,跟在后面的阿细便吸了口凉气。
  原来屋旁的稻草堆中,竟然一个人靠着。
  阿细自认为是族中胆子大的姑娘了,看到这人也被吓得不轻,还没等她尖叫出来,她便被捂住了双眼。她偏头看看,是刘承半蹲了下来。
  刘承道:“别看了。”
  阿细小脸又红了,摇摇头:“不,我不怕的。”
  见她似乎真的不怕,刘承将手中灯盏递给了她,自己也围上去。
  初看只觉那人满身黝黑污泥,然细细看去,才知他身上十分干净,那些黑浊是自他皮肤上蔓延出来的,竟然是自身已经残败。而在大片焦黑之下,隐隐可见脖颈至臂膀的刺青,因为那皮肤上多处溃烂浮肿,连图案都变得扭曲了。
  那人发出一声极低的呻吟:“救救我……”
  尹春秋的面色沉了下来,他身上的刺青,尹春秋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是毒神宗之人才会纹上的。
  这与世隔绝的小城周围,怎会有毒神宗之人?这村中人身上之毒,难道是毒神宗下的?
  那人似乎极为痛苦,紧闭双目不断痛呼,在地上抽搐挣扎不止,看起来也不像有力气从毒神宗总坛跑到这种地方来。
  这时,江浮玉道:“是我将他带来的。”
  尹春秋扫了那人一眼,淡淡道:“以他脖颈间的刺青来看,此人乃是毒神宗长老一级的人物。用活人炼药之事必然已经做了千次万次,此人作恶多端,多行不义,你身为杏花坞弟子,不会不知。”
  “那他就是个坏人了?”阿细说着不怕,还是自己捂住了眼睛,此刻又忍不住从指缝间看了那人一眼。而后她转过身去跺跺脚,连连道:“吓死了吓死了!那么不好看,肯定是个坏人!”
  感情她眼里,长得好看就是好人,不好看就是坏人了?
  刘承不由摇了摇头。
  江浮玉看着那人,握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尹春秋却将他那点反应看在眼里,轻叹一声,道:“你要救他?”
  明明是敌非友,为何要救?
  明明是大恶之人,为何要救?
  尹春秋皱眉道:“既然身为武林正道,你为何要救一个前几日还被武林正道围剿之人?你不担心武林同道敬以微辞?”
  江浮玉缓缓道:“纵使他作恶多端,纵使他泯灭良知,此刻也只是一个深受病痛折磨之人,为何不救?武林同道敬以微辞又如何?既要普救含灵,就不该再有在意虚名之想。”
  尹春秋冷笑一声。
  江浮玉又道:“医者治病救人乃是职责所在,我不求旁人,也未慷他人之慨,我救他难道还错了不成?”
  先前云蒙山所遇之人,不求旁人,自己冷眼旁观之时,也是以一己之力一心赴救。可结果如何,未慷他人之慨,却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尹春秋冷冷道:“你无错,我亦无错。只是你要普救含灵,我只想救可救之人。”
  江浮玉闻言眼中露出一丝决绝,他缓缓看向尹春秋,咬牙道:“世间无不可救之人!”
  世间无不可救之人。
  尹春秋双瞳骤然紧缩。
  那个为救一群山贼已经化作云蒙山间一缕魂的人,似乎也这样说过。
  江浮玉道:“毒神宗总坛被破之日,他对我下毒强行掳走我以此保命。然而他本濡染毒物多年,受了重伤难以压制体内毒性,没过多久便体内毒发,变成了如今这样子。见他毒发,我本欲逃走,再去寻求解毒之法,可他竟然解了我身上之毒。”
  若是从前,尹春秋必然说,这不过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现在他看着江浮玉,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江浮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垂眸道:“只要心底仍留有一丝善念,就非不可救。”
  尹春秋冷哼一声,似乎对他所言极为不喜:“一丝善念,能抵过他先前所作的恶么?那些因他而死的无辜百姓呢?”
  “逝者已矣,就算将他千刀万剐又能如何?他们能回来么?”江浮玉声音一沉,“不如留他在世上,日后多多行善以消罪业。”
  尹春秋冷笑道:“你知道杨深是怎么死的么?”
  一听这个名字,江浮玉正色道:“杨深师兄将有疾者普同一等,实属大医精诚。杨师兄所为……”
  还未等他说完,便传来刀剑穿破血肉的声音。
  众人齐齐朝那人看去。
  程亮刀尖从那人的心口处透胸而过,那人瞠目张口,满脸的不可置信,而那布满血丝的眼中早已浑浊不堪,透露着浓浓的腐朽死气。那刀尖后撤,他已然破败的身躯失去支撑,便重重倒下。
  一直在旁边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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