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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承归-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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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刘承是个军人,他并不像自己一般。若有一天,自己和他身为军人所拥有的信念只能择其一,自己能有多少分量?
  他会不会……有一天为了战事,抛下自己一走了之?
  他藏在袖下的手颤了颤,那双眸子又隐隐有些红光闪动。
  “先生?”刘承见到他眼中红光,不由暗暗心惊。
  尹春秋置若罔闻,呆呆看了他半晌,在他一声声轻唤中慢慢平静下来。
  怎么了……居然又差点没控制住……在这个地方,他原本被压下去的那些阴暗总是会冒出来。
  他低下眼拢了拢衣袖,叹息道:“大将军……我陪你便是。”
  一边的水云神色凝重地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不想知道什么军备什么谋逆,横竖与我无关,我需尽快回到族中。”
  刘承勾唇笑道:“水云姑娘愿意指路,我们已经感激至极。”
  见他也没多说话,水云倒也省了事。她拉了阿细缓缓站起,顺便给阿细拍了拍裙子上不小心沾上的灰。
  四人沿着这通道一直往前,靠着阿细的那五件圣物避开原有机关,一路竟然畅通无阻。过了这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旷。
  这个地方再也不似其它几处那般昏暗,柔柔五彩的霞光照亮每个角落,将那琳琅奇石映得光怪陆离,倒让这山洞有了几分神仙洞府的感觉。
  阿细还是头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地方,不禁大大张开了嘴,拍手赞叹。
  侧耳听去,又能闻水声哗哗。石壁之上玉花飞溅,居然有白练垂坠,飞流直下。
  望着眼前美景,水云却恐慌至极。她连连摇头道:“不可能……怎么可能走到这里来了!”
  闻言,另外三人齐齐看着她,正要等她解释,那哗哗水声之中却突然多出几声冷笑。


第47章 花骨
  那声音还没来得及在这洞穴中飘荡开来,尹春秋仍然有几分湿意的衣袖便鼓动起来。劲风飞出,那道飞瀑竟然停滞片刻,一时间水声骤止,片刻后才继续哗哗坠下。
  只是那么片刻的停滞,四人均是察觉不对。
  那瀑布后面缓缓透出光来,这下虽有水帘遮掩,也能隐约看出里面是中空的。他们所在的地方与那瀑布还隔有一个小水塘,飞瀑落下注入水池,推着水流缓缓四散开去,也不知那水流到了何处。
  尹春秋疑惑地看向水云,却见她也是一脸诧异,便知她也是对此不知晓了,也就没有再问。但他能够确定,人就在那瀑布后面。
  他迈步便要运起轻功往那瀑布后飞去,刘承眼疾手快,拉住他道:“先生等等。”
  尹春秋停住,不知他是何意,正欲开口问上一问,却见他拉了自己,又往水上飘去。瞬息之间踏着水面到那飞瀑前,刀鸣不止,水声轰然,飞瀑由中间向四周破开一个洞,两人顿时自此穿进洞中。刚一落地,那水帘便又撒下,尹春秋稳住身形,竟然一点水都没沾到他身上。
  知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少淋些水,尹春秋便心头一暖,简直想扑过去亲他一口。然而想归想,虽然他有些时候挺不要脸的,但他现在还是没办法做出那么羞耻的事情来。
  穿过那道飞瀑而入,两人所见到的,似乎不再是一个山洞里会有景象。这种深不见底的山洞中,本该漆黑一片,但这处也完全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然而又与那瀑布之外不同,却也不是亮如白昼,而是像黑夜中的灯火璀璨、萤火飞舞。
  地上奇花异草遍地,中间竟然还有少许夜光者,微微发着颜色各异的柔光,在这片黑暗山洞中无风自摇。种种光芒映照之下光华流转,铺成一片七彩绚烂的花海。
  若是往常,尹春秋看到这遍地的奇珍,必定心中暗喜,而此刻他却连去看那些花花草草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因为这遍地光华的簇拥之下,有一株还未绽放,却遍身流萤的花,光点从中飞散出来,轻飘飘往空中荡去。
  而在那一株花之后,一个黑衣女子面对着他们,正正坐着,长发拂在她肩头,一缕缕散开。她静静坐着,动也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若不是那株花的光芒映出了她的身姿,她这样一身黑,恐怕早就隐没在这黑暗之中。
  她已经发现他们闯进来,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她只凝视着那株花。
  刘承望着这个女子,心头大震。这女子的面容,与尹春秋像极了。
  美貌,却也年轻,一点也不似是尹春秋的生母。
  他们两人,相似的面容,同样的黑衣,让刘承感觉自己好像是站在铜镜前一般。倒不是说他们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他们虽然长得像,但毕竟男女在长相上还是会有些差别,刘承不瞎,完全能够分清楚。
  相同的是那股眉目之间的神韵,冷静淡漠,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两人的关系。可惜,这样的感觉换到另一个长相相似的人身上,只会让刘承觉得不寒而栗。
  刘承转眼看着尹春秋,小心观察着他神色,生怕他又心绪波动。
  尹春秋与他就这样站了片刻,直到水云也带着崴了脚的阿细穿过那瀑布进来。
  阿细刚刚在水中淹了一回,本来就一身湿,现在又被淋一次,进来便抱怨了几句。然而已经没有人去注意她的声音,在眼前这般景象之中,似乎任何声音都已经消散如烟,不再能让人听见。
  “嘘……”
  那女子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唇边,似乎极怕那株花被人惊吓到。
  尹春秋看不出她是在做什么,心想她这般诡计多端,妖法在身,也不敢就这么过去。
  她专注地望着那株花,仿佛这世上只有那么一样东西值得她注目了。
  她抬起手,纤细苍白的玉指于光华中缓缓舒展,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上轻轻一划。鲜血顿时涌出,全部浇在那株花上,光华竟然被血污遮了些去。
  花苞一点点长大,变得越来越饱满,似乎下一刻便要破开所有禁锢,无所顾忌地盛放。
  她轻轻弯起唇角,似乎对这株花即将到来的盛情开放极为期待,于是心情大好起来。她终于将目光从这株花身上移开,投向尹春秋。
  尹春秋往前踏出一步。
  她脸上笑意更浓,望着他,目光中闪动着周围花草的异彩,看去极为温柔,又带着几分浅浅的伤感。
  “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开口,声音徐徐飘散。
  尹春秋拧紧了眉。
  “二十多年……我等了那么久……为什么还是这样……”她说着说着冷笑一声,让尹春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指。
  他太熟悉这样的冷笑声,每次听见,他都会有些恐惧,心底某处又会隐隐作痛。
  鲜血不停流淌向那株花,似乎是那株花在不断吸取她的血液。
  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尹春秋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心慌。
  明明这个人死了最好,为什么他还会有些犹豫,会心慌呢?
  那朵花苞慢慢破开一道口,即将绽放。她被吸引住,垂眸看一眼,继而又大笑起来,直至癫狂。
  鲜血涌流不止,她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在乎。
  尹春秋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
  这个人又在发什么疯!
  “宁儿……”她忽地停下来,用着一种极为温柔的语调轻声唤道。
  听到这两个字,尹春秋微微一怔,眼眸中闪过惊诧之色。
  在印象里,这个人从来没有像一个母亲一样对过他。她从来都没对自己笑过一下,看自己的眼神从来都让自己感到恐惧。彼时他不过是个完全不谙世事的小孩子,都能够从她的眼神中读出轻蔑与憎恶。每每看到她的眼睛,他就觉得,似乎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极为荒谬的错误。
  而他后来也知道,自己的确是个错误,更是被这个人视作一生的耻辱。
  但这个人偶尔也会流露出几分温柔,虽然片刻的温柔过后,就是更加可怖的虐待。
  她偶尔温柔的时候,似乎也唤过什么“宁儿”。
  宁儿,是在唤自己么?
  “他又在骗我……”她浑身充满悲伤,漫空的光华在她眼中一点点沉淀、枯败,遍地的奇花异草似乎也即将荒芜。
  “你爹他又在骗我了……”
  闻言,尹春秋失声惊呼道:“什么!”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自记事起就是在跟着这个女人四处流浪。她连娘都没让自己叫过,又哪里会告诉自己谁是爹。他能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娘亲,都还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若不是他与她长得太相似,他甚至都怀疑过自己本来就不是这个人亲生的。
  若不是亲生的还好,他至少还能安慰一下自己,可偏偏这张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这个人的确是他的生母。
  现在,她又说了什么?
  爹?他有什么爹?
  他早就对自己的爹娘不敢兴趣了,可现在见她这般将死的模样,竟然有些想要问清楚的冲动。
  若这个人现在就死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尹春秋死死盯着她,从她体内流出的血,早已将整株花浇得湿透,但那花苞竟然仍旧将开未开。
  她说完那句话,就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面色也渐渐苍白下去。尹春秋终究是克制不住,冲上去点了她身上几处穴道,紧紧捏住她的伤口,企图这样止住她流淌不止的血液。
  “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往常开口如清冷静水,平坦无波,而今似火山爆发,喷涌而出。
  刘承微怔,一时不知该不该跟过去,踯躅半晌却又停下。
  她手上的伤口无论怎么处理,都完全没有止住血的迹象,尹春秋渐渐冒了冷汗,微一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那双眼睛。
  她的眼睛毫无感情,毫无神采,就这么冷冷看着尹春秋,就像是一尊没有刻画出瞳仁的石像。尹春秋被盯得毛骨悚然,连忙避开她的眼神继续想办法救人。她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尹春秋给自己止血的动作晃动,像是狂风暴雨中随水浪漂浮的一叶小舟。她看了尹春秋许久,忽地冷笑了一声,气若游丝地道:“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尹春秋的动作一顿,他缓缓瞪向她,冷冷道:“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不是好东西的人,又能生出什么好东西来……”
  他亦是冷笑,道:“你当我愿意被一个坏东西生下来?”
  她怔愣了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直笑得咳了起来。
  尹春秋依旧冷冷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看她咳得面露痛苦之色,他忍不住出言讥讽:“悠着点,别笑了,是怕自己死得不够早么。”
  她完全不理会尹春秋,笑了一会儿,喃喃道:“镇不住了……没有时间了……”
  尹春秋完全不知她在说什么,正要开口,见她面色一凝,缓缓盯着自己沉声道:“等这朵花开了,便把花朵摘下,然后走。”
  “你是快死了,出现幻觉把我当你的同党了么?”尹春秋眯起双眼,冷声道,“我为何要听你的?”
  她大笑道:“听我的,你得听我的!”言毕她眼神一凛,不顾手上的伤口,挣脱了尹春秋,朝着那株花用力抓去。


第48章 花骨(2)
  光晕自花苞中倾泻而出,那株花就在她伸手的一瞬间绽开。随着她的用力,花茎便在盛开之时应声折断。
  尹春秋还没反应过来,手中便被她将那花塞进。
  眼见她袖袍鼓涌气劲飞出,尹春秋便知不好,立即运功抵抗,却觉内息凌乱,竟然发不出什么力来,就这样被她击退数尺。后退之中他提气稳住身形,身侧忽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拉住。
  紧接着一声凄厉兽啸划过,整个山洞震动不止。洞内荧光破碎,竟然都缓缓熄灭了下去,尹春秋惊诧回头,只望见那女子的笑容隐没在黑暗中。
  听这一声巨响,水云惊呼道:“是镇墓的异兽!”
  兽啸声震耳欲聋,只听声音便觉凶厉至极。没了洞中花草的光辉照映,整个山洞已经陷入昏暗。一时间洞顶碎石狂落,昏暗之中众人难以视物。震颤之间乱石坠落不息,更有愈演愈烈之势。
  “快走!”刘承清喝一声,当即拉着尹春秋几步往洞口跃去。
  纷纷落石坠下,尹春秋怔怔望着那女子所在之处,一时竟无力去动一动自己身子。而刘承已然带着他撤至洞口,顺手拉了水云她们一把。
  尹春秋心中剧震,完全无法去关心周围砸下的落石。他深深凝望着这片正在毁灭的花海,不知该进该退。
  那个人若是死了……那些困惑他多年的事情……就那么算了么?
  他看了拉着自己极力奔跑的刘承一眼,又回眸一望,再也看不见那个如梦魇般的女人。
  想那些事做什么……他再也不会跟她扯上什么关系了。
  他用力回头,那个人就这样消失了也好,他不想知道任何事!
  眼前水花爆开,四人穿过那飞瀑,身后花海顷刻间被乱石掩盖。
  天地震动,池水疯狂摇晃,四下坍塌,就连飞瀑之中也夹杂了许多碎石。好在这池子中的水并不深,水流动得也不急,四人还能再回到地上。只是到了地上,他们再也无法前行,那兽啸不止,愈发剧烈,地动山摇之中人连站也站不住。
  混乱之中落石狂坠,刘承击开冲来的石头,寻到一处狭小石洞。为了躲这四处飞坠的乱石,他忙朝三人人喝道:“进去趴下!”
  四人皆躲进石洞,他这一声方喝出,四周石壁间竟然纷纷扬扬飞出一群白色小虫,远望犹如大风忽然吹来的一场鹅毛白雪。
  不知为何,尹春秋却觉得那像是墓碑前随风乱撒的纸钱。
  阿细躲在一石头后面,死死抱住水云大腿,缩了下去,结结巴巴地叫唤道:“水……水云姐姐……”她望着那群白色小虫大惊失色,一下看看水云一下又忍不住抬头看那些小虫子,只因为这些突然飞出来的东西,她再熟悉不过。
  空中飞舞盘旋的白色小虫,每一只都极为细小,透明双翅带有白色花纹,轻灵如蝶。分明就是她一直负责封印的那蛊虫!
  这蛊虫本是世间极为罕见之物,一只便能控制千人万人,此处竟然有成千上万只同时出现。这等奇景世间怕是还无人见过,便是熟知此地的水云也露出一脸惊异神色。那白闪闪的虫群瞬间布满山洞中每个角落,乱坠的碎石被它们一一轻巧避过,这山洞之间震颤不止,那虫群丝毫不受影响。却见虫群忽而停滞片刻,而后齐齐朝四人飞来。
  水云连连摇头道:“怎么会那么多……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淹没在虫群振翅之声中,刘承正欲询问,又见那落石与虫群中间,一女子身影飞过。
  水云皱眉道:“是她!”
  那人是苏尼。
  她直直站立,四周震动不止,她竟然也毫不动摇。虫群完全不在乎她,全部盘舞在四人周围,她冷冷盯着那虫群飞舞,不发一语。
  她此刻出现,四人皆是诧异,又觉极为不妙,齐齐警惕起来。
  然而他们身周布满蛊虫,似乎正准备一起扑上来。如今危机就在眼前,他们根本顾不上苏尼,刘承内径涌出,瞬间在四人身周布下一道无形气障。虫群竟然就被那道气障阻了出路,一时间再难靠近四人半分。
  苏尼注视他们半晌,缓缓开口:“没用的,你能撑多久?”
  刘承咬牙,连头都未转,又加了一把力上去。
  他确实撑不了太久。
  从月圆之夜到现在,他已经消耗了太多力量,凝气成形一事又极为损耗内力,可他绝对无法撤手。这种情况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见,即便撑不住,他也得撑下去。
  “这本是个幻阵,幻阵的中枢就是她。现在幻阵已破……她应该已经……”苏尼说着说着,声音竟然渐渐微微发颤起来,“没有人能再镇住那只猛兽了。”
  似是为了证明她所言一般,那狂乱的兽啸又一次传来。水云一听,忙道:“你们对守墓的异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苏尼笑了一声,“不过是用天底下最强悍的幻阵将它镇在这里,让它别来坏我们的好事……可惜,失败了呢。”她的声音与那兽啸合在一处,旁人只能勉勉强强听清。
  水云怒道:“你知不知道,异兽的力量凡人根本无法抵挡!若是它发了怒……你们还这么对它……”
  苏尼讥诮一笑,道:“我当然知道……而且,它受幻阵压制了那么久,怕是早就混乱了,根本不会认你了呢。”
  即便那异兽还能受水云驱使,此刻因为被人压制,还被人来了一次鸠占鹊巢,必定也是暴怒无比。恐怕根本不会在意是敌是友。镇墓异兽又岂是她们几个人能挡得住的。
  水云怒火中烧,恨不得此刻就冲出去将她大卸八块。然而蛊虫在刘承布下的气障之外疯狂扑腾,她根本无法脱身。打又打不到,她只得愤怒道:“既然如此,你便去承受异兽和圣墓着祖祖辈辈的怒火!”
  苏尼狂笑道:“死就死!她死了你们也别想活!今天就在这儿,全都一起死!”
  她猛力拂袖,企图击开刘承布下的气障。刘承岂能让她得逞,忙再运起内功。苏尼的内力与他相比,本是远远不及,然而刘承此时损耗过多,二人气团缠斗不止,一时间竟旗鼓相当。
  苏尼冷笑,探手又是一击。然而这一击未至,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随着落石自洞顶垂了下来,牵引着满空的虫群转身朝苏尼飞去。
  苏尼大惊,蛊虫将她围住,却没有再动分毫。她再也提不起力来,望着尹春秋喃喃道:“难道……是你身上残存的蛊神之力……你控制得了我,控制不了它!”
  眉间猩红闪动,尹春秋站起身来,见状刘承心惊,只怕尹春秋又要陷进去。然而尹春秋神色立即恢复如常,见状刘承一手抱住阿细,示意水云快走。
  水云连忙冲到前面,引着他们往外。
  苏尼立于原地,看着他们身影,伤感道:“你要走?”
  不走如何?难道在这里等死么?尹春秋只觉得这一问太过可笑,不再理她,只拉了刘承往外跑。
  “你不要她了么?”
  身后苏尼的声音仍旧传来,居然清晰无比,连落石之声也未曾挡住。
  她?
  尹春秋不过是身形一顿,头也不回。
  “你觉得她一直在虐待你?所以你对她除了恐惧和恨意,没有任何感情。”苏尼讥笑道,“你知道什么?当年若不是她,你还能活到今天?”
  尹春秋窒住,满眼的震惊。
  那个女人虽是他生身之母,却让他恨得刻骨。若不是她,自己怎么会任人欺凌!若不是她,自己又怎会噩梦缠身彻夜难宁!
  她为了蛊神之力,把自己投入石炉时眼睛都不曾眨一下。自己面对的都是些什么?
  “你生下来便活不长久,注定早早夭折。若不是她四处搜集奇方秘术,求人给你换了心,用尽天下罕见的药物护住你心脉,你还能活到现在?”
  尹春秋手指缓缓覆上自己心口,低下头去。
  原来……原来是这样么?
  剜心之痛,原来是一场救赎?
  那时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很痛很痛,好像快要死掉了。
  原来,她是为了自己能活下来?
  可后来……她却一直在用这个刺激自己不是么?
  她总是说自己连心都没有,就是一个怪物。
  自己也因此困惑了多年,身为一个人,他连最重要的一部分都已经被换下了,他还是真正的自己么?还是他不过是代替另一个活了下来?
  有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活该一辈子难安。
  怎么可能是为了他!
  “先生!”刘承唤道。
  尹春秋猛然回神,冷冷道:“你不过是想骗我同你一起死在这里。”
  他再也不理会苏尼如何,足下生风直往外跑。
  山石碎裂,巨洞坍塌,那兽啸愈加暴怒,他们一路跑得艰难。这圣墓太过巨大,许久之后才至入口处,让他们见到洞口光亮。
  刘承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最初的一个巨大山洞中,如同水云所说,都是火药和火炮。
  他想查清楚,却也知已经没有什么机会了。
  他们还没见到那只异兽真身,这洞穴已经快塌了一半。洞中看守之人也因这不停的震动而纷纷躲藏,见到他们也不知拦他们好还是顾及自己好,竟然没几个人去动他们。
  刘承一刀插进扑过来的那人胸腔中,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人身躯重重坠下。抽刀之时刘承余光无意瞟到那人指间戴的一块白玉,猛然回身探手。
  玉韘?
  这种东西,普通人怎么会有?
  来不及细想,他迅速摘下这东西,又见那人身上背了弓箭,登时心生一计,也将弓箭扯下。
  他这般抱着阿细,一只手也动作得飞速,拿了东西便走。一行人匆匆由洞口离开,奔至洞外停下喘息片刻。
  水云顾不得顺气,忙道:“异兽若是出来了,方圆百里之内,无人能逃过!”
  她本想说必须安抚异兽,免得它四处伤人,但却没有任何办法。如今的情况,大概还没能接近异兽,便已经被它所伤。
  那异兽不过暂且被困,他们如今只离了山洞数百步,迟早要被追上,异兽震怒之下,难逃一死。
  水云看向尹春秋,方才他控制了那群蛊虫……那他说不定也能控制住那异兽。
  她正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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