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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一色_禅狐-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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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来。」
    月湛清知道师弟负伤,没再戏弄人,让师弟坐在床边看书,累了方便休息,自己则拿起驱魔鐧到外头练习挥击。从他入悬恒派第一天,这就成为他每日必练的功课,那时他一天挥一千下,手都快挥断似的酸疼,现在自然不费力,因此有空练习时便要挥上五千下。
    可是这会儿不到两千下,月湛清就觉心情浮动,静不下来。他想,自己虽然花心,却不是谁都可以有暧昧,比如桂元洛吧,一直当做亲弟弟看待的家夥,就算试着想像也觉得无法接受。但换作是别人和他那般打闹,便容易变成另一种游戏。
    月湛清自认是这样的人,他可以很轻松的享受各种乐子,可是很难真正喜欢上谁。喜欢一个人有什麽好的?谁都不能保证付出感情能带来快乐和满足,瞧瞧他屋里那个傻师弟吧,还当他不知道这些年来对师父有什麽心思麽。
    桂元洛低头练写符,书页被阴影笼罩,抬头看是师兄,他一脸茫然唤道:「师兄什麽事?这麽快就练完啦。」
    「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趁师父不在这儿,觉得该跟你讲。」
    「什麽事?你说。」
    月湛清右掌包着左拳,抿唇思忖良久,开口道:「你师兄我打一辈子光棍也没关系,我喜欢游戏人间,定不定下来无所谓。可你跟我不同,师父要是属意你继承,你要不尽快成家立室,要不就快点收心别再想些无用的事。」
    桂元洛没见过师兄这麽严肃认真,失笑道:「我没想过娶妻生子,可师兄怎麽觉得我需要收心?」
    「有些事我没讲过,不代表我不晓得。师父见识广,也有没能察觉的事。我没师父厉害,可我知道他从来都没发现的事。」
    这番话说完,桂元洛先是一懵,接着脸色泛青,什麽都讲不出口。月湛清看他应该明白自己指的是什麽,没有再点破,而是抓住他肩膀揉了揉,安慰道:「永远盼不到的,忘了也好。」
    桂元洛目光失焦的望着前方,看不出听进多少劝说,月湛清退开一步,让外头冬阳洒进屋里,照在他身上,他苍白的脸彷佛快融进炽白灿烂的阳光里,消失不见。
    要是就这麽消失的话,也不是件坏事吧。起码他是在光芒之中,而不是陷在无尽蒙胧的思慕里出不来。
    「什麽时候发现的?」
    「这不重要。」
    桂元洛接着问:「是不是你第一次请香公子带你去酒楼那天。」
    「怎麽说?」
    「因为师兄觉得我没用,所以你不想跟我一样。」别说他喜欢的人是个不会有结果的对象,就算他今天喜欢的是个平凡女子,也不见得能顺利。人心多变,感情自然没有恒常。
    所以月湛清用情不专,见一个爱一个,怎麽也要比自己师弟快活。
    听到师弟这麽回话,月湛清苦恼瞟他。「要不是你有伤,真想打你一拳。但你讲得一点都没错,我绝对不和你一样。我是我,你是你。只是我是你师兄,我会担心你。」
    桂元洛闭眼冷笑,道:「你要我忘,这怎麽可能。天天见得到,是你的话你忘得了?」
    「那就麻痹自己。给师父找门亲事怎样?」月湛清忍不住露出不正经的笑脸,被师弟狠瞪。
    「师父曾经有过妻儿。他妻子被师伯发现不是人,遭到追杀,腹中孩子因此流掉。」
    「有这种事?那师母呢?」
    「她不久前来找过师父,充满恨意的找来。师父不打算与她追究,似乎想斩断过往尘缘了。就是不晓得对方肯不肯罢休,如今她正是丹天教的教主,名叫赤琏。」
    月湛清喊道:「是她!她徒弟抢了我东西,那个臭婆娘。」
    桂元洛觉得越说越心烦,将符纸和笔搁下,躺回床上说:「我想躺一会儿,不聊了。」
    「噢。」月湛清转身,骂骂咧咧往外头跑,准备进城去找那个叫莲禾登的女人讨回失物。他没料到的是丹天教消失在京城,别说教主及教众,连教坛都看不见,而这只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问了附近好几户人家都不知情况。
    月湛清跑到土地公庙问个明白,才知道原来前一日亥时京城上空出现许多红霞,无数光点朝东北方飞行,可能就是丹天教往东北移动。矮短的土地公被月湛清拎起来问话,祂踢晃双脚慌忙猜测:「我看他们的去向,九成九是朝中界山啦。」
    「中界山,又是中界山。」月湛清手一松,土地公连忙抓起掉了的帽子溜走,他食指和中指卷起,用中指的指尖戳了戳额头闭目思考,打定主意後睁开明亮双眼,展笑道:「反正中界山是一定要去的,在这之前就到京城的妓馆开开眼界吧。哈哈哈哈。」
    而答应悬恒派要和朝廷交涉,让官兵不再追捕悬恒派师徒的沈笑已经返回沈府。沈家已经放弃要求沈笑上进,只求他不要在外头做什麽招人口舌的事,丢光沈家颜面,其他的一概不管,所以沈笑还算过得自在。
    沈笑本就是京城人士,深知皇城无法施行秘术,但皇帝所在之处就有龙气,只要循其轨迹一定能找到缝隙潜入。因此他偷来爹亲上朝的官服穿好,将珍奇古董化作供其役使的精怪差遣,自屏风和古玉变化成的两人各自穿着孩童衣裳,虽着男装却难辨雌雄。
    入夜之後,沈笑就对他们两个吩咐道:「好好守在书房外,我要睡一觉,要是有人靠近立刻叫醒我。」
    两名童子躬身齐应:「知道了。」
    沈笑在书房坐定,案上燃了柱香计算时辰,面前摆着一幅图,画的是御苑宫宴的景象,以此观想皇城一隅入梦。有人说梦是可以互联的,但梦是混沌蒙胧的状态,没有固定的路线,最容易迷失。
    真正藉梦来达到目的的秘术已经失传,只剩下细琐的小法术可窥豹一斑,沈笑是头一次尝试,不知哪来的自信认为定能成功。
    香烟袅袅飘升,宛如沈笑的意识开始抽离躯体,肉眼所见的画像在闭眼後更加鲜明真实,他低头看到自己衣摆和鞋履,知道自己顺利入梦,接着便是找寻当今皇帝的踪影。
    场景换了几次,最後在唐虹珞还是小公主时的住所发现她跟几个宫女在一起,唐虹珞的样子比现在还年幼,大概刚满十岁,她身上披挂着各种金玉及宝石雕琢的饰品,美丽而沉重,坐在一名貌美的宫女腿上。
    她唤那名宫女作亦君,露出谁也不曾看过的笑容,和龙椅上无法捉摸喜怒及爱好的皇帝截然不同。看到沈笑出现,唐虹珞先是诧异,场景瞬间变换到气派威严的朝堂,她高高在上的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睥睨沈笑,沈笑手握摺扇站在阶下,噙笑望着前方,不与她对看。
    「大殿之下所站是何人?」
    沈笑无所畏惧,拱手作揖,答道:「敝人姓沈,名笑。」
    唐虹珞眉头微拢。「朕认得你,是沈学士之子。」她纤细的手搁在椅臂上,指头轮流起伏,像在思考什麽,又问:「你的事情朕略有听闻,看来不像外传是个疯子,而是名真正的术士。朕顺天命登帝,有护法在,你擅入朕的梦境,就不怕朕让祂们收你元神麽?」
    沈笑心想她年纪很轻,但皇帝该懂的事她都懂,便不再拐弯抹角说话,直接讲明:「草民已无官职,无法入宫,实在有一事相求,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说。」
    「陛下可知悬恒派一事?」
    唐虹珞吁了口气,道:「继续讲。」
    「在孔雀镇作祟的并非他们,而是另有其人,正是陛下最宠信的将军,水亦君。但她的背後还有别人,草民曾往来芜阳和京城两地,调查水将军的动向,发现她和丹天教过从甚密。」
    「你想说的是将军和丹天教勾结是麽。」
    「正是。」
    「就算你所言属实,擅自入梦还是冒犯朕。」唐虹珞偏头睇着沈笑,思量了会儿下令道:「你去将功补过,若水将军真是受了丹天教影响,就去证明。若真如你所言,朕就下令将丹天教驱逐出境,废除此教。」
    沈笑拱手拜谢:「谢皇上。」
    「不过,在这国境之外的事就非朕所管辖。要是有必要,就不择手段让那教主伏法。」
    「谨遵圣旨。」
    「退出朕的梦吧。」唐虹珞拂袖,她与沈笑即刻自睡梦醒来。
    
    第12章 拾壹
    
    京城不愧为京城,入夜後街巷仍灯火煌煌,犹如白昼。月湛清循那点胭脂粉味儿便来到柳巷花街,站在门首献笑者有男有女,他学沈笑买了把摺扇握在手里逛。
    酒楼林立,夹道巷弄还有许多熟客才知的乐子。这种地方对月湛清来说,上流的没钱去,下流不屑去,中等的竞争比乡下激烈,不知哪间才好,月湛清信手把人家花灯下缀着的纸蝴蝶摘下,对它施法後抛到空中,让蝴蝶指引。
    这术法是小时候练习操控飞符或法器的小把戏,迷途或寻物时可以用,但不保证灵验,月湛清喜欢拿它打赌,或是像这样让它决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帮我挑间好酒楼。」他说完蝴蝶就在夜空中飞舞,他抬头欣赏那些当窗梳理云鬓的女人,有的挥着手绢,不由得开心微笑。他知道自己笑的时候很讨人喜欢,特别是在这种地方。
    欢场如人生,真真假假,虚中有实,实里有虚。好比他对红叶的感觉,一起玩的时候很快乐,但那种快乐很肤浅,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严格说来什麽关系都算不上。
    月湛清喜欢玩乐,在这种什麽都很虚浮的世界里,他可以抽离自己的角色,不是谁的谁,就只是一个闯入花丛的过客,可以喜欢、讨厌、打架、嬉闹,然後过了一夜恢复平常。
    於是他发现自己挺爱做梦,小时候他天天都梦到自己在中界山上的浮岛游玩,有的岛充满危险刺激,有的岛宁静安祥,有的岛是金银珠宝构成,有的住了毒蛇猛兽。可是越长大,做梦的机会就不多,或许他无心求道,学法修炼的日子逐渐变得无趣。有天他看到师弟握着师父送的一枝笔站在窗边,笑得无比幸福,忽然明白师弟对师父的心思。
    月湛清觉得这和自己爱观察别人何时出糗的癖好无关,很多事要明白了悟,是需要时机的,这也是为什麽那些修佛之人喜欢说禅机。
    总之他知道师弟看待师父特别的不同,因此他也格外关注师父对师弟的态度,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师父很偏心,但在这之後他心里从羡慕妒嫉,变成同情。师父对师弟确实很好,不是讨好的那种,而是从生活细节流露出的温柔,师父自以为有一视同仁,但实际上,没有人能发自内心真正做到一视同仁。
    他同情师弟,喜欢上这样的师父,也同情师父,有两个这麽不像话的徒弟。
    「公子,进来坐坐呀。」蝴蝶越过一位妆容漂亮的女子,飞进後方更大间的酒楼,那里的女子不特别骚首弄姿,因为她们在月湛清看来已经相当的骚了。
    「要不要尝尝敝楼有名的一步醉呀?」
    月湛清笑得俊朗,两手双双负於身後点头道:「一步醉?贵不贵呀?」
    「不贵,这一杯让妾身请,公子赏脸不?」
    他又抬眸瞄了眼,没有妖气,但煞气重,他脸上笑得更开心。「好啊,当然好。」
    一跨入该酒楼,就看到两旁种满竹林,其间还有冬季落叶的枫杨木树影,沿墙和楼边生长的是攀藤植物和矮树丛,树丛以弧状围着酒楼,里面空间比想像来得神秘难测。
    招呼月湛清的女子牵着他的手,在这麽近距离才发现她穿的衣裳是由几层薄如蝉翼的纱料层叠穿搭,并搭配一些配饰遮掩重要部位,但仔细看就能凭肉眼捕捉到底下曼妙诱人的身材。
    月湛清发现之後,忍不住猛瞅眼前这位大姐纤柔无骨的腰身,还有圆翘的臀部,这位大姐把他带进榭台里,阖上窗子拉下帘子,将他推到布置好的座位上坐,接着自然的将屁股坐到他腿上,藕臂勾着他颈子说:「瞧你是生面孔,外地人麽?」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酒。」
    「酒?」女子有趣的笑着说:「来这里的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不也是。」她说完把月湛清的脸捧着往胸口压,咯咯笑起来。
    「不不不,我不是醉翁。你得先把我迷醉,我才知道酒重不重要。」月湛清有点挣紮的把头抬起来吸气,在芜阳他还没遇过营养这麽好的女人,要知道柔软的胸脯能将口鼻密封住,不知道有没有小孩子被奶妈闷死的例子,月湛清如此胡思乱想,还伸手掀起帘幕好奇别人在忙什麽。
    女人把他手拉回来搁在身上乱摸,不停诱惑道:「唉呀,有什麽可好奇的。与其关心别人做什麽,你也快对我做点什麽,不然我可要对你做什麽罗。」
    「哈哈哈哈,你叫什麽名字?讲话真有趣。对了,我要喝一步醉。」
    「一步醉是敝楼名酒,一角便要你十两,喝不醉免钱。」
    「什、十两?你刚才说请我。」
    「请你可以,你不醉我就不收你钱。」她笑着将披在肩上的罩衫脱掉,隐约可见肩上花鸟刺青,教人眼花缭乱。
    「你得先把酒送来。」月湛清不怕玩不起,就怕不能玩,就让女子送酒来。他喝酒从不脸红,就算是醉也不像有些人言行失序,顶多是想睡觉,只要撑住不睡就能喝免钱的酒,这麽好的事他怎麽可能不干,就算不小心醉倒,也只要赖皮的说成爱困就好。
    微醺之际女子和其他人开始贴在他身上磨蹭乱摸,他知道她们是摸钱,没钱就赶人,但怪的是摸完并没有轰走他的意思,相互使了眼色後拼命灌他酒。有的开始想亲他嘴,他闪来闪去,心想:「真怪,她们又不是妖精,不吸人精气,干什麽老往我面上扑。」
    月湛清的上衣被撩开,一开始那名女子伏在他身上亲吻,一面赞他体格好,他垂眸浅笑,颊边是另一个女人伺机想亲他嘴,她贴近他亲着颈侧,开始张口吸吮。
    他眉头轻蹙,拨开身边的人驱赶道:「别留痕迹。」
    面对他的女子抹着嘴唇笑应:「公子放心,我们一向不留痕迹。」说完就露出一张血盆大口,嘴角拼命往耳腮裂开,眼瞳迸出青光,牙齿上下各突出一双尖牙,其他人的面孔同样如此。
    「赫!」月湛清反射性把她们踹开,翻身跑开座位,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附近的水榭变得如此死寂无声,虽然外头灯火还亮着,气氛却阴森怪异。
    她们迅速散开,月湛清环扫她们,各个都露出非人的嘴脸,而且全都有尖牙,但又不是蝙蝠精,风儿将帘子吹开,他看到水边漂浮屍体,榭台上还有几名酒客被女人抱着啃脖子。
    「你们──」
    「姐妹们,好生伺候这位公子。」
    月湛清未竟之语其实就摆在眼前,她们全是殭屍,但他第一次遇到这麽像人,还会变化的殭屍,这跟殇村屍变的那群不一样,而且会集体猎食。
    「给我趴下。」月湛清抓起银制的酒壶重击扑来殭屍後脑,管他们是男是女还是殭屍,想吸他血的都讨打。他抓起手边的东西砸殭屍,一出手就毁他们容貌,其他地方的殭屍察觉这里的同伴应付不来,都纷纷集合。
    「呼……呼,到底有多少殭屍,你们这些该死的。」月湛清站在亭子上喘气,看聚过来的殭屍少说有几十人,暗骂该死,他手边没有任何能防身的东西,道行又还没高到能凭意志驱动秘术,就算隐身术成功,殭屍闻着血气也会追捕到他。
    这可怎麽办才好,他急得满头汗,站在高处忽见远处有青蓝烟雾流动,它快速逼近这里,那是比这间殭屍妓馆还要阴煞气重的东西。
    「妖道哪里走!」雾里传出雄浑宏亮的怒吼,如雷贯耳。
    月湛清掩住耳朵,看到几道雷光在夜空闪过,须臾间,天空降下雷电劈在殭屍女身上,她们惨叫逃窜,青雾已经笼罩过来,从天而降的是十几名脸上绘有五彩脸谱、着白袍的道士,他们各自持着不同兵器追杀殭屍,带头的那名道士挂着一个金面具,面具下双眼炯炯有神的瞪视月湛清,疑道:「嗯?这里有活人,小子是甚麽来历,竟能在我雾里不被迷倒。」
    月湛清左顾右盼,似乎除了自己也没别的活人,於是挺胸答道:「我是酒客。你是什麽人?」
    「我?」金面具的道士哈哈大笑,嗓门之大害月湛清又得摀住耳朵。「我不是人,是鬼,孤,魂,野,鬼!」
    那句孤魂野鬼满是怒火,鬼道士愤怒咆哮道:「杀光他们,将这些殭屍杀个片甲不留,杀,杀,杀!哈啊!」
    月湛清无奈想道:「这鬼道士实在是疯子,上一刻笑,下一刻怒,阴晴不定,我也赶紧溜吧,不然等下遭殃的可能是我。」
    「慢!」金面鬼道士瞬间就挪移到月湛清面前,拿一把木剑指他道:「你一定不是普通人,我有事要你做,你要不做,我就吃掉你的肝!」
    月湛清不随便回应鬼神之言,只是戒备的盯着鬼道士,四周的杀戮都被这道士的煞气和压迫感隔绝在外,鬼道士继续讲:「你去找一个叫赤琏的家夥,把她杀死。」
    「又是赤琏?」
    「看样子你知道她,那更好办了。如果你不做,我不但吞你的肝,还要诅咒你,让你身边的人都没一个好死。」
    「喂。」月湛清指着他喊:「你这是拜托人的态度啊!」
    「哦。」鬼道士抬高下巴睨着他说:「有点胆量。」
    「哼哼,最起码我得知道原由,不然莫名其妙帮一票鬼,我不就亏大。更何况我要是一样变成鬼,就是你们同类,我还怕你们不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笑啊。笑死我了。」
    月湛清受不了他用这种嗓门笑,蹲下来用力压住耳朵,等他笑够之後才松手。殭屍已经被赶杀得差不多,整座酒楼顿时冷清得可怕,众道士来到金面道士後头,金面道士笑够了终於讲道:「我生前是个道士。很厉害的道士。」
    「被赤琏害死了吧。」
    「你怎麽知道?你跟她是一夥?」
    「别误会,我乱猜的,要不你又怎会叫我去杀她呢。」
    「没错,就是她害死我,还把我的徒儿全都害死。愿意投靠她的都被变成殭屍,不愿意的就变成孤魂野鬼,她控制了我们的肉身,害我们无法前去投胎,也没办法留在原本的道观,只能四处流浪,杀殭屍泄恨。」
    月湛清挑眉,暗想:「怪不得煞气这麽重。还有这满屋的殭屍,怪不得感觉不出妖气。」
    「不管你用什麽办法。小子,你去杀死赤琏,否则我就杀死你。」
    「喂喂你们先别走,我、我才一个人──至少告诉我你们哪个道观啊?」
    鬼雾很快散去不见,空中传来鬼道士的呼应:「无极观。」
    月湛清从高处跳到地面,差点踩了青苔滑到水里,好不容易站稳後挠颊思忖:「无极观,这个很耳熟,是不是在哪里听过。」他边想边找旁门溜出酒楼,免得又卷入是非,蓦地他心里浮现了答案。
    无极观不就是师父和师弟待的道观,也就是他师伯,这麽说刚才的金面鬼道士就是师伯,而且已经遇害了。
    虽然他没实际和师伯他们接触过,可知道有这麽多同门死在赤琏手下,沦落为孤魂野鬼,就不免感到难受。
    「师伯,等着吧。就算你没讲,我也会找到她和那个姓莲的,把她们欠的都讨回来。」
    月湛清想起什麽似的摸了摸身上,扭头跑回刚才酒楼,搜括了下酒楼里的饭菜带回道观给师弟吃。桂元洛果然吃得津津有味,问起他:「你怎麽有钱买这麽好吃的酒菜?」
    「哦,没有啦,人家看我生得好看,算我便宜卖。」他随口胡诌,所幸师弟没再深究,等师弟吃完他又问:「我说桂圆童子,你多久没洗澡啦?这味道都出来了。」
    桂元洛听了别过脸抬手嗅了嗅,绷着脸答道:「大概……就几天没洗。」
    「这天气多几天不洗也不会怎样,可是我说你啊。」月湛清摆出讨人厌的嘴脸讥笑道:「你一定很久没洗,师父一直赶路没空让你洗对不?可是真怪,师父从来不会有怪味,我常想他是不是什麽星宿、天仙托世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提起白道尘,桂元洛整张脸垮下,低头不语。月湛清这回真是无心戳到师弟痛处,又不擅长安慰人,只好装蒜。
    「我看不早了,你快点睡,我搬张矮榻去门口那儿守着。明儿个我烧热水给你擦澡,那伤口不方便沾水的。」
    「谢师兄。」
    月湛清捏着把冷汗从屋里逃出来,抹了抹额头还真的冒出薄汗,他常觉得愧欠师弟,打从第一次遇见师弟就没干过对的事。那时师弟身上满是血污,他基於洁癖,不但对师弟置之不理,还相当嫌弃。
    虽然小时候不懂事,但月湛清知道不懂事犯错,不代表不必负责。後来师弟对他很好,令他更是愧疚,决心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看待。
    无论吵架时把对方骂得多难听,打架时把对方揍得多难看,斗法时又争到什麽地步,下一刻总能很快恢复兄弟情谊。
    回想起来,月湛清最感激师父的事有两件,第一件事是收他为徒,让他脱离杂耍戏班,第二件事是收桂圆童子为徒,让他有个弟弟。
    「唉。」他低头看着自己鞋尖破洞,大姆指跑出来见人,不知何时破的,但叹气却是因为想起师弟的事,要是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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