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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一色_禅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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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阿依一手提着裙摆,哼了声便开始讲起事由。
「本来殇村平时还不至於这样死气沉沉,白日也跟你们芜阳差不多,最近连续出了几件事,村民开始觉得不对劲,村长就到黏家来请姐姐卜算,结果很不好,是逢大煞,有灾祸降下来。冬至刚过,接二连三有人失踪,大家怕有什麽东西作祟都尽量不出门。可是,平静几天後又有人相继失踪,这下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一户、两户,村长带人巡视时发现那几户人家屋里像是被打劫过似的,乱七八糟,但钱财俱在,有发现血迹,恐怕凶多吉少。」
桂元洛听到这里忍不住疑问:「殇村的庙和镇煞之物不是普通的多,妖邪难容,作祟的多半是人,会不会是外来的盗匪?」
黏阿依转头瞪白道尘一眼,歪头觑向他徒儿挑眉说:「你们是不信我姐姐的卜筮?」
「後来呢?」白道尘接着问。「在坟场发现了什麽?」
「接下来你们自己看。」鬼婆讲完转身上坡,通过一小段树林通道,便是殇村西面的坟场,远处山谷间仍可见落日余晖,在即将垂幕的夜色中迅速消逝,坟场中央的人已经事先提了灯笼等候。
白道尘知道那里的人是黏缃,将伞交给桂元洛之後便走向她,白道尘前脚迈出,身後就起了一阵无名风,桂元洛接过伞不经意和一旁鬼婆对上眼,她长发随风飘起,这才头一回看清楚鬼婆掩在长发下的脸。
鬼婆双眼大如牛目,眼光出奇的炯亮,下巴尖尖的是张瓜子脸,虽然生得标志,却绝对不是娇柔弱女子,她对着桂元洛微微勾起嘴角,大概是在笑,本就给人冰冷苛薄的印象,这笑更像在戏弄人,看见桂元洛避开视线表现镇定,她轻哼了声说:「你师父不叫你给他撑伞,还把伞给你,到底是嫌弃我拿的伞破,还是他怕你淋了雨?」
桂元洛不敢贸然应话,怕惹恼她,所以答道:「和师兄比起来我身子较弱,大概师父不想我生病惹麻烦。」
黏阿依把头歪向另一边,兴味的打量这青年,低哼了声说道:「哦,那他很疼你呀。记得他一回带大弟子来,可不是这样亲切慈祥,一个眼神就要人听话闭嘴,不容忤逆。哈哈哈,我就说白道尘不是仙,到底是人,是人就会偏心的。」
桂元洛不认同她的话,握紧伞柄解释:「师父没偏心,他一样疼爱师兄。只不过师兄跟我个性不一样,管教的方式自然不同。师兄像个孩子似的,要是不好好看着他,又不知道会跑到哪儿闯祸。」
「你是帮师父讲话,就不怕开罪师兄?」
桂元洛浅笑,想起月湛清这人,不由得浮现一抹笑,说:「师兄跟我感情要好,就算我是真心讲他坏话,他也不会生我气。」
黏阿依冷冷睇着青年,微微扬眉,轻语:「你下次就试着说些坏话。记着,当面说呀。」
桂元洛忍不住瞟向一旁,觉得她有意挑拨,感觉不是很舒服,因此假装没听进去。他们师兄弟感情好,师徒关系好,与她何干?他不明白鬼婆怎麽好像很讨厌他们似的,老爱说东说西,不给好脸色,这或许是他不想跟鬼婆打交道的缘故。
想到这儿,桂元洛不禁思考起师父他不受影响,大概是修行有成,但令他讶异的是师兄对鬼婆的态度就像对一般女孩子相同,嘻皮笑脸的,莫非师兄早就看过鬼婆的样子?
「唉。」他想了想认为师兄不可能见过,要是知道鬼婆真面目,哪可能不三天两头往殇村跑。
雨水逐渐渗透地面,鞋履踩在坟场草地中不免沾上污泥,衣踞也附了水珠,看着这样的白道尘走近自己,黏缃仍觉赏心悦目,脱口说道:「许久未见,你还是没变。」
「当初你要是没走,如今也是我师姐了。」
黏缃一笑,道:「如今我过的也不差。寒暄就免了,正事要紧。事情应该都听我妹妹提过,我想让你看看这是什麽。」
她让开一步,让白道尘上前看清地面有座不起眼的土丘,这里除了有主坟墓,也有不少无主孤坟,这土丘乍看就是其中一个,但是往旁绕过会发现有个小洞穴,像小狗扒钻的大小,天色昏暗看不出它多深。
白道尘望着黑洞半晌,对黏缃说:「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多少闻到一股尿酸味,腐败味,这跟一般屍臭不同,夹杂不少生物分泌排泄的味道,这里是这片土地极阴之位,料想是有某种地仙在洞穴里修炼。」
「地仙?」
白道尘点头接着说:「八成是地仙。可能是山野里的某种灵物,山犬,但也可能本来是人。不过就这情形,祂应该已经不在这个地方。地仙还在的时候,要是选对时辰钻洞进入,里面就是别有天地,不过既然祂不在,这就只是普通洞穴。至於阿依讲的那件事……」
黏缃看他脸色不好,忽觉阴风阵阵,下意识拢起大衣追问:「白兄有何看法?」
「还讲不准。」白道尘环顾四周,问她:「附近坟地你或其他人巡过没有?」
「巡过,出事的那几户人家,家中祖坟同样有被挖掘破坏的痕迹,你说这是不是有东西作祟。」
「黏缃,你知道一个人死後,为什麽他的後代光是在家祭祖不够,还得年年上坟。」
黏缃理所当然笑答:「那是因为祖先出了问题,头一个要找他後辈算帐嘛。」说完她表情凝滞,惊讶的看向白道尘,显然明白他想讲什麽。
「这几户怕是祖先都出了问题,姑且不论是怎麽造成的,恐怕殇村里头躲了几只殭屍,那几户人家可能一直没有离开过家里,而是被咬死之後跟着屍变,潜伏在村里。趁天还没彻底暗下,我们得先去把那几家人门户封印住。」
黏缃摇头,指着地面问:「要是到时挖坟确认不是他们的祖先该怎麽办?」
「不必挖了。屍体都不在,挖了有何用。那不是被破坏,是他们自己破土而出。」白道尘双手负在身後,踱回坡上,桂元洛随即迎上来,他平静吩咐:「村里有殭屍,你去义庄准备东西,一抓到他们就火化。」
「师父,我也帮忙抓。」
「先去准备完再来帮忙。」白道尘说完走出伞外,黏氏姐妹尾随其上,黏缃回头和黏阿依也吩咐几句,就看黏阿依被留下,黏缃则和白道尘赶着先走。
黏阿依回头走在桂元洛身旁,说:「姐姐要我带你去义庄。」
「我知道怎麽去。」
「有我帮忙,你可以快点去抓殭屍,有什麽不好。唉,原来是殭屍,怪不得找你们来。我长这麽大没见过,你见过麽?」
桂元洛脑海闪过一些片段,思绪紊乱,用低微的声音回道:「没见过。」
「那你见过很多妖魔鬼怪对不?有什麽让你印象深的,讲几件来听听。」
「师父说敬鬼神而远之,除非必要,否则少打交道。」
见这小子不肯透露,黏阿依觉得没趣,乾脆自己爆料说:「我可是见过一次妖怪。那妖怪还是个女的,而且你师父也见过。」
桂元洛用一副质疑的目光斜瞄她,黏阿依得意笑着说:「我姐姐离开悬恒派,後来另投他门,其中一个原因是她喜欢上白道尘。」
「什麽?」
「另一个原因就是女妖作祟。」
「女妖?」桂元洛听得一头雾水,这些事从没听白道尘讲过,说不好奇绝对是骗人的。
「你们火居道士可以吃荤,又能娶妻生子,可白道尘为什麽不近女色,这把年纪又不成家,难道你没怀疑过?因为他当年呀,爱上了一个女妖,那妖孽还替他生孩子。」
「骗人,胡说,怎麽可能。师父他见妖就收,哪可能和妖怪在一起,还、还……你根本胡说八道。」桂元洛被她言语刺激,气得拂袖跑远,後方传来黏阿依诡异刺耳的笑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也是个女妖。
桂元洛和黏阿依将柴火用推车运至义庄後的空地,接着就要赶去找师父,回头看黏阿依坐在义庄里发呆,喊道:「鬼婆,你在那儿做什麽?」
「我在想等会儿泡壶茶,看戏。抓鬼什麽的你们去,我只是个普通人,慢走不送。」
桂元洛想想也是如此,这就前去找白道尘。雨好像停了,他收伞一路奔跑,想起黏阿依讲的话,觉得胸口闷。
村里的人全都躲着不出门,因此有任何动静都很清楚,桂元洛听见不远处有吵闹声,拐了弯跑进巷里,碰巧看到黏缃提着灯笼转身跃出门外,白道尘则从二楼窗口跳下,提剑将冲出的三具殭屍刺成一串钉到柱子上。
此时黏缃拉下灯罩,白道尘伸中指自其中拈出一点火光,往前一面打印一面走步,两袖挥开,三具殭屍登时燃烧化成火球,半晌烧得焦黑乾枯,白道尘才将剑抽出,和黏缃默契对望後点头要跑出巷子。
「元洛,不是让你在义庄待的麽。」白道尘微微拢眉,虽然没责备的意思,桂元洛却有点难受,好像这人根本不需要他帮忙。
「多一个人帮忙也是好的。」黏缃接话道:「那三家殭屍已经全灭,还有一户在我们封印前全逃出来,赵家一共四口,两个孩子,两个大人,伤了牲畜不打紧,要是咬伤人,屍毒入心,活人也会直接变殭屍的。」
「分头找吧。」白道尘说完指着南面对桂元洛说:「我往东和北,黏缃往西,你去南边村口找,找到喊我。」
桂元洛不觉嘟起唇有些委屈的应了声,又听白道尘催促「还愣着干什麽」,抱着伞跑走,他知道自己就这样埋怨师父是没道理,但他看到师父和黏缃刚才默契十足的配合着,忍不住吃醋。
这种异样的心情是什麽时候开始,几岁萌生的,桂元洛也不怎麽清楚,但他心里头一直有个秘密,连师父、师兄都不晓得,正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才叫秘密,本来打算永远不讲,把它带进棺材,可是就在不久前听到黏阿依那些话,让他有点动摇。
独自走在湿冷的街道上,桂元洛一脸忧愁,只因他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白道尘。
桂元洛羡慕师兄,喜欢谁或讨厌谁都是那麽随心所欲,不像他连想都感到怯怕不安,深怕稍有不慎就无法再追随师父左右。
听到白道尘不仅曾有一段尘缘,对方甚至不是人,桂元洛吃惊是自然的。说起白道尘这人,别说妖魔难以诱惑他,要他对人动情更是难如登天,否则黏缃这麽漂亮的女人倾心於白道尘,早也该有什麽发展才是。
桂元洛往村子南面慢慢缓下步伐,没有提灯,前途茫茫啥也看不清,天上星月皆被云层翳住,他望着前方一度觉得视野被黑暗侵蚀,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随时可能被殭屍伏击,但是手边没有防身法器,仅有腰间系的一叠黄符,这下只希望自己万一碰上也不是一家四口到齐。
然而,月湛清以前常骂过他凡好的不灵坏的灵,通常他这麽想,事情就一定成真。还没走过前方路口,桂元洛就看到三个身影徐徐飘出,两大一小,虽然不是四口全到,也相差不远了。
「呃,呵呵呵。你们好,这麽晚还出门,不怕冷啊?有事啊?」桂元洛一面瞎扯想缓和心情,一面往後退,其中一只男殭屍原地跳起,约有三层楼高,直接扑向桂元洛,吓得他往前仆地闪开,一身狼狈。
女殭屍和小殭屍紧接着上前攻击,他们凭本能追杀桂元洛,虽然毫无人性,偏偏不像普通死屍那样脆弱,而是躯体异常灵活强韧,桂元洛闪过几次就开始乏力,要他画符还行,但飞符却太难为,就这麽一路被追杀到南边村口。
「唔呃。师兄救我!」桂元洛绊到脚往前滚了几圈,失声惊叫,眼看那些锐利可怕的指甲就要刺穿他胸口,一把剑飞来将母子殭屍的十指削断,身後冒出一道清亮嗓音──
「回鞘!」
桂元洛错愕回头,这晚虽无星月,却有个青年宛如明月站在村口,英姿飒爽的朝他笑唤:「嗳,桂圆童子,你这模样比较像黑枣,一身污泥。」
「嗤。」桂元洛脸一垮,骂道:「我差点死掉,你还笑我!」
「看剑!」青年没空理会师弟抱怨,再度出剑迎击男殭屍。
桂元洛终於稍微松了口气,揉揉眼再看,月湛清还是月湛清,刚才一瞬间可能眼花了,要是他师兄有这麽潇洒,也不会老是听他抱怨喜欢的人又变心这种事。
第3章 贰
说来这并非桂元洛头一次见殭屍,正因为见过才觉得吓人。看着殭屍被月师兄打退,桂元洛仍然身心紧绷,殭屍虽能活动却是死物,就算被劈砍也没感觉,不会流血,却有生食气息血肉的欲望,无自觉的无止尽追求。
若说贪婪是有意识,有目标的追求,那殭屍呢?是盲目在世间徘徊的虚无?
「皮肉真厚。」月湛清用剑尖穿了张符刺入殭屍喉间将其烧化,一下子逼出屍体余气,殭屍骨骼发出响亮啪嘎声音,支撑屍体活动的气力一下子被燃尽似的瘫垮下来。
「必须烧掉才行。桂圆,义庄还有荔枝木麽?」月湛清甫转头,看桂元洛两手成拳盯着他,笑着走近,说道:「这不是没事了,瞧你吓的。」
月湛清取出备在竹管里加有鸡血的黑墨,沾在指尖印到殭屍印堂,确认殭屍不再动弹後再和桂元洛回义庄,一会儿的工夫就看到黏缃和白道尘从另一个方向赶来。
「师父。」月湛清堆起笑容很是巴结的喊人。「黏姐姐。」
黏缃望见月湛清,微微一笑,说:「看来你们这儿已经解决,我这就回义庄让阿依找村长他们来善後,各位今晚就先住在义庄,有事隔日再论。」
白道尘走到殭屍旁拿符烧灭他们,同样处理了那对母子,疑道:「印象这户还有一个孩子。」
黏缃疑道:「会不会还没变成殭屍?」
桂元洛好像想起什麽,突然跑往殭屍来的方向找寻剩下的孩子,但就在他闻到浓浓腥味当下,瞥见小巷里有团东西陈在那儿,他直觉告诉自己不要再往前,身後跟来的黏缃提着灯笼往前走,照亮了那团物体。
该户人家最後一个孩子,并未变成殭屍,只是颈子被指甲和牙齿戳穿了一圈,皮肉无法连接,剩骨头接着头颈,袖子破烂,手脚有被扯落的迹象,他成为殭屍的食物,而非他们之一。
桂元洛抽了一大口气,往後踉跄,背抵住一堵宽厚暖墙,他像烫着似的连忙避开,因为他知道那是师父白道尘。
一行人回到义庄,黏阿依早回自个儿房里歇息,黏缃看起来也有点疲惫,给师徒三人指了房间就自行回房。
白道尘走进房间,拿了件厚重的棉被塞给月湛清,月湛清笑笑答谢:「谢谢师父。」
「这棉被够不够暖?」
「应该够吧。师父给的棉被怎麽可能不暖呢。」月湛清一脸高兴,就听白道尘下令道:「那今晚就麻烦你到外头顾守了。」
「咦,师父,我……我……」
「师父,既然没殭屍,让师兄在这里休息好不好,他一定赶路赶得很累。」
「赶什麽路,殇村跟芜阳就在隔壁,倒是湛清,你白日上哪儿去?」
「呃,我去外头顾守啦。你们早点睡。」月湛清抱着棉被逃出房外,剩下桂元洛和白道尘两人。
桂元洛脱了鞋袜跑到床上把枕头棉被弄整齐,接着又跳下床将两张椅子接在一起,白道尘看他忙来忙去便问:「你瞎忙什麽?」
「师父你睡床呀。」
「你也过来,身子弱就别逞强,你以为自己是你师兄麽。」
「我没那麽病弱呀。师父,要不是师兄及时赶来,我就要被殭屍戳死了。」
白道尘掀开棉被比了手势,把人赶到床里面睡,回道:「他算是一员福将,有他在,对你也好。」
桂元洛爬到床里边,叹道:「嗯……可是我老给师兄添麻烦。我真是个祸星。」
「胡说八道。你是祸星,我怎麽从来都没感觉。」白道尘脱下外袍挂着,然後熄了灯火再躺到桂元洛身边,低道:「睡吧。」
幽暗房间里,桂元洛朝师父微笑,原来黯淡无光也有好处,可以恣意表露他真实的表情,师父不会察觉他此刻的神态是充满敬慕与憧憬,虽然他也看不见师父的样子,却感受得到师父平稳绵长的气息,还有逐渐充满被窝的温度。
「元洛,醒着麽?」
「我、我还没睡着。」
「碰上殭屍为什麽不喊我?」白道尘顿了下,补充道:「我带着传意符,听到你喊湛清。」
桂元洛当时听了别人闲言闲语,心里别扭,又不好对白道尘讲明,只好撒谎道:「我以为师父嫌我麻烦才支开我,不会理我。」
一个巴掌轻轻拍在桂元洛颊上,白道尘忍不住多拍了几下,桂元洛连忙求饶:「师父不要,我、我下次一定听话,别打了。」
「你这孩子,到底闹什麽别扭。我何时嫌过你麻烦,何时没理会过你,你倒是现在给我个解释。」
桂元洛两手摀住双颊,其实并不痛,只是困窘得想找地方钻进去躲。
「你不肯说是麽。」
「师父为什麽不娶妻生子。」桂元洛鼓起勇气问。
白道尘沉默了好一会儿,回答:「我有你们两个还不够操心麽。」
「我们是你徒儿,又不一样。」
白道尘拿手指用力戳小徒弟额头,最後用力弹了一下,低斥:「再成天胡思乱想,罚你回去折一万个元宝。」
桂元洛暂且抛开黏阿依的话,搞不好是她胡诌也不一定,被师父斥骂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不是很怕这种程度的责骂,抓紧机会挨近师父撒娇道:「师父,我觉得还有点冷,你冷不冷?」
「你冷?都给你睡里边了还冷呀。」白道尘疑惑的把一手伸出被外探了探,虽然没风吹进来,但空气确实冰冷,於是顺手搂过桂元洛,隔着棉被拍拍他的背说:「你别撒娇了。再过个年就要十九,别的人家早就已经成家,要不师父请媒人给你找个好姑娘。」
「我不要!」
「……」白道尘很讶异桂元洛这麽抗拒的反应,不住失笑道:「换作是你月师兄,老早高兴得像只猴子跳来跳去。」
「师兄是师兄,我又不是他。我要师父一样,不娶妻生子。」
「住口。为师的事自有分寸,你说这话又是成何体统。」
桂元洛好不容易亲近白道尘,又被推开来,难过得转身背对人,迳自懊恼成亲这话题。在他身後的白道尘有点无奈,过去还不觉得桂元洛有什麽脾气,就算有也只因是个孩子,但近年来常常莫名其妙闹别扭,又不知哪根筋出问题。
同样是徒儿闹脾气,若是月湛清,丢着不管自个儿会好,但换作是桂元洛,白道尘就不免一颗心记挂,明明是月湛清更加调皮贪玩,却不知为何白道尘对於桂元洛的事较为费心。
「师父是关心你,闹什麽性子。这样睡着可是会做恶梦的。你冷不冷?」
「有一点。」桂元洛禁不起白道尘一点点关怀,只要随便搭理他几句话,他就什麽都不会计较。白道尘将棉被拉高,桂元洛趁势凑近,前者微微皱眉,迟疑问:「你这不像有一点冷,是很冷。难道淋到雨,病了?」
「师父,我没有很病弱,就算淋雨也没事。」话没讲完,白道尘的掌心已经贴着桂元洛额头。
「唉,早点睡。」
「师父,殇村是怎麽回事儿?」
白道尘不再搭腔,摆明不想多谈,现在重要的是睡觉,养足精神,有事明日再谈。
夜半,一个盖棺声响传进白道尘梦里,他蓦地惊醒,鞋也没穿就提剑赶到前头察看,堂内无风,连纸紮人偶都没动静,他执剑思忖是不是听错,回头就看到把椅子拼成床板睡觉的月湛清。
白道尘来到他旁边,月湛清抱着自己缝的布偶睡觉,是一只体态像蛇的龙,圆头缝上两个线条笨拙的犄角,两条像塘虱鱼的须,模样滑稽,是月湛清睡觉时抱的东西。
「呵,睡得跟死猪一样,你这种人最适合守夜顾义庄。」
月湛清翻身挠挠颊,把塘虱般的龙抱得更紧,棉被冒出一个大缝隙,白道尘见状将被子掖好,这时有个光亮从屋里慢慢晃出来,原来是黏缃。
「白兄,这麽晚还没睡?」
「刚醒来,就出来看看情况。」
黏缃微微偏首,噙笑说:「该不会是听见什麽怪声了。」
「你指的是?」
「离天亮还有三柱香的时间,这时辰那些妖魔鬼怪也差不多该回巢穴,这时不管听到什麽都不奇怪的。平常听见怪声,我是照睡不误,只是今儿个你们在,怕你们大惊小怪,所以特地出来看看。」
白道尘不苟言笑的回应:「我都活到这岁数,什麽都见怪不怪。你回去歇着,明天太阳没出来就得开始忙,要祭天地,还得去坟场给祂们上香。」
「这种事让阿依去做就成了。至於祭天地,怎麽回事?」
「那块坟地的风水其实不错,会造成屍变,多半是有什麽邪门歪道做了恶法,又把法术施成後的妖风导向殇村,与殇村风水相冲,所以特定几个时辰出生和往生的人才会遭灾。祭天地一来是平顺风水,二来是让殭屍灭亡後的气回归自然。」
黏缃一脸茫然,问道:「殭屍被摒弃在三界六道外,死了就等同消失,哪有什麽回归不回归……」
「在悬恒派,没有任何东西一旦存在过又能回归於无。旦凡出现过的,即便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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