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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权相想从良[重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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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恹恹地噢了一声,捧着她的毽子跑了回去。
掌柜将酒放在桌上,疏长喻笑道:“令爱生了副好相貌。”
掌柜闻言,咧开嘴乐呵了起来,还连连谦虚:“哪里哪里。”可面上的喜悦和骄傲却是藏不住的。
疏长喻前世便是喜欢此处的这幅模样。他在巅峰处接触的人,无不是心里权衡着利益,面上戴着面具。唯独到这儿,他才能感受到何为生而为人的平安喜乐滋味。
但这平安喜乐,又何尝不是脆弱易毁呢?就连家中养个漂亮的闺女都像是匹夫怀璧,一着不慎,便要家破人亡。
待疏长喻喝完了酒打算起身离去的时候,外头已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这家酒肆本就门庭冷落,此时便只有疏长喻这一个客人。他在门口一踟蹰,那掌柜就看见了。他探过身子来,看到外头雨势不小,面前这客人又穿得单薄,一个人站在风口上。
他也不知为何,看着这人背对着自己,面前一片阴雨的样子,便平白对他生出了些可怜来,像是这人原本就是这般孑然一身、茕茕独立于天地之间似的。
那冷然孤独的气息,像是从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鬼使神差地,在疏长喻踏出第一步时,掌柜喊住了他。
疏长喻转身,便见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掌柜从柜里拿出一把油纸伞来,笑眯眯地递给他道:“客官,外头雨大,拿上伞吧。”
疏长喻看着他,一瞬间心中通透了起来。
平安喜乐自是脆弱易散,可他自己,身为官吏,将门出生,不就是为了维护他们的平安喜乐而生的吗?
他若做了好人,世间便不知能多出多少户平安顺遂的人家来。与这些相比,他平日里忍受的那些狼虫虎豹,又怎值得一提。
片刻,疏长喻笑了起来,只觉得心头一片敞亮。他走到掌柜面前,接过那伞,笑眯眯地道了谢。接着,他便拿出一锭白银来,放在掌柜的柜台上。
不等掌柜拒绝,他便转身离去了。
——
将军府离这小巷不过两三个街区的距离。可这雨夹着风,便被吹斜了。待疏长喻回到将军府门口时,身上的衣衫已经湿了大半,教风一刮,已然是冻透了。
他一回到自己房中,空青便连忙伺候着他将湿衣服换下来。那雨水浸到衣衫当中,便湿漉漉地贴着他的身体,把寒意往他皮肉里渗。待空青将他上身的衣衫除尽了,他才隐隐觉出了些暖意。
就在这时,他房梁上响起了“啧啧”两声,吓得空青嗷地嚷了一嗓子。
是个女子的声音,清脆里带着些哑。疏长喻抬头,便见一身段修长的戎装女子笑嘻嘻地扒在他的房梁上,赫然就是他长姊疏长岚。
她贼似的潜进来,身上还穿着笨重的戎装,却不想,疏长喻屋中伺候的十来个下人,居然没有一个察觉了的。
“姐?”疏长喻惊喜地呼出声,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算上前世,疏长喻已是十多年没见过她了。前世她尸骨运回京城时,他身在狱中,直到他父亲长姊下葬都没见着。他只隐约听说,他长姊死时,右臂全没了,那张也曾名动京城的瑰丽容颜,也面目全非的。
疏长喻隐隐有些热泪盈眶。
他那姐姐却轻飘飘地从房梁上跃下,站在疏长喻面前,神情颇为嫌弃地啧了两声,捏了捏他单薄的肩膀。
“还真是副白斩鸡似的身躯,丁点看头都无。”说着,便撒了手,又在他腰上摸了一把。“哟,这腰倒是又韧又细——姑娘家似的。”
疏长喻腰上尤其怕痒,被她捏得一缩,哈哈笑了起来,连忙从空青手里拿过干净的外袍披上。
“出去罢。”疏长喻吩咐道,接着便笑眯眯地引疏长岚去一边榻上坐下。“姐姐怎么今日回来了?也不同母亲说一声,真吓着人了。”
空青手里还拿着几层里衣。他知道疏长喻畏寒,本想劝他先穿上。可疏长喻走着,便随意地赤身将那外袍的衽领一交,系上了腰带。空青看他这幅模样,又看那门窗皆已关严不会漏风,便只好退了出去。
“北边一到春天就刮大风,在那儿守着尽吃沙子。”疏长岚叉着一双长腿便在榻上坐下,行为举止颇有疏将军的风范。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和疏长喻一人倒了杯茶,说道。“开了春,辽国的牧场上就长草了。那群辽兵急着回家放羊,哪儿顾得上打仗——我看着没什么事,就溜回来了,住几日再回去。”
说着,她还凑近了疏长喻,挑了挑一对细长的眉毛,一副风流登徒子的模样:“再者,不是思念我家玉面状元郎了嘛。”
疏长喻看着她这模样,噗嗤笑出了声:“你方回来,三句话便要打趣我两句半。”
疏长岚却没接他的腔。她一凑近他,便皱起了眉毛和鼻子,使劲嗅了两嗅。
“好哇你小子!”她朗声控诉道。“我今日回来,娘和嫂嫂都还没见,便来这儿等你。等了一个来时辰才等到人,我说上哪儿去了,原是背着我喝好酒去了啊!”
疏长喻却笑:“你就在这屋顶上趴了一个来时辰?”
“你姐可不像你!”疏长岚哼道。“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我便是再在那梁上待二三个时辰,也分毫不是问题!”
语毕,她抬手,两下将腰间的酒葫芦解了下来:“醉了没?若是没醉,便陪姐姐再喝一轮,权当是赔罪了!”
疏长喻哪里会拒绝她。
故而这一夜,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直下到三更后,窗内的烛火也一直摇曳到三更前后。
第二日,疏长喻便额头滚烫,神志不清,烧得起不来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景牧:没有出场的第三天,想他想他想他。
——
感觉这章突然核心价值观了嘿嘿嘿_(:_」∠)_
感觉疏长喻走出去的时候,背后都响起了“人民的名义”的bgm
另外!景牧黑化倒计时ing!
第22章 '捉虫'
这日疏长喻便告了急假,在家养病了。
李氏专门请了宫里太医来,一番探查后,仍旧是从前的那副陈词滥调,说疏三郎幼时落下病根了,一点寒都受不得,如今淋了雨又衣衫单薄地喝了一顿酒,自然受了风寒,须得在家里好好养上十天半个月才得见好。
李氏听闻这话,心疼得直掉眼泪。榻上的疏长喻面色通红,嘴唇却是泛着青白,烧得昏迷过去,模样实在可怜得紧。
“昨日淋了雨不伺候主子穿好衣裳,还由着他喝什么酒!”一边,顾兰容皱着眉斥责空青道。“你从小跟着少爷,按说应当最是妥帖,怎么就把少爷伺候成了这样!”
直到太医出去,疏长岚才小心翼翼地从外头探出头来。
她早知道自己弟弟身体不好,可奈何她实在心太粗。平日里跟着军营里的粗老爷们混惯了,莫说淋个雨,就是天上下刀子也要照样喝酒的。
谁知道这小子,看着单薄瘦弱也就罢了,人也是一副纸糊的骨头,一淋就坏了?
李氏听着动静,转过头去看她。她眨了眨眼,蹑手蹑脚地进来了。
李氏心疼这个女儿身为女子却未曾享受过几天闺中少女的快乐,兄长去世后边孤身一人北上,入了军营就再没回家常住过。
这次她闯了大祸,面上一副内疚又不知所措的模样,李氏实在下不去狠心斥责她。看她进来了,李氏叹了口气,道:“你也是太不小心了。回了家来怎么不先来找娘?钻去你弟弟屋里就不出来了。”
疏长岚挠了挠后脑勺:“我这……就是想他了嘛。”
“下次再不可如此了。”顾兰容却是丝毫不留情面,皱着眉又来训她。“家里哪个不担心你弟弟的身体?唯独你是个粗神经,把他当军营里的老爷们儿造呢?”
疏长岚连忙低下头去,神情虔诚地受训。
顾兰容本就是个闺阁女子,平日里说话轻声细语的,如今训起人来也轻声细语的。疏长岚听着,便觉得像是春日里的小雨打在脸上,暖融融湿漉漉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毕竟是个在军营中挨足了军棍的二皮脸了。
——
顺喜从十二岁净身入宫起,便在皇后身侧侍奉了。除他之外,他家里的几个兄弟都仰仗皇后照拂,就连他唯一的妹子都嫁给了贾府的家生子。
他给皇后收集各路消息,也有些年头了。
这日上午,他正换下班来,往自己的住处去。刚路过一处僻静路口,便觉被人扯住了衣服。他正要转身,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道一带,扯到了角落中去。
他胆战心惊地抬头,看到了一张带着笑的面孔。
这人身条修长,比他高出小半个头来。虽一副少年面容,可五官却已经有了锋利英俊的影子。
赫然就是二殿下。
“……奴才见过二殿下,给殿下请安。”他毕竟是在皇后身侧见过了大世面的人,只慌乱了一瞬,便恢复了常态。
景牧笑着看着他,拍了拍他肩膀道:“轮值了一夜,挺辛苦的罢?”
他这突如其来的寒暄,让顺喜颇为摸不着头脑。
“多……多谢二殿下关心,这都是做奴才的本分。”
景牧笑着接着道:“我知道。你呢,一家人都在皇后手底下讨生活,不可能不尽心尽力,对不对?”
“二殿下这话……”
“所以偶尔从各处拢些我宫里的消息献给皇后,也是迫不得已,对吧?”
顺喜背后的冷汗登时窜了出来。他连忙跪下,道:“二殿下您这话便不知从何说起了,奴才不过是伺候皇后娘娘起居,哪里去寻来您的消息?”
“无妨,我都知道。”景牧笑道。“不过,你应当还不知道,菡萏被父皇赏给了我罢?——也对,这事儿,皇后怎么会让你知道呢?”
跪在地上的顺喜登时抬起头来。
他不知道景牧是从哪里知道他与菡萏姑娘的事儿的。宫里寂寞,宫女太监们结个对食,是常有的事。他心悦菡萏姑娘良久,但菡萏姑娘为人羞涩内敛,故而鲜少回应他。
但他知道,菡萏姑娘没像拒绝别人一样拒绝他,那便就是早晚的事儿了。
景牧看他这反应,笑了起来:“菡萏在我宫里,我怎么会不知道?不过你也应当知道,杀了她抑或收了她,如今都是我一句话的事了。”
“求二殿下手下留情!”顺喜噗通跪在地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我手下留情了,谁对我手下留情?皇后可不打算让我好过。”景牧笑着,慢慢蹲下身去,道。“一侧是全家上下,一侧又是心上人,挺为难的,是吧?”
景牧看到,顺喜的头抵在青砖上,地上啪嗒落了两滴晶莹的水。
景牧在心中笑叹。这皇后着实不会用人——手下最为信任的心腹,这般年轻不经事,还有诸多挂念在身,那不是将把柄往人家的手里送?
“我不是恶人,也不愿为难你。”景牧笑道。“相反,我今日还是来给你递好事儿来的。你带着我今日给你的消息回去,必得重赏。”
顺喜抬头,通红的一对眼睛下是两双泪痕。
“回去告诉皇后,我今日在此堵住你,强迫你将衣服和腰牌交于我手,要今夜溜出宫,去见叶尚书。”他说道。“今日最好的计策,便是在我回宫时,和陛下一起将我拿获。若是运气好,便可顺水推舟,让陛下将我随便封个亲王,赶出宫建府去。这些话,记住了吗?”
“这……您……?!”顺喜面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如今宫中几位皇子,按年龄说,应当出宫建府的是大皇子,可几位皇子都盯着那太子之位不撒眼,若是被封了王,那立太子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了。
若是大皇子都未建府,二皇子就出了宫……那二皇子这行为无异于自断后路。
景牧懒得跟他解释,道:“你不必知道缘由,只需告诉我记住没记住。你若是这事儿办妥了,我便做主将菡萏许配给你做妻子。若是没有办妥……怎么处置她,便是看我的心情了。”
顺喜仍旧一脸怔忡,紧紧盯着他。
“记住了吗。”景牧皱眉,重复道。
“记……记住了。”顺喜磕磕巴巴道。
景牧闻言点了点头,从他腰上轻飘飘地将腰牌扯下来,在手机掂了掂,道:“脱吧,外袍外裤和靴子留下,就可以滚了。”
于是,这一日天色渐晚的时候,将军府迎来了一位客人。
“门口那位公子说,在家中行二,是三公子的弟子,今日前来探病的。”门房的小厮去李氏那里汇报说。
疏长岚和顾兰容此时正在李氏处喝茶,疏长岚闻言,奇道:“敬臣什么时候带学生了?自己就是个半大少年,如今还当夫子了呢?”
却见李氏大惊失色,从位置上站起身来:“家中行二,又是敬臣的弟子,那不就是……宫里那位二殿下吗!”说着,连忙吩咐小厮:“还不快请进来!”便急急地往外迎。
疏长岚和顾兰容二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变,跟着朝外去。
顾兰容皱眉急道:“这位殿下怎么跑来了这里?宫中门禁最是森严,哪有皇子随便出入的道理?”
李氏也无甚主意,只急匆匆地跟在门房身后去了门口。远远地,便见门口有个身长玉立的少年,穿了身短手短脚的太监服饰,站在门口静候。
见到他们几人出来,那少年冲着他们微微一笑,便抬步走了进来。
“这二殿下生得真英俊!”疏长岚一见他,便叹道,被顾兰容一扯袖子,才讪讪闭了嘴。
方走到李氏面前,他便躬身要行礼,被李氏一把扶住:“殿下折煞老身了!”说完话,她便示意门房快将大门关上,莫太过引人注目。
“先向疏夫人道个歉,”景牧抿嘴笑了笑,神情腼腆,看起来颇为乖巧。“我在宫中听闻少傅染了风寒,心中担忧,便偷溜出来看看。不请自来,还望疏夫人不要怪罪。”
“说什么怪罪!”李氏看着这孩子,只觉得他颇讨人喜欢,但心中仍是担忧。她看着景牧身上的衣服,道。“殿下此番出来,可是背着皇上的?若是让皇上知道了……”
“嗨呀,娘,您看他衣服腰牌齐全,什么都不缺,定是光明正大地出来的。”疏长岚说着,便走上前去。“肯定神不知鬼不觉,娘您不用担心!”说着,便扯过景牧道。“走,姐姐带你看你少傅去!”
“又不是你弟弟,称什么姐姐!没大没小的。”李氏斥责道。
疏长岚见这少年第一眼,便觉得颇为亲切。景牧抬头看向她,笑得也是温和乖觉:“多谢姐姐。姐姐在雁门关的威名,景牧从前在行伍中时,便如雷贯耳。”
二人便就这么一见如故地朝着疏长喻的卧房中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疏长岚:叫姐姐!
李氏:没规矩!
景牧:岳母大人,姐姐并没说错……
李氏:你喊我什么!!
——
突然有点想把疏长岚和大嫂凑成CP……我是不是疯了!
另外,渣作者开了篇沙雕小短篇就在作者专栏!感兴趣的姑娘可以去看一看!
下章送初吻:D
第23章
疏长喻病中,做了个冗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浑浑噩噩地,看着疏家人各个死尽。而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报复谁。总之,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手握着万里江山,脚踏着遍地尸骸。
尸骸堆成的山上,风刮得特别冷。他的腿在发抖,却不敢低头。他一低头,脚下那些死去的人的面孔便会映入他的眼帘。有仇敌,也有亲朋,还有更多不认识的人,死在自己足下。
后来,他被人从那尸山血海上扯了下去。
是满朝文武百官和后宫的宦官内侍。他们举着匡扶正义的大旗,软禁了景牧,囚杀了他。
他原本松了口气,可却是从山巅的寒风中坠入了冰窟里,那冰窟似是没有边际,让他一直往下坠,坠不到底,只觉得周边越来越冷,冻得他五感全都麻木了。
他四肢都动弹不得,只有双唇颤抖着,毫无意识地低声求救着。
就在这时,一处热源靠近了他。
是景牧。
他心道,这傻小子跟来这里做什么,想伸手把他推出这片寒潭。可他却动弹不得,任凭景牧带着无边的温热拉住他,将他裹入怀中。
接着,他眼睁睁地看着景牧闭上眼,神情虔诚地凑上前来,吻住了他的嘴唇。
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寒潭也瞬间消失不见了。而他自己,则魔怔了一般,竟顺着那个吻索取了起来,从对方唇畔汲取温暖。
疏长喻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
他微喘着粗气,觉得喉咙疼痛欲裂,可不知为何,嘴唇却是湿润的。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一片。隐约中,他看到床前坐了个人,似乎是景牧。
梦中的场景顿时又清晰无比地撞入了他的脑海。那个吻温润潮湿,携着无边的深情,将周围的寒潭都融化成了虚无。
温暖且缠绵,把疏长喻的心都裹得热乎乎的。
疏长喻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嗓音沙哑粗噶。接着,他床前那人连忙起身,将他扶了起来,动作轻柔地顺着他的背。
凑近了,疏长喻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这人就是景牧,穿了身滑稽的小宦官的服饰。疏长喻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景牧的唇上,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的嘴唇也是湿润的,面上还隐隐带了些红。
疏长喻咳过一轮后,头晕眼花,喉头灼烧,深深喘了两口气。那边景牧已将一杯热茶递到了他的唇边。
疏长喻喝了两口茶,才将气顺通了。他抬眼看向穿着内侍服装的景牧,哑着嗓子问道:“殿下怎么在这?”
疏长喻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惹人怜爱。
他此时披散着一头柔顺的头发,只着中衣,眼眶通红,因咳嗽而胸口起伏着喘息。
这场面落在景牧眼里,让他不自觉地某处一抖擞,竟隐隐要立正敬礼了。
加上上辈子,十来年,他可从没见过疏长喻这样。
更遑论才他见疏长喻梦魇中嘴唇颤抖地呓语着,心下起了念头,便凑上前偷吻了他。如今那冰凉柔软的触感仍在唇畔,这人又红着眼眶,眼带水汽地看着他。
景牧耳中嗡鸣,已听不清疏长喻在说什么。
他将茶水放了回去,半揽着疏长喻的肩,想扶着他躺回去:“少傅,您醒了?”
这么近的距离,让方才疏长喻梦里的场景又跳到了他的眼前。他触电一般,从被褥中伸出手,一把将景牧推远,又重复了一遍:“殿下为什么在微臣这里?”
疏长喻病中,手劲极小,根本推不动景牧。景牧一怔,慢慢站直了身体,低声回道:“……少傅生病,景牧不放心,便偷溜出来看看。”
他这幅模样,让疏长喻心头大乱。
从前疏长喻也见不得他这乖巧可怜的样子。可现在疏长喻心境却变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梦中梦见那样的情形,这是他前世今生都没有遇见过的。
他在梦中,和景牧接吻了。
疏长喻闭上眼,不再看他:“回去。”
此时夕阳西下,暖红的阳光从天际透过窗户,将屋内笼罩得一片橙红。方才景牧将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如今屋中就这两人,无端生出了一片温情和暧昧。
但屋内的气氛却隐隐发冷。
“……少傅。”景牧不知床上那人为什么一见自己就变了脸色,此时竟然干脆闭上眼不再看自己,一副多看一眼都嫌烦的样子。
景牧知道疏长喻向来是个让人看不透的笑面虎,可他一直知道自己在他心中还是不同的——无论是哪种不同。但是现在,病中人精力不济,表现出的模样最是真实。
如今的少傅,对自己冷言以对。
或许自己在他心中,根本和别人没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便是自己是对方拱立上龙椅的九五之尊,故而须得多花些精力虚与委蛇?
景牧紧紧地将这念头按了回去…。
疏长喻闭着眼,只顾着一边按捺自己怦怦乱跳的心,一边斥责道:“殿下,你总做些臣不让你做的出格的事。”
景牧心头一跳——莫不是自己方才的动作被他察觉了?
接着,他便听疏长喻哑着声音道:“你本就私会过叶尚书,陛下对你心存怀疑。之后你与陛下宠爱的七殿下冲突,惹陛下生气,打了你板子。如今你又偷溜出宫,万一被陛下知道的话,景牧,你知不知道后果?”
……原来不是为了那个吻。景牧松了一口气,却不知为何,胸口却堵得发闷。
隐约间,他还是希望少傅知道他心中的感情的。
“可是……”他艰涩地开口。
“有什么可是?殿下,您在宫中已待了许多时日,自然知道失了圣宠,便什么都没了。您自己不将前途性命当回事,臣也无计可施。”说到这儿,疏长喻喉头又痛又痒,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景牧忍着心中的闷疼,又递上茶水。
疏长喻一把推开,哑声道:“殿下,回去。”
他这番话,是真的为了景牧好。养在宫中的皇子在乾宁帝眼中跟妃嫔没什么两样,是他的私人物品。一旦与外界不清不楚的,那便和背叛、失节没什么区别。
“景牧只是担心少傅。”疏长喻听到景牧闷闷地说。
你担心我,你担心我做什么!
疏长喻心头顿时燃起了一把火,只当景牧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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