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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有所不知-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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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硌得生疼。
    圣凌一条腿跪压在他身上,拳头带着劲风朝他脸上砸来,赫子辰脸颊狠狠一痛,嘴角顿时溢出一丝鲜血。
    “你发什么疯?!”
    赫子辰大骂一声,当即就想反击,却没想到圣凌竟力气这么大,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他,压得他翻不过身来,只能一边挣扎一边凶狠地大骂。
    赫子辰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欺负,心里恼火极了,他想等他翻了身一定要十倍还回去。
    圣凌也不管他如何剧烈挣扎,只顾着一拳一拳狠狠地往他身上招呼。明明动作这般凶狠,逆光里他的神情却隐忍悲愤,眼里隐约有泪光攒动,看上去几乎要哭出来。
    赫子辰动作缓下来,突然不想挣扎了。
    “别打辰辰!”
    赫子阳冲过来将圣凌一把推开,见弟弟鼻青脸肿的样子心疼得不行,第一次朝圣凌发了火,他吼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国师大人都说了不能随便打人了!你真坏!你……没想到你这么坏!”措辞很生涩,愤怒却很真实。
    圣凌垂着眼,不解释不辩驳,姿势沉默而倔强。
    赫子阳有些想要揍圣凌一顿为弟弟出出气,但他从小到大从没打过架,一时有些无从下手,最终跑过去把圣凌的手抓起来,啪啪啪地打了好几下手心。
    圣凌跟赫子阳一向交好,被自己的好朋友打手心也没有躲,默默地任他打,仿佛什么也不在乎,只是那咬着唇忍耐的模样看上去着实有些可怜。
    赫子辰从地上爬起来,心里还很生气,可看着圣凌的样子又莫名地有些不忍心,他抚着肿痛的脸颊,呲牙咧嘴道:“算了,子阳,咱不跟小哑巴计较。”
    圣凌听了这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竟有些恨意,一副随时要扑上来咬他的样子。
    赫子辰心里也有些火,他都那么大度决定揭过此事了,对方居然还一副不依不挠的德性。
    平时,依他脾气早就冲上去狠狠揍回本了,但不知怎么他现在不想揍圣凌,于是勉强压下怒气,嘴里却还是颇为不忿地嘀咕道:“小心眼儿,不就一只破风筝么,帮你捡回来不就好了,至于那么大脾气。就算……”
    圣凌朝他这边走了一步,看上去想再打一架,但看了张开双臂挡在面前的赫子阳一眼,到底还是没动。
    他全身绷得紧紧的,攥紧的拳头几乎有些颤抖,死死咬住牙关,似乎用力隐忍着什么,憋得白净的小脸有些红,最后像是终于忍不住了,猛然转过身朝摘星楼的方向奔去。
    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圣凌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越来越稠密的雨帘中。
    赫子辰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垂下脑袋,低声说出那句没来得及说的话:“……就算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赫子辰觉得圣凌真是个小气鬼,他从没遇到这么小气的人。
    不就一只破风筝嘛,打了他一顿还不消气。
    不就一只破风筝嘛,哼,他也会做风筝啊,一天做一百只,各式各样的!比圣凌做的还好!
    到时候他要叫一百个人来放风筝,天上就飘满了他做的风筝。而他自己呢,就拿着只剪刀到处溜达,走到谁面前,就把谁手里的风筝线给剪断。
    谁也不会生他的气,更不会打他,都会说“小公子剪得好!”
    最后,一百只风筝都被他剪了线,在空中飘啊飘啊,有的几只撞到一起落了下来,有的随风飘得很远很远再也找不到了——但他一点都不心疼,他还会开心地大笑。嘁!有什么好心疼的,不就一百只风筝嘛!
    哈哈哈!哈哈!哈!
    赫子辰没滋没味地笑了两声,可任他想象了再多场景,都盖不过圣凌转身前落的那滴泪。
    圣凌啊,可真是个小气鬼。
    可是小气鬼居然哭了,赫子辰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觉得自己可以大气一点,主动去道个歉。
    
    第24章 少年时(7)
    
    问了白凤之后,赫子辰才知道,那只风筝对圣凌而言并不只是一件玩物,那是承载了他对天上的母亲思念的信使。
    在圣凌的家乡,人们相信人死了以后灵魂都会归于天上,而白鹤便象征着对故去的亲人的怀念。
    传说,亲手扎一只鹤形风筝,在有风的天气里放飞,让它飞得很高很高,等到线轴上所有的线都用完,高得再也看不见时,那风筝就快要到天上了,这时风筝线断掉,那说明天上的亲人已经收到了。
    若是风筝飞到一半就坠落或是断了线,那就收不到,天上的人等不到来自亲人的想念就会很伤心,会在天上哭啊哭啊,哭成一阵大雨。
    “圣凌的娘亲,求你不要再哭了,你哭得我都想哭了。”
    赫子辰趴在一棵大树上,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四处望,依然没有找到那只风筝,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他心里不由得有些焦躁起来。
    赫子辰知道,自己又干了混账事。
    尽管他本心并不想这般混账,但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什么可狡辩的。既然错了,就要想办法弥补自己犯的错误。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找到圣凌的风筝!
    他从摘星楼出来后就一个人悄悄摸出宫,朝那只风筝消失的方向找去。
    雨这么大,那风筝肯定已经坠落了下来,于是他一边走一边向人打听,“你看到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吗?是一只白鹤模样的风筝。”
    就这样不知问了多少个人,终于有人告诉他,下雨前看到有只白色的风筝落了下来。
    赫子辰赶紧问清楚地点寻了过去,果然在树杈上找到了一只白色的风筝,他心中狂喜,连忙爬上树将那风筝取下来,仔细一看便心凉了。
    那的确是一只白色风筝,却不是圣凌的白鹤,而是一只未来得及着色的白蝴蝶。
    仅凭一人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实在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赫子辰还非得捞这针不可。
    原本,他可以让白凤顺便帮他占卜一下风筝掉到了哪里,甚至可以端坐在藏星阁,只差使别人去寻,那样更轻松更有效。
    可他偏不。
    赫子辰的倔劲儿不只对别人犯,对自己也照犯不误。
    一个人做的混账事便只能自己承担,他凭什么要别人帮忙?现在寻找的过程很难,可先前他扯断那风筝线的时候却很轻松,自己造的恶果自己品尝,这就是因果。
    或许也算是运气好,赫子辰终于在一户人家的屋顶上找到了那只风筝。这时他已经找了许久许久,天都黑了。
    雨还是下得很大,瀑布似的哗啦啦地在他耳边淌,他都淋得有些头晕,除了雨声什么也听不见,他爬上屋顶将风筝拿到手后,一时不慎从屋顶上滚落到了院子里。
    他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一只不知从哪儿冲来的黑狗再次扑倒,接着一人一犬便在雨中展开一场恶斗。
    赫子辰不太记得清自己是怎么从那只该死的狗爪下逃开,又是怎么以两条腿跑过那四条腿的,他仿佛失去了意识,只是靠着身体的本能在行动。
    最终还是国君带了人来寻他,将脱力的他抱回了宫中,那只好不容易找到的风筝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淋了好几个时辰的雨,又被狗追了几里地,赫子辰自然小病了一场,被迫在床上躺了两天。赫重明见其情状着实可怜,也没忍心过分责骂。
    赫子辰也很会利用时机,故作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在大人那边很是讨了不少好处。
    等到人一走,立马从床上跳了下来,将风筝带到摘星楼去还给圣凌,但圣凌却似乎并不领情,看都不朝那风筝多看一眼。
    当时圣凌和赫子阳正在上课,白凤很是随和,也不怪赫子辰前来打扰,只是温声细语地问候了一番他身体恢复得如何,之后便不再管孩子们之间的“恩怨”。
    赫子辰拎着风筝低声下气地道歉了半天,圣凌只是看了他一眼,很平淡的一眼,看不出其中有什么情绪。
    赫子辰说到词穷,又独自默默地站在一旁,被无视了好会儿,终于觉得有些尴尬,便讪讪地带着那只风筝回去了,向来雄赳赳的背影看上去颇有些受伤。
    赫子阳很想为弟弟说说情,但想了想又觉得实在没理由说什么,本来原不原谅都是圣凌的自由,他总不能仗着圣凌把自己当朋友就提出无理的要求。于是,只好默默地在一边看着。
    见赫子辰失落离去,赫子阳终于忍不住跟白凤打了声招呼后追了出去。
    珙桐树间的小道上,赫子阳追上去拉住了赫子辰,两人在路上不知说了些什么,都眉开眼笑的模样。
    圣凌静静地伫立在窗边,垂眼看着这一幕。
    白凤走到他身边,也往楼下望了望,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状似漫不经心道:“听说小公子去找你的风筝淋了好久的雨。还被狗追了几里地,也不知有没有被咬到,回来便发了热……没想到这才刚好些,就急着来找你。”
    圣凌睫毛颤了颤,转身扯了扯师尊的袖子,仰头望去,眼神有些欲说还休。
    “放心吧,为师先前看过了,小公子身体好得很。”白凤拍拍他的脑袋,眼角带些揶揄,“为什么不告诉小公子,你已经原谅他了呢?”
    圣凌咬了咬唇,目光有些躲闪,过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拉起白凤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上写着什么,写完后又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师尊。
    白凤有些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轻叹一声,笑道:“圣凌是个心软的孩子呢,却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圣凌再次拉住自己师尊的手轻轻摇晃了几下,眼神里透着点含蓄的恳求。
    “为师是不会帮你说的,圣凌,有想法你得学会自己表达才是,即使不能开口,你也可以用其他方式让人明白你的心思。”
    “何况,小公子跟你不一样,他不过随手递给你一串糖葫芦,你舍不得吃,能放到招来蚂蚁。”白凤却没有答应他的请求,颇有兴味地理了理他鬓角的发丝,敛眸笑道,“而小公子可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别人怎么想他都不在乎。这回他自觉有错,才一定要求得你原谅,而你若不给他明确的答复,依他的性子;肯定还会再来。”
    白凤觉得这几个孩子真是有趣。
    子阳心思纯净,一心为人着想,别人开心他便开心,别人若是难过了,即使不是他的错也会觉得难过,脾气好到让人生不起气来。这样的人,或许有时候会吃些小亏,长远看却未必不好,若一个人自己都不把吃亏当作吃亏了,那又有什么能叫他介怀的呢?
    子辰这个孩子和其兄长则是两个极端,他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只管自己怎么想,任性又狂妄。所幸的是,这份任性和狂妄还不至于让他过于狭隘自负,至少他愿意认识自己的错误,并不吝于付诸言辞和行动,即使有时让人生气,却很难真对他生厌。
    并非真的没心没肺,甚至也算得上有情有义,却永远不会为什么事过于郁结。这样的人,通常都能活得肆意又坦荡。
    而圣凌呢,比起子阳,他不够无私,比起子辰,又不够自我。
    他敏感,总能感受到别人的恶意并为之耿耿于怀;可他又心软,只要对方诚心诚意地认错了他便无法再抱有敌意,比起别人对他的坏,他更重视别人对他一点点哪怕不经意的好——仅就这两点而言,小公子便是他天生的克星。
    可同时,圣凌又过分内敛,有些近乎羞赧的别扭,让他完全不善于表达自己。
    他将所有事都默默地记在心里,却从来不让人知晓自己的心情,或许别人还以为他厌恶自己,而他却已经把人放在了心上最珍视的位置。
    圣凌这样的性子啊……
    白凤叹了口气,心道,这样的性子天生只能与大公子那般柔和而没有一点棱角的人为友,而小公子那样人,大约是很难与他互通心意了。
    而有生国国师的地位和责任,都决定了国君与之必须是相互信任扶持的关系,从这点来看,大公子倒确实比小公子更适合国君之位。
    白凤猜得没错,尽管在圣凌那里碰一鼻子灰,赫子辰当时有些沮丧,过后又很快打起精神。
    还是出于“做错了事就得自行承担”的想法,让他难得地愿意一再放低姿态,圣凌的“不原谅”倒也没让他恼羞成怒,反而生出些斗志来。
    据赫子辰分析,圣凌之所以不接受风筝和自己的道歉,大概是这风筝与先前不一样了,圣凌心中嫌弃。
    经历了风吹雨打,那风筝看上去倒比赫子辰还要凄惨些,完全看不出原本做工精致的样子。赫子辰心道:可不能就这个样子还给圣凌,我把它修好后再还,就当是赔罪好了。
    说干就干,赫子辰找来工具材料打算将那风筝好好修整一番,却在篾骨下发现一截小指粗的细竹筒,他将那竹筒取下,从里面倒出一条濡湿的纸卷来。
    展开一看,纸上的字迹都被雨水洇染,只能模模糊糊地猜出大致意思,满纸都是对故去母亲的思念。
    为了将风筝恢复原本的模样,赫子辰拿出了有生以来最大的耐心。
    那封看不清字迹的信在他心里泛起涟漪,让他产生了一种非常陌生的情绪,有点类似在槐树上看到那窝雏鸟的感觉,很久以后他明白了,那种心情叫作“怜惜”。
    赫子辰难得地主动拿起笔,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在一个清晨用修好的风筝将它送到了圣凌的窗前。这回他不再如想获得一场战役的胜利般非要圣凌的原谅,他更想要表达那份因为圣凌本人而生出的心情。
    圣凌还是没有接受那只风筝,但留下了他写的信。
    赫子辰有些开心,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执着,脚步轻快地将那只风筝带回去收在了书房里。
    风筝是他的歉意,而那封信则是歉意之外的情感。
    ……
    在摘星楼学习的日子对赫子辰来说是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老师从迂腐古板的叶湖换成了温柔风趣的白凤,课程从无聊的礼仪策论变成了有趣的符箓术法,还多了圣凌这么个有趣的同窗。
    嗯,后来赫子辰发觉其实圣凌很有趣。
    他之前的玩伴中,最亲近的就是几乎没脾气的赫子阳,不管他怎么胡闹都不会生气,赫子辰当然喜欢这种被纵容的感觉,但始终少了些刺激。
    另外,那些大臣家的孩子也有几个颇有几分脾气的,比如容相的长子容旭,当初就曾一言不合打了一架,不打不相识,大约是打痛快了反而有些惺惺相惜,之后关系还挺好。
    但是从来没人像圣凌一样,明明小心眼得很,很容易就被他撩出火气,却又偏偏隐忍不发,那种别扭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实在是太有趣了。
    赫子辰不再缠着赫子阳,而是把注意力转到了圣凌身上,时不时招惹一下,刚开始是扯扯他头发,在他背上乱画,后来开始学习一些简单术法后,花样便更多了起来。
    比如在圣凌看书的时候,变只蝴蝶在他眼前晃,练习御剑的时候故意把圣凌从剑上撞下去,然后在半空接住他,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刚开始圣凌只是默默忍受,脸色上还会露出一点端倪,后来渐渐学会了面无表情地见招拆招,偶尔给予一定程度的反击。
    由于圣凌不能说话,赫子辰也习惯了不言不语地使坏,两个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看似没有语言交流,却已经你来我往在暗地里过了无数招。
    赫子辰觉得虽然圣凌面上越发不显,应对越发沉着熟练,但心里一定挺讨厌自己的。
    但是没关系啊,他就是挺喜欢逗逗圣凌,看着那张越来越波澜不惊的脸孔,他就忍不住上前招惹一番。
    这种心情就像一只小猫儿,即使不吃蝴蝶,看到蝴蝶就是忍不住扑几下。
    白凤将这些看在眼里,也从未阻止,在他看来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小公子顽皮,却很会掌握恰到好处的分寸,而且,他觉得自己的徒儿似乎也很乐在其中。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不知不觉间,摘星楼外的珙桐花更迭了好几季,曾经稚嫩的孩童长成了十几岁的少年。
    好像一切都还是老样子,除了身量变高,眉眼长开了些,大家都没有变化。
    赫子辰与赫子阳兄弟之间一如既往亲密无间,赫子阳和圣凌之间也保持着一种无声胜有声的知交关系,赫子辰依然时不时招惹下圣凌,只是不再那么频繁。
    时光无声,总会悄然改变些什么,这些变化缓慢而细微,如春雨落湖心,难以察觉,却真实地发生了。
    譬如赫子辰,原先一直穿色彩鲜亮衣裳,喜好各种配饰,如今却偏爱一身利落黑衣;笑起来很讨喜,不笑时眉目间却有几分冷峻,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比起幼时的天真任性,多了几分刻意挑衅的叛逆。
    譬如圣凌,幼时性子虽内敛,也能在沉默中看出几分别扭与倔强,如今却像一面冰湖,再也无法掀起丝毫涟漪,在九婴事件之后,对赫子辰的态度与赫子阳类似,一脸的与世无争,让赫子辰偶尔也会觉得逗得无趣。
    倒是赫子阳没什么变化,依旧温厚亲和,依旧尊敬师长、爱护弟弟、善待友人,依旧没有展现出哪方面有过人的天赋,依旧勤恳踏实地学习,努力完成父君交给他的每样功课。
    几人年纪都不算小了,摘星楼不再有固定的授课时间,他们更多的时间用来为将来要承担的责任做准备。
    圣凌已经开始独自处理一些摘星楼的事务,而赫子辰与赫子阳也跟着赫重明接触一些政务,与朝中大臣也有一定交流,没过多久,赫子辰将大臣们几乎得罪个遍,而赫子阳却得到一致称赞。
    大臣们都不由得摇头叹息,认为小公子完全是由于国君的疏于管教给养废了,好好的苗子长成了个纨绔,即使天资聪颖也成不了大器,这么一比较,大公子的勤勉沉稳便更显得难能可贵,只是对于“长歪”的小公子都颇有些遗憾。
    赫重明其实也很纳闷,自己小儿子明明从小就很讨人喜欢,活泼伶俐,学什么都很快,虽然顽皮却极有分寸,顶着纨绔的皮子,却也没真干几件越界的事。
    ——这么个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明明是交给兄弟俩完成的任务,赫子辰却全部交给赫子阳,自己做了甩手掌柜,看着兄长颇为吃力地完成对自己而言并不难的事,却没有半点施以援手的意思,一个人悠哉悠哉地躺在摇椅上吃点心,偷懒耍滑得简直令人发指。
    除此之外,还当众顶撞自己,出言嘲讽朝中大臣,明明能做好的事却还因为过分粗心而不断出纰漏……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成天游手好闲,就知道到处瞎跑,你当你还小吗?在摘星楼跟国师大人学习时就不认真,如今心思更是一点不放在正道上!”
    赫重明终于忍不住狠狠训斥了小儿子一番,将几本奏折扔过去,“看看你哥,昨天批奏折直到半夜,有不懂的地方今天一早便来请教。再看看你!空有几分资质,却连你哥一半的努力都没有,像你这样能成什么大器!”
    “我也没想成大器啊,不是只要吃喝玩乐不闯祸就算我懂事了么?”赫子辰斜着肩膀站着,完全不把这点斥责当一回事。
    眼角的余光瞥到一片衣角,他勾起嘴角,笑得无比欠揍,“何况,只有子阳那样的笨蛋才会大半夜不睡觉批什么奏折,我可没他那么傻,这大好的年华就该尽情享乐,劳心劳力的事啊……交给笨蛋去做就够了。”
    “你!闭嘴!”
    赫重明一巴掌扇过去,把赫子辰脸扇得偏到了一边,他冷眼瞧着赫子辰,心中失望透顶,“不务正业,不敬父兄,也该给你长点记性了!滚到静堂跪三天,好好反省反省!”
    赫子辰揉了揉红肿的脸颊,倒也不气,依旧笑嘻嘻道:“是!好久没受罚了膝盖还挺痒,那我这就去了啊。父君,子辰告退。”
    说完还贴心地将先前掉在地上的奏折全都捡起来放在桌案上,这才转身出了门,目不斜视地从站在门口的赫子阳身旁经过。
    赫子阳紧紧地盯着他脸上的手印,面色有些发白。
    月华如水,庭轩空明。
    赫子阳一手拎着食篮,一手提着灯笼,一步步朝静堂走去。
    静堂里燃着几点烛火,赫子辰独自跪在堂中,在门口只能看见一道伶仃的背影,他微微垂着头,墙上的影子随着烛光轻微摇晃,显得有些孤寂。
    赫子阳将灯笼熄了挂在门外,走进去,把食盒放在了赫子辰面前,站在一侧沉默地望着他头顶的发旋。
    两人都一动不动,半晌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赫子辰脑袋猛地往下一点,又赶紧抬起头来,伸手揉了揉眼睛,似乎这才瞅见面前的人影,吓得差点跳起来,却因腿麻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哟喂!”待看清了眼前的人,赫子辰动作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的模样,“是子阳啊,你来了怎么不出声啊?吓死我了!”
    赫子阳没有说话,沉默地蹲下身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取出来。
    “哟,都是我爱吃的。”赫子辰咽了下口水,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不客气地举起筷子大开吃戒,边狼吞虎咽边道,“子阳,还是你最好了。”
    赫子阳没有出声,默默地走到他身侧,也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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