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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放肆-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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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是鲁辉搞的恶作剧罢了,为的只是折磨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会达到目的的。或者说他已经达到了目的。安琴正在受这枝玫瑰的折磨。她有几次想将它扔出窗外,还有几次干脆想将花骨朵儿撕碎,直接扔进垃圾桶里。也许那儿就是它最好的归宿。但这些她都没做,她惟一做的是,每天给它换水。此外,就是盯着玫瑰发呆,只要她呆在屋里。

    安琴决定忘掉鲁辉,毕竟他们之间并无特殊关系,只是夜校同学而已,如果一定要说他们之间存在点什么,也就是她借给了他一本书,他请她吃了一顿饭,仅此而已,此外再没有别的了。她没有理由想着他。她是这样说服自己的,也是这样做的。

    安琴很快就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了,不再主动去回忆她与鲁辉交往中的任何细节。所幸工作也帮了她的忙。

    周一快下班的时候,安琴接待了一个中年男人,后来她知道他叫周常,她称他周先生。周先生有意买一套大点的住房,安琴重点给他介绍了三室二厅二卫的住房和其他几种户型,周先生对三室二厅二卫的住房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因为他的许多问题都是针对这种户型的。同时他表示他要再考察考察,也就是说要货比三家。安琴知道这是一个潜在的购房者,她应该抓住他。然而安琴详细给他介绍周边环境、交通、教育、医疗、购物等重要情况时,这位周先生却频频看表,显得很不耐烦。几乎对每一个人来说,购房都是一件大事,安琴想,难道他有比购房更重要的事情吗?安琴加快语速,她想在这位先生告辞之前把在这儿购房的所有好处都灌输给他,以便对他购房决定施加影响。她正说到兴头上,这位先生突然打断她的话,说:“对不起,我该走了。”

    安琴嘴半张着,有一句话她只说了一半,另一半还停留在*上,她有些尴尬。她头脑中马上冒出这样的念头:一次失败的推销?

    看着周先生离去的背影,她沮丧极了。她有一种很深的挫败感,鲁辉给她的是挫败感,工作给她的又是挫败感。

    不! 安琴听到身体内部发出反抗的声音,一种潜在的力量突然爆发出来,使她不甘心受命运的摆布,她要行动。于是,她追上去。

    “先生——”

    周先生是开着桑塔纳来的,他已走到车边,并打开了车门,听到叫声,他手把着车门站在那儿。

    “先生,你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是说,哦,我想知道你是因为对我不满意,还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你知道——”

    “对不起,我母亲在住院,我每天都是七点钟赶去,我如果去晚了,她会担心的。”

    哦,安琴松了一口气,他不是因为对她工作不满意才急着走的,的确,母亲的身体健康比住房重要得多。她相信他还会再来的。

    周先生正要钻进汽车,又被安琴叫住了。

    “先生——”安琴觉得还应该再问一个问题,这样会显得有人性一些,“奶奶住在哪个医院?”

    安琴不说“你母亲”,而说“奶奶”,是想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协和医院。”周先生说。

    周先生钻进车里,松手刹,打火,车启动。安琴突然扬起手,再次叫道:“先生——”仿佛周先生落下什么东西一般。

    桑塔纳的轮子刚转一周,就又停了下来。周先生摇下车窗,看着安琴。

    “先生,我可以搭你的车吗?”安琴撒谎说,“我有一个朋友也在协和住院,我想去看看。”

    “上来吧。”周先生帮她打开右侧的车门。

    安琴坐上车,她想,如果周先生问他朋友叫什么名字,她就说叫鲁辉。可是周先生没问。

    “先生真是个孝子,”安琴要在实践中检验她所学的内容,便抓住一切机会与人沟通,不过她说的绝不是奉承话,她内心里的确是这样认为的,而且她因此对他充满敬意,她说,“奶奶一定以有你这样的儿子而感到自豪。”

    “我父亲过世早,是母亲将我们拉扯大的。我还有个妹妹——现在在美国,我母亲早年受了很多苦。”

    安琴的眼睛湿润了。她想掩饰,可还是被周先生发现了。周先生问她怎么了,她用纸巾蘸蘸眼泪,镇静一下,才说话。原来她的经历和周先生差不多,她五岁的时候他父亲在平顶山一个私人矿井里挖煤,一次瓦斯爆炸把她父亲永远地埋在了地下。更为巧合的是她也有个妹妹,现在正在广州打工。她母亲直到现在还生活得很苦。为此,她常常感到愧对母亲。难怪周先生谈到母亲,她的眼睛会湿润。

    然后,他们两人都无话,一直到协和医院。

    下车的时候,安琴问周先生要了名片,并“顺便”问了*的病房。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安琴推开了周先生母亲的病房的门。这个时间周先生必定在公司里,即使不在公司里,也是在为工作奔波,总之,他此时在医院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安琴并不担心会在此碰到周先生。尽管如此,推门之前,她还是隔着窗子朝里张望了一下,很遗憾,窗子上安的是毛玻璃,看不到里边;她又将耳朵贴到门上听了听,什么也没听到。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听到背后有小轮子滚动的声音,她让开路。

    护士推着带轮子的小架子,在她身边停下来。护士用麻木的目光打量她一下,那目光仿佛在说:你这个傻瓜站这儿干吗?

    安琴朝护士咧咧嘴,咧得很不自然。她觉得自己处境尴尬,想做出解释,却找不到恰当的词语,再者,有必要对护士解释吗?护士推开病房的门,将放着瓶瓶罐罐的小架子推进屋里,推到病人的床跟前。

    门敞开着。病房内的情况一目了然。病房内有两张病床,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太太,不用说,这是周先生的母亲。

    另一张病床空着。在空着的那张病床上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姑娘衣着朴素,神情拘谨,一看就知道是刚从农村来的小保姆,还没有完全适应城市的生活。老太太的右胳膊上扎着吊针,在她上方的滑动挂钩上挂着一个500ML的玻璃瓶,瓶里的液体只剩下瓶口处的一点儿。护士将针拔掉,用一个棉签按住针眼儿,一秒钟后,她将这个工作交给了老太太,将空瓶和一次性输液器放到架子上,推着架子出了病房,并将门轻轻带上。护士又看一眼安琴。安琴又朝护士咧咧嘴。护士没有理安琴,推着架子进了下一个房间。

    安琴推开门,走进病房。她手中捧着一束康乃馨,脸上挂着笑容。老太太和小保姆好奇地看着她。老太太的眼神是仁慈和宽容的,只有走错房间的人才会遇到这种眼神。安琴坚定地走到老太太的床头,以此表明她不是因为走错房间才进到这屋的。接着她甜甜地喊了声“奶奶”,把那束康乃馨放进老太太怀里。老太太又高兴,又迷惘。她说:“你是——”

    “奶奶,我是周常的同事。”安琴必须为自己虚拟一种身份,总不能说是售楼小姐吧,她想“朋友”更宽泛一些,可容易引起误解,于是话到嘴边,临时改成了“同事”。

    “噢——”老太太的眼里漾着笑意,虽然岁月的刀剑和生活的艰辛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沟壑般的皱纹,但仍能一眼看出这是一个乐观的老太太,在她身上早年的困窘*成了如今的豁达,苦难的经历培养了对苦难的藐视,她身上具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让人想依偎在她膝下回想童年往事。

    “谢谢,”老太太拉住安琴的手,打量着安琴,说,“多俊的姑娘啊!你看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咋就长得忒好看呢。”

    安琴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快岔开话题。

    “奶奶,你喜 欢'炫。书。网'这花吗?”

    “喜 欢'炫。书。网',喜 欢'炫。书。网'。”老太太把花捧起来,端详着,“多漂亮的花啊,忒是好看。”

    安琴扫视一圈,想找个插花的瓶子,可是没有。她让小保姆帮她找,小保姆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可用于插花的东西。

    后来安琴出去不知从哪儿弄了一个空罐头瓶,洗得干干净净的,接了大半瓶水,拿来放在床头柜上。她从老太太手里接过花,去掉透明的塑料包装纸,将花*瓶里。一枝枝花都处于将放未放状态,像婴孩撅起的小嘴,煞是可爱。这花至少能开放一星期,罗  丽想,一星期,这可是七天啊!而再有三天,也就是说星期五晚*就又要去听讲座了。

    怎么忽然想到听讲座了呢?她自己吓了一跳,她可不愿承认这是因为想见鲁辉的缘故。她将花错落着摆好,看着花发愣她又想起了那枝小玫瑰。正是受那枝小玫瑰的启发她才想起买花的。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她就摆脱了这种状态。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110。

    安琴不知用了什么样的法术,让老太太打开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前尘往事。她偎在老太太身边津津有味地听着,不时地询问某个细节,不时地发出会心的笑。她们看上去决不像刚认识的,而像久别重逢的祖孙俩,有说不完的话。老太太显然很长时间没说过这么多话了,显得非 常(炫…网)开心。如今,老人们之所以越来越缄默,并非他们失去了说话的欲望,乃是因为他们找不到很好的倾听者,他们觉得好像整个世界的人对他们的话都不感兴趣。

    老人们不仅需要物质上的关怀,也需要精神上的关怀,甚至更需要精神上的关怀,比如坐下来听听老人说话,或者向他们说说自。己的事,等等。在听老太太说话的同时,安琴还做了以下两件事:一是为老太太剪指甲;剪指甲显出了安琴的水平和耐心,她不但动作轻柔、仔细,而且剪出来的指甲长短一致,且弧线完美,边缘也修得很光滑。

    二是为老太太梳头;她梳头也是一把好手,如果不能说超过剪指甲的水平的话,至少也是不相上下;老太太一头灰白干燥稍稍有些凌乱的头发在安琴手中变得熨贴、顺溜,她还为老太太挽了一个相当有水平的髻。一上午的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眼看到中午了,她问老太太想吃什么,老太太说什么也不想吃。

    “明天我给你带点鸡汤。”安琴说。

    她该告辞了,可老太太舍不得让她走,拉住她的手,说:“闺女,什么也别带,你能来看我,比啥都强。”

    从老太太眼中她看到了期待。通过一上午的交流,她由衷地喜 欢'炫。书。网'上了老太太,看得出来老太太也喜 欢'炫。书。网'*。

    安琴下午到公司里一直呆到下班。她们上班是比较自由的,只要给经理打声招呼,说是联系客户,就可以整天不上班,甚至几天不上班都可以。业绩比上班重要得多。安琴本来下午不用来的,可她还是来了,来了却一个客户也没接待。她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时间,直到公司里的人全都走完了,她才离开公司。

    “周先生今天没来。”她心里嘀咕。

    她下午之所以来上班,就是担心周先生来了她不在,业务被别的售楼小姐抢走。现在好了,周先生如果在此买房子,除了她是不会与别人联系的。周先生晚上去探望*,一看到鲜花,肯定要问谁来探望过,*和小保姆不难向他描述清楚她的样子,至少是她的特征:大眼睛、尖下巴、长辫子。他很快就会知道是她去探望的。但他会不会反感呢?会不会觉得这是对他购房决策实施影响的一个小计谋?想到这里她又有些烦恼。不过工作上有点烦恼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可以让她不去想那个不该想的人。

    安琴下了公交车后,在路边小店里吃了碗拉面才回家。到家第一件事是给玫瑰换水。

    接着第二件事:擦洗。今天天气燠热,挤公交车又挤了一身臭汗,不擦一擦简直难以忍受。何况*六月份,她已养成了每天擦洗的习惯。她烧盆热水,关好门,拉上窗帘,就在屋里擦洗。安琴虽然相貌说不上很出众,但身材绝对是第一流的,她也常常为拥有这样的身材而骄傲。

    每次擦洗后,她都不急于穿衣服,而是要再打量打量这迷人的裸体。说不上有自恋倾向,只是爱美罢了。今天也不例外,她擦洗后,将盆子挪到一边,*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这时往往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她感到凉爽、自由、放松、幸福,仿佛所有的烦恼、不快、压力、束缚都随着汗渍被她擦掉了。

    这是一种隐秘的享受。享受生活其实就这么容易,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她需要想一想白天中发生的事,可尽管一丝不挂,她仍然无法集中思想。最后她索性不去想了,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呢?她拿起杯子中插的玫瑰,用玫瑰的花骨朵儿轻轻触碰着粉嫩的*,这一个,然后那一个。

    *如同身体内的闪电,刹那间照亮了她所有的细胞。她闭上眼睛,一阵晕眩。思想消失了,每个细胞都仿佛刚被激活一般,快活地跳起舞来。肉体有肉体的意志。但她很害怕自己这种做法,她很快就将玫瑰放进了杯中。她又呆呆地盯着玫瑰看了一会儿,然后才爬上床。

    第二天安琴很早就起来到农贸市场去买了一只活鸡。要对付一只鸡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想想吧,杀鸡、拔毛、收拾内脏、炖,哪一样容易?很难说没有西边那一家的帮忙,她折腾一上午就准能弄出一锅鸡汤来。几乎所有工序都是他们完成的,她只是做了个看客(因为插不上手)。活儿是他们干的,用的是他们的煤炉,最后又是他们为她提供了盛鸡汤的保温桶。

    安琴到医院是十一点十分。

    踏进医院的大门,她忽然感到很委屈,她站那儿,不知道是该到病房去,还是该回去。她的眼睛很不争气,竟然有些湿润。老太太知道她的身份吗?老太太会怎样想呢?管不了那么多了,听天由命吧!

    几分钟后,推开病房的门,看到老太太慈祥的面容,她松了一口气。她想要么老太太不知道她的身份,要么老太太就是第一流的演员,极会掩饰自己的真实情感。她倾向于相信前者。

    “奶奶,你看——”她举起保温桶,灿烂地笑着,眼中闪着泪花。

    这泪花包含了喜悦、感动和突然涌起的难以言喻的温情。

    老太太把她叫到身边,拉住她的手,*着她的手背,只是笑。

    “鸡汤,”她说,“可能还热着。”

    她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温暖的香味马上在房间中弥漫开来。这可能和炖鸡子时里边放了两枚香菇有关。她舀出来一些放瓷碗里,端给老太太。老太太尝两口,夸张地说她一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她几乎头都没抬,就将一碗汤喝完了。她让小保姆将电热杯拿出来,用鸡汤再给她下点龙须面。看得出来,老太太这顿饭吃得很如意。还剩点鸡汤,老太太要留着晚上喝。

    安琴和小保姆吃的是盒饭,是由小保姆下去买的。

    这是星期三,安琴饭后在医院又呆会儿就直接回家了,她没再往公司里去。转车的时候,她在附近的水产批发市场买了一只四两重的小老鳖,卖鳖人说这是马蹄鳖(像马蹄那么大),大补。

    星期四,安琴往医院送的是老鳖汤。

    星期五,安琴送的是乌鸡汤。

    安琴和老太太越来越像是一家人了。她不但听老太太讲,她也开始讲自己的故事,她的家庭,她的母亲,她的妹妹,她的梦想,她的烦恼,等等。老太太夸她是个了不起的姑娘。她不知道老太太是否注意到她一直回避谈论工作,也就是说工作上的事她只字未提。

    她不想告诉老太太真实情况,也不想欺骗老太太,没办法,只能回避。总的来说,安琴在医院里很放松,可以把所有的烦恼都抛诸脑后。但她也有思想开小差的时候,如果你看到她的眼睛越来越迷惘,她的目光落在某个地方而又不看着这个地方的时候,你就应该清楚她此时已心在别处。老太太有次正说着话,突然停下来问她:

    “闺女,你有心事?”

    她摇摇头。她的思想好像仍然在别处,目光仍是那么迷惘。

    “闺女,你没事吧。”

    老太太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看她是不是发烧。

    安琴身子轻微抖动一下,这才回到现实中。她的思想回来了,但情绪还没回来。她不自然地笑笑,突兀地说:

    “我晚上有课,我得早点走。”

    此时刚吃过午饭没多久,大概一点半钟左右,离晚上听课还早得很呢。安琴心神不宁,她无法再在病房呆下去了,就将保温桶里剩下的乌鸡汤倒到碗里,向老太太告别一声,拎上空保温桶走出了病房。在走廊里,她差点和一个高个子护士撞个满怀。下楼时(病房在三楼),她又差点踩空。在医院门口,一辆小汽车在她身边发出尖利刺耳的刹车声,她受到惊吓,手按住车引擎盖才没有摔倒,司机像吹得不能再大的气球,几乎快要爆炸了,鼓出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好一会儿才将脚从刹车板上拿开。

    安琴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啦。

    她也不清楚她是如何回到住处的。

    到屋时,她看一下表,离听课时间还有四小时零五分,也就是二百四十五分钟。二百四十五分钟!她嘀咕道,怎么打发呢?

    这时可以想一想鲁辉了,她心里说。其实她早就在想鲁辉了,正是因为想鲁辉,她才焦虑、喜悦、烦恼、痛苦。再过二百四十五分钟就可以见到鲁辉了,她的心不能不跳得格外厉害。可是见到鲁辉又会如何呢?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约定,或者有什么默契吗?不,什么都没有。即使如此,她也还是想见到鲁辉,尽快见到鲁辉。她又一次看着玫瑰发呆,玫瑰使她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一些。玫瑰始终没有开放,几乎和最初的形状一样,还是又小又丑一副可怜样的花骨朵儿,而且颜色黯淡了许多,顶端花蕊的边缘已经无可挽回地变成了黑色,仿佛被火烤焦了一般。

    玫瑰,此时她仍然无法理解玫瑰的意义。对她来说,玫瑰就像生活中的一个密码,需要有足够的才智和耐心再加上灵感才能破译。它与一个人的心灵有关,而人的心灵无疑是世间最复杂的东西。

    安琴坐下来化妆。她化妆从来都是极其简单的,抹一点儿护肤霜,涂一层淡淡的口红,仅此而已。更多的时候她是不化妆的,青春的容颜足以让她充满信心。今天却不一样,她面对镜子中这张面孔,表现出了最大的耐心和最挑剔的追求“完美”的精神。一方面她有的是时间,另一方面她想用化学物品来掩盖她真实的表情,还有一点是,她在自己的面孔上涂抹时有种报复般的*,这有点恶作剧的味道,对自己也似乎很不负责任,不过,女人的心理从来都是不可捉摸的,也不必大惊小怪。你看,她第一次涂了眼影,涂得那么重,仿佛要和熊猫媲美;

    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你再看,她又描了眉毛,她的眉毛像一个窄窄的菊花瓣,很令她自豪,所以她此前从没描过眉毛,当然描一描也并不见得多么难看,只是显得很严肃,心事重重罢了。再看,她把*抹得那么红,鲜艳欲滴,让人害怕,可她自己好像很得意。她以糟塌自己为乐。天气很热,开到三档的吊扇一直在头顶嗡嗡嗡地转动着。接着她又把辫子拆了重编。头发从纽结的痛苦中挣脱出来后,充分地享受着难得的片刻自由,在吊扇旋起的气流中舒展、飞扬、舞蹈,就像下课铃响起后冲到*场中疯玩的一大群孩子。

    为了梳拢这张扬的头发,她不得不把吊扇关了。重编后的辫子虽然看上去和原来一样,但毋庸置疑的是它肯定会比原来光滑、结实。接下来该换衣服了。她将吊扇重新开到三档。夏天的衣服她试穿了一遍,好在衣服不是很多,否则她更不知道如何选择了。对女人来说,选择穿什么样的衣服是一件既快乐又恼人的工作,快乐来 自'霸*气*书*库'于每件衣服带给自己的不同感受,恼人的却是,试来试去,最终发现最适合自己的衣服仍然躺在大商场的陈列柜中。但衣服还是要换的,她最后选中一件白色针织无袖衫和一条浅灰色水洗布灯笼裤。这套衣服穿到身上既性感又玩世不恭,倒是很符合她此时的心境。

    安琴晚餐只吃了一个面包、喝了一杯牛奶。

    当她走到北太平庄桥下时,她看一眼西北角的肯德基快餐店,快餐店装饰得非 常(炫…网)醒目,透过大玻璃窗能看到里边有不少人,远远看去整个快餐店就像一个透明的蜂箱。这个快餐店让她感到亲切,因为上周六鲁辉曾在那儿请她吃过一餐饭。也许鲁辉早将她给忘了,她想,要不他这么多天怎么没和她联系呢。虽然他们互相没留联系办法,可是鲁辉知道她住在哪儿,他可以来找她呀。她所说的“这么多天”,其实也就是六天而已,但有时候对某个人来说,六天的漫长程度并不亚于一个世纪。“这个可恶的家伙,还摆起了架子,”她心里嘀咕道,“好吧,好吧,摆你的架子去吧,我再也不理你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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