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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刀-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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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慎山僵硬的身体微微动了动。传志恍惚中想,我娘当年便死得很惨。
清欢笑道:“小风筝你到底是个大夫,不晓得人心有多坏。”秦筝不理他,又道:“你既然难过了十八年,为何不去找朋友问个清楚呢?你怀疑他骗了你,便不敢问,兴许他有说不得的苦衷呢?”
清欢愣住,瞧着身边的姑娘,她瘦瘦小小的,用顶大的眼睛望着那个悲痛的老人。她的眼睛是那么悲伤,又天真得紧。她向来不饶人的嘴巴里,正吐出轻柔绵软的,像湖面的水波一样的声音:“若我是你,就不会走得那么匆忙,定要好好同杏娘道别;回来了找不到她们,就一遍又一遍地找,苏州城找不到,就到再远一些的地方找,兴许是苏州太乱,她躲起来了呢?察觉被朋友骗了,就去找朋友问问清楚,要他给你赔不是。有这样多可能的事情,你为何要认定最糟糕的那个呢?传志说的是,大家都好可怜啊。”
良久,谢慎山忽开了口:“你年纪还小,什么也不怕。人老了,就会害怕真相,也不敢问,总要有个念想,才能活下去。”
秦筝叹息,又看看宋琳,看看哥哥,看看传志,柔声道:“听传志说,独孤一刀狄松正和我师父在一起,你何不去找他问一问呢?还有那空空妙手,万一也像你这样,在某个旁人不知道的地方,躲了起来呢?至于惊鸿剑……我爹爹他,你却是再也不到啦。”
谢慎山脸色大变,诧道:“你爹?!你是秦兄弟的女儿?”
秦筝点头,想说阿笙也是,却见他握着传志的手,向自己摇了摇头。再看传志,仍是心灰意懒的模样,方心下了然:谢慎山和爹爹,虽不是有意,却也算那张三不的帮凶了,倘若他们兄妹再和谢慎山亲近些,传志恐怕要难过的。谢慎山大喜过望,倒没有思及此节,只眼含热泪,将秦筝上上下下打量再三,又叫她到身前来,竟有些手足无措似的,半晌方道:“你,你今年,可是十八岁了?”声音竟有些哽咽。
秦筝说是。
谢慎山笑了,擦一把脸,继续道:“当年我跟你爹爹一起去开封,他同我讲,他那对儿女生得漂亮极了,我说,若我家是个女娃娃,便许给他做媳妇,若是个男娃娃,便要你嫁过来。你道他怎讲?”他絮絮叨叨地、慢条斯理地讲,如同天下间任何一个普通的苍老的父亲,“他说天下间,无人能配得上他秦茗的女儿,哈哈哈!他说的是,你是个好姑娘,不愧是惊鸿剑的女儿!你哥哥呢?还有你爹娘,你爹爹去了哪里?”
给他一问,秦筝竟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我爹娘,我爹娘早就死啦!我哥哥他不喜欢我,让我一个人在外边,孤苦无依这么多年,我,我好可怜啊!好不容易见到谢伯伯,你们还要杀我的朋友,我一生孤苦,只有这些朋友……”
她信口拈来,亦真亦假,又哭得极为伤心,瞧得清宁几人目瞪口呆。见谢慎山手忙脚乱地找帕子,想抱她又不敢的模样,清欢不禁笑起来,饶有兴趣地看,又瞥一眼阿笙,见这人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更是乐不可支。旁人都以为她古灵精怪,有意撒谎,阿笙却知道那句“哥哥不喜欢我”,是她肺腑之言,“孤苦无依”倒也不算错,一时无言以对。传志倒是慢慢回过神来,抱着阿笙,小声道:“等报了仇,我们就到塞外去,好不好?”
“嗯?”
传志将脸埋在他颈后,轻轻道:“我暗暗发过誓的,以后什么也不怕,再也不犹豫了。我要保护你。筝儿说得对,不明白的事,亲自去问问,也就明白了。我今天……我们以后也躲起来,谁也找不到,你说好不好?”
阿笙白他一眼,道:“等你将落梅庄的事了结后,再说不迟——你身体如何?”
“使不上力气,不妨事。”
阿笙看谢慎山和秦筝两人其乐融融的模样,知道今日不会再生事端,放下心来,闭目将内力在体内流转数周,歇息起来。
秦筝一哭一闹,舟内肃杀的气氛悄然散去,宋琳孑然一人立在船头,身影隐没在黑色的夜里。
是夜,谢慎山拉着秦筝问了许多事,又同她讲了许多秦茗的事,秦筝爹娘去世得早,对素云总有几分敬畏,很少在长辈前放纵哭闹,撒娇耍赖,今日便将孩童心性耍得彻底,闹到半夜方体力不支,沉沉睡去。谢慎山半生纵横江湖,妻离子散,身边只有一个宋琳,自幼端庄恭谨,沉默寡言,也从未品尝天伦之乐,同秦筝在一起的这半夜,竟是十八年来难有的畅快。待秦筝睡罢,他走上甲板,想喝上一杯,却见宋琳立在岸上,似是等了许久。
宋琳放下肩上行李,默然对他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转身便走。谢慎山长叹一声,道:“你要保重身体,好好活下去。”
宋琳身形一滞,并未答话,自行去了。很快,便再也瞧不见了。
谢慎山独自一人,倚在船舷上,望着夜空中的圆月,给自己倒酒,思及往事,又向湖中倾洒数杯。不晓得喝了多久,听见有人问他:“你今后,真的要去找张三不吗?”
谢慎山头也不抬,反问道:“你此番去落梅庄,是想做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
“不是报仇?”谢慎山为他倒了一杯酒。
“我不知道。”传志坐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一直觉得,我并不是因为想报仇,才要来到这里的。但我从小就知道我只能做这一件事。”
“人生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还有许多更美好、更值得去做的事。”
传志笑了:“我小时候,有个爷爷也是这样教我的,我听不懂,他说下山以后我就明白了。他觉得给方家报仇,并不是怎样紧要的事。我一路都在想,我为什么要来,又为什么这样害怕。就在刚刚,我忽然想明白了。”
他停下,也望着那轮月亮。谢慎山没有插话,静静地等待着。
“宋姑娘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那你为何不报仇呢?你是大侠,武功那样好,你想报仇,要比我容易得多。可见报仇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现在只想知道当年的真相,知道我为什么要报仇。我嘴巴很笨,不知道怎样讲,”传志皱眉苦笑,寻找着语言,“我生下来就是要给方家报仇的,报完仇之后,我要去做什么?我不知道。好像不做这件事,我就不应当活着似的。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推着我。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谢慎山终于将目光移向了传志,他定定地打量着这个月色下目光迷茫,轮廓又带着坚毅的少年,缓缓道:“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想明白那是什么。”
“会想明白吗?”
“我也不知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过了许久,谢慎山忽想起什么,道:”我听筝儿讲,你们中了一种很奇特的□□。二十年前,我倒是见过差不多的毒,只是药性没有这样烈。你可曾听说过暗器名门漠北南宫?”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发现即使是段落间空了三行,发表出来也只显示一个,导致有的分节之间间隔不够,希望没有太影响阅读
☆、浮生却似冰底水
八月十四。
穿过郁郁葱葱的林子,遥遥便望见“落梅庄”三个大字悬在门前,字迹漆黑油亮,想是新近刷过,牌匾却有些斑驳,年头久远。英雄盟会召开在即,今日正是门庭若市,一位身形挺拔,神采奕奕的中年人在门前迎客,笑容可掬,他身边立了个面色黝黑,个头不高的少年人。另有数名知客士高喊客人名号,小厮引路牵马,好不热闹。
清欢对妹妹笑道:“咱们本是为了逃婚,哪想绕了一大圈,还是来了这破庄子。”几人之前已经商定,待进了落梅庄,清欢便回到父亲身边,清宁仍同传志三人在一起,不要暴露身份。秦筝便一把拉住清宁,对他努嘴道:“你可终于要回你的南华剑去了,我们乐得清静!”清欢哈哈一笑,凑到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秦筝脸色一变,抡起拳头便砸他,清欢嬉笑着受了。清宁看看他二人,又看看传志阿笙,低头微微一笑,不多言语。
传志几人刚刚走到门前,那少年人便迎了上来,向几人行礼,询问名号,听闻清欢是南华剑弟子,当即笑道:“真是我愚钝,竟未认出大舅哥,在下周玉明,失敬失敬。岳父大人已到庄中多日,玉明这便送您过去。”说着便携清欢衣袖,要亲自送他进去。清欢瞧他生了一双细长小眼睛,一只矮胖蒜头鼻,其貌不扬,当即心生厌恶,甩手道:“叫什么大舅哥,我怎不知道我妹妹要嫁你?”
那周玉明也不生气,笑道:“大舅哥还不知道?岳父大人已将红蕖妹妹认作义女,按辈分,玉明要称您一声大舅哥的。”清欢冷哼一声,未再讲话了。周玉明转对清宁道:“这位想是小姨妹了,玉明有礼。”他始终垂着眼睛,未曾瞧她一眼,面上仍是笑眯眯的,也不待清宁答话,又向传志几人行礼。
传志道阿笙两人是青石山弟子,惊鸿剑秦茗的子女,轮到自己却一时语塞,不知何门何派,老老实实道:“我姓方,叫方传志。”
此话一出,竟似平地惊雷,在场众人齐齐侧目,周玉明呆愣了半晌,那中年人迎上前来拱手道:“公子可是落梅庄后人?”见传志点头称是,他眉头一蹙,将几人略略打量一番,抬手请道:“我落梅庄今日开门迎客,来者不拒,小公子请进!”
众人交头接耳,几个小厮也偷偷瞧过来,不知低声说些什么。阿笙诘道:“先生这样说,是不欢迎我们?”
中年人笑道:“庄某与方老爷子本是故交,能有今日,全凭老爷子恩情,怎会将方老爷的孙子拒之门外?实不相瞒,方小少爷昨日已在庄中住下,庄某尽心款待,不敢怠慢。今日小公子也自称方家后人,庄某心中有疑,才有此言。”他既称“庄某”,想来便是那传说中的落梅庄主人庄敬亭了。
传志几人一愣,又思及前几日在道旁小店中所见所闻,便不觉奇怪了。阿笙冷道:“莫非庄前辈认人,凭的是先来后到?我若是十八年前就自称方传志,到你这儿来,现在迎客的人还要换了不成?”
庄敬亭也不恼,笑道:“早听陆掌门提及你是个牙尖嘴利的娃娃,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你说的是,庄叔叔不该妄下判断,这便安排你们快快住下——快来人,带几位少侠进去,要封管家亲自安排。”
传志听到那管家姓封,与阿笙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当年太湖上的封舵主。
“义父,封管家要招待旁人,怕抽不开身。”周玉明匆忙迎上前来,笑容满面地要亲自带几人进门,庄敬亭自然允了,又叮嘱他切莫怠慢。
众人随他进去,绕过丈余高的影壁,便见一汪清池,水中锦鲤自在来往,池底影子清晰可辨。池上一道曲折游廊,向东蜿蜒而去,隐没在一片竹林中。池西岸林木葱葱,枝叶低垂,距水面不过寸许,摇曳生姿,林中一条石砖铺就的小道,尽头是一道拱门。北岸两座八角亭相对而立,以长廊相连,透过镂空花窗可依稀瞧见园中风景,各有不同。廊下岩石参差,有清泉顺势而下,流入池中,叮咚作响。
周玉明道:“这清明池北岸有一仁义阁,仁义阁两侧各有’温良恭俭让’、’忠孝勇恭廉’五榭,明日午时,还请各位到榭中参加英雄盟会。各路英雄今夜在东西园留宿,玉明这便带几位少侠到东园杏花楼住下。”说着便走上游廊,转对清欢兄妹道:“岳父岳母大人都在后园,稍后便带大舅哥、小姨妹前去拜见。”
清欢也不理他,把玩着信手捡来的柳枝。清宁见状,只得低声道谢。
周玉明又问阿笙可要到后园中去拜见陆掌门,青石山弟子也安置在后园。阿笙道声不必,周玉明便不再追问,给几人介绍这园中景色如何移步换景、四时不同,传志一步步跟着他走,始终一言不发。终是秦筝按捺不住,问道:“适才听庄先生说,昨日便来了一位方传志,可是当真?”
周玉明道:“自是当真。那方少爷身边还跟了个大汉,叫什么付九的,说这次来落梅庄,要给方家讨个公道。十八年前家父不曾见过方庄主,听闻落梅庄惨案时便悲痛不已,始终耿耿于怀,昨日一见到那少年自然欢喜非常,亲自将人安置在西园,秉烛夜谈,直到子时方回房歇息。”
秦筝大惊:“难道你父亲瞧不出他是个假货么!”
自秦筝开口,清宁便暗暗留意着传志神色,却瞧不出他是何情绪。
几人走进一处僻静天井,周玉明嘿嘿一笑,扫了传志一眼:“小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难道这位方少爷,便是个真的?现今江湖上流言四起,都说当年那件秘宝,千真万确是前朝皇帝的宝藏,人人想据为己有。自有个把年龄相仿的少年人动了以假乱真的心思,以报仇雪恨之名,贪那不义之财。当年武林人士翻了个底朝天,也不曾找到那方小少爷,怎的今日就笋尖似的冒出来呢?依我看,哪一个也不是真的。昨天那个,不过是欺我父亲宅心仁厚。到明日,你两位在天下英豪前亲自对峙一番,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他一直笑眯眯的,讲话慢条斯理,更像个文雅的读书人。秦筝此时却给他眸中精光震慑得退了两步,躲在清欢后头恼道:“传志才不稀罕那什么宝贝呢!他只是想报仇!”
周玉明不置可否,摇头晃脑地领路,秦筝憋红了一张脸,对阿笙怒道:“他信口雌黄、诋毁传志,你怎什么也不说?”
阿笙半合着眼睛,潜心疗伤,淡淡道:“周公子所言不无道理。”
听罢,周玉明哈哈大笑,连连称赞阿笙明事理,气得秦筝怫然作色,鼓着腮帮子半个字也说不出。清欢瞧她杏目圆瞪,面颊通红,自是乐不可支,奚落一番。清宁再看传志,他正抬头望着屋檐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穿过天井,又有栈道游廊、羊肠小道,道旁山石奇崛,花木葳蕤,眼见亭台楼阁错落,幽洞水榭相接,或傍清泉,或临碧池,纵使一时不见,耳畔始终有水声潺潺。原以为道路已尽,稍一移步,又别有洞天。不时可见小厮引着客人在园中来往,周玉明便停下与人行礼,倒真像是这落梅庄的主人。
那杏花楼与另三座小楼合围成一座小院,几人正待进去,见院中一个身着灰色布衣的矮胖少年迎面走出,面若冰霜。周玉明迎上前去,那人并未理他,目光在其他几人身上略略一拂,向西去了。
他经过时,传志一愣,回头望着那人身影。阿笙道:“你想的没错。”
传志道:“当初你教我怎样识人,我可没忘。”
阿笙反问:“是要我夸你?”
传志抿嘴一笑,不多说了。他平时话便不多,今日更是少之又少,这还是进了落梅庄以后头一次开口。清宁瞥到他那抹笑容,一时恍惚,末了垂下眼睛浅浅一笑,心想,那两人之间,哪里轮得到她来关心呢?
秦筝见他两人一来一往,旁人插不上嘴,心生好奇,又赌气不肯问,冷哼一声,跺了跺脚。阿笙察觉她心思,便对传志道:“那你说,怎么瞧出他是个女人的?”
“我闻到她身上有香气。”传志不明就里,老实答道,“何况她肩膀那样窄小,身形却胖得很,走路时肚子一点都不动弹,兴许是衣服里藏了东西。”
秦筝奇道:“她女扮男装,怎还涂胭脂?”话说出口,想起自己正在闹别扭,忙有些懊恼地闭紧嘴,一双乌黑眼珠却忍不住朝阿笙瞟。
阿笙道:“那不是胭脂,是□□。”
饶是传志也面露讶色:“□□?”
众人上楼,周玉明请他们进房,赞赏道:“秦少侠年纪轻轻,倒是颇有见识。此人乃漠北南宫的家主,南宫碧。南宫家是暗器名家,又擅于使毒,谁也不知道南宫碧那个大肚子里,藏了多少可怕的东西。秦姑娘可要小心,莫招惹她。”
秦筝脸色一白,等周玉明拜过众人、带郑家兄妹离开了,方回过神来:“姓周的岂不是安排我们同那南宫碧住一个院子?他到底做何居心!”
阿笙歪在床边闭目歇息,微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筝儿莫怕。”
桌上茶水还是热的,传志倒水,递给秦筝一杯,又将另一杯递到阿笙嘴边:“谢大侠说的漠北南宫,便是她了?要是能同她做朋友,问出那□□的消息,我们也不用听王公子的话了。”
“你以为做朋友是很容易的事?”阿笙也不睁眼,任由他喂了一口茶,讥讽道,“你交朋友倒也容易,这一路,着实交不少了。”
传志将余下茶水一饮而尽,抹抹嘴道:“总要试试的——筝儿,你今日没有不舒服吗?”今早只吃了一半的药,他同郑家兄妹虽有不适,倒不至于太过难忍,却怕秦筝支撑不住。
给他一问,秦筝才想起今早的事,摇头道:“谢大侠走之前,不是同我单独讲了几句话吗?他自我风池穴注了两股内力,说以后恐怕难以相见,有了这两股内力,身体强健一些,便不怕伤寒伤风了。我只是有些乏,别的倒不碍事。”谢慎山未曾同众人道别,只问过秦筝关于陈素云的事,便离开了。
“谢大侠内力深不可测,我们俩全力以赴也打不过,”传志笑道,“筝儿真是好福气——倘若我们能有谢大侠的内力,不知能不能将那□□逼出来。”
阿笙点点头,还未回答,便听门外一人道:“小兔崽子运气怎这样好!”那人大大方方推门而入,一屁股坐在桌上,五官都拧在了一处,骂骂咧咧:“见过独孤一刀不说,在苏州城随便玩玩,就能跟谢慎山打一架!小生遇到的,怎净是不入流的货色!”
这人自然是常不逊。秦筝白他一眼,兀自回房去了。传志苦笑:“我倒是不想遇见他。”
常不逊撇嘴,瞄一眼阿笙,笑问:“小阿笙受伤了?”
“死不了,”阿笙潜心疗伤,对此人倒是不怎防备,“你来做什么?”
常不逊挠挠耳朵,掰着指头道:“王公子不便露面,要我给两位传话:一、好好吃饭;二、好好保命;三、不要生事。”他曲起腿倚着墙,漫不经心地说完,又看向传志,补充道,“四、好好跟小生学习刀法。第四条最为紧要,切记切记。”说完,也不待两人回答,便跳下桌子拉上传志要走,传志担心阿笙伤势,回头还要说话,已给常不逊一把推出房外。
“小阿笙比你机灵一百倍,轮得着你担心?走走走快走快走!”常不逊提着他衣领朝房上跳,“练功最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快给小生瞧瞧你退步没有!眼见有人要跟你抢那天下至宝,功夫太差可就要把命丢了,谁给老子找独孤一刀去?”
他絮絮叨叨炮仗似的大讲一通,传志只顾着留意脚下,随他在屋顶上纵来掠去,哪里应得过来,便默不作声跟着。不时扫一眼园中各处景色,心想从上头看,果与下面不同。适才在园中走来走去,只觉得这庄子大得没边,这时再看,倒也不过如此。
常不逊显然已是轻车熟路,绕来绕去,竟寻到一处不起眼的天井,不过数方尺大小,四围都是极高的墙,独独留一条羊肠小道,隐没在杂草中。天井中还有一口枯井,填满了土,井沿上青苔满布,周遭亦是荒草萋萋。
“你家这庄子大,僻静地方可不好找。这院子小,刀法施展不开,”常不逊拔出饮血刀,阴惨惨笑道,“稍有不慎就要丧命。小生可不会手下留情。”
传志环视一周,一手按着刀柄,全身戒备慢慢后退,盘算着合适的角度。一旦拔刀时被墙壁、荒草等牵绊,一瞬的功夫,便会露出破绽。
两人在天井中对峙,相互周旋,直到常不逊嘴角一挑,爆喝一声,饮血刀斜劈而来,传志脚腕一旋,侧身抽刀便格。兵刃尚未触碰,常不逊刀势已倏然变化,传志随机应变,另一手使出劈空掌当胸推去。常不逊只觉胸口一道劲风,匆忙纵身闪过,喜道:“你这内力控制得愈发好了!”
他一边讲话,一边横刀袭来,传志亦快速反击,答道:“昨日我们同谢大侠打起来,他招式平平,并不出奇,只因内力浑厚无比,一招便将阿笙打伤了。我便想,练武终归还是要由内而外,招式如何倒是次要,万变不离其宗,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习武之道。”
“有长进嘛,你们青石山的功夫,讲求的不正是如此?”两人全神贯注,并不求快,总是看准时机才果断出招,心中时时计算着来势去路,片刻已是大汗淋漓。“只想了这些?”
“嗯?”
“你个榆木脑袋,明日便是英雄盟会了!”
双刀相交,铿然作响。传志心无杂念,乘胜追击,见这一招又被常不逊以巧力化解,方退开道:“你是说另一个方家少爷?阿笙说,他一路上见了好几个自称是我的人。其实这些都不打紧,我只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常不逊收刀,自井后摸出两壶水,扔给他一壶,笑道:“小生昨日前去太湖,见了一位故人。我们在湖上泛舟饮酒,坐着船到了湖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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