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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刀-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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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的便将两手贴上了他脖颈,柔声道:“这是第二件事。我要你为我做的,都是顶容易的事吧?”
她的双掌着实冰冷。传志虽知不妥,也不敢拿开,僵着身体问:“我要当众与她对峙吗?”
红蕖笑道:“这两日你还不曾吃够亏?在你和郑夫人之间,没有人会相信你。”她又靠传志近一些:“你身上怎臭烘烘的?脏死啦——好啦好啦,你别急,听我说。”她踮起脚尖,贴在传志耳边道:“你要威胁一个人,得挑那个人最重要的东西下手。师娘此生最重要的人,是清欢少爷。”
传志蹙眉,听得她道:“但你不要找清欢少爷,你要找小姐。你去告诉小姐师娘那一夜做了何事。你要让小姐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若师娘不肯作证,你便要在江湖上留下永世不得翻身的污名。小姐一定舍不得你落到那种境地,她会去找少爷,还会去找师娘,他两人的话,师娘一定照做。”
她说罢便放了手,传志放松下来,沉思片刻道:“我不想他们知道郑夫人的事。郑姑娘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皓月当空,传志握紧手中布条,苦笑道:“我原本不是专为此事来的,郑夫人若答应为我作证,那是最好,若是不肯,我也不能耽误太久。你说得对,便是今夜答应我了,明日也可以反悔。我又何必作无用功?何况我是真是假,也不怎关紧了。”
这话不知何处惹到了红蕖,她先是一愣,死死盯着他,又低下头去,咬紧牙关问道:“你不去找郑清宁了吗?”
传志点头,又道:“你肯为我想办法,我真是谢谢你。我现在要走了,你还有话要说吗?”他心想,我快要死了,你那最后一件事,我兴许做不到了;但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于你是无妨罢?如此想来,竟有诀别之意,又生欣慰:这样的夜里能见一见红蕖,而不是旁人,那也很好。
红蕖微微一笑,道:“明日不知是怎样结果,你千万小心。”
传志心生感激,向她略一拱手,便跃上房顶去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他若回头,便可依稀瞧见红蕖的影子,好像一抹白色的、若有若无的霜。他一路都没有回头,直朝着后园最北处,这座落梅庄中最深处的宅子赶去。
那是庄敬亭的住处。独处一间窄小庭院,门前并没有点灯,庭院附近也没有家丁,他轻而易举便摸到了屋后,蹲在窗下候了许久,听不到丝毫声响,翻窗跃进房中。房中空无一人,传志打开手中的布条,上写道:“阿笙在庄敬亭处地宫中。”
庄敬亭房中陈设颇简,里间一床一桌一凳,外屋一条茶案,一座方柜,再无其他,想是从不在此待客的缘故。传志里里外外搜了两遍,不曾摸到什么暗门机关,再看窗外,已是月到中天,不免心急。难道布条上所写有假?他看到那字便喜出望外,一心要到此来寻人,却忘了细思这布条是谁所写。他原当是常不逊,这时方觉不对:常不逊何必要托人将这布条给我?这人是谁?莫非要捉弄我玩吗?不对不对,眼下谁会拿这个同我开玩笑?
彷徨中,忽听院外有人疾步而来,声音渐近。
传志左右环顾,房中却无一处可以藏身,惶急之余心中闪念一现:上当了?!明日要滴骨认亲,姓庄的知道掩藏不住,故意引他至此,不知又摆什么奸计!
来人已至房前,传志心下一横,大不了拼死一搏,却又想到阿笙。若就此死了,可还能再见到他?
阿笙睁眼,先看到一点火光。太过微弱,以至于周遭都是漆黑。继而他察觉自己躺在地上,嗅到青苔的味道。末了,阿笙以手臂撑地想要坐起,双腕蓦地袭来一阵疼痛,使他一个仄歪滚倒在地。
“醒了?”一人在黑暗中道。
阿笙歪着身体,向后挪了两步,后背便抵上了墙壁。石头很凉,又带有湿意,他顿时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处:这是地下。待双目适应了那火光,能稍稍视物,他看向声音来处,那是一团黑色的人,蜷坐在烛火下,满头乱发,瞧不清面容。阿笙贴紧墙壁,一面借力站起,一面问道:“你是谁?”尚未问完,他便又跌倒了。
“你站不起来的。庄敬亭给你下了软筋散,又挑了你的手筋——你的腿本就不能走吧?”那人道,“听说你掌上功夫不错。他下手绝不会留有余地。”
“果真是他。”阿笙并不意外。他试着握拳,双手却不听使唤,腕上是已经干涸的血迹。四肢略略发麻,尚可动作,想那软筋散已退去□□。继而爬至墙角,用两臂夹着,将双腿摆正,脊背贴着墙,再度撑起身体,“这里是落梅庄?我被抓了多久?”
那人笑道:“小娃娃怎恁多问题,你要我回答哪一个?你装了一双假脚?我还当秦大哥会想法子治好它们。”
阿笙脸色微变:“你认识我爹?”
“不止认识,他还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那人叹息道,“我这一生交友寥寥,却个个都是了不得的汉子。你爹娘还好吗?”
“我娘生了我们之后,没多久便死了。我爹六年前也死了。”阿笙依偎墙壁,缓缓挪动着,环顾这间丈许见方的暗室,“你的另两个朋友,狄松和谢慎山,却都还活在世上。他们恐怕想不到,你竟然没有死。”
那人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庄敬亭同我讲,你是个绝顶聪明的孩子。不错,不错。你怎猜出我是谁的?这天下间,有谁见到我这副模样,会相信我是当年的空空妙手呢?哈哈哈!无人猜得出的!”他仰头大笑数声,又猛得咳嗽起来。庄敬亭为了得出藏宝图的下落,砍去他的双脚,将他一困十八年。地下阴冷潮湿,又不时受到庄敬亭折磨、威胁,他的身体早已不复从前,连普通人也比不过。
阿笙摸到了一扇暗门,他想要在此做个标记,却无法控制十指。他甚至无法合拢掌心。阿笙看向那盏灯,心中算着两处的距离,口中淡淡道:“你不知我爹娘已死,再看你这模样,怕是困在这里许多年了。会被庄敬亭困在落梅庄中,又是我爹爹的朋友,那只有一个人了。我该叫你张叔叔?”
张三不摇头笑道:“你怕是很不喜欢我,何必叫这一声叔叔?”这世上知道庄敬亭秘密的人已然不多,他白日里是江湖上炙手可热的落梅庄主,夜里便要到此处,同张三不讲些不可与外人言的事。自传志现身江湖以来,更是频频如此。是以张三不对近来外头的事很是清楚。“你曾见过狄兄和谢大哥吗?他们可还好?”
“待我们出去了,你亲自问去。”阿笙又摸到一扇门。“我在这里多久了?”
“你我如今都是废人,该如何出去?在此处,他倒是不会杀你。”张三不苦笑,在脚边捡起几根稻草,数了数道,“约莫六七个时辰。我在这里呆了十八年,几乎不知道时间为何物,恐怕估摸得不怎准。”
阿笙喃喃道:“软筋散退去也需要差不多时候。现在是八月十六晚上……姓庄的可有说过外面怎样了?”
话音一落,便见灯下暗门被人推开,庄敬亭款款而来,笑道:“你想知道这些,该问我才是。”
这房间竟有三处暗门,不,恐怕还有一两个。阿笙倚在一道门上,绷紧了四肢。若以全身之力相撞,想来能到门那边去,只是后果如何,机敏如他也未可知了。
庄敬亭将手中食盒放在地上,将碗筷一一摆开,问道:“我何处露了破绽,你不肯信我?江湖上的朋友,都称庄某仁义无双,虽非老爷亲生,胜似亲子。”
阿笙道:“有人告诉过我你的真面目。而且我相信付九。”
“傻小子莫嘴硬了,当年见过我面目的人,除了三不兄,都已杀干净了。”庄敬亭悠然笑道,火光的影子映在他面上,阴晴不定,“至于付九,哼,你又凭什么相信他?他就不能为了那天下至宝,也领养个孩子吗?”
阿笙道:“如果付九在说谎,传志会很难过。”他稍稍停顿,又道:“所以他绝对不能说谎。”
张三不奇道:“若他说了谎,你便要竭尽所能令谎言成真?”
“付九是传志唯一的亲人。”若那呆小子知道自己被至亲之人欺骗、利用,恐怕会心如死灰吧?阿笙看向庄敬亭,忽替传志松了一口气。
“亲人又如何?”庄敬亭冷哼一声,向阿笙走近几步,阴声道,“到得明日,他就该知道自己是如何被骗了。他会伤心成什么模样呢?可惜你看不到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地、详细地、事无巨细地告诉你,告诉你那小子是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痛哭流涕、生不如死的。”
阿笙蓦地瞪大双眸,怒道:“你要做什么!”
庄敬亭拍拍背上包袱,笑道:“今日在花厅中,原本已无人信他是老头子的孙子,事情可以好好了结,能留得一条性命。偏偏有人要搞什么滴骨认亲,害得老子今夜不能好好睡觉。嘿嘿,这包袱里装了一副尸骨,真正的方老爷的尸骨。你猜我要做什么?”
阿笙愣住了,便连张三不也诧异道:“你要换了方携泰的骨头?”
庄敬亭笑道:“张三不,这十八年来你都不肯告诉我藏宝图在何处,今日有人提及,我才想起来,我竟没有去过那老头子的坟墓。”
张三不道:“又是那个姓罗的?他究竟什么来头?”
庄敬亭笑道:“谁管他什么来头,他还想分一杯羹,却不知老子早有打算。今夜先下手为强,到得明日……”话未说罢,阿笙冷道:“给方携泰修坟的人,不正是你?”
庄敬亭像是听到了了不得的事情,大笑道:“老子会去给老头子下葬?他活着的时候我便不想见他,他死了的模样,我更是一眼也不想看。不错,依他的性子,定要将那宝贝吞在肚里,他拿不到,也绝不会要我拿到!他却想不到,十八年后,他的皮肉都给虫子吃掉了,烂在地里,变成了白骨一堆,肚里的东西,却还会留下来!”他白日里温文尔雅,道貌岸然,到此时方露出真面目来,狰狞可怖,竟不像人类。
阿笙咬牙道:“你能想到那棺椁中有藏宝图,旁人便想不到?只怕这时坟边已守满了人。”
“不错,他们一个个都怕别人先下手了,今夜定要暗中监视,互相牵制,非要明日当众开馆不可。”庄敬亭笑道,“可惜他们谁也不知道,想去那老头子的坟墓,根本不用从地上挖下去。”
阿笙皱眉:“这地道可以通到方家祖坟?”
庄敬亭一手按在另一道门上,缓缓道:“这可不是地道,这是一座地宫。”那石门轰然打开,阿笙望见一条漆黑甬道。庄敬亭取下墙上油灯,点燃了持在手中,笑道:“老头子怕死得很,造了这蚂蚁窝似的地宫,稍稍不慎,便会走入死路,一直在此地徘徊到死。”他看向阿笙,忽抬手在墙上一按,一只长箭便自暗处暴射而出,擦过阿笙衣衫落在地上。箭簇闪着绿莹莹的光,显是淬了毒。“我既将你带到此处,又岂会大意让你逃了出去?你放心,明日那小子若还能活着,很快便会下来陪你。你两个本也做不了光明正大的夫妻,做一对地下鸳鸯,倒也很快活嘛。”说罢将石门一合,这暗室又变作先前模样,听得庄敬亭脚步声渐远,很快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阿笙沉默片刻,挪至灯下。庄敬亭送来的饭菜倒很丰盛,他用不了筷子,唯有捧起碗喝汤。张三不也探出手来吃东西,阿笙瞧见他双腕上两道骇人疤痕。“瞧见啦?这里,”张三不一指沿着那道疤指给他看,“挑了手筋,将骨头也搞断了。后来寻了个大夫给我治好。不过没甚用处,早就废了。”他双手不怎利索,颤颤巍巍的,当年的一代神偷,只能用汤匙慢条斯理地吃东西。
“那个大夫呢?”
张三不嗤笑:“你明知如何,又何必问?”
“这地宫里藏了多少死人?”阿笙又问。
“当年帮他杀过人的、知道他秘密的,我也不知有多少。听说封决也死了?那恐怕只有我一个还活着了。”
“他的秘密是什么?”
张三不头也不抬:“我不能说。”
“到了这般田地,你也不肯说?”
张三不轻笑两声:“他的秘密,也正是我的秘密。”
阿笙沉思道:“当年是你们两人一起谋害了方庄主?”
张三不笑道:“小阿笙,你莫试探了,我一个字也不会说。与其花心思来试探我,不如想想你要怎么出去。”
阿笙将汤喝尽了,闭上双眸道:“这里处处都是机关,以我现在的身体,万一走错了路,便是一死。”
“我以为相比于被人困在此地,永世不见天日,你宁愿死在路上。看来你不怎像你爹娘,莫说你爹爹,你娘也是万中无一的女豪杰。 ”张三不倒了一杯酒,懒洋洋偎在墙边,“他庄敬亭也不知道这地宫有多大,他走过的路,不过二三。十八年前,他假意在地道中杀了我,又将几个出口尽数掩埋,这地宫早已是一道走不出的死地。”
“你对落梅庄很熟悉。”
“傻小子,我想告诉你的事,自会告诉你;我不愿讲的,你试探也没用。你想逃,不如待他明日再来时——他换了方老爷尸身,想来会走近路回去,今夜不再来了——你将他点了穴道,拿刀逼在脖子上,直接问路为好。”
阿笙蓦地睁眼,再度撑着墙壁站起:“他明日便会杀了传志,我们必须离开。你在武林大会替我们作证,揭露他的真面目——我靴子中有一把匕首,你替我拿出来。”
张三不先是愣住,继而惊诧,待阿笙将脚伸至他手边时,更是哭笑不得:“他连你怀里的药都搜走了,竟不知你还有把匕首?且等一等,你怎没大没小的,老子赖好是你爹爹的兄弟!且慢且慢,便是我给你拿了出来,你要如何逃出去?何况你怎知道他要杀了传志?老子凭什么替你们作证?”话虽如此,他仍将二指在阿笙靴中一探,摸到了那把匕首,复喃喃道:“若是我,也想不到你竟在这里藏了武器。”
阿笙脱了外衫,一面划出几道布条,一面道:“他可以容得你我活着,却绝对容不下传志。杀了传志才能永绝后患。他为何那样憎恶方携泰?”
他手下动作委实不怎利落,将一把吹发立断的匕首用得歪歪扭扭,瞧得张三不胆战心惊,赶忙上前帮他:“说来可怜,方携泰活着时,对他不怎么好。你扯布条做什么?”
阿笙咬紧布条一头,在腕上缠了两圈:“将你绑在我身上,带你逃出去。”
张三不只觉他是异想天开,笑道:“臭小子,你不知这地宫里到处都是机关吗?你若绑着我,岂不是……”他脸色一变,又觉难以置信。阿笙已一脚踢他手腕夺过匕首,将它缠在右腕上。他口中咬着布条,说话便不怎清楚:“一旦触动机关,我便知走错了路,退回去就是了。”
张三不气得双眉倒竖:“你想将我作人肉靶子?”
阿笙淡淡道:“你不是宁愿死在路上吗?”
张三不万万想不到,在地下困了十八年,今日竟要给一个毛头小子如此威逼,他虽觉阿笙是异想天开,却又知这人既然如此说了,自然做得到。他父亲也是这般性子。借着昏黄灯火,他将阿笙面容瞧了再三,忽有故人重逢之感,心生唏嘘,道:“你想离开此处,倒不是没有法子。”
阿笙看向他。
“你说得不错,落梅庄的事我熟悉之极,比他庄敬亭知道得还要多一些。譬如说,”他拍拍身后阴冷的石壁,“他不敢在地宫中妄加行动,我却知道这处的地图。而且,将此事告诉了旁人。”
阿笙这才停下手中动作。
“当年给方老爷修这地宫的人,是我的一位朋友。修完地宫后,方老爷便将他杀了。他临死前告诉我说,这地宫看似千支万叉,令人摸不到头绪,实则简单至极,是以什么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术铺排,只要知道那口诀,便绝不会走入死路。我不懂这些,只是朋友临终所言,便将那口诀牢牢背下,而后说给了你爹爹听。他对此道颇有涉猎,可有教过你?”
阿笙问道:“你当年是想让我爹来救你?”
张三不嗤笑一声,似是自嘲,许久方道:“他深知我罪孽深重,这是当受的,决计不会来……当年他替我做了一件事,我无以为报,只有如此而已。心道有朝一日,这口诀兴许能帮他一二。”
阿笙并没有问那是何事。十八年前,张三不在樊楼与谢慎山三人相聚,要谢慎山替他救人,要秦茗替他做了一事,想来也有事托于狄松,不知又是何事?他不肯说,恐怕今后也无人知晓了。
张三不对阿笙道:“你听好了,那口诀是乾五坤八,巽六三……”
这口诀并不成章句,都是零散的数字,杂以八卦五行之言,阿笙听他背过,席地而坐,思索许久,才道:“若是有纸笔加以计算,兴许能画出图来。”他拿了一只筷子,在地上写了几笔,却再握不住了。
张三不捡了一只稻草放在身侧:“已过了一个时辰。庄敬亭总是亥时前后来送吃的,此刻当是子时。”
阿笙道:“若记下由此到那墓穴的路……只要在明日开棺之前到了那里,便来得及。方老头葬在何处?”
“落梅庄后园,再向北去二里余。”张三不叹息一声,“我不该告诉你这些,你知道我们此时身在何处?将那口诀算出地图来,又谈何容易?你倒不如拿我做靶子来得快些。”他又是一阵咳嗽,身体发冷,裹紧了衣衫缩得再紧些。
“你只能挡得面前的暗器,后头的怎么办?顶多一成把握。背下地图,却是九成的活路。”
张三不奇道:“背下地图?”
“是。”阿笙闭眼,“请前辈帮我算着时辰,卯时一到,我们便走。”
张三不见他双唇翕动,竟真的全神贯注算起那口诀来,一时无言。十八年来,他日日如临地狱,生不如死,却从未想过离开此地,到此时,竟生出些微盼望来:狄松还活着,谢慎山也还活着,他应该到地上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奇门遁甲的东西我没太看懂,所以就没有详细写,还请见谅
☆、青山缭绕疑无路
传志终是不舍得死。许是心头念着阿笙,上天眷顾,引他不经意抬头,瞧见屋上房梁,赶在来人进门前跃了上去。他摸到暗处,抱紧了刀,静静等待着。
那人却没有进来。只叩了叩门,“咚——”“咚”“咚”三声,在阒静的夜中格外响,继而便再无声息了。
传志屏息,死死盯着那扇门,门前的地上映着那人黑色的影子。阿笙教过他,凡事莫急莫燥,后发制人也未尝不可。那个人不动,他也不动。他听到窗外微弱的虫鸣,不知这时节里,是什么虫子还活着呢?
不知过了多久,传志忽感到身下的房梁在微微颤动,几不可察的。他眯眼,看向月光照亮的一块光斑,梁上的灰尘着实动起来了。传志一手握紧刀柄。
几乎没有什么声响,传志看到茶案后的一方地面,忽给人推开了。庄敬亭从下面走了出来。
果真有地道!传志目不转睛地瞧着,想看他如何操控那石板门,却只见他轻轻一推,那门便被合上,融进了地面似的,不曾留一道缝隙。
庄敬亭仍是白日的装束,两手空空。他看一眼门前的那道影子,背过身去立在茶案前,一面向茶壶中倒水,一面道:“事情已办妥了。”
那人推门而入,笑道:“所幸这娃娃住得不远,姑娘们能替你把遗骨找来。若真真找了个京城的孩子,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不得你了。”
她一进门,传志脚底便生出一股寒气来:原来祝老太太和庄敬亭是一伙的!听她所言,那另一个方传志也是邻近找来的,不知遗骨又是何意?
“都是老太太的功劳,如今万事俱备,到了明日,此事总算可以了结。这十几年来,庄某还不曾好好睡过。”茶案边是一只小炉,庄敬亭向炉中添了炭火,红色的火苗不住摇摆,不多时,壶中的水已沸了。用水涮了茶具,取茶时他的手有些抖,茶叶洒了些。祝罗敷轻笑一声,见他猛将茶匙摔在案上,骂道:“直娘贼的连个小娘儿都呒没碰!到了明日,到了明日……”
祝罗敷笑道:“到了明日,老朽亲自为你寻几个姑娘来,如何?”
庄敬亭冷笑,仍是泡茶:“我瞧你那个阿柔便很贴心。旁人我也信不过。”
“使不得,老朽也就这么一个贴心人。庄先生还是疑心太重,苏州城里恁多烟花柳巷,还找不到一个称心的姑娘?”
庄敬亭鼻中一嗤,为她倒了碗茶:“事已办妥,今夜找我还有何事?”
祝罗敷接过,指尖在茶碗上摩挲再三,并不去喝:“庄先生没有话要同老朽讲吗?”
“老太太想听什么话?”
“庄先生竟不知老朽想听什么话?”
庄敬亭不动声色退后两步,倚在茶案上笑道:“一切都在你我预料之中,还有什么是老太太不知道的?”
祝罗敷放下茶碗。传志先前当她是个和善的长辈,身躯稍稍佝偻,说话也是温软的。从不知她还可以将脊背挺得如此笔直,连声音也是凛冽的:“你要同老朽装傻?”
她眸中精光乍现,庄敬亭当即跌坐在地。
“你莫忘了老朽为何会站在这里。老朽再问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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