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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刀-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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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成道:“从房顶走也未尝不可。”
阿笙摇头:“船上不比岸上,屋顶只有薄薄一层木板,船身又晃得厉害,脚步声很容易被人听到。”
“若此人快如狄松,走哪条路都畅通无阻。”
“不是狄大侠。”
罗成失笑:“你怎如此信他?”
阿笙道:“于情,我信得过狄大侠的为人。于理,他没有理由。你也瞧见了,他视狄姑娘若珍宝,藏宝图还在郑掌门手中,这时杀了清欢,是要断送狄姑娘的性命。再者……”他话到一半,挑眉冷道:“我何必事事都告诉你?是谁下的手,你心知肚明!”
罗成连连摆手:“老罗我对天发誓,对此事一无所知。你倒不如想,这船上谁有理由杀他?依我看,倒不如杀几位掌门人哩!拿清欢威胁郑竟成,如何拿得到天下至宝?那是武林盟的东西,船上这十二位人人有份,郑竟成一人可做不了主。”
阿笙冷哼一声,凝神细思。罗成打量着他面容,笑道:“小阿笙,你生气的模样倒比平时更端丽可爱。像极了我一位故人——你身上怎这样香?好闻得很。”
这话毫无意义,阿笙只当没有听见。白思思冷道:“你生来就这么油嘴滑舌,惹人生厌么?”
罗成瞥她一眼,忽的叹一口气,柔声道:“白姑娘若不喜欢,我便不说了。今夜的事,让你害怕了吧?你放心,我拼死也要护你周全。”
他骤然换了一副面孔,吓得白思思连退两步,躲在阿笙身后,涨红了脸道:“你胡说什么鬼话?我同你很熟么?”
他两人你来我往斗起嘴,阿笙只当听不到、看不见。
清欢情况危急,素云与秦筝不敢有丝毫怠慢,有条不紊为他包扎、煎药、疗伤,都忙得满头大汗。传志不敢高声说话,生怕惊扰二人,乖乖立在门口。李审之、孙百宁两人亦少有言语。夜色下,李审之一袭黑衣,手持□□守在另一侧,似一尊黑面门神,凛然不可侵犯。站得良久,传志忽想起一事,问孙百宁道:“前辈,宋姑娘她……可还好吗?”
孙百宁道:“她同镖局的兄弟们一起回关中去了。”
“那便好,她自年幼起便孤苦无依,这时候回到家乡……”
孙百宁打断他道:“轮得到你来假仁假义?姓付的杀了琳儿两个哥哥,害她流落他乡,这等血海深仇,只要他一人偿命,未免太过轻巧!若非琳儿阻拦,你小子早已人头落地!莫同我说话,当心老子忍不住杀了你。”
传志当即噤声,站得离他远些,听着海上风浪之声,心道:要是果真如阿笙所言,他爹爹对方家见死不救,那秦茗也算是我的仇人。可这与阿笙有何干系?十八年前,他还是个不能走路的小娃娃。宋姑娘要报仇,与我也没什么干系……不对不对,若不是因为我,九叔岂会前去关中?若爷爷没有借我的满月酒大宴群豪,落梅庄的惨祸或许根本不会发生。孙前辈想要杀我,是理所应当。倘若我和宋姑娘交好,她的两个哥哥怕是死不瞑目。
他原本是在发呆,漫无边际地想,到此时忽一个激灵,想到一事:我同阿笙这样好,九叔怒不可遏,我的爷爷和爹娘,又会如何想?不对不对,我早已想清楚了,便是死,也要同阿笙死在一起。
夜风吹得人脸颊生疼,他抹一把脸,心想不知阿笙此刻在做什么。
将近寅时,众人方重新聚在一起,细细找了半夜,这艘船上再没有别人,而清欢仍旧生命垂危。
阿笙道:“既是如此,诸位歇息时还请闭好门窗,多加小心。”
林白鹤道:“郑掌门以为如何?”
郑竟成似疲惫不已,称一切依阿笙所言,又请罗成、李审之、清宁后半夜保护清欢,传志当即毛遂自荐,郑竟成任他去了。罗成但笑不语。
众人散去,阿笙问传志可还有精神,传志心头一暖,想起将才想到的事,情难自禁拥他入怀,喃喃道:“不管发生了怎样的事情,我都要同你在一起。”清宁自房中望见这一幕,微微一笑,低下头去。
清欢被安置在素云房中,乃右舷戊室,阿笙要回房,需先绕至中庭再向后,传志不忍他走路,正想一把将人抱起,又怕他惹他不快,生生停下。
阿笙看他一眼,摊开手道:“喝得头晕,今夜也着实累了。”
传志莞尔,将他打横抱起,怕夜风寒冷,要他脸颊贴在怀中,笑道:“等咱们回去了,也为你做一件狄姑娘那样的披风。”
这人从不知何为见好就收,非要多说两句恼人的话。阿笙暗自叹息,直到回房,传志关紧窗子要离去时,方道:“旁人怎样待我,是无关紧要的事。”
传志不知他所谓何事,道:“是因为罗大哥么,他又为难你了?我今夜定牢牢守着他——我得回去啦,你快歇息。”
他不知阿笙听罢气得脸颊涨红。在素云门外站到天将破晓时,忽明白过来:他先前问阿笙,“贺前辈当你是姑娘家,你不恼,怎的我搀你一下,你就不肯?”阿笙这样答,是在说,他方传志和旁人都是不同的;在他面前的阿笙,与旁人面前的阿笙,也是不同的。
四处是漆黑的夜,明日还不知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传志却开天辟地头一遭的,从耳朵尖到脚趾头,都要被煮熟了似的,一片通红。他将脸埋在怀中,夜里喝下肚的酒,到此时蒸腾出无尽的醉意和甜蜜。
天刚破晓,传志昏昏欲睡,忽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狄松抱着狄珩疾步赶来,高声道:“素云,珩儿病了!”传志从未听过他这般急切激动,甚至带有恐惧的声音,向他怀中看去,那少女脸色惨白,嘴角血迹未干,徒然睁着无神的双眸。她没有戴兜帽,露出了满头银丝。
作者有话要说: 1 文章设定参考宋代,船的制式也参考宋代海船。见《泉州湾宋代海船复原初探》中提供的复原图。甲板两头都有住宿室,中间是桅杆等物,众人主要在甲板活动。
2 房间的安排如下:
船头——桅杆——————船尾
甲 乙 丙 丁 戊 己 庚 辛 壬 癸
郑 楚 莫 宁 云 筝 碧 柔 白
罗 狄 林 欢 孙 周 袁 方 李
贺方要开船,不住在客房。水手们都在船舱。这个安排是背景信息,不怎重要,只是列出来参考。重要的信息都会在文里交代清楚。
3 淮南东西两路,大致范围是安徽、江苏一带。地理、帮派之类的设定,不是很严谨,只有提到时会注明,应该不太影响行文。错误太大的地方,还请指正。
☆、越山浑在浪花中
素云与秦筝忙了一夜,暂且保住清欢性命,听得出事,顾不上歇息,匆忙上前查看。素云在狄珩脉上一摸,急道:“是昨夜吹了风,还是吃坏了东西?几时发作的?”
狄珩自幼体弱多病,久病成医,若是见惯的病,狄松一人应付得来。今早却与平日不同,身体发热不止,上吐下泻,胃里酸水吐得干净,又开始咳血,眨眼的功夫便奄奄一息,半分力气都没有了。狄松待她无微不至,自不会让她吹风,这病来得突然。素云沉吟道:“是因为船上湿热之气入体,胃肠气阻所致。阿珩身子骨太弱,才病得重了。眼下最要紧的,是为她清热化湿,解去毒气。”说罢,一面指导秦筝配药,一面吩咐狄松将她安置在通风敞亮的房间,暂且以内力祛湿。她始终眉头紧皱,握着狄珩手腕不曾松开。
传志问:“我与阿笙有青石山一脉内力,能不能帮得上忙?”
狄松拉起狄珩兜帽挡住面容,道:“多谢方少侠好意,不必。”
传志讪讪一笑,又问:“也不知船上有没有那样的地方,我请贺前辈安排,狄大侠在此稍等可好?甲板上风大,若是狄姑娘着凉……”他话至一半,又怕身为后辈却自作主张,惹他不快,便放软了语调。待狄松略一点头,道声“有劳”,方松一口气,急忙去寻贺方。
贺方匆匆披衣赶来,看过狄珩模样,脸色一白,连连向狄松道歉照顾不周,听闻要安排房间,却面露难色:“船上不比陆地,近来又连日阴雨,给狄姑娘安排的已是通风最佳的住处。”
素云道:“贺大侠不必愧疚,是我失策,一心想那岛上或有她一线生机,却想不到要乘船在海上漂泊三日。旁人倒也罢了,阿珩却……”
传志见她似有言外之意,急道:“云姨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很严重的病么?”
狄松抱着那少女坐在桌边,一手扣在她脉门上,向其体内缓缓输送内力。狄珩身子太过孱弱,不曾习武,这法子稍不留神便伤及筋脉,他必须全神贯注,如履薄冰,不过片刻额上已冷汗淋漓。然她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了,瑟缩在父亲怀中,若非偶尔抽搐一下,便如同死人一般。
素云摇头不语,传志还想再问,罗成在他肩上一按,转问贺方:“贺掌柜常年出海,不曾见过这病么?”
“这倒不是怪病,如陈大夫所言,确是湿邪入体所致,船上新来的水手不少会患此病。只是,”贺方沉吟未决,“寻常的办法医治,要么下几味猛药,要么用内功强行祛除,狄姑娘身子都承受不住。”
狄松抬眼看来:“可有不寻常的办法?”
“这……”
“请讲。”
贺方给他目光逼得无处可逃,来回踱了数步,长叹一声道:“不寻常的办法,却有可能丢掉性命。”
传志奇道:“竟还有一命换一命的办法?”
“说是如此也不为过,因为这药材极为难得,非得拼上性命不可。陈大夫,只怕你的药箱也里没有。”贺方环顾一周,末了定定看向狄松,“那药材是海中最可怖的鱼,鲨鱼的脑后骨。要捉到活生生的鲨鱼,即刻剖脑取骨,煎汤内服,半日便可止痛祛湿,又不会伤及性命。”
罗成倒吸一口冷气,蹙眉道:“这……”
传志心道:连罗大哥也觉骇人,想这“鲨鱼”不好对付。却实在想不出一条鱼能有何神通,当即问:“这鱼好捉么?若只有这一个办法,非捉它一条不可。”
素云与秦筝苦笑,秦筝道:“医书里确实写过,鲨鱼骨性温,食之滋阴补虚,是极为珍稀的良药。我只闻其名,不曾见过,听说鲨鱼很是凶猛,最有经验的渔民也唯恐避之不及。”
狄松道:“还请贺掌柜传授捕鱼之法。”
贺方犹疑:“若这办法要狄大侠拼上性命……”
“但说无妨。”
这日是阴天,灰色的天空中浓云密布,海上风浪涌来,不住拍打着船舷。众英雄听闻狄松要捉鲨鱼,纷纷来到甲板中桅处,合力将船上小舟放入海中。舟尾系一根长绳,一头缠在桅杆上。船身摇晃不止,传志抓着那长绳,忧心忡忡,暗中祈求狄松平安。阿笙靠在一侧,在他耳畔低声道:“小心。”
传志不解:“小心什么?”
阿笙道:“小心别被风浪打进海里去。”
贺方笑道:“秦少侠莫怕,若方少侠落水,在下拼死也会救他上来。”
他、罗成、孙百宁、林白鹤与袁昭玉都握着长绳,以防生变。白思思、楚钰与莫负雪冷眼旁观,南宫碧身体有恙,偎船舷坐着,其余众人或在照顾病人,或在房中歇息,姓周的原本也来凑热闹,瞧见阿笙也在,悄没声溜走了。昨夜睡前,阿笙在房中布置了几道机关,今早起来,门口的暗箭已射了出去,不知所踪。他还不曾告诉传志此事,冷眼将众人扫视一圈,心道:狄姑娘病得蹊跷,这抓鱼的办法更蹊跷。
小舟落水,狄松一跃而下在舟中站定,蹲下身去,一手探入水中分辨海流去处。贺方看一眼天色,朗声道:“狄大侠,只怕要起风了,还请千万小心!”
楚钰冷道:“用这法子捉鱼,再小心也得丢他半条性命。”
但见狄松拔刀在臂上一划,鲜血涌出,当即濡湿了半条胳膊。楚钰嘿嘿笑道:“他倒舍得哩。”
传志忍不住道:“我不知前辈与狄大侠有何过节,他为了救女儿性命,死也不怕,你却说这样的话,不觉羞愧么?”
楚钰冷哼两声,裹紧身上毯子,噤了声。他昨夜落水,又晕了整宿的船,颇有几分萎靡。白思思嘻嘻笑了两声,对阿笙道:“他倒厉害哩。”
阿笙目光冷峻,一心盯着狄松。
狄松将鲜血淋漓的胳膊伸入水中,一手持刀,上半身伏在舟尾,双眸死死注视海面。鲨鱼嗅觉灵敏,数十里外也能嗅到血腥之气,船上没有活的牲畜,要将其引来捕杀,唯有这以身作饵的办法。
众人皆屏息凝神,居高临下遥望那在海中飘摇不定的小舟。风浪高急,顷刻间打得狄松衣衫尽湿,他的身体却没有动弹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贺方喜道:“来了!”
不远处水下一片漆黑阴影渐行渐近,那影子足有两三艘船大,时而聚拢成团,时而分散开去,在水上开出一条翻涌着白浪的道路,冲小舟笔直驰来。传志凝神再看,约莫二三十只旗帜般的黑色背鳍在浪花中若隐若现,为首的两只已近在眼前,轰然撞向舟尾。
“好大的鱼!”
那鲨鱼足有小舟大小,摆尾掀起一人高的海浪,血盆大口中满是骇人的森然白齿,一口咬向狄松手臂。狄松眼疾手快,不待它合拢嘴巴,猛一收手,右手长刀插入鱼脑。
传志大喜,不料这一刀未能毙命,鲨鱼吃痛挣扎,一头砸向船舷。另几只鲨鱼受水中腥气所惑,也发了狂,将小舟团团围住,争先恐后撞来,搅得巨浪排空,一时只听到浪水拍打船板之声,看不清狄松人在何处。传志半身探在船外,又惊又惧,阿笙不动声色护他身后,却见桅杆上长绳不知何时落了下来,喝道:“快抓紧绳索!”
几人匆忙去拉,低头再看,小舟已被鱼群掀得底朝天,飘至数丈之远。狄松躬身半立在鱼背上,浑身淌着血水,湿漉漉的黑发贴着脸颊,更是衬得那张死人般的苍白面颊鬼气森森。他一臂垂在身侧,一手攥紧刀柄,视周身十几只凶恶鲨鱼为无物,面不改色剖开鱼头皮肉,向其脑中骨头削去。这鱼已死透了,一时飘在水面,鱼群纷纷涌上啃食其肉,海面顿被血水染红。
贺方叫道:“一节骨头便够了,狄大侠快站到船上!”旋即指示众人握紧长绳。
鱼尸渐渐下沉,狄松尚未削断鱼骨,海水已浸到膝盖,一只大鱼张口咬他左臂,口中污水喷了他半边身子。船上众人一阵惊呼,狄松仍埋头剔骨,左臂一拧,拔出腰间刀鞘,向它齿间一竖,大鱼奋力咬合,刀鞘卡入口中,咬也咬不得,吐也吐不得,只能张着嘴巴来回翻滚身体,一把将狄松扯入水下。鱼群见他落水,纷纷下潜,水面上浮起一片血色泡沫。
林白鹤惊道:“这只怕是……”
贺方汗流浃背,十指扣紧船舷,死死盯着海面,颤声道:“且、且等一等,狄大侠武功盖世,定能够化险为夷!”
众人看不清水下景况,只能偶尔瞧见鱼尾、鱼鳍露出水面,卷起阵阵波涛。传志惊骇之下,在甲板上左右四顾,寻到一捆长绳,忙将一头系在腰间,急道:“我去拉他上来!”说着便要跳海,被阿笙一把拦下:“你不要命了?!”
贺方亦道:“方少侠水性如何?切莫白白送了性命!”
“可、可是……”传志心急火燎望向海中,小舟已被鱼群撞散了架,破木板四处漂浮不定,狄松仍不知去向。
“你冷静些,不要慌。”阿笙抓紧他手指,对罗成道:“你的弓箭呢?杀得了它们么?”
罗成一愣,慌忙取下背后大弓,对着海面拉满,凝神瞄准片刻,又收回手,摇头道:“瞧不分明,倘若误伤了人,更要坏事。”
阿笙默然,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却见水下忽然探出一只胳膊,抱住了一块浮木,狄松通身浴血,爬了上来。他身后,又浮起了一头鱼尸。贺方大喜过望,叫道:“快去放另一只船,接狄大侠上来!”
“来不及的!”眼见鱼群已重新将狄松包围,景况间不容发,传志将腰间长绳的另一头向罗成一抛,跃上船舷,盯准近处浮木纵身跳下。阿笙抬手去抓,堪堪碰到他衣角,又气又急,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罗成嚷道:“你小子疯了么?”他额间青筋乍起,向后仰身,一把扯紧绳头,在腕上缠了好几圈,袁昭玉、孙百宁亦赶忙上前搭手。
危急之下置生死于度外,传志以平生未有之功力在水上浮木间疾奔如梭,冲至狄松身边,他失血过多,脸色煞白,对传志淡淡一笑,将手中鱼骨递来。传志一手提起他腰带,欲将人负在背上,咬牙道:“咱们一起回去!”
他却忘了自己身在海上,脚下一沉,两人一道落入水中。
耳边忽然一片寂静,传志只觉眼耳口鼻中浸满海水,似有千钧之力压迫胸腹,呼吸不得。惊恐中只记得抓紧背后之人,眼前是海浪滚滚,鲨鱼碗大的黑色眼睛近在咫尺。这一霎那,他似乎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贺方急道:“拉绳!”
众人齐声暴喝,振臂牵绳,传志腰上一紧,生生被扯出水面,自然万物之声重归耳畔。他猛吸几口气,抓一片浮木,背着狄松向船边游去。仰起头时,他看到阿笙,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睛,是通红一片,眨也不眨地望过来。
传志想对他笑一笑,却被鲨鱼激起的浪挡住了眼睛。
罗成张弓搭箭,三箭齐发,将他身侧、身后三只鱼打退,道:“这东西皮糙肉厚,弓箭一时要不了性命,大家救人要紧!”
众人称是,皆全力以赴,终于将两人拉至船下,林白鹤探身伸长手臂,嚷道:“臭小子,快使轻功上来!”
传志心道:水里无从使力,如何上得去?却也感激他肯出手相救,一手抓紧绳索,一手竭力向上探去。他脚下,数只鲨鱼盘旋不止,或怒而冲撞船板,或一跃而起扑他双脚。船被撞得摇晃不止,传志与狄松人在半空,还要小心躲避鲨鱼,绳索摇来晃去,爬得万分辛苦。
便在传志快要抓住林白鹤的一瞬,绳索忽得断裂开来。
众人胆战心惊,林白鹤扑身便拉,终究为时已晚,眼睁睁望着传志两人向下坠去。
会死!
传志五指成勾,一掌叩向船板,不料上头湿滑不可攀附,坠落之势已不可阻挡。
说时迟那时快,船上一道红绫飞射而下,南宫碧喝道:“抓紧了!”
传志拼尽全力攥那红绫,听得上头传来众人欢呼之声,一颗心终究落了地。
上苍庇护,他们都还活着。
待两人被拖上甲板,传志听到海上滔天风浪之音,方才后怕不已,想要翻身爬起,被阿笙抱个满怀。那人死死箍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肩上,一个字也没有说。传志摸摸他的背心,笑道:“你将才是不是在骂我?我在水里听到啦。”
阿笙不答。
白思思轻咳两声,众人或护送狄松,或收拾绳索,或自行避开,都当瞧不见他俩,传志微微一笑将阿笙打横抱起,道:“把你衣服也弄湿了,咱们去换衣裳——各位前辈,我们先走一步。”
林白鹤连连甩手:“快走快走。”
见传志走得远了,白思思幽幽道:“秦相公竟是那副性子么?”她面容怅然若失,不知是酸涩、无奈还是艳羡,呆呆望着两人背影。
罗成在她头上一摸,笑道:“白姑娘,世上好男人千千万万,何苦心系这不解风情的断袖?”
“他对那呆子可十分解风情。”白思思拍开罗成手臂,恶狠狠瞪他一眼,“莫以为给了些银两,就能对本姑娘动手动脚。你我的帐还没算呢!”
罗成把玩起手中绳索,但笑不语。
传志回到房间,见阿笙仍旧默默埋在肩头,暗自惊奇,忽想起当初在江边客栈,他也是这般模样,便笑道:“到屋里啦,只有咱们两个,你快起来罢。这次也要做戏给谁看么?”
谁想阿笙缓缓抬起脸,颊上尽是泪,双眼肿得核桃一般。传志大惊失措,忙给他抹眼泪,却不想这眼泪越抹越多。他心疼不已,又不知如何是好,只牢牢抱着这人,哄了好半晌,才听他低声道:“我被你吓坏了。”
传志心尖一疼,只觉得此前受过的所有伤,都不如这句话厉害。他将人抱得再紧一些:“是我不好。”
阿笙叹息一声,握着他的手指,慢条斯理道:“我起先说,此程前途未卜,只怕你我再回不去。那倒无妨,现今我却怕了你。”
“怕我什么?”
“怕你自己先把小命折腾丢了,我眼睁睁瞧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传志吻他发顶,又亲亲眉梢,柔声道:“若我听你的话,定能活得长久一些。但今日之事,若我不做,不止狄大侠,狄姑娘也要死的。”
阿笙冷道:“甲板上恁多人,怎就非你不可?”
传志莞尔,一面翻找包袱给两人换衣裳,一面道:“你不知吗?这些人里肯拼上性命救他的只有我。”他里衫也湿透了,干脆脱得精光。阿笙扔给他一条布巾,背过身去解衣带,鼻中一嗤,懊恼道:“你何时变得这样机灵?”
传志道:“狄姑娘这病好生奇怪,不是为了害死她,倒像是要害死狄大侠。”他换好衣裳,顺手伺候阿笙:“我听人家说,船上的绳索是用油浸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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