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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刀-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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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微微一笑,看向陈叔平,气得老爷子在传志头上又是一掌,怒道:“笨小子傻得很,拆你爷爷的台,我眼瞎了才收你当徒弟!岑青!你混小子也听到了,要是下了山,敢跟人家乱说我陈叔平有这么个不成器的徒弟,瞧我不一掌劈死你。”传志一愣,放下心来:这人不叫秦茗,真是万幸。
书生躬身道:“师侄不敢。”
陈叔平白他一眼,不再纠缠,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岑青轻轻一叹,看看树下少年,见他神情沉静,转而对陈叔平道:“师叔,掌门师兄他……于年前身故了。”
此话一出,饶是陈叔平也面露讶色,惊道:“那小子命硬得很,我老头子还好好的,他怎就没了?”岑青垂眸,双唇微颤,似在揣摩怎样言语,他再开口已带哽咽:“师叔……我……”传志看他神态,暗想那掌门师兄一定是他极为重要的人。
便在这时,那少年忽道:“两年前我母亲病故,父亲过度悲痛,身体大不如前,只是还有派中弟子、我兄妹二人还要照顾,方勉力支撑。去年中秋是母亲忌日,父亲说我兄妹已满十二,派中又有陆师叔接任掌门,他于尘世再无挂念,将我二人托付给岑师叔,当夜便随母亲去了。”他始终面不改色,声音漠然,仿佛在说与己全然无关的事情,陈叔平冷声道:“难怪敢要你师叔击我大穴,骨子里就是个凉薄小鬼。”
少年抬起下巴,浅浅一笑:“依师叔祖功夫,自然躲得过;若是不躲,岑师叔自会收手。既无性命之危,打百会穴又何妨?”
陈叔平给他问得表情一滞,撇撇嘴道:“臭小子就知道油嘴滑舌。”
见他二人争执,传志忙道:“这位……他,他心地并不坏,爷爷你别错怪了他。适才我体力不济,要您躲开不打,他只要再支一招,咱们便输了,但是……”他不知那少年名字,一心想为他辩白,说到一半却见他并不领情,又怕陈叔平生气,只得自行闭嘴。岑青见状笑道:“你这孩子心地倒好,叫什么名字?怎么拜的师?”
传志答道:“我姓方,叫传志。我爷爷是落梅庄的老爷方携泰,爹爹是落梅庄的二少爷方剑阁,我娘是天下第一美人江汀兰。我是方家唯一……”他自幼少与生人接触,何况被外人问起身世,这话平时说得顺溜,此刻脱口而出,说到一半才惊觉不对,慌忙停下,讷讷道:“我就住在山里。”
岑青讶然:“落梅庄?十二年前,落梅庄不是……你,你是当年那个孩子?”
付九虽未教过,传志也知道这是万不可轻易与人讲明的,自知说错了话,被岑青质问,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呆在原地。陈叔平悠悠道:“笨小子怕什么?难不成怕你岑师哥杀了你不成?”
被说中心思,传志窘迫不已,双手抓紧衣角,忙道:“我,我不是……岑,岑叔叔是好人,我没……”岑青待他很是温和,他却心生怀疑,传志只觉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过丢人,便不住解释,却讲不清楚,直慌得眼眶发红。不想岑青笑道:“你久不下山,不知世事变化万千,落梅庄一事,已过去了十二年,还有谁会想要杀你?不必害怕。”
此话一出,却令传志呆若木鸡,怔怔看着他,问:“没有人会杀我们吗?”
“正是。”
“他们……他们都……”传志喃喃道,眼泪倏地滚落下来,吓得岑青忙蹲下身问:“传志,你怎么了?”陈叔平也是一愣,连拍他背心。他始终面露茫然,死死攥着拳头,并不答话。岑青两人都不知为何,忽听那少年问:“十二年前怎么了?”
岑青道:“十二年前落梅庄遭难,方家小少爷不知所踪,其他人等……无一人活下来。有传闻说,是有人暗中陷害。”
少年略一思忖,道:“若是我,也会不甘心。”
“什么?”
少年看向传志:“这等血海深仇,江湖上却没人记得。谋害他方家的人,恐怕都过得很好。”
听闻此言,岑青两人皆默然不语,传志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胸口起伏不定,哭道:“为,为什么……为什么……九叔,九叔和我,我们躲在这里,拼命地,拼命想要报仇……九叔从,从来没有忘记过……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忘了?这怎么可以忘呢!那么多人命,我的家,我爹娘……为什么忘了,为什么会忘记啊!”他起初发怔,自己也不知何故,只因胸口一阵空落,若有所失。此时听过那少年言语,如迎头一棒清醒过来,一时悲痛非常。
岑青不忍,将他抱进怀中安抚道:“不要哭了。”他反倒哭得更是厉害。
少年又道:“还是打晕比较快。”
陈叔平说声不错,在传志后颈一拍,提起衣领将人扛上肩头,笑道:“你年纪不大,本事倒也不赖,不愧是茗小子的娃娃。”
少年并不理他,稍一叹气,对岑青道:“师叔,我父亲的信还在你身上。再不给祖师爷看,咱们今夜便要住在山里了。”岑青一拍掌心,方想起此事。他此番上山,除了告知掌门人死讯,更要送信一封,奈何陈叔平一见面便大打出手,纠缠许久竟忘了此事,忙将书信取出,交给他。陈叔平岂会放过这等机会,当即嘲讽道:“瞧你这师叔当的,还不如师侄管事。”
岑青不与他计较,躬身行礼,对那少年道:“咱们这便下山。”
少年应声,一手撑着树干站直身体,自身后取过两支木拐架在腋下,随他下山。待两人走远,陈叔平拍拍传志屁股,嫌弃道:“这娃娃上山时,定也是靠那双拐。跟人家比,笨小子你忒不济事。”说罢再看,已不见那少年身影。
他回到屋中,将传志放在床上,坐在床侧打开信来,粗略扫过,当即一拍桌案,大怒而起:“这臭小子想得倒美!奶奶的,下次再见那龟儿子,非宰了他!——不成,这次就要打得他连奶奶都不认识,不然我老头子也太过窝囊。”说罢将信纸一扔,拂袖而出,向山下奔去。
他这边大吵大嚷,将传志猛然惊醒。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来,见屋中只有自己一人,方想起发生了何事,跳下床来想去找陈叔平等人,又瞧见地上一张揉皱了的白纸,便捡起打开。纸上大字龙飞凤舞,笔锋刚劲,他识字不多,连蒙带猜方勉强读出:“一别经年,久不晤见。侄命不久矣,命青捎信一封,但有一事相求:侄今既去,膝下子女失怙,托付青与云娘,云娘已允,特告与师叔。怜我阿笙阿筝一十二岁,孤苦伶仃,兄妹同枝,自幼交好,今分别两地,侄于心何忍?师叔何不应允青云婚事,以成人之美?侄于九泉之下,必感激不尽。秦茗叩禀。”
读罢此信,传志思忖一番想通几人关系,岑青口中那掌门师兄定是秦茗,他既已身故,便谈不上找他复仇了。传志心中一阵怅惘,又莫名感到轻松,再读一遍,想起那树下少年,暗道:原来他叫阿笙。
作者有话要说: '1'传志练的“跳转抹刀”,参考的是梅花刀刀法,http://360doc。/ntent/13/0420/23/156610_279799343。shtml。当然不是说传志练的就是这套刀,确切说,付九的刀法应当是“杀人”用的,所以实战性更强一些,不会太花哨,我只是不想它太不靠谱,才参考的这个。
顺带说这把刀,大概是“唐刀”的样子,是直刀,我觉得非常帅气。
'2'陈叔平那句“江上清风山间明月”,化用苏轼的《赤壁赋》,大家肯定都背过,不过还是注明一下。
'3'对武术了解不够,资料准备不足,所以只能一边写一边查,要是有什么问题,请提醒我呀,我会再改。打斗场面纯属脑洞,两人对决的动作在实战中肯定是漏洞百出,看看就过去啦。
而且我知道大家一定会跳过打斗场面的> <
“推掌”、“劈掌”等参考八极拳、八卦掌等武术招数,陈老爷子那几句乱嚷嚷,“黑虎掏心”是黑虎拳,“灵蛇探头”是蛇拳(改了个字),“二龙戏珠”是信口胡诌,貌似挺多武侠小说会写。说它们乱七八糟,当然没有瞧不起这些拳法的意思,只是个玩笑orz
☆、山上孤云随马去
传志既知秦茗死讯,却未转告付九。临睡前将今日之事细细想过,顿觉自己修为不足,遇事慌乱。须知高手过招,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万万马虎不得。数年来他学的是青石山上成内功心法,要过招的敌人亦都是江湖一流好手,因而习武一事,传志总以陈叔平为楷模,直到今日方感天下之大,他连同龄人都比不过,还需勤加练习。想到此处,那少年站在桃树下的英挺姿态又如在眼前,比春天的花儿、夜晚的月牙、树梢的小鸟都要漂亮。
偏偏他不仅长得漂亮,武功也远胜于己,还是惊鸿剑秦茗的儿子,难怪一副不肯搭理人的孤傲模样。
想到那少年抬起下巴,冷冷瞥来的目光,传志再坐不住,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铺,踩上靴子拉开房门,在院中练起武来,将白日里陈叔平用过的招式一一使出,想象自己正与那少年斗在一起,暗道这次非胜了他不可。直耍了半个时辰,累得躺倒在地,又想:别的比不过,论家世,我倒不比他差——不对不对,爷爷说这些都是过眼云烟,比这个最是无能;论爹爹,哼,我爹爹要光明得多——不对不对,比爹爹也是无能,何况……他看向付九房间,茫然不已:万一,秦茗是个好人呢?陈爷爷、岑叔叔都是青石山弟子,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为何独独秦茗是个陷害方家的恶人呢?要是那样,怎会要他做掌门?万一他是好人,又是恶人,该怎么办呢?不对不对,好人怎么能是恶人?
他不敢告诉付九此事,便是因这些顾虑。倘若九叔知道他有所犹豫,定要责骂的。
传志纠结许久,还是解不开心中疑惑,只得悻悻而起,迷迷糊糊将要睡去,又想到一事:他叫阿笙,那是一种好听的乐器,唉,连名字都要比我的好听。
此后,传志时常想起这少年阿笙,一想到自己事事不如他,练武便更加刻苦,夙夜不懈。陈叔平与付九不知他心思,一个以为他于习武一事登堂入室,自得其乐,一个当他终将血海深仇铭记于心,暗中都欣慰不已。
山中日月飞逝,弹指间,传志已满十八,愈发挺拔俊朗。付九早下山买回两匹骏马,亲自教他骑术,看这孩子坐在马上更显飒爽,不免感慨百端。两年前他与传志对招,已不是对手。
这年初春,付九备好行李干粮,要携传志下山。十八年隐居塞外,世事白云苍狗,再入江湖恐怕真成烂柯之人。当年封决所赠黄金尚有剩余,付九欲自长安向东,过都城开封,再转东南经南京前往苏州,特意经这几座人口繁盛的大城绕远,以便打听当年旧事。
传志虽知终有一日将要下山,临这时却犹疑不决,惶恐难安,只是不敢与付九言明。临行前夜偷偷起身,到陈叔平窗外坐下。他脚步甚轻,仍给陈叔平听了出来,在屋中道:“哪个小毛贼大半夜的到老头子窗下听墙角?该不是正躲起来哭呢?”
传志抱着刀,手指在那梅花纹路上来回摩挲,垂着头道:“爷爷,我没哭。”
陈叔平也不现身,冷哼一声:“便是哭了又如何,不敢承认可就太丢人了。”
传志苦笑:“爷爷,你莫笑话我了。我只是害怕。”他靠在身后墙上,喃喃道:“爷爷,我从没见过山下的人,也没去过落梅庄。九叔说那是我家,说那是个大院子,有很多亭台楼阁,有花、有树,还有溪流假山,可我实在想不出那是什么模样。还有我爹娘……我,我从未见过他们。那张三不、谢慎山、狄松、封决,我也不曾认识,却要去找他们报仇。爷爷,我真的害怕。”
陈叔平问:“你是不想报仇?”
传志摇头:“我不知道。我应该报仇的,不然九叔会生气,而且他们都是害了我方家的恶人;但爷爷说过,不能只想着报仇。我现在也能听到下雪的声音,也有一身武艺,可我还是只想呆在这里。外头万万千千的好东西,我一个也不想要。”
陈叔平笑道:“传志,你只是害怕,因为你从没去过外头。兴许你去过,就不想回来。”
传志问:“爷爷去过,不还是回来了?”
陈叔平默然,忽长叹一声:“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许多时候,你不想做的事,偏偏非做不可。传志,你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我老头子兴许就一个人死在这深山里喽。这些年里,有你这么一个小娃娃孝敬我,也是一桩幸事。这下你要走啦,我送你一件事,你要是不要?”
传志道:“爷爷送我什么,我都要的。”
陈叔平哈哈一笑:“当真是个好娃娃!你可听好了,这件事,你非办到不可。”他稍一停顿,缓缓道:“我要你下山,报仇之后帮我找一个人。这个人不大好找,她性子太倔,从不愿意让人管教,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你要找到她的行踪,可难得很。”
传志好奇道:“那我怎知到哪里去找她?”
陈叔平轻声道:“随便哪个江湖中人,一定都听过她的名字。她叫素云,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大夫,你多问问人家,一定能将她找出来。兴许现在,她身边还有个小姑娘,同你一般年纪。”传志想起付九告诉他的陈年旧事,登时便明白了这人是谁。
只听陈叔平又道:“你要是见了她,就说……说你爹爹很想念你。爹爹年纪大了,不晓得还有多少日子,你要是有时间,便来看看爹爹。爹爹当年逼你杀了青小子,是因为他心里有别人,爹爹怕你受委屈,要你断了念想。爹爹也从不觉得你丢人。爹爹心里,阿云一直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娃娃,永远都是最好最可爱的孩子。”他说得很轻,很慢,充满慈爱,又无比苍老。他好像忘了这是要传志转告的话,而像那姑娘就在眼前,温温柔柔笑着,安静地听他说话似的。
十八年来,传志头一次听他这样说话。
传志听他说完,答应道:“我都记住了。”
陈叔平沉默片刻,又恢复了往日腔调,笑道:“笨小子记住了,这次下山,报仇之后,你还有别的事要做,万万不可忘了。”传志说好。他又道:“我这些年教过你的,你也不可忘了,便是不懂,也得时时刻刻记着。”
传志说是,认真道:“我知道,‘世上有万万千千好玩的事,有比报仇有趣多的事情。我辈习武,断不可囿于个人恩怨,当不滞于物,不为物役,方能随兴所至,悠游自得’。爷爷教我的东西,我从没忘过,却大都似懂非懂,不怎么明白。”
陈叔平冷哼一声:“老头子到了才明白的事情,你一个屁娃娃哪能说懂就懂?快走快走,我要睡了。你明日要走,老陈我不送,你也不要过来,走了清净。”
传志起身,在窗外默立许久,听他再无言语,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三次头道:“谢谢爷爷多年来的教养,传志不敢称您一声师父,还请受了这份心意。”
周遭万籁俱寂,悄无声息。他抱刀站起,转身离开。
翌日清晨,传志随付九牵马下山,不到日中,便走至山外,眼前是十八年来从未到过的地方,三三两两的农户,都是他未曾见过的模样。传志抓紧缰绳,跳上马背,再不敢回头。
两人走了一连数天,触目所及皆是山道,所经村落城镇都是人烟稀少,传志暗道,这与大山里也没有太大差别,只是人多一些罢了,渐渐放松下来,不再胆怯。付九一心赶路,甚少讲话,传志跟在他身后,时时留意沿途风物,不曾见过的牲畜、屋舍、食物等皆令他好奇不已,方明白何为“万万千千有趣的事物”。
有一日穿过村落,迎面走来七八少女,皆素面灰衣,或手捧木盆,或怀抱水罐,似从水边浣衣归来,凑在一起说说笑笑,远远瞧见他二人御马而来,都低下头去。却有胆子大的,悄悄抬头看向传志,又掩嘴偷笑,凑到女伴耳边不知说些什么。传志眼力颇好,自然瞧见她们动作,见她们对自己指指点点,不免奇怪,想问付九为何,一抬眼又给他马上挺直的脊背震慑住,不敢吭声,只得不解地望向那些少女。再走几步与她们擦肩而过,传志听一人笑道:“他一直瞧着你呢,眼都直啦。”
那少女嗔道:“明明是在瞧你。”
另一人又道:“嘻嘻,我看他是在瞧你俩,这小子真坏,看着老实,心里不定想什么呢。”
传志心道:我没有瞧她俩,倒是瞧了好几个人。待走得远了再回头,正巧最初看他那个也回过头来,少女柔柔一笑,双颊绯红,又立刻转回。传志一愣,也红了脸,疑惑不已,讷讷道:“她瞧我做什么?”
这自然也是千千万万有趣的事情之一,倘若将来回去,要讲给爷爷听。
再几日进入长安城,眼前所见、耳中所听一下子多了起来,挤挤攘攘的,吵吵闹闹的,传志牵马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又好奇又害怕,步步紧跟付九,生怕给落下。两人在长安城中逗留一日,付九将他留在客栈,自去城中探听消息,夜深方回。传志见他眉头紧锁,不敢多问。直到出了长安城,路上再无旁人,付九才沉声道:“落梅庄还在。”
传志愣住:“什么?”
付九目视前方,面色阴鸷,冷笑道:“老爷少爷死后不过一年,便有人重新做了我落梅庄的主人。此人名为庄敬亭,武功了得,自称老爷故友,拿了我方家地契、房契,在太湖一带招兵买马,接了落梅庄过往产业,底下人都给他训得服服帖帖,死心塌地。眼下正是江南一带炙手可热的人物。”传志道声喏,并不接话,又听他道:“不过此人倒也知道本分,将我方家旧坟重新修葺,灵堂里供着老爷少爷排位。这庄敬亭与武林人士交好,为人豪爽好施,与南方武林盟盟主周审川乃是至交。八月十五,周审川更是邀天下豪杰到落梅庄参加英雄盟会,商讨南北武林结盟大事。姓庄的是主人,可要坐在天下英雄上首了。”
“九叔觉得,那庄敬亭便是陷害方家的恶人?”
“哼,老爷故友?我付九自幼跟从老爷,三十年来可从未听过这号人物。当真天助我也,旁人不好找,这姓庄的可万万跑不了。”
“旁人?”
付九道:“惊鸿剑秦茗已死了六年,张三不、谢慎山这一十八年也未曾现身,只剩那独孤一刀狄松,倒有人见过他。”
传志听他提到秦茗,身体一僵,紧张得打了个嗝,怕他瞧出异样,只是低下头缄默不语。付九知复仇有望,此时正悲喜交加,又满腔愤恨,并未在意传志模样。话已说完,只专心驾马赶路,见传志发愣,又吆喝他快快赶上。
又行得数日,两人抵达开封,城中繁荣景象更胜长安。天下太平日久,物阜民安,城中街巷纵横,道路宽阔,来往行人摩肩接踵,宝马雕车竞驻于路,道旁茶坊酒肆、勾栏瓦舍人头攒动,商贩叫卖不息。举目望去,青楼画阁鳞次栉比,楼台上各色女子云鬓纤腰令人眼花缭乱,管弦之音、唱曲小调不绝于耳。此时已近黄昏,华灯初上,街上灯火通明,仍是热闹非凡。
传志一路紧跟付九,勉强在人群中前进,衣裳已给汗水沾湿。他从未见过这等仗势,不禁有些胆怯,目光时时不离前头那黑色背影。又行得片刻,行人稍稍稀疏,付九也减慢步伐,传志松了口气,快步跟上,正想开口,却看付九停下,望向道旁数座高大建筑,面有异色。传志仰头看去,但见五座高楼错落排布,楼间以飞桥相连,桥上人来人往,如在空中;楼上各层都挂有精致花灯,烛火晃耀;楼内歌女唱和、弹琴鼓瑟之音袅袅绕梁。正中一座有三层之高,门前镀金大匾上书“丰乐楼”三字,恢弘大气。
传志叹道:“竟有这样好看的地方。”
付九冷笑:“你可知这是何处?”传志瞅瞅匾额,却说不知,付九太阳穴处青筋乍起,死死瞪着那三个字,咬牙道:“这便是天下第一酒楼,人称‘樊楼’的地方了。”
传志诧异道:“樊楼?便,便是……”
“正是。十八年前,”付九一双眼睛似要滴下血来,“张三不那小贼与秦茗等人,便在这楼上喝酒,放话说要给我方家一件天下至宝。”十八年前二月初九,方家上下连带各路江湖人士皆在落梅庄死于非命,二夫人携小少爷侥幸逃脱,却于太湖畔被恶人偷袭,此后二夫人惨死,他带小少爷仓皇西逃,躲在深山老林之中,十八年不曾踏入江湖,这一切,都是从此地开始,从张三不一句狂妄之言开始。
付九一字一句道:“这笔账,一定要他用血来还。”
传志看着楼上往来客人,却有恍惚之感:当年张三不四人,便在这样好看的地方,谋划着故意放出流言、陷害方家吗?他正自发呆,忽听街角一阵喧哗,有人高声道:“快抓住那小贼!竟偷我店里首饰!抓住他!”
传志循声望去,路上行人纷纷向道旁躲开,一位衣衫褴褛、头戴破帽的孩子连挤带撞,扒开人流奋力跑来,身后追赶数人,皆手持棍棒,叫骂不歇。这孩子伸长手臂,边跑边嚷:“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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