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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鱼的背叛-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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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群安抿着唇,他觉得自己窝囊极了。
  数子,魏阑山取胜,长孙笑着表示甘拜下风,他心中总结,非要说老爷子下棋特点如何,便只有一个“赢”字,该攻击攻击,该捞空捞空,算路精准。晚辈们,都还没长成对手。
  魏阑山闲散舒适地靠在躺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缓缓开口,“临市天青县有个矿区,上世纪八十年代修建,九七年停止使用,三年前其产权进行公开拍卖,永竞矿业有限公司中标,这个公司不归属魏氏,但它的最大股东是一个你喊表叔的远方亲戚,名张可卿。你去找他,他可以推荐你出任总经理,只要他点头了,董事会评定也就走走过程。之后,管理好了功劳该你的就是你的,管理得不好,我也不怪你,烂摊子帮你收拾干净,但你以后就规规矩矩搞学术研究,不当碰的,别碰。”
  他说完,魏群安问:“为什么是这家公司?”
  沉默片刻,视线低垂落在棋子上的老父亲开口,“魏氏在这一块还是空白,需要有人探路。”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发配边疆,并且很狡猾地用别人家土地作为练武场,假使你在蛮荒之地挣扎出来了,那么欢迎回来,组织照旧重用你,倘若老死异地,你也怪不得谁,是命。
  郑舒雨心存疑惑,“为什么那位表叔会接纳你?”
  “我虽然不受待见,但宁娶富家奴不娶小家女,他早想攀上魏氏这条关系,苦于父亲一直看不上他,这下好了,两全其美。”魏群安笑得有些苦涩,郑舒雨抱了抱他。
  走马上任,孩子们不必跟随,但他们并不同意,态度很执拗,父母不得不将他们转到天青县一中。
  他们的新家位于小城中心,与表叔张可卿“三窟”中最不起眼的一窟大门相对,离矿区一小时车程。几乎没有宁静的生活作为过度,魏群安发现了问题。

  第34章

  天青县的这个矿区在拍卖后更名为永竞矿区,它为公司带来的收益高得令魏群安咋舌,并且他目前还只看到了明面上的账本。想起张可卿家客厅里的十二生肖摆件,当时对方笑说:“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只图个好看。”纯金的,的确好看。
  这年,由省里五十多个本科生成立的矿场实地调查队伍在耗时半年后完成了一篇论文,名为《煤矿工人心理安全感的影响因素及提升策略》,一经发表便受到各界高度赞扬,并且由本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报告做了批示。
  如此一来,这个队伍可就有些不得了,调查规模加大,浩浩荡荡便来了永竞矿区。
  一干人开始慌乱,张可卿亲自来找魏群安,他在办公室踱来踱去,命魏群安无论如何得让学生对公司的调查结果完美无瑕。
  魏群安笑,“表叔您说过了,我们公司本就是完美无瑕的,担心什么呢?”
  担心什么呢?担心永竞压榨矿工一事败露。魏群安第一次下矿区检查时中间一直有管理人员搅浑水,入眼部分都符合国家规定,但细节之处透露着真相。八小时三班倒确实辛苦,可更多人满身都是长期连轴转的痕迹。他私下里找过几位矿工问话,对方吞吞吐吐,最后还是说了,来这儿都是卖体力换钱,多做多挣。听着好像你情我愿,但归根结底肥水都用来浇铸张可卿的生肖像去了。
  张可卿顿住脚步,他盯着魏群安的眼睛,身上散发出狼犬一般摄人的压迫感,却忽然就笑了,“可不就是完美的么,学生们也该这么说。”
  在他离开后,魏群安脑袋搁在椅背上,双眼乏力地盯着天花板。他现在犹豫又矛盾,既想做出成绩又拗不过自己的良心。站在高处并不一定能使人看得更远,如果恰巧处于云层之中,这种尴尬的位置会模糊判断力。他给自己找借口,张可卿承诺避过这一关他们便下决心整改,后来回忆时,他认为自己患了失心疯,但其实这只是能被他自己看清的第一个错误决定,路早已走偏,而他后知后觉。
  没有跟家里任何一个人提起,魏群安开始着手准备,利益与威胁并存的交谈方式让旷工们都保证会乖顺合作,而在此期间,魏群安发现自己傻得可怜。并非只有劳务压榨,安全问题已经到了随便一个外行人都能看出不过关的程度,甚至大多数工人都没有配备定位仪,巷道也给人一种随时就会坍塌的感觉,瓦斯浓度超标,而报警器居然是坏的。
  他开始退怯,张可卿在电话那头笑,“贤侄,我们可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原来自己站在湿滑的独木桥上,已经走过三分之二。
  请调查队伍吃饭,一人一套学生很难有能力承担的电子产品,当然有人不为所动,魏群安精分了,他庆幸不是每个人都丧失理智,但加大诱惑时,那样的人消失不见。
  报告发表前调查组的领导人找到他,如果希望达到一种“严肃中透露出赞美,赞美时又不让人反感”的文风,那么永竞矿业这个获利者应该做出更多表示。对面的青年朝阳一般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他们还没有踏入职场,履历或许没那么光鲜,但干干净净。魏群安心想自己应该是笑着的。
  这一仗结束,魏群安决定不再经历这种交易,他想叫停,却惊觉良机已过,甚至在收手时手掌被硬生生斩断。
  永竞矿区870筠潭尾矿坝发生严重溃坝,导致事故的尾矿坝高约20米,库容约17万立方米,由其引发的泥石流宽约500米长约3公里,直接将下游两个村庄淹没,镇上一座办公楼被冲毁并且往前推行十多米,有关部门紧急投入一千多人进行搜救。
  溃坝原因相关者心知肚明。永竞矿业有限公司将目光投注在长期停用的尾矿库上,既未进行工程勘察和坝体稳定性分析,也没有正规设计,未依法履行尾矿库建设项目审批手续,使用过程中擅自挖库排尾,并且将泥沙废水汇聚于此。溃坝是迟早的事。
  天青县安监局局长刘亮德表示他多次下达整改令,但企业不听,并声称之所以没有向政府申请将坝炸掉是因为当时永竞公司的采矿许可证还没有到期。事实上半年前就已经到期,他年龄大,忘记了。
  记者闻风而动,报导称117人死亡,2人失踪,34人受伤,可但凡到过现场的都清楚绝对不止这个数,被压缩了起码一半。错综复杂的利益链导致瞒报已成惯性。
  尽管如此,数字已经足够引起重视。当看见父亲被拷上冰冷的手铐时,魏寻仿佛遭陨石击中,但这并非结束,多米诺骨牌还在继续倒塌。
  请了战绩漂亮的律师团队,只要魏群安合作,刑期很可能短得就像是去进修了个有关集体生活相处之道的博士学位。但魏群安表露出供认不讳的态度,他说他有一份文件,里面详细记录了他先前查到的所有非法交易,覆盖面广,牵涉者重。这对其余人的量刑具有极高参考价值。
  张可卿法力通天,谈话时在场就那么几个人,但他从律师外的其他途径得知了这份文件的存在,自己逃逸了,高价雇人掘地式搜寻。
  郑舒雨并不知道这份文件究竟在谁手里,她变得慌乱,想抓住身边漂过的每一根稻草。她决定去求助军人出身的父亲,因为没有和对方中意的人结成连理而断绝关系,她不敢保证自己一个电话就能说动他。
  张可卿的人在盯着,因此判断动静越小越好。为了躲人耳目,郑舒雨化妆成一位毫无存在感的中年妇女,夜里临行前她告诉两个孩子,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魏离牵着弟弟的手郑重点头。后来她总是在梦里看见这个点头,她痛恨自己没有带他们一起走。
  父亲书房里有个保险柜,魏离输入前几位密码,魏寻输入剩下部分,里面有两把ruger lcp,尺寸娇小,安全可靠。
  楼下有两拨人,警。察的以及张可卿的,后者恶意更深,最好赶紧被识破。
  时间仿佛已经过去好久,魏寻摁亮左手上的电子表,其实距离母亲离开才只有两个小时。
  响动与威吓声传来,透过撩开的窗帘缝隙看到有一伙人被抓捕。他们都松了口气,可接下来的,都是玩笑吧?是某个不知轻重的大人开的玩笑吧?
  魏离的手机接收到一条短信,发信人是律师,对方说,爸爸,用餐具戳破了自己的颈部大动脉。
  他们看着对方,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前往天青县看守所最近的路由于泥石流而被阻断,他们唯有绕行另一条。夜晚的路上车辆寥寥,灯光只能照亮小小一方地面,两边都是黑黝黝的树林。他们都没有驾驶证,但早已学会。魏离扶着方向盘,提到限速最高码,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没有给感伤留出任何时间,从后视镜看见了一辆越野车,它似乎比魏离还要急迫。魏离摁了一串喇叭,对方却在这时候狠别了上来,左侧后视镜被刮落,急打方向盘,加速,越野车紧追不舍。
  “小心!”魏寻条件反射按低了哥哥的脑袋,后窗玻璃应声而碎。
  太猖狂了。
  第二发第三发子弹随之而来,魏离猛踩油门,脸绷得死紧。他们的射击经验只来自靶场训练,魏寻摸枪上膛进行反击,这样的实战中准头低得令人扼腕。ruger lcp只能装六发子弹,两把枪都已经失去作用。
  在一个拐弯后暂时与对方拉开了距离,魏离让魏寻下车逃跑,魏寻望着他坚定道,必须一起。
  只需刹那他便读懂了魏寻的含义,在这时候魏寻不可能听从兄长试图包揽危险的任何安排。时间紧迫,他们弃车逃往树林,很暗,只有魏寻手上电子表发出的微弱光芒。
  不久前才下过雨,地面湿滑,鞋子里已经全是泥水。对方追上来了,枪支装了消。音。器,只能听见子弹穿破空气所发出的冷嗖声。
  张可卿的人已经被捕,要么他找了两拨,要么这一拨另有来头,最有可能的是受雇于刘亮德。不论是谁,想要的无非那一份文件。但他们算错了,魏群安没有告诉妻儿中的任何一位。
  文件还没到手,按理说他们不会赶尽杀绝,躲在一个土坳后面,魏寻想要出声谈判,魏离死死捂住了他的嘴。有腥咸的液体顺着魏离手臂流到他脸上,他睁大了眼睛,魏离小声说,左肩,被穿透了。
  后来魏寻去找过刘亮德,那时候他已经身陷囹圄,主犯张可卿非法买卖爆。炸。物罪、非法采矿罪、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逃税罪、行贿罪,数罪并罚,判死缓,处6000万元罚金及及没收全部财产,其他21名参与者分别判三到二十二年有期徒刑,刘亮德则被判无期。那副皮囊下掩藏的灵魂肮脏到令人胆寒,他对自己的罪行毫无愧疚之态,坦言雇人时就清楚说明,一旦自己被捕那便下死手。魏寻难以理解,他一哂,钱花了,当然要买个值当。
  此时魏离覆在魏寻身上牢牢护住他,土坳下有片浅洼,他们浑身都裹满了泥水。魏寻想做出交换,魏离低呵,“听我一次!”耳边充斥着鞋底与落叶摩擦的沙沙声,他们在靠近,一点一点,越来越近。
  魏离动了动,他摸到魏寻手腕上的电子表,那里面装有定位仪。他贴着魏寻的耳廓,留下此生旅途的最后两个字。活着。他愿意为了他去死,却又狠心留下他独活。魏寻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他不敢想象他身上的弹孔数目。
  外公调派的军队到了,一起来的还有魏展,灯光照亮了这片树林,凶手被制服。魏展跃下土坳,他其实已经心中有数,但仍然在深吸一口气后望着双目空洞的人唤了一声,“魏离?”
  魏寻没有任何反应。

  第35章

  恍惚中听见有人喊,“六少……六少……”声音很轻,乃至于好久以后才传入耳中。
  小玉怀里原本抱着一卷刚换下来的窗帘,现在被她稍显费力地夹在左臂,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又仿佛带着些怜悯,总之,一方干净的手帕被递到眼前来。
  宅子里每个做事的都配有那么几块,与毛巾床上用品等组成一套,主题随着当年的生肖变换,活性印染,花色是专门请人设计的,很精美。魏氏在这方面向来十分讲究,细节之处能体现大家风范。小玉不舍得用,她的一直都当艺术品保存着,这方是今天刚领的。
  此时看见手帕上活灵活现的小动物,魏寻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有些水痕。他没接小玉的帕子,抬手随意擦了几下,笑着解释给小玉听,“雪好大,化在脸上了。”
  小玉很安静地看着他,“嗯,好久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雪。”
  这样的雪天最适合配一盅暖胃的养生汤,二姑让厨房煲了山药小排,要给她那认真工作的儿子送去,可汤还没炖好,魏志海已经擅自离岗了。
  他在路上碰见个侧颜高分的女司机,隔着车窗冲人轻佻地吹口哨,女司机正是来给魏寻送剧本的叶絮,偏头瞪了这流氓一眼,流氓弯弯眼睛,心里还挺乐。
  魏志海跟着叶絮进了来宾车库,心眼儿坏上天,一个抢先占了叶絮看中的位子,叶絮头发炸裂,反复念了几遍“莫生气”心经才又顺回去。
  提着装了剧本的纸袋往外走,魏志海不看路,双手插兜倒退着绕叶絮转,一边转一边还出声撩闲,“哟,美女,今天这打扮可以呀!”不同以往的运动风,叶絮今天将头发披散了下来,绸缎一般,两条鱼骨辫在脑后汇合,穿着则是灯笼袖毛呢外套配英伦平底小皮靴,化了淡妆,乖巧又活泼。
  可明明是夸奖的话,从魏志海嘴里说出来却全变了味道,叶絮不堪其扰,干脆当作没有这个人。魏志海却忽地站定,倾身凑到她面前,表情严肃起来,“你该不会是对魏寻有意思吧?”
  女生抿着唇没有说话,大冷天,耳朵冻得泛红,回望对方的眼睛无波无澜。魏志海便盯着这双眼睛瞧了好一会儿,痞笑又回到脸上,没有再为难叶絮,走位风骚的离开了。
  像是蓦然被人松开了扼住咽喉的手,长呼一口气,能看见白雾在慢慢散开。
  叶絮来到魏寻住处,占据一整面墙的中式推拉门常年都开着,原木桌正中的白瓷瓶首先映入眼帘,两支腊梅相依相偎,开得正好。
  没有直接进屋,叶絮站在台阶下盯着那两支花朵瞧。纸袋可真重呀,她觉得胳膊有些酸。
  “怎么在外面?冷不冷?”魏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叶絮回头,听见他说:“你其实不用特意过来,让快递送就行。”
  叶絮笑着说,都是原创未公开的,还是自己送最为放心。
  魏寻便不再表示什么,他脸上露出那种孩童式的干净笑容,见叶絮盯着自己沾满了泥土的手瞧,又添了几分尴尬,“碰巧看见一株移植的三角梅倒地上了,园艺师不在,我就自己把它扶正了。”
  哪有小少爷会主动去做这种事情呢?叶絮调侃,“还顺手添了几把土?”
  魏寻笑得开怀,“是啊!我后悔出门散步前忘了带一把土撬。”他说着便进屋去洗手,并不是第一次来,叶絮没有拘谨,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小口啜饮着,叶絮觉得味道很特别,与平日喝的不同。她揭开壶盖,“是荷叶。”魏寻说,“宅里池塘生长的那些。”
  “每间屋子都会分到一包吗?”
  魏寻摇头,“不,别人不爱喝,这是我自己晒的。”
  “你很喜欢吗?”
  魏寻愣了一下,“还好,但我哥哥喜欢。”他说完,打开纸袋看了眼,一共五本,都是已经筛选过的,但这并不代表质量全部过关。
  叶絮没有听见过魏寻叫魏展哥哥,但或许私下里是不同的。之后便没有人再说话,偶尔有翻动纸张的声音传来。魏寻过第一遍时并不会细看,目光停留或长或短,但很快做出决定,“我不喜欢。”
  叶絮其实早料到这种结果,资本指手画脚,编剧薪酬惨淡,圈子风气浮躁,优秀剧本更是万里挑一,不知道是辉煌早已过去还是正在来的路上。
  市场选择的结果,所有人一起选择的结果,个体再努力也是杯水车薪,那便等吧,实在等不到就算了。
  情绪变得这么消极,全都是天气湿冷惹的祸。
  叶絮起身道别,魏寻让她稍等,随后进了里间,再出来时手上一只礼品袋,他递给叶絮,脸上是很温柔的笑意,“新年快乐。”
  真残忍啊,叶絮想,可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啊。叶絮不喜欢自己今天的状态,视线又转到瓶里两支腊梅身上去了,嗅一口花香,再开口已经是元气满满,“新年快乐!”
  这是提前的祝福,新年还差几天,在这几天魏寻彻底化身成懒惰的米虫,整日窝在房间里,好像很忙碌,但其实什么也没做。他希望时间暂停,或者跳过这一段,但时间从来不会乱了脚步。
  家家户户都欢喜着。明天就是除夕。终究又是除夕。

  第36章

  “那么,千代子小姐……”
  “一直追寻着逝去之人的影子。”
  而千代子,喜欢追寻着那个人的自己。
  即使荒唐又痴狂,
  但是我会去,不管多远都一定会去见你!
  这是脑海里久久回荡不绝的声音。
  魏展进屋的时候,电影只剩下最后几分钟,群星闪烁,在耀眼的白光过后,片尾字幕缓缓上升。他没有打扰,安静地立在内间门口,直到那首被用作今敏送葬曲的音乐结束。
  不合口味的影片会在起始五分钟内切掉,喜欢的则会认真观看到最后一秒,如果是音乐的话,单曲循环到连旁人都深感匪夷所思的程度。魏寻的作风,还如同儿时那样,一点都没变过。
  他终于想起《梦的延续》,要说初次听见时的感受,那便是仿佛整颗心都随之震颤,明明曲调和缓,但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挂着耳机的少年拥有另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世界,对面前一群调皮捣蛋的小鬼不屑一顾,直到最机灵的那一个来到身边,他却忍不住将一侧取下塞入魏离耳中,魏离似乎没有受到触动,但他说:“小寻一定会很喜欢。”
  魏展便抬头去看那群聚在墙边捉弄蚂蚁的家伙,被叫做小寻的男孩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蹲下来只有小小一团,他望向这边,眼神清澈得仿佛一汪泉水,但他很快回过头。
  家庭教师来了,逮他们回去复习功课,孩子们一哄而散,魏离蹦哒过去牵弟弟的手,但跑出几步后,魏寻返身将一块方糖搁在蚂蚁洞口。
  “它会挨其他蚂蚁揍的。”
  “可你在墙根边养蚂蚁,被揍的就是我们了。”魏离的声音传来,弟弟倔强地坚持着。“好吧好吧,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他回头对魏展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魏展当然没有在意这威胁,但他认为小鬼头可爱极了,乃至于完全完全,忽略了另一个。
  他没有睡着,眼睛是睁着的,魏展把腕间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故意发出了不小响动,但坐在沙发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这一回,不被注意的对象换成了自己。魏展最终退出了房间。
  清早,在一片噼里啪啦声中醒来,对于燃放烟花炮竹,安城于去年正式解禁,特别重要场所除外。
  魏寻起身洗漱,出门时手里揣着白叔昨天送来的红木盒,去给爷爷敬早茶的路上遇见了许多家里做事的人,大家停下来,笑盈盈恭贺一声,“六少过年好!”魏寻便从盒子里取出一枚红包递予对方,“过年好。”
  到魏阑山住处时父亲那一辈的家长们正好快要敬完,最后一位是郑舒雨,她笑着,仪态神情都适度又得体。
  轮到晚辈了,魏寻没有直接进去,他站在檐下看老爷子养的鹦鹉,小家伙们仍然不爱自处,尽可能地挤在椰子窝里。听说昨天死了两只。魏阑山亲手埋的。
  魏展敬完茶出来没有看他一眼,径自走了,同一条路上魏志海慌慌张张跑来,二姑数落他,魏志海笑说:“睡过了睡过了!”一面笑一面走进去,“爷爷啊,这不怪我起不来,是这时间的确定得太早了,明年您老人家多容儿孙做个美梦嘛!”
  老爷子瞪他一眼,“茶递过来!”魏志海便笑哈哈地奉上茶。
  即使每杯只喝一口,水量积攒下来也是挺多了吧。魏寻把玩着红木盒的搭扣,心想自己是不是可以不用进去。但作长辈的可以忘了自己,自己却不能没有礼数。魏寻双手奉上茶,魏阑山一抬下巴示意他放到一边,并没有喝。按常理,魏阑山接过茶后会将红包放在托盘里,但魏寻的那份是白叔放的。白叔的笑容很温和,魏寻完整接收了他的鼓励。
  宅子里人开始多起来,大小节日,家族里的人都是到这边来过的。
  魏寻给小辈们发红包,小鬼头都欢欢喜喜地接下,倒是他们身旁父母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想道过年好,说出来的话语却并不流畅。本该阖家欢乐的日子里,都怪自己小家庭的事情出来添堵,因此魏寻自觉躲去了藏书阁。
  却不想藏书阁里已经有人。魏展坐在架来方便取书的宽阶木梯上,手中空空。那个位置是魏寻常坐的。
  藏书阁不比魏寻单住的小院,指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什么人来,魏寻准备离开,魏展开口,“你不用出去,我马上就走。”他的嗓音很沙,喉管里像是被塞了粗布条。
  魏寻便坐在木梯上看书,直到提醒晚饭的铜铃声传来。好像看了很久,但完全不知道看了什么。
  说起来,节日其实也就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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