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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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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困了。”邱灵赋又打了个哈欠,“今夜是在哪停宿,还远么?”
“在紫域耽搁太久,今夜恐怕到不了什么好地方,只有破旧小馆等着你我。”阿魄斜眼看了邱灵赋一眼,又缓缓道,“但你要现在歇息,倒是有个法子。”
“这附近有换马车的驿站不成?我要换个舒服的马车,我要躺在里面。”邱灵赋想着便美,有阿魄为自己做事,赶个路为何还要冒着太阳。
“何必这样浪费。”话音刚落,邱灵赋便听这座下这马嘶叫了一声,阿魄已从自己的马上离开,飞身到了自己身后。
自己被挤得往前一倾,可一双手臂却恰好环在自己身前。
声音是贴着自己的耳朵的:“睡吧······”
邱灵赋还未对此冒犯做出任何的反应,便又被点了穴。两眼一黑,立刻乖乖顺顺地,软在了阿魄怀中。
阿魄低头嗅了嗅邱灵赋的头发,又把这家伙抱得稳了一些,让邱灵赋可以舒舒服服躺在自己怀里。
若让他清醒着,怕是宁愿死撑着,也不会闭上眼睛歇息,能让他真的安稳睡在自己怀里,恐怕也只有这么一种办法了。
另一匹马的缰绳在手中,这样牵着,这路却是越走越慢了。
这夜到了个不知名的小镇,邱灵赋二话没说便去当了一块玉,丝毫不心疼地换来了一辆马车。
阿魄把那马车收拾好了,坐在那马车前给自己受伤的手缠了几圈布——早知道在这家伙醒来前便躲得远一点,也好过被那软剑多划了一道伤口。
等那伤口缠好了,懒洋洋便往车里问:“主子要去哪住,好歹告诉阿魄一声,省得你不说,阿魄擅自做主了你又不满意。”
毫无道理!今日他擅作决定,自己可曾有过说话的机会······
邱灵赋在车子里,本黑灯瞎火吃着东西,听了这般话却脑筋一转:“只要是主子不满意的,做下人的就该罚,你说对不对?”
这一听便是又想占便宜,阿魄却装作没听懂,语气却像是真下人一般,恭恭敬敬:“罚什么?阿魄是第一次当下人,有冒犯了我家主子的,还请主子原谅。”
“狡猾······”邱灵赋暗里骂了一句,阿魄的语气再顺从,听在邱灵赋耳朵里也像是在戏耍自己。邱灵赋想要当真好好教训他,可一时间却觉得任何惩罚也难不倒此人。
“现在先找个地方歇息吧。”这一日下来,邱灵赋觉得自己浑身难受,真想好好洗一洗,“要这镇上最好的客栈。”
住在那破败的西陋巷久了,是该好好享受享受。
至少也得把这一身乞丐的味道洗去。
阿魄往路边的人一打听,才知这小镇偏僻,最好的客栈,竟然还有些不好住。
“那湘湘楼倒是曾经最好的客栈,您也知道这前几个月发生了事,谁愿和那贼窝湘水宫扯上关系,这几个月都空了······我建议您呐还是去那福源客栈,那的吃食虽然不好,但洗澡的热水还是有的。”
这名字里带个湘字的,那必定是与湘水宫有关系的。
阿魄思虑片刻,敲了敲这坐着的马车:“主子想去哪?”
里边传来嚼咽东西的含糊声:“都说要去最好的地方了,你记不清主子的话,那得再罚一次。”
这湘湘楼坐落的位置,就在这小镇最为繁华的街市中间。
想来也曾是人来客往,财源广进。可如今仿佛被孤立在那喧闹之外,一座楼灯火惨淡,冷冷清清。
这还不算最晚的时刻,周围的青楼茶馆都还人满为患,这里的掌柜竟然开始里里外外收拾,像是要打烊了。
“还要去么?”阿魄问车里的人,这湘湘楼如此冷清,其原因与这马车中人可是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因此阿魄便觉得有必要多嘴再问一句。
“去,当然去。”邱灵赋正说着,眼睛却被娇软的吆喝声拉过了视线。
头伸向窗外,正要往那热闹的青楼望去,这马车好歹不歹便动了起来,让自己没法再看。
“那便这么定了。”阿魄道。
本该歇息,这湘湘楼居然来了客,掌柜惊讶又惊喜。
阿魄把马车安妥好,让不断抱怨的邱灵赋先进去上楼歇着。
可进来时看到邱灵赋居然还在,坐在行李旁百无聊赖,像是在等着。
可看到自己,邱灵赋又是一副厌恶的模样,从的眼睫到嘴角都高傲起来,那气焰非要嚣张得人牙痒痒。
阿魄眼神一敛,却只对掌柜道:“掌柜的,一间房。”
“两间。”邱灵赋的声音从后边冒出来。
阿魄听了背后这声音回得快,却只一笑,面对那人,低着声像是哄道:“我身上的钱可不够了,通常赶路,只要有个地方我便能睡,外屋已经是很好的睡处······主子不打算省下这笔钱?”
“不打算,要我与你一个房间,这可比没钱难受。”邱灵赋不客气。
阿魄只能摇摇头,对那掌柜道:“那便两间。”
这两人愿意住进这里便已是稀奇,而两人的对话,也让人禁不住暗暗揣测。更别说所谓这下人,面上沾着灰乞丐一般,却又英姿挺拔,即使身着朴素,依旧引人注目。
实在是奇怪。
那掌柜用那双小眼睛煞有介事看着两人,却又不敢瞧多了,这好不容易来的生意,可别被自己疑神疑鬼跑了。
吩咐人给两人带去了住房,又对两人道:“热水已经好了,等会就让人给两位送上去。”
阿魄正要上楼,听这话,却停了下来:“这客栈里除了你掌柜与那打杂,还有他人不成?”
好细的心思!
那掌柜暗暗感叹,又下意识往那二楼西边偏了偏头,才低声对阿魄道:“我们东家派人来清算,还住在这儿呢······这湘湘楼在这里是熬不下去了。”
说着便又重重叹了口气。
阿魄仰头往那西边看去,那里果然有一间亮堂的屋子。窗子分割着昏黄烛光,在左右两间漆黑空屋的包围之下,竟然诡异得像鬼屋一般。
“你在看什么?”邱灵赋往那屋子看了不过一眼,便不再看了,随口道,“如果这屋里的人要杀我报仇,你可得在前边挡刀子。”
他对阿魄扔下这句话,便不再理了,踩着楼梯飞快地上了楼。
邱灵赋对江湖之事的懵懂和敏锐,一直以来都矛盾地在某个平衡点达到了极致。
这天夜里,果然有不速之客前来造访。
那股灌满了迷药的管子戳破窗纸时,屋外人却发现那点燃的迷药,竟然可笑地从自个儿这边冒了出来。
正疑虑着,管子却从里边被抽了去。
屋外之人吓了一跳,却又想着事情已经败露,还不如正面交手······可正要进屋去,却又为自己武艺不精而迟疑了一时会儿。
“你不是要来杀我吗?”邱灵赋已经把窗口打开,趴在上边看着那人,“湘水宫的人,怎么都这样蠢。”
那人一愣,恼羞成怒,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使出浑身的劲往邱灵赋刺去。
邱灵赋不过后退一步,那人便从窗口猛栽了进来,还是头着地,摔得满眼金星。
“哐!”大门被踢开,那掌柜与打杂的也义无反顾,拿着长刀利剑冲了进来!
邱灵赋抽出软剑,正要朝那最近的掌柜挥剑而去,那软剑上却传来一阵锵响,手中被震得一麻,而那阿魄已逼近身前。
随即又是几声石子破空的响动,那来者三人手中的武器便已被击飞,阿魄转过身来,钳住了邱灵赋执剑的手腕。
“滚!”邱灵赋凶狠道,眼中冒着杀意,他下一刻便要挣脱束缚。
“他们罪不至死。”说着阿魄便转头对那三人道,“湘水宫已经名声大败,没必要再在客栈内动手,恶化你们的生意。”
那掌柜与打杂的听了倒是没反应,甚至觉得有些道理,只悄悄看了那栽倒之人。
那人却怒道:“假惺惺!要不是因为你们,丁宫主怎么会死?”
“丁宫主死于谁手,除了杀人之人与那些死去的湘水宫弟子,恐怕没人见证。你们该怀疑的,是那妄自定论之人才是。”阿魄一点即破。
“这······”那人看着也不是头脑冲动之人,一时间有些迟疑,也是把话听进了耳朵里的。
阿魄看那人握匕首的动作,又看那掌柜与打杂对此武艺不精之人毕恭毕敬,心里便有了猜测。
“湘水宫少年成才的神厨丁蕙章,握菜刀的手,还是不要握匕首罢。”阿魄说着,便又对其他两人道,“还请诸位真弄清楚了仇家是谁,再来讨命。”
说着便把脚下的刀剑踢与那掌柜与打杂的,那两人也心知不是不对手,灰溜溜地把那地上摔得狼狈不堪的人扶起。
那人气咻咻把搀扶的手甩开,可看了阿魄与邱灵赋两眼,却也只能捡起匕首,甩袖出了屋子。
“唔!”阿魄还未把这门窗关上,腿上便一疼,跌坐在了地上。
回头一看,邱灵赋给自己踹了一脚,脸上平静着像是在冷漠地戏耍自己,但眼里分明气还未消。
第6章 盟约(五)
阿魄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恼,笑道:“怎么了?碍着你打架了?”
打架······
邱灵赋手中剑一立,指向了阿魄的喉咙:“以后我要杀人,你别再多管闲事。”
“好,不多管闲事。”对此警告满不在乎,阿魄把那利刃从喉咙前轻轻拨开,“但现在,阿魄建议邱小少爷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们得走了。”
邱灵赋听了奇怪,往床上一坐:“为何要走?我困了。”
“这湘水宫的人来了这一遭,还会容忍你好好住在这?”阿魄倚在窗边,“你这样聪明,应该知道他们是因为正面打不过才走的······可不是因为我那番话。”
“那他们能如何?”邱灵赋一倒,支着脑袋侧躺在床上。
阿魄双手抱在胸前,看邱灵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笑道:“他们能请救援。”
“湘水宫能请什么······”话才问出口,却不说了。
阿魄好整以暇考在一旁,他知道邱灵赋已经知晓这问题的答案。
在快速奔跑的马车里坐着,实在不好受。
人被颠得趔趄不说,一个不稳,还会咬到自己的舌头。
“让开!”邱灵赋从马车里出来,坐在马车前的阿魄推开了一点,马车奔得快,疾风让彼此说话都得喊着。
邱灵赋往后看了看,林子里黑得安静,不似有人追来。
“别看后面,后面可没人。”阿魄的声音从身旁飘过来,说着便忽然把那马头掉转了方向,直冲进了树林里。
接着邱灵赋的肩便被一只手揽住,正往阿魄身上倒去,一柄飞刀正好从耳边飞过。
那道路前杀来数十道黑影,刀面银晃晃映着月光。
马车在树林里横冲直撞,从树影之间险险躲避,颠簸得邱灵赋只能往阿魄怀里撞。
“你明知道有人在前边,为何还要连夜赶路?”邱灵赋怨怒,这阿魄心里明明什么都清楚,却非要自己趟这么一遭。
“我只是猜测一定会有人找上前来。赶路便在这林子里狭路相逢,住下了便是在那镇上大闹,有何区别?”阿魄一边偷偷低头看邱灵赋,一边驾着马车穿梭,游刃有余,“这林子虽不好走,但至少不会给那伙人把车子弄坏了。”
邱灵赋便看着阿魄随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又把缰绳交到自己手中,当下便知道了阿魄要去做什么,可邱灵赋却拉住他。
“我去!”像是为了发泄方才积蓄的怒火,邱灵赋抽出腰间的软剑,说着便朝身后的黑影杀去。
阿魄伸手一拉却没拉住,只得先把车堪堪停在了一旁。
再回头看来,邱灵赋已与那几人杀绞在一起,难舍难分。
软剑像是他手中流动的月光,环绕身周,千变万化。人是杀红了眼的,连带着那剑意也狠戾起来。
步法飘逸诡变,整个人像是一只鸟儿在天罗地网之中冲撞。
是冲撞,而非游走。
若这搏杀之人是邱心素,那便是游走,自由自如的游走。
她定会懂得避其锋芒,攻其破绽,将这当今花雨叶弟子奉为传奇的素心剑法的运用得酣畅淋漓。
“砰!”一声,对方其中一人被邱灵赋踢倒在自己脚下。
那人爬起来,却看也没看阿魄一眼,正要拾起剑往邱灵赋冲去,却发现剑已被人踩住了。
一身闷响,那人腹部直中树干,树叶哗哗落下,那人抱腹直抽筋,疼得爬不起来。
那边邱灵赋与十几个身手不差的武林人拼杀,却也因为错误估计的人数,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密不透风的剑影中,邱灵赋看到阿魄在一旁叼着一根树叶,好整以暇。
手腕转动着那软剑,狠破开一道口子,正要往阿魄身边冲来,却又被密密围了起来。
那人一多起来,刀剑在自己身边像是架起了一堵铜墙铁壁,任自己剑法如何钻空如何凶猛,硬是无法突围。
又勉强撑了好一会儿,实在撑不下去了,才拉下脸皮喊道:“阿魄!”
“小少爷允许我多管闲事了吗?”看着自己被这刀剑逼迫得如此狼狈,那人神色居然还这般轻松。
可此时也只能求助于此人了!
“快来!”
话音刚落,便听几粒石子飞入这密如网的刀光剑影之中,清脆铿响,贴近身边的几人手中武器一偏,接着阿魄便持着一把捡来的长刀嵌入刀剑林立里。
那长刀刀身往那伙人的刀面上拍去,运势挥洒自如,却又如佛门竹棍那般力劲沉厚,那些黑衣人手中一震,脚下不由得又后退半步。
有的还未稳住脚步,腹部却被猛地扫中,撞到这树林密集栽立的树干上,五脏六腑像是搅在了一起,满眼金星。
接着几个眼花缭乱的刀花,把从身后欺身来的几人击得毫无招架之力,一套攻势快如行风,让人避之不及。
这才拾起的刀在阿魄手中,竟像是身随多年的武器,一分一寸把握得巧妙,一招一式全在要害上,没有丝毫虚张声势的累赘多余。
不过片刻之间,那伙人便被这武艺绝伦的少年冲散得七零八落。像是能料定自己接下来的任何举动,此人总能最快地把敌人的反击扼杀在还未起手之时。
更别说还有人在一旁暗放冷箭。
那柄从压制中解放的软剑锐刃,重获自由,此时如毒蛇一般游走,稍有不慎便被那剑缠上身。
这里许多人身上伤痕累累几十道,无一不是被这软剑刺伤的。
“啊!”其中一人忽然一声惨叫。
身边同伙扭头一看,不由得急促屏息,吓得不轻!
那软剑在手臂里翻搅得皮开肉绽,光是看着已经让人腿软直冒冷汗。
而那执剑少年却是面不改色,剑法依旧咄咄逼人。
恰好此时,有一人从阿魄手下脱身,回头一同应对,才把邱灵赋的剑逼开了。
可那人的手已经血肉模糊,看者惊心!
“走!走!”
听了这声下令其余之人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的赦免,赶紧想办法抽身逃离此处。
邱灵赋提起剑,正要运势去追,身后却被人拉住了。
不用想便知道是谁,软剑朝后劈去,那人却轻松避开。
几乎没看到阿魄的手如何伸到自己身前,身子便又一酸,浑身的力劲像是被抽了去······该死!阿魄对自己用这招倒是不厌其烦。
“只有没用的人才喜欢用这招。”邱灵赋气愤,自己这十七年来做什么事来一向心平气和,只有别人愤怒却无能为力是自己的乐趣。
在遇到阿魄之后,所有钻牛角尖的阴暗怒火都浮出了表面,每次的愤怒都如此狼狈。
这个状况仿佛千次万次告诉了自己,在阿魄面前,愤怒而无能为力的、被奚落嘲笑的,永远是自己。
阿魄可不管他想什么气什么,他把邱灵赋抱进了车里,好好地放在了软垫上,又趁机多看了他几眼,才不紧不慢对他道:“要是你追上了他,是把他杀了还是留来问话?”
此时阿魄还未解穴,邱灵赋也只能瞪着他:“先留来问话,然后再杀了。”
阿魄看着他那双眼睛,倏然笑道:“这不是打草惊蛇么?”
普通人听了这话,定会疑惑这在明处的明明是自己这伙人,哪来的打草惊蛇。
可邱灵赋听了却沉默了。
“许碧川告诉了你那人是谁,对么?”阿魄看邱灵赋冷静了下来,便解开了他的穴位。
孔雀滨,段惊蛰。
花朝会之时,江湖门派齐聚一堂,以佛门紫霄为首的上百门派,各派三四人,于花朝会共赏花雨叶百花斗艳,再顺便借以走访门派事宜,也为门派新秀提供了结识的契机。
这些人是江湖的未来,在湘水宫之事以前,当今江湖风平浪静。所以江湖上未有武林盟未有武林大会,便只有一个不成体系的花朝会。
孔雀滨掌门段惊澜身体一向不佳,便留在门内处理门中杂事,便只派了其弟段惊蛰来访花雨叶。
那日阿魄被邱灵赋设计困于洞窟,却果真逼出了这暗中动作之人。
一点火光从手中长绳蔓延至那绳的另一端,火光乍亮,所见之人,便是那段惊蛰。
段仲思年轻时,孔雀滨曾经也有过一段辉煌的江湖历史。那时门内豪杰行侠仗义,甚至连朝廷也对此派嘉奖肯定,诸多江湖人慕名而来。
段仲思死后,门派行为却趋近低调,新掌门身体病弱更是让人暗里惋惜。
但怎么说也是名门大派,没想到暗中竟然鬼鬼祟祟,不知在暗算着什么不得人知的阴谋。
“饭酒老儿有这样多的机会,可编造一段孔雀滨的故事,让江湖人把目光放在这孔雀滨上。可饭酒老儿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这难道不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不让孔雀滨明里防备么?”阿魄出了马车,把那车子驾到了正道上,“这样你便可再耍些你的花招。”
一声破风声逼近,阿魄偏过头,软剑刺破帘从耳侧堪堪掠过。阿魄也不恼,只腾出一只手伸到帘子后盲抓一番,准确地钳住了纳执剑的手。
可正要把人往外拉扯时,手上却一痛。收回来一看,上边多了一排发紫的牙印。
邱灵赋刚把那只作祟的手逼走,正厌恶地呸着口水,却听到外边一声暧昧的怪响。
他立刻反应过来,那是故意做出的亲吻声。即使看不到也能猜出,那阿魄一定是毫无廉耻,在那牙印上亲了一下。
“这招倒是厉害。”阿魄的声音传来,调子并不刻意,可邱灵赋在漆黑的马车上却听得脸上有点燥。
这点莫名的燥却让邱灵赋心中更合恼火,眼睛低沉望着那帘子破洞的方向,却又不敢真的出去对付那人。
“但你这剑法可不行。那伙人是冲着你来的,今后也是。”阿魄若有所指。
“今后人多我就跑,打不过我也跑。”邱灵赋也不是没想好对策。
“要真打起来,你会想着跑?像方才那样,想起的时候,却已经逃不出了。”阿魄对他了如指掌,说着又沉下声音,认真道,“你那剑法还算不错,要练起来倒也能快些长进,到时候没我在,你至少能够杀出来。”
这声音夹杂在滚滚马车声中,说着沉沉的,一字一词却是听得清楚。邱灵赋心思敏锐,早听出了是什么意思。
“你当你有多厉害,还想来教我?”邱灵赋话音里清清澈澈,但语义上却拐着脑筋,怎么气人怎么说,“你要想教我,我还得收个拜师费。”
“拜师费这东西,不是我来收么?”阿魄好笑。
“辛苦的是我,受委屈的是我,忍辱负重的是我,自然是我来收。”邱灵赋无赖道,“我可没听过还得花钱买委屈的。”
“你可想清楚,我们现在连孔雀滨究竟要干什么还一无所知。你离开淮安,离开花雨叶,总有一天我也不在身边。要是遇上了刚才那番情形,你逃出来的可能有多大?一人对付不了你,对方可以两人、三人,也许这背后还有成千上万人也不一定。”虽不愿意想象这番情形,但阿魄还是轻声道,“到时候你是要凭借饭酒老儿的装疯卖傻,还是凭你那比上不足的功夫逃出来?”
“闭嘴。”邱灵赋倚着窗户,昏昏糊糊却也都听了进去,却厌烦道,“我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就是你死了,我一定也都能活着。”
他权当阿魄是在嘲讽自己武功不如他了。
阿魄摇摇头,头顶上密林的影子直指蓝天明月,星辰像是河流一样向后流去。
夜里有车轮的闸响与马蹄声声回荡,但阿魄依旧能听到邱灵赋平缓的呼吸声,就在自己身后。
第7章 盟约(六)
这路上的几日可是把邱灵赋累得筋疲力尽。
虽说这赶路也是阿魄在赶,风吹日晒也是阿魄一人,而自己躺在马车上过得舒舒服服,有吃有喝。
但邱灵赋的累可是累在别处。
这一路真是诸多不顺,尽往贼窝里闯。赶路一日遇上两趟追杀,逼得邱灵赋心力交瘁。
而每次有十多人杀至跟前,那阿魄却因各种原因恰好不在身边,可往往,又在自己快熬不住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让自己得以解脱。
就以邱灵赋的心思,又怎么不会怀疑是这阿魄故意搞的鬼——专门往那孔雀滨的贼点上带,好让自己变得狼狈,只能低声下气求救于他。
不过才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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