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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下]-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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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一具尸体上拿走了破旧的斗篷,将自己藏在了斗篷中。
  这片林子昨天他还搜寻过,今日又多了两具尸体。确认那不是邱灵赋后才要走,可又停下了。
  其中一具尸体的怀中掉出了一个血染的纸包,他认识这纸包包裹的方式,这种纸包,邱灵赋在紫域手上总要拿几个。
  他捡起来打开一看,果真是零嘴,可那松子糖已经被血污染了一半。
  这死去的是一个和邱灵赋一样喜欢零嘴甜味的人。
  阿魄将那几颗干净的松子糖用帕子包起,又不自觉抚摸着那支匕首,站在林中只觉得心中充斥着无端的萧瑟和寂寞。
  邱灵赋那夜为他所做的事,他已经一清二楚。
  捉来一人以刀逼问,很轻松便问出一切。现在这座山上,足够凶暴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什么报仇,哪里用得着去详略地策划报仇?这些人光是听说书人摆布,就已经轻易地自相残杀起来。这就是江湖惯有的恶习,只不过被遗忘已久。
  阿魄想,邱灵赋只能在那些错综复杂的洞道中,也只能在段惊蛰手中。
  因为他在这座山上没有发现孔雀滨的踪迹。
  头顶上时不时能听到弱小的人生,邱灵赋想过要呼救,可又知道来了人自己死得可能会更早。
  但有人声总比安静无人好,他在那嘈杂中变得愈发冷静。
  他忽然听到了有人走近的声音。
  一人扛着一把椅子,脚步平稳,椅子上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
  段惊蛰被阿魄一刀重伤,虽不致死,但连续两日来这冰寒阴冷的洞道中久坐,这伤一直未见好。
  不见好的伤,没有血色的脸,但此时又因为那毒辣的眼睛和嘲讽的笑容,显得容光焕发。
  那属下将椅子小心放在地上,段惊蛰也在椅子上颠了一颠。人因为伤病而慵懒少动,人又变得削瘦苍白,这颠了一下,整个人便像是一个木偶,优雅而死气。
  但是他的眼睛明确地告诉你,他绝不可能任人摆布。
  段惊蛰对邱灵赋笑道:“他来了。”
  “阿魄来了?”邱灵赋问得并不惊讶,两个聪明人之间可以省去很多废话,也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情绪。
  段惊蛰道:“以他的本事,一个人翻找这一整座山,就是需要两日。他必须确定你没有被带走的可能,才会来这里找你。因为天下之大,你要是被带走了,他可更找不到你。”
  两日以来,邱灵赋看上去足足瘦了一圈,两颊略微凹陷,但眼睛却显得更明亮。他在等着段惊蛰继续说。
  段惊蛰看着地上那两个馒头,问道:“你两日没吃了,不饿?”
  邱灵赋道:“看到你我就饱了。”
  段惊蛰笑道:“但我看到你就饿得很。”
  他又拿出一个馒头,眼睛盯着邱灵赋一眨不眨,把那馒头咬了一口。
  他缓缓咀嚼着,像是逗小狗一般,又将那馒头再次丢入那栅栏之中。
  他笑道:“没有毒。”
  邱灵赋依旧没有捡那馒头,只迎着他的视线:“我已经中毒了,下一步你难道不是要找我娘。”
  段惊蛰悠悠道:“不急。你娘来不来找你,都没关系。”
  邱灵赋现在几乎没力气站起来,却依旧很有精神地睁着眼睛:“为什么?”
  “你可知道有个词叫做殊途同归?”段惊蛰耐心解说,“有的东西已经千疮百孔,你做什么都能将它得到手,所以我不必拘于一个办法上。这也叫做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笑道:“后悔吗?出来找你娘。”
  又轻声道:“你一定要好好后悔。”
  邱灵赋闭上眼睛:“你是不是也有后悔的事?”
  段惊蛰停顿了一下:“后悔是再回到当初还能换个选择,我没有选择。”
  邱灵赋睁开眼,恨恨道:“那我也不会后悔,我也没有选择。”
  有谁能够放任自己的娘陷入危险之中,即使是足够聪明又足够无情的他。
  可他恨恨的神情却又停在了脸上,他用端详着段惊蛰,因为段惊蛰正在思考。
  “但他会后悔吧。”段惊蛰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邱灵赋没有问下去。
  那是段惊澜。
  邱灵赋意识得很快,他心里突然嚣张地快活起来,嘴里狠道:“你哥哥一定会后悔的,放弃自己的命只救出一个死人。他要活着,肯定恨不得把你杀了。”
  邱灵赋不会骂他丧尽天良,因为他知道这对于真正丧尽天良的人毫无攻击力。对他有攻击力,只会是一个死人的恨。
  但段惊蛰挑眉道:“我还活着。”
  邱灵赋道:“很快就要死了。没准是你哥哥还魂来索命也不一定。”
  段惊蛰不生气,反而笑得自得:“你觉得阿魄杀得了我?”
  这个笑容让人不寒而栗,邱灵赋下意识把手按在腰间,但那里没有软剑。
  段惊蛰道:“他身边这么多羁绊,就算你不在我手中,我随便抓来一个,就够他吃一壶的。”
  “什么意思?”这是邱灵赋最不想问出的话,问出这句话,就证明他已经落在下风。
  段惊蛰又摇了摇手中那无声的东西。很快,邱灵赋听到了人的脚步。
  那脚步声很古怪,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脚步声凌乱又勉强行进,像是一个人强迫着另一个人。
  邱灵赋心跳加速,浑身紧绷看着那片黑暗。
  一人浑身被严实捆绑,孔雀滨弟子粗暴地他走来,然后把他重重扔在地上。
  那人身上五六处皮开肉绽,浑身早就被血浸透,口中被一块布塞住,他抬起怨恨的眼睛。
  这着着一身血衣的人,竟然是穆融!
  段惊蛰笑道:“这座山若变成了屠杀场,那这小子便是最大的赢家。”
  他让弟子将穆融口中的东西扯开,那弟子扯开后立刻把手拿开了,像是怕被毒蛇咬一般。
  “狗东西!杀了你!”穆融通红着眼睛,朝段惊蛰撕心裂肺地喊道。他原本低调安静的模样不复存在,眼睛中射出疯狂又偏执的光。
  段惊蛰只是轻轻地笑。邱灵赋很清楚他此时的快感,看人愤怒而无能的狼狈模样,足够让人兴奋。
  段惊蛰假惺惺道:“别生气。你一人把焰云庄烈老鬼和溯元派薛昆都杀了,一下子便成了两派仇敌,还把当年那六派的弟子杀了十一二个。你就算是下了这座山,也是活不了多久。我是在救你。”
  听闻那穆融两日内竟然杀了这么多人,其中还不乏一等一的高手,邱灵赋心中大为震惊。这看似病弱苍白的少年,单薄的身子板下,竟然还藏着这般身手和杀意。
  穆融怒不可遏,咬牙切齿道:“我还没杀你,就不会下这座山!”
  他这幅几乎癫狂的模样,便是一般人面对仇恨时的模样。愤怒,极少有人像段惊蛰那样,恨起人来如此冷静。
  段惊蛰将手一抬,身边弟子便会意,朝穆融的肚子猛踢起来,穆融□□着,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嘴里流着鲜血。
  邱灵赋将头别开,他最怕疼,要是段惊蛰要这么对他,他立刻就会求饶。他清楚地知道段惊蛰不是阿魄,自己硬碰硬讨不得那人一点温柔。
  可穆融却没有一声求饶。
  突然,只听一声清响,穆融手中射出一道寒光,邱灵赋眼尖,看到那是一枚针。
  那针像是长了眼睛似地,打在那石壁上,瞬间变了方向,直向段惊蛰脑门射去!
  段惊蛰坐在椅子上,本无法避开,但他手朝那椅子一拍,那椅子像是被风刮起一般,以一条椅子腿为支撑旋转了大半圈,便将那枚针巧巧避开。
  那弟子看自家主子就在自己面前险遭暗算,吓得不轻,赶紧喝道:“你这小子,还敢放肆!”
  说着便立刻一重脚,将那单薄的身子踢开,又踩着他的脑袋,将他头死死按压在地面。
  那穆融被踩得整张脸涨得通红。
  邱灵赋看着那地上的针,嘴里脱口而出:“原来是你。”
  与白家人走那密道之时,曾经有一根暗器在黑暗中射向了阿魄,好在自己挡下了。邱灵赋的手心还时不时隐隐作痛,他不可能忘记那根针有多么精妙无声。
  穆融扫了他一眼,不屑回答这个问题。他还在艰难地大喘粗气。
  段惊蛰笑道:“这座山上的人,除了要杀人,还要忙着寻宝物,但你却只要杀人。其他人一无所获,而你却报了你想报的仇。你应该感谢制造这场动乱的人,不应该对他如此无礼。”
  穆融听着,一双发红的眼睛又瞥向邱灵赋,这次他盯了他许久,但又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段惊蛰突然道:“来了。”
  谁来了?要来做什么?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就连穆融也屏住呼吸。
  只有邱灵赋眼中突然发亮,他的心忽然轻快起来,像是天寒地冻的无边黑夜里,终于要迎来了阳光。


第77章 殊途(七)
  但是他们却听不到那黑暗中传来的脚步声,只听得到上边洞口传出的远远的嘈杂声。
  段惊蛰对那洞口道:“我劝你别打歪脑筋,你没有那个立场。”
  无声之中,黑暗中出现一道挺拔的人影,虽然看不见人的模样,但邱灵赋依旧能感受得到他的视线。
  是阿魄,只有阿魄!
  阿魄的身手一向很快,他瞬间逼身进来,刀柄一招袭向那弟子的胸口,把那人重伤在地,再眨眼之间,那小刀已经架在了段惊蛰的脖子上。
  段惊蛰还是挂着那冰冷从容的笑容,好像他才是那个把刀架在人脖子上的那一个。
  “呕······”穆融突然猛烈地抽搐,接着是不断的呕吐声,他吐出了浓稠的鲜血,在地上铺了一片。他本就浑身是伤,这么一吐,整个人像是一张在风中大晃的薄纸,下一刻就要被撕破。
  段惊蛰问阿魄:“穆融的解药,邱灵赋的钥匙,你要哪个?提前说一句,这人的毒,发作后半日就会死,而这栅栏是你们白家最坚固的栅栏。”
  邱灵赋一双眼睛紧盯着阿魄。
  阿魄没有看向他,只是目光冰冷,手中的匕首一压,段惊蛰的脖子上便渗出一道血痕来。
  他笑道:“我怎么会把解药与钥匙带在身边,让你来威胁我?你应该知道,你除了需要这两个东西,还需要邱灵赋的解药。所以你那个晚上不能杀我,只能重伤我。现在也是。”
  阿魄将刀从他脖子上拿开,收回自己手心里。他直视段惊蛰,笑道:“玩这种游戏有什么意思?我们不如玩另一种游戏。”
  段惊蛰也笑道:“好,看来你并不喜欢这个游戏,那你说说,什么游戏好玩?”
  阿魄道:“你把解药和钥匙都给我,我帮你完成你想做的。”
  这是一个很诱人的提议,因为凭阿魄的武功,可以完成许多别人做不到的事。
  这也是邱灵赋设计要把阿魄捆在自己身边的原因之一。
  可段惊蛰却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在这个山洞中回荡,这洞中像是有千百个鬼魅。
  “我想让邱心素为我所使唤,你能做到?我想要杀许多许多人,你能做到?我想看邱灵赋把你杀了或是你杀了邱灵赋,你能做到?”段惊蛰每说一句,阿魄的脸色便沉一分,直到这最后一句话,他看向段惊蛰的神情却是不解。
  段惊蛰道:“如果你不能做到,或者不如我自己做得好,我要你做什么?”
  阿魄沉默半晌,只问他:“我不知道你如此大费周折,就是为了玩弄人心。”
  “当然不止是游戏。”段惊蛰笑道:“不过两道毒,两个人,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游戏,便把你逼得无法抉择。你说好不好玩?”
  这不是他最终的目的。
  他这个笑容,几乎与邱灵赋曾经有过的笑容重叠在一起,同样是天真恶劣,充满着对人命和人情的轻浮。
  但邱灵赋更多一分天真,此人更多一分恶劣。
  阿魄这个决定没有想太久。因为这玩游戏的人要折磨你,便不会因为选择而减轻对你的折磨。这是他从邱灵赋那里得来的经验。
  他只能尽量选择两全其美的办法。他也清楚,这段惊蛰已经料到他会怎么选。可是有的选择,不会因为被敌人看透而改变,因为这个敌人足够聪明,让这意料中的选择足够合乎情理。
  他将神志不清的穆融从地上搀扶起。
  邱灵赋像是被这寒冷的空气冻住了,只傻愣愣看着阿魄。
  段惊蛰懒洋洋看着这一切,手中又摇起那无声的铃,一位弟子给阿魄递上解药。
  阿魄拿了药,又问:“这解药如果是假的?”
  段惊蛰笑道:“是真的。但如果是假的,你也没有办法。”
  阿魄盯着他的眼睛,慢慢把这药收下了。
  邱灵赋突然整个人扑到那铁栅栏上,粗着脖子喊道:“他要杀你!你不能救他!”
  他从未如此怒不可遏。即使他知道一把重获自由的钥匙和救命药根本无法比较,而自己就算重获自由,离活下来也还差得远!
  但是阿魄怎么能不假思索,就选择了一个要杀他的人。
  邱灵赋感受得到接二连三的事,重创着自己的理智和自尊,可他一向如此,情绪一旦外泄便不可收拾,更何况是在饱尝黑暗的折磨之后。
  邱灵赋抓住那栏杆,声嘶力竭地喊道:“是因为我曾经要杀你吗?是我错了······我不是真的想杀你!”
  那个从容不迫戏耍江湖的少年,何曾发出过如此撕心裂肺的声音。
  此时他又哀哀恳求道:“你救我出去,我不想呆在这里,我肚子饿了,这里好冷!”
  他一向是这样的人,他想离开,就会聪明地想尽办法,求着那些爱护自己的人,去动摇他们的心,让他们心软和心疼。
  但从未用过这种崩溃的语气去动摇人。
  “我求求你,求求你······小石死了!他死了!”
  他语无伦次,说到小石的死,声音便哽了。他指着穆融:“他是要杀你的,死了就死了!你应该救的是我!”
  他的嫉妒和自私一览无遗,可更多的是害怕。
  这次阿魄走了,他还要因为邱心素和邱小石继续惶惶不安,而这段惊蛰一定会对他做更可怕的事!
  这里又黑又冷,他哪里受过这种苦?他为阿魄担心了多久,又等了多久才等来阿魄。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命算什么,阿魄为什么会那么在意那些人的命?
  阿魄的脚步有些迟疑,邱灵赋全看在了眼里。他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又赶紧求道:“阿魄,让我出去······”
  阿魄知道这人性子本就软弱,他的面具本就薄,一撕就破。阿魄时常逗他,要去撕他风光的江湖面具,让他露出恶习累累小少爷的真面目来,可那也只是要逗他,阿魄从未真的要粗暴地去摧毁他那可怜的自尊,这是他一直以来温柔的规则。
  真正会伤害他的事,阿魄怎么会去做?
  此时穆融抬起眼睛看他一眼,哑着嗓子,露出满是血的牙:“我不要你救······他来后,我更加······更加知道你是个叛徒!连父母的仇都不想报······”
  阿魄看着他,只道了句:“我很想。”
  “阿魄!阿魄!”邱灵赋在身后叫着他的名字。他要大声地喊,像是耍赖或逼迫着人那般,他绝不会将自己的欲望隐瞒起来!
  阿魄不能再听下去。虚伪的假象可以让他假装不看到不听到,但邱灵赋从来是□□裸把自己放在他眼前,他既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喜欢,又可以清楚看到他的不理解和痛苦。
  “我会回来。”阿魄对他说道,他必须快点走。
  邱灵赋愤怒地命令道:“我现在就要走!”
  阿魄听得手上青筋暴起,他攥紧了刀,想往那悠然自得的段惊蛰身上插去。
  可他又忍住了。他在他身上划一道伤口,而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不知道段惊蛰会给邱灵赋添多少伤口。
  他眼睛血红,与段惊蛰瞪视片刻,在邱灵赋愤怒又崩溃的声音里匆匆离去。很快带着穆融没入黑暗之中。
  走远了,还隐约能听见邱灵赋咬牙切齿地厉声威胁:“你不许走!我救了你,你也要救我······”
  段惊蛰静静地在一旁看着,高高在上。
  邱灵赋坐在那铁栅栏前,脸上眼泪污泥混在一起,实在可怜。
  段惊蛰问他:“杀人就能活着出去,你杀不杀?”
  杀!当然杀!
  不过是拿着剑在别人脖子上一抹,便能从这又黑又冷的地方出去,为什么不杀?
  走出去后,邱心素也不必直面段惊蛰的威胁,他也可以再想办法解毒活下来。只要能离开这寂寞寒冷的地方活下来就好!
  寂寞和寒冷让人只想到死亡,他要活下来!
  他已经许多天没有吃东西了,他想吃东西,也想杀人,更想在阿魄的怀中发泄情…欲,还想让邱心素摸一摸他的头发。
  不过是像半年前那样不择手段,做自己最想做的事罢了。他在心里狠狠地下了决心,从今以后也不会再听阿魄的胡言乱语,不会再被他甜蜜的教训所欺骗,不会再为他一句话委屈自己,不会再同情任何人。
  可这么想着,邱灵赋又突然扶住铁栅栏,往地上撕心裂肺地吐了起来。他几天没吃东西,身体已经很虚弱,吐不出任何东西。所以他只是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声音,像是要把心和血呕出来。
  他又想起了邱小石。
  段惊蛰看着他,自顾自道:“我知道了,你会杀。”
  他当然会杀。对于如何摧毁脆弱之人的良心,没有人比段惊蛰更清楚。
  可就在此时,邱灵赋手中却突然飞出一粒石子,朝段惊蛰打去,这石子力道虚浮,段惊蛰很轻易就躲开了。
  段惊蛰手中反飞出一个暗镖,往邱灵赋腿上射去,邱灵赋腿上血花飞溅,整个人又痛苦地歪在了一旁。
  段惊蛰轻蔑道:“没准你吃了那三个馒头,还可能打中我。”
  邱灵赋听了,又抬起脚另一只叫,将身旁那三个馒头碾得稀巴烂。
  段惊蛰可惜地摇头:“意气用事。希望你能活着见到你娘。”
  邱灵赋心中杂乱,又觉得头昏眼花,他慢慢倒在了地上,冰冷的大地让他感到舒服一些。
  他眼前渐渐黑了,所以他没有听到段惊蛰最后一句话。
  “你也可以尽早放弃活命,因为你活下来,只会更苦。”


第78章 殊途(八)
  远在天边的吵闹,好像突然近在耳边。
  腿上伤痛难忍,让邱灵赋一直处于半睡半醒之间,疼痛让人保持戒备,他立刻张开了眼睛。
  段惊蛰如此紧凑地逼迫他,不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从知晓过去的事,到邱小石死去,直到无边的黑暗与寂寞,最后是看着阿魄被迫放弃自己。
  那人知道所有自己最怕的事。
  他听到这嘈杂声不是在耳边,它们在这广阔的山洞之中不断回响糅合,像是水上的浮光,带上了一种虚实不清的诡异感。
  “他醒了!”
  “快快!他醒了!”
  邱灵赋忽然坐了起来,两三日未进食,猛地坐起让他头昏眼花。
  洞内没有一丝光,但却不是黑夜。他抬头往那洞口看去,之间几个人头挤着,正诡异地在那往自己看来。
  救我。
  邱灵赋还未开口,便听上边有人聒噪道:“他娘的还在睡觉!害死了我们陈盟主,倒是睡得安稳!看我下去宰了他!”
  另有人道:“宰你个王八蛋,先问他宝物在哪!”
  远处又传来个飘着的声音:“这是什么破地方!这么隐蔽,你们找到别的口子没?那里好像有一个栅门!”
  又有人道:“找不到!找个屁!就从这里下去吧!”
  邱灵赋强撑出一点力气,即使心中知道不一定有用,却还朝上边喊道:“你们放条绳子,我上去什么都告诉你们。”
  上边的人立刻爆发出嚣张的狂笑。
  “这小子死到临头还想骗你爷爷!”
  一把飞刀射来,邱灵赋在地上狼狈翻了个滚,才勉强躲开。
  有人道:“我们宰了你,也能让你什么都告诉我们!”
  上边人影晃动,时不时落下一束光,邱灵赋看到他们脸上新伤旧伤密布,衣服上血渍斑斑。
  他低头,看到那柄软剑,居然在自己手中。
  杀人就能活着出去,你杀不杀?
  邱灵赋耳边突然想起了段惊蛰的话,手中一松,那剑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而此时,那二十丈之高的洞口上,缓缓垂下了一根粗大的麻绳。
  这里左右也有三十多丈宽,四面洞道□□,却只有邱灵赋旁边这个洞道有出口,只是已经被坚硬粗实的铁栅栏封死。
  这里就像是一个将无数溪流引在一起的死潭,邱灵赋一人在时,只敢靠近这道铁门。至少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只有这个道口死气最少。
  现在这帮人利欲熏心,居然想要从那一人宽的洞口下到这死境来!
  邱灵赋下意识又把那落地的软剑攥在手中。
  麻绳是一股一股缠绑起来的,上边的人也知道这洞高而危险。
  但他们不怕危险,等麻绳贴近地面,便开始迫不及待手脚并用下来。前人才下了几尺,另一人的脚便接着脑袋跟着下来,几乎是鱼贯而入。
  邱灵赋拿着软剑,站了起来,背靠着那石壁,一步步一动。
  上边有个攀爬的刀疤脸有的急切,有的小心,其中一人眼瞥见邱灵赋像是要走,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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