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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下]-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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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不妙,眼睛盯着邱心素:“娘?”
  邱心素将他扶到床上躺下,又在床边取了剑。
  看邱心素就要离开,邱灵赋急道:“娘,你要去做什么?你别去!他可以用解药威胁你将秘密公之于众,便会威胁你做别的事。你······你会死的!”
  邱心素道:“你问我为何今日便要决定,因为我若不早些去找他,他便会当我放弃。他会用所知道的消息,做更多无法挽回的事。我无论做何决定,今日都要离开。要么杀他,要么求他。”
  她要离开,邱灵赋心中便有不好的预兆,他知道段惊蛰绝不会那么简单交出药来。
  他眼泪一涌而出,急得哭喊道:“娘!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邱心素听他孩子似地撕心裂肺恸哭,又走回床前,抚摸他的头发,眼里温柔地含着泪水:“你没有害我,你救了我。”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互相看着彼此的眼睛。邱心素忽然像是下定决心,将手从邱灵赋发上拿开,站起身来。
  “娘?”
  邱心素转身毅然离去。
  邱灵赋睁着眼睛盯着模糊的床顶,他想不起任何乐事,也不敢去想象所有恶事,脑子便空着,只能感受到自己呼吸的痛苦。
  他心中苦苦求着上天能给他一次机会,他不会再去求娘的心疼,不会去求阿魄的温暖,他不该贪生。
  请求上天有眼,让他在昨夜最美好的时候死去。
  邱心素当做未听见邱灵赋的呜咽,便翻窗而出。
  她带上幕帷帽,直上屋顶。
  屋顶上有一道黑影。
  那人在月下显得面色苍白,他坐着屋脊上,衣袂飘飘,见了邱心素不动声色,颇有仙风道骨。
  他看邱心素未抽出剑来,便只冷声道:“你竟然不杀我。”
  他说这话时,眼睛已经小心看着那人,像是看着一颗毒草。
  邱心素道:“不该让人听到的话我不会说,不该杀的人我也不会杀。”
  “花雨叶的人告诉我,我必须在今日前找到你。”
  他现在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们非要他这么做。


第92章 毒与药(七)
  在这座城里找一个人太难,但阿魄直觉告诉自己,邱灵赋还在这座城中。
  他、邱灵赋、孔汀,没有人能够肆无忌惮走在这紫域的街上,就像朝廷重犯无法走在淮京的街上一样。
  他费尽心思在这城中游走一日,重回那屋子。看到孔汀还在那柱子上,阿魄便又要继续出去。
  背后孔汀有气无力:“她来过。”
  就在此时,忽听背后一声迅疾的破风,阿魄下意识身一侧,剑恰好将耳边发丝刺断,借着月光,他看到自己在寒光朔朔的剑面里的眼睛。
  接着那剑又倏然朝自己面门而来,他手中很快出现了一把匕首,他将那剑挡去,脚下借力急急大退几步,又一个轻巧的空翻,离那人更远了一些。他不愿与此人打下去。
  阿魄对那袭来的人道:“你要杀他,即使段惊蛰不透露那消息,我也便把我所知的昭告天下。”
  邱心素站在远处,将剑斜指地上,她听了这威胁,只淡淡道:“你不会。”
  阿魄直视她:“我当然会。”
  邱心素又道:“你是白家人。”
  阿魄却笑道:“邱前辈要是问其他白家人,便会知我是冷血的人,不会把死人的意志背在自己身上,即使是亲人。”
  死人的意志,遵从便是痴傻,不遵从便是冷血,无论如何都是作恶。
  邱心素却道:“这个消息会让天下大乱,死伤无数。这不是死人的意志,是活人的意志,你背是不背?”
  阿魄听了微愕。
  邱心素知道了答案。她看着阿魄面上的震惊和心疼的愧色,又仰头,看向天上那轮孤寂满月。
  她轻声道:“他在无端客栈。”
  阿魄看着那个月下静立的女人,只觉得胸中忽然生起无限苦郁。
  阿魄问:“他能活下来吗?”
  邱心素道:“他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痛快地死去,一种是痛苦地活着。”
  阿魄听了却笑道:“所有的人都是这两种选择。”
  邱心素听了,竟然也微微一笑:“我要带那屋里的人走。”
  阿魄问:“他是段惊澜?”
  段惊澜是江湖所知的孔雀滨真正主人,可花雨叶暗里发现整个花雨叶早就在段惊蛰手中,而段惊蛰说他哥哥早已死了。
  邱心素却摇头:“只有他知道。”
  邱心素进了屋去,很快把那潦倒的孔汀带了出来。孔汀抬起头看了阿魄一眼,像是一块木头那般任人摆布。
  阿魄扭头问邱心素:“你要去做什么?”
  “做我想做的事。”她转头要走,背影寂寥,“替我好好照顾他。”
  她扔下这句话,便与孔汀二人远去,消失在古老苍凉的月色之中。
  无端客栈就在最繁华的街道边上,店面不大不小,不冷清也不热闹。紫域里,这样的地方最不起眼,也最容易叫人忽视。
  阿魄在屋檐瓦上行走,一户户查看,很快便发现了一间屋子。屋内烛光消残,桌上菜肴冰冷,床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死了一般。
  他立刻破窗而入,影子像是黑色的虎,晃到了邱灵赋身上。
  邱灵赋躺在床上,面上没有泪水,只是眼睛发红。他盯着那床顶,直到阿魄来,眼里才动了动。
  阿魄给他解了穴道,又扶他起来。
  邱灵赋起了身子,忽然将阿魄的手甩开,像是从噩梦中惊醒那般机警。
  他问阿魄:“她走了?”
  阿魄点点头:“嗯。”
  要是阿魄离开他,他去追去闹,撒泼打滚,也能把他叫回来。可邱心素要走,便绝对不会回头。所以邱灵赋不问不闹,也不去追。
  邱灵赋看到阿魄僵在空中的手,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对阿魄做了什么,又赶紧捉住他的手轻揉,像是要弥补自己无常的暴戾。
  他眼眶又有些发热:“对不起,阿魄。对不起······”
  阿魄抚摸着他的头发,又在他额头上一吻。他几乎从不为他的任性生气,邱灵赋爱如何便如何。
  此时说什么也不妥,说什么也无用。
  阿魄只道:“我们去找叶徽和。”
  这毒便是关键,得到解药,一切迎刃而解,没有解药,便是山穷水尽。
  邱灵赋难得冷静,他心如死灰,却也点点头。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这天下人人死之前,都会想到我。”
  阿魄握紧匕首,回头看去,那窗外衣袂翻飞,忽地飘进一人。
  那人骨瘦衣宽,面色苍白,薄唇像是冰雪雕琢那般寒气。五官阴柔,眼神却深邃。这是一双麻木看过无数死亡的眼睛,要是对上那双眼睛,人仿佛身陷隆冬冰窟,抽不得身。
  此人阿魄见过,他将手从匕首上放下,对那人道:“叶医仙。”
  他走来时,身子好似很轻,轻柔的长衫挂在他身子上,像是云一般单薄。
  他也不多言,只是饶有兴致盯着邱灵赋的脸。等他走近了邱灵赋,便伸出手便往他的手腕捉去。邱灵赋不识此人,他看那人眼睛漆黑,又见那手像是鹰爪般突然伸来,竟然下意识避开。
  避开后看那叶徽和神色一寒,又立刻觉得可怕,他又把手僵硬地放回原处。
  叶徽和扫了他一眼,他这一眼是在打量他。
  方才的每一眼,都像是在看一张图一块雕,现在这一眼,才是真正看着一个人的模样。
  叶徽和的手放在邱灵赋手腕上,像是蛇攀了上来一样让人不舒服。
  这世间没有哪个医者把脉比他更快,他很快从袖中拿出了一把手心大小的刀,突然往邱灵赋手臂上划去。
  红色的血线出现在雪白的皮肤上,叶徽和用一块干净的手绢,接着那滴下来的鲜血。
  邱灵赋把头偏向一边,阿魄将他的头转过来,果然看到他皱着眉头,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又用手将他的牙松开。
  “很疼?”叶徽和冷冷扫了他一眼。
  邱灵赋大喘着气,却不说话。
  叶徽和也不继续问,只讽刺道:“在我这里,没人敢喊疼的。”
  等那血染红了半张手绢,叶徽和才帮邱灵赋包扎好伤口。
  他不看那手绢,便将它收在怀中,又站起身,在桌上放了一个瓷瓶。
  叶徽和道:“毒发作后,受不了苦就服用一粒。但是每服用一粒,第二日毒便更重一分。”
  阿魄的目光从那白色的瓷瓶移到他身上:“你没必要给这个。”
  叶徽和却冷声道:“有的人也拒绝了这个药,但后来因为病人过于痛苦,自残而死。你们自己衡量,想活命就撑到我来。”
  这话里的意思清楚,这毒发作,一定是痛苦难捱,绝非常人能熬过。
  阿魄一顿:“你要走?”
  叶徽和道:“不错。”
  阿魄低下语气:“若需要什么报酬,我会想办法。”
  谁医人,都是需要报酬的,医仙也是人。
  “报酬?”叶徽和抬眼,“报酬早就有人给了,否则你当我是为何会来?”
  “那你······”
  叶徽和道:“我要去找制作解药的办法。”
  阿魄心想邱灵赋很快就要毒发,身边有叶徽和陪着更好,便道:“我们随你去。”
  “不行。”叶徽和却立刻拒绝了。
  阿魄问道:“为何不行?”
  叶徽和看向邱灵赋:“说不行就不行。”
  邱灵赋留意到了这一眼,他也一眨不眨盯着叶徽和,想对这一眼探看个究竟。
  阿魄以为那神医脾气本就古怪,看他固执,也不再多言,只问:“如何找你会面?”
  叶徽和反问:“你们就在紫域?”
  “我要去太平镇。”邱灵赋说这话时,不敢与阿魄对视。
  阿魄听了果然沉默。叶徽和看两人之间气氛怪异,也不说话,光在一旁观察着两人。
  半晌,阿魄对叶徽和道:“我们不去太平镇,我们去找段惊蛰。”
  叶徽和瞥了一眼那低头的邱灵赋,又问:“我如何知道你们在哪?”
  阿魄道:“饭酒老儿在哪,我们就在哪。”
  叶徽和点点头,只留下桌上那瓶药,很快又从窗户消失了。这紫域里的人,极少好好走路。
  阿魄看得出叶徽和本不愿来。他肯为此上心,定是得到了很中意的报酬。
  阿魄将窗户掩上,屋内扫去月光的清冷,空留烛光惨淡。
  阿魄坐在邱灵赋身旁,握住他的手:“为何要去太平镇?”
  邱灵赋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想在那里等死。”阿魄一语道破,他话里有怒。
  求生的人只会注视着解药,寻死的人才会回头找故土。
  邱灵赋抬起眼睛看阿魄。
  他的眼睛从不说谎,阿魄总能看出他在想什么,这是两人不曾坦诚的共识。所以当邱灵赋抬起眼睛,便是要向阿魄坦白。
  “别死。”阿魄话里又变得温和,他与他对视,“你死了,又不会在奈何桥等我,我多可怜。”
  阿魄当然可怜。在那个邱小石守着洞道的洞中,邱灵赋哪一日不是在想象的阴阳两隔里伤心欲绝。
  邱灵赋伸手将阿魄的头抱住,他忽然后悔道:“不去太平镇,我们去找段惊蛰,就算拿不到解药,我也要把他杀了。”
  最后一句话是咬牙说出的。
  阿魄把他的手拿下来,他的眼睛盯着邱灵赋,在那方才划破的伤口上落下一个吻,又忽地一笑:“我们现在就去。”
  他还能活很久,为这个笑活很久。他要真正地拥有这个笑容,在亲吻欢爱后拥有这个笑容,在品过美酒佳肴后拥有这个笑容,在灿烂阳光里拥有这个笑容。
  邱灵赋喉咙干涩,却要把这句话坚决地说出口:“现在就去。”
  他遇到这个笑,在这辈子最热烈、最贪婪而从不黑暗的日子。
  人是趋利避害的,邱灵赋则更甚。因为能够看到这个笑,因为可以摸到这个人,他才怀念过去,又幻想明日。
  邱灵赋此时胸中滚烫,无比任性地相信自己会活下去。
  桌上是那只叶徽和留下的瓷瓶,屋内的烛光越烧越黯淡。
  屋外是紫域的夜,是满月之下的浩瀚江湖。


第93章 毒与药(八)
  从紫域的说书人嘴中打听白雪岭之事,说法却是千奇百怪。
  那下了山的,即使以花雨叶、青山盟、孔雀滨、邱灵赋、阿魄、孔汀等为关键点,也没有能说出同样故事的人。
  这千百个故事中只有两个共同之处。其一便是那山上死者众多,运下了无数尸首。其二便是各大门派上山前本同仇敌忾,下山后皆是作鸟兽散。
  关于无名宝物之事不胫而走,这说来也奇怪,既然是人人争夺的宝物,为何却不知从何来,不知往哪去,甚至不知其名,不知其貌。
  但所有人都坚信宝物的存在。人人都说,这一切都是那白家亡魂在复仇。
  而风口浪尖的孔雀滨、青山盟和花雨叶,皆已打道回府。阿魄和邱灵赋、孔汀等人也不知去向。
  邱灵赋对段惊蛰的去向没有丝毫怀疑:“他一定会回孔雀滨,因为他要等我娘。”
  阿魄上一次见到段惊蛰,还在那风雪飘摇的白雪岭上。
  他还记得那人听到孔汀时,眼里淡漠的神色。他与邱灵赋最大的不同,便是将眼神掩饰得很好。透过厚实的冰层,实在难以看清湖里究竟是游鱼还是尸骨。
  此时清风霁月,两位少年在冬日萧瑟的林道上扬尘疾驰。此时是应该疲倦归巢的时刻,可唯有为生存拼命才能让少年心里安宁。
  “他伤得很重吗?”邱灵赋忽然问阿魄。
  “重。”阿魄道,那伤是自己下的手,可段惊蛰看他既不愤怒也不仇恨。
  邱灵赋埋怨道:“你为何不直接杀死他?”
  阿魄扬眉道:“我不想做鳏夫。”
  邱灵赋听了狠瞪过去,看阿魄哈哈大笑,又暗暗收回视线,觉得浑身颓丧之气扫尽,愁眉舒展。又偷偷再看一眼阿魄,这挺拔少年在马上英姿飒爽,赏心悦目。
  邱灵赋听了会儿自己的心跳,又想起那毒来。他觉得奇怪:“奇毒少有,那奇毒的解药更奇。为何会有奇毒,又为何会有奇药?”
  阿魄也问:“你觉得那花雨叶的花草是如何生的?”
  邱灵赋不屑道:“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我今后是如何生的。”
  阿魄像是笑他目光短浅:“你这样的人,今后一人也能生得很好。”
  这话听在邱灵赋耳中,心里却咯噔,他耿耿于怀:“什么意思?”
  阿魄看来,只见邱灵赋露出平时伤痛时那副神色,可此时他不是在故作夸张讨人心疼,阿魄知道他当真介意。
  阿魄便笑道:“我的意思是,这世间美酒佳肴风花雪月何其诱人,活着多好。”
  话是好话,可邱灵赋不知为何心中一痛。他已经下决心不再流泪,所以他只会将话引开。他当自己因为颠倒的日子,所以爱胡思乱想。
  他随即又气昂昂道:“这次去找段惊蛰,得不到解药也罢。”
  阿魄看他一眼,也问道:“什么意思?”
  邱灵赋高傲扬起下巴,轻蔑道:“你说什么意思?”
  “驾!”他说着,忽然快马加鞭,奔到前边远处去,让阿魄追也追不上。
  风是自由的,阿魄是自由的。邱灵赋念及此,动荡的心神便更忧虑不安。
  他要做那个不被伤害的邱灵赋,做睥睨爱恨置身事外的下棋人。把想掌握的都掌握在手中,谁也不能离开,谁也不能靠近。被剪去翅翎的鸟也要继续起飞,被伤了脊骨的猫也要仰起头。
  别以为我喜欢你,便能凌驾在我之上,别以为只有你能用离开来伤害我!他心中鼓着一股自己都认为幼稚的傲气,像是两人已经开始要用离开来伤害彼此,他为了在其中一较高下,甚至开始幻想着用死亡来获取胜利。要是能让阿魄为了他的死痛心疾首,自己变成鬼魂都会觉得快乐。
  邱灵赋沉浸在破罐子破摔的兴奋中,为极端手段换来爱的显山露水而心满意足。
  身后一阵衣袂响动,身下马骤然嘶鸣。马缓慢奔跑着,阿魄轻巧落在他身后,硬是将他搂在怀中。
  邱灵赋心才一软,便觉得眼眶已经沾湿。
  少年清爽的气息环在身旁,两人的心跳交叠在一起。
  邱灵赋控制不住地悸动,他心情愉悦又活气,而苍凉的夜色也格外动人。
  他想要再次硬起心肠,却再也硬不起来。
  从紫域到孔雀滨,快马加鞭也要十日。
  两人乔装打扮,可一路上却难免被发现身份。
  血珠飞溅,阿魄将匕首扬起,翻转一圈,利落收回手里,这些人中最后一人也倒在血泊中。
  他走过去,将扶着树吐得撕心裂肺的邱灵赋搀起。
  邱灵赋甩开他的手,他一手握着剑,剑铮铮颤动,另一只手将指甲死死嵌入树皮中。
  阿魄见他已经不再呕吐,只是在和自己怄气,便硬是一手横过膝下,将他拦腰横抱起。
  满眼的星空映在邱灵赋眼中,他看不到地上血淋淋的尸首。
  他看向阿魄:“阿魄,我的剑是不是废了?”
  阿魄却道:“剑废了不是什么坏事,我这匕首轻易开了血刃,这才是坏事。”
  邱灵赋听了这话却笑了,他伸手朝阿魄下巴摸去,轻柔又缓慢,像极了挑逗。
  阿魄低头咬住他的手指,笑道:“怎么?”
  邱灵赋好似坐轿子那般慵懒,他看着阿魄的眼睛:“我喜欢你。”
  只要阿魄为自己放下原则,他心中便莫名感到兴奋,比如交欢时的失控,杀人时的果断。
  阿魄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能知晓他话里的喜欢,心里的兴奋。他嗤笑道:“你真恶劣。”
  看着阿魄的笑,邱灵赋只觉得一身懒骨,什么坏事都不愿想。
  阿魄看他放松下来,又道:“你真是一粒恶种,让全天下的江湖人,都在那座山上看清了彼此。”
  邱灵赋听他说“恶种”,竟像是被夸奖那般。无论是爱好捉弄人的无赖,还是爱好说书的人,哪个不想当一个一呼百应的恶种?
  他眼里兴奋:“那你看清了你我吗?”
  阿魄瞧他勾引自己,只觉得浑身少年气血燥热,他低头在邱灵赋耳边,也诱惑他道:“不把衣服脱了怎么看清?”
  邱灵赋迎着阿魄的呼吸在他唇角上一吻。
  每到一镇就换马,这许多日极少停歇。
  方才那场血腥的冲突中,一匹马死在剑下,两人轻车熟路,阿魄把邱灵赋抱到马上。
  马奔跑起来,邱灵赋看着往后倒去的树影,问阿魄:“你说我们快,还是我娘快?”
  阿魄将邱灵赋抱着一紧,笑道:“那要看是你更爱她,还是她更爱你。”
  “她带着一个讨人厌的孔汀,没有我爱她。”
  阿魄口中“驾”的一声,骏马疾驰,惊飞一双夜鸟,掠天而去。
  邱灵赋仰头看着那双夜鸟,他眼一掩,小心转过身子面对阿魄,又抱着阿魄的肩膀,挺着身子将阿魄的头绳咬开。擅自将阿魄的腰带解了,贴着身子自己温存起来。
  这一路比去崇云城那一路更辛苦,因为追杀的人不只是孔雀滨。要是不幸遇上了一次追杀,那么下一次追杀便不会太久。有时一日才能嚼几块硬饼,还得在冰冷的湖泊中洗澡,但邱灵赋竟然对这种日子甘之如饴。
  他放纵着自己对阿魄的炽热,既不感到卑微,也不会感到羞愧。
  他不再费劲心思遮掩自己,既不想着算计,也不想着自保。
  此刻也忙里偷闲,用湿热的吻在阿魄脖子上触碰,身体贪婪晃动。
  阿魄稳稳驾着马儿,粗重的呼吸却拂过他的头发。
  这时身边草丛一阵声响,阿魄忽然抬起手,指间一粒石子划空飞去,只听一声野兽的哀嚎,接着是踉跄而逃的声音。
  邱灵赋差点从马上坠下,只得杀去一眼,阿魄浅浅笑了笑。
  他与阿魄似乎调换了个角色,如今因为风吹草动而浑身戒备的变成了阿魄。
  邱灵赋喘气道:“你有事瞒着我。”
  他专挑此时问他,并将耳朵贴近他的胸口,企图将他看得透彻。
  阿魄轻轻笑道:“没有。”
  从胸膛里传来的浑浊声响,逗得邱灵赋浑身酥麻。他也笑道:“你骗我。”
  阿魄却道:“我怎么骗得过邱小少爷。”
  邱灵赋又问:“我的毒把你的复仇搅搅成一锅乱,你不怪我?”
  阿魄低头咬住他的耳垂:“怪你。”
  说着身下便用了劲,邱灵赋颠得不得不用指甲狠狠刺入他的背,喉咙压抑着声音。
  阿魄喘气道:“说书里的都叹人之渺小,顾此失彼,复了仇就要失去所爱。我本就是无能为力的乞儿,暂且放弃复仇来抱你,却又要被你怀疑不合情理。”
  邱灵赋沉浸在□□的汹涌里,神志不清:“我帮你复仇。”
  这人自己生死未卜,还扬言要帮自己复仇。
  阿魄笑着在他肩上咬了一口:“不必,你帮我好好开心就行。”
  雀城全在孔雀滨的监视之下。
  踏入这座城,便是踏入了交织的密网之中。
  此夜星辰黯淡,无月无光,两个黑影一前一后连夜翻入城中,在傲视这座城的屋顶上纵越。
  阿魄逮住一浑身酒气的醉汉,问了那孔雀滨的位置,便与邱灵赋一同过去。
  孔雀滨如衔璧说的那般,四周丛林环绕,虫蛇密布,只有一条严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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