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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金玉其外-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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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知道这刺客必然与其他几位皇子脱不了干系,或是与他们的外祖家脱不了干系,他也是皇子过来的,哪能不知道这内里的弯弯道道,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处置却是另一回事。
手心手背都是肉,好在太子只受了皮外伤,此事只能小惩大诫一番作罢,若是闹大了,皇家的脸面搁哪里。
他抬手道:“让他进来。”现在不见,明日早朝这老狐狸在文武百官面前说,他这脸就更没地放了。
叶岩柏进了殿内,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庆宗帝没等他跪下,已经亲自上前扶起,笑得和蔼,道:“叶卿不必多礼,这天色已晚,不知叶卿此行所为何事。”
叶岩柏道:“臣斗胆,请陛下替臣讨回儿子。”
庆宗帝一愣,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听他念叨的准备,怎么一下子从国事变成了家事?
“你儿子怎么了?”
“陛下,前些日子太子赠给犬子一只小白虎,今日犬子进宫谢恩,眼看天黑,太子还不肯放人,所以臣斗胆请陛下做主。”
庆宗帝额角一抽,连连摆手道:“叶卿怕是误会了,太子近日病重,已经卧床好几日了,连吃饭都要人喂的,哪能藏你儿子,大约是你家那孩子贪玩,赖在东宫不肯走,可不好怪在朕皇儿头上的。”
叶岩柏一听就急眼了,“陛下,我家阿锦最是乖巧懂事,断不可能贪玩误事。”
庆宗帝也动怒了,道:“叶卿这是何意,难道朕的琛儿就不乖不懂事么?”
叶岩柏扯了扯嘴角,凉凉道:“陛下,您的太子殿下是何样人物,您心里就没点数?”
皇帝听罢一口气喘不上来,指着这老狐狸说不上话来。
内侍连忙上前给他顺气,小心翼翼地劝道:“陛下,叶相,您二位先熄熄火,别为了此等小事伤了君臣情分。”
皇帝推开内侍的手,晚膳也不用了,高声道:“起驾去东宫,今日就让叶相瞧瞧,朕的太子究竟是何样人物。”
第50章 都是哥哥的错
东宫,穆皇后着人喂太子用膳; 叶重锦就坐在床边的杌子上; 低着头不敢乱看,穆皇后偶尔问他两句话; 他便乖乖地答。
这孩子长得讨喜,说起话来软软糯糯的; 偏又条理清晰,不疾不徐; 即便不去刻意讨好; 也很难叫人不喜欢,何况他还是叶家的孩子; 便是不喜欢,也得装出几分喜欢的模样来。
其实穆皇后最厌烦的就是小孩,宫里头共有六位皇子,其中只有一位是她生的,其他的都是她丈夫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偏还都唤她做母后,换成哪个女人不膈应?
她再膈应,表面上还得做出一副慈爱的模样; 身为皇后,就是要母仪天下; 谦和大度。
皇子们娶妃纳妾她要操心,若是哪位皇子有个头疼脑热,她更要及时赶到; 赐些补品药材是本分,若是出了事,她还要担上失察之责,说不得还要被参一本,说她这皇后德行有亏,残害龙嗣。
穆娴雅十六岁嫁给庆宗帝,从潜邸到后宫,从太子妃到一国之母,外人看着风光,其实没一天过得舒心。
可叶家这孩子不同,他不是她的某一位庶子,不会一边奉承她一边在背后咒骂她,更不会成为后妃用来对付她的筹码,他有一双澄澈的眼眸,干净得容不下一丝污秽,跟这样的孩子说话,会叫人很放松,很舒适。
她问:“你说你堂兄送了你一只小鹦鹉?”
小孩端坐在矮脚杌子上,一本正经地道:“小吉利的羽毛是蓝色和绿色的,在太阳底下会发光,很好看,就是有些笨,只会说大吉大利,旁的话怎么教也学不会。”
顾琛喝下一口汤,搭话道:“那阿锦再放小老虎吓它一吓,说不得它就会了。”
叶重锦气恼地瞪他:“若是给吓傻了怎么办。”
顾琛讪讪一笑,低下头继续喝汤。
穆皇后拉着叶重锦软绵的小手,道:“鹦鹉就是这样的,你硬是要教,它反而学不会,偶然说的几句话,它听到了,说不定就记住了,不必着急的。”
这话叶重锦倒是第一次听说,暗暗记在心里。
穆皇后又道:“你母亲该是很温柔的女子,否则不会教养出你这样的好孩子。”孩童如一张白纸,从言行就可以瞧出家中的教养如何。
小孩认真想了想,道:“母亲平时是很温柔的,但有时也会发火,阿锦不喝药,她就会很生气。”
这稚童的言论惹得穆皇后发笑,笑够了,才语重心长道:“那未尝不是另一种温柔,等你长大就明白了。不过长大也未必是好事,依本宫看,叶家人就该盖一间金屋子,把你这宝贝藏起来,免得沾染世俗尘埃。”
顾琛在一旁听着,脸不自觉黑了黑,叶家人可不就是这么做的么,要不是他这太子脸皮够厚,恐怕连小孩的面都见不着。
这宫里有规定,皇子与母妃之间不可交往过密,即便是皇后也不能有例外,等顾琛用完膳,穆皇后便着人收拾膳盒,准备离去。
顾悠回宫里用过晚膳,又跑来看他皇兄,正遇见穆皇后,赶忙上前见礼。
“悠儿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
穆皇后慈爱地拍拍他的肩,道:“悠儿免礼,你皇兄病了,可不要吵到他休息,早些回宫里休息。”
顾悠连连点头,目送她离去。皇后是后宫里少有的待他好的人,顾悠很敬重她。
叶重锦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皇后对顾悠的态度,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他来不及细想,便被顾琛叫到跟前,让他喂红枣糕。这糕点是补血益气的,闻着就有一股甜腻的香味,顾琛不喜这口感,叶重锦却是极喜欢的,说是喂顾琛,其实大半是进他自己肚子里去了。
他是吃得不亦乐乎了,顾悠却歪着脑袋,疑惑地问:“阿锦,这糕点是补血的,你哪里流血了吗?”
他这语气实在天真,叶重锦一噎,面上有些挂不住,咳了好几声,才支支吾吾道:“我,我是有些贫血。”
顾悠很好糊弄,连忙往他面前推了一碟糕点,“那你再多吃点。”
叶重锦嗯了两声,转移话题道:“莫家哥哥回去了?”
顾悠有些失落,点点头道:“怀轩哥哥回家了,听说家里出了事,很着急,不知道怎么了。”
顾悠不知道,叶重锦却是知道的,这年是庆宗十年,越国公府发生了一件大事——莫家大少爷莫怀安意外过世,莫怀轩由一个身份低微的庶子,一夕之间成了国公府的继承人。
说是意外过世,其实内里的原因不太光彩,不好对外公开,因为他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的。
莫怀安其人,与他父亲越国公一个样子,好色成性,却远胜其父,小小年纪就不知节制。前几年在御花园遇见他的时候,叶重锦便注意到,他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已经脚步虚浮无力,显然是在那种事上损耗过度。
如今几年过去,又有那样一个父亲做榜样,想来只会越发没有分寸,有此结果倒也不稀奇。
越国公与国公夫人感情不好,这些年就这么一个嫡子。旁的妾室倒也曾孕育过子嗣,只是国公夫人是太后的亲侄女,想磋磨一个有身孕的女子还不容易,这些年,只有两个庶出姑娘活下来。
这些后宅的阴私,越国公心里门清,但吵也吵了,闹也闹了,次次有太后做和事佬,闹到最后也只有息事宁人的份,他只好对这个发妻越发疏远。
秦氏当年怀莫怀轩的时候,正被越国公放在心尖上宠爱,因此莫怀轩是难得存活下来的子嗣,也正因如此,越国公才没有面临后继无人的窘境。
如今的国公府,怕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顾琛略一挑眉,显然也是想到了此事,他唇角噙着一抹浅笑,捏着小孩的手指,道:“阿锦,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叶重锦不知他是指什么,用另一只手往他嘴里塞了半块红枣糕,忽然想起这是他咬过的,神色微顿,顾琛一口咬下,笑道:“好甜。”
“……”
忽然宫婢通传:“太子殿下,五殿下,圣驾到了。”
顾琛只微微颔首,面上没什么表情。
倒是顾悠高兴极了,道:“父皇来探望皇兄了。”他虽然木讷,到底在宫里住了许久,知道皇帝喜欢谁,谁就会过得好,皇帝冷落谁,谁日子就难过。
那边庆宗帝已经踏入殿内,朝身后的叶岩柏道:“叶卿,太子的脾性朕还是有些了解的,他素来个性冷漠,别说你儿子,就是天上掉下个仙童,他都不会多看几眼,更别说强行把人留下,你啊,想得太多。”
叶岩柏听着嘴角一抽,险些没笑出来,他家阿锦的院子,内外统共设了三道巡防,几十个武功高强的护院,都没能拦得住这位本领高强的太子殿下,还跟他说什么个性冷漠,这不是扯淡么。
他也不多说,只朝皇帝做了个请的手势,庆宗帝一甩衣袖,率先跨入内室。
殿内点了十多盏灯火,光线还算明朗,庆宗帝一眼看到榻上的太子,还有坐在床边的小孩。
待那小孩转过头,他心里一惊,暗道,真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叶重锦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皇帝看到他的瞬间,眼神立刻变得万分诧异,顾悠在一旁唤道:“父皇。”
庆宗帝这才回过神,转身摸摸儿子的脑袋,道:“悠儿也来看皇兄?”
顾悠点点小脑袋,抠着手指,小声道:“父皇,皇兄伤得很重,你要经常来探望他才行,上次悠儿生病,父皇每天都来照顾悠儿,现在皇兄病了,父皇不能偏心的。”
如今,就连最小的七皇子也知道在他面前耍手段争宠,只有悠儿还是一如往昔的率真,在他面前保留纯然天性,庆宗帝面色柔和了许多,温声应道:“好,都听咱们悠儿的,以后父皇每天都来探望你皇兄。”
顾悠这才放心,回过头朝他皇兄露出邀功的笑。
顾琛无奈扶额,他实在不想每天都看见他父皇这张老脸,若是小五把这招用在阿锦身上,他一定对这个弟弟感激涕零。
他正无奈,待瞧见庆宗帝身后的叶岩柏时,顿时胸口一窒,更不想看见他父皇这张老脸了。
——引狼入室!
叶岩柏自得一笑,悠悠地走上前,略一作揖,道:“太子殿下,臣是来接阿锦回家的,这天色已晚,不好在宫里逗留太久,他母亲和祖父该着急了。”
叶重锦察觉到他父亲的眼色,连忙小心地从榻上挪下来,忽然被抓住手腕,一回头,就见顾琛咬牙道:“不准走。”
他这三个字说得极重,庆宗帝蓦地一惊,抬起眼,瞧见他儿子正抓着叶丞相家的孩子,一脸的苦大仇深,不肯放人。
“太子,休得胡闹!”庆宗帝脸上有些挂不住,“还不放人,有你这样扣押别人家小孩的吗。”
顾琛沉默片刻,竟是用蛮不讲理的语气道:“父皇,儿臣如今受了重伤,总可以任性一次吧,儿臣今日就想留下阿锦,您是应还是不应。”
他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片沉寂,东宫里当值的十多位内侍宫婢,齐刷刷跪伏在地,大约过了今晚,他们这些人就活不下去。
这话若是换成任何一位皇子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妥,可偏偏是太子殿下,从来都沉稳冷漠,性情孤僻的太子殿下,这位便是敢当着皇上和丞相的面撒娇耍蛮,他们也是不敢听的,日后怕是要被灭口的。
庆宗帝脸颊一抖,待看到叶岩柏朝他扯了扯嘴角,一脸“您看,这就是您的太子殿下”的表情,更郁闷了。
叶重锦倒是司空见惯,顾琛前世起就喜欢在他跟前耍无赖,不过倒是极少在人前露出这模样的,可见他此番是豁出去了,他忍住笑,想看他今日要如何收场。
“你还有没有点储君的样子,身为太子,怎可如此言行无状,在叶相面前丢我皇家的脸面,再者说,你便是喜欢人家小孩,也要征求叶相的同意,怎可自作主张,未免失了礼数。”
前几句还像话,后几句明显就是在护短。
叶岩柏早料到皇帝不靠谱,忙道:“回陛下,非臣不愿,只是家里老小都等着,臣老父年迈体弱,唯有见着爱孙,夜里才能睡得着觉,求陛下怜悯。”
搬出了叶老太爷,庆宗帝哪敢再多说,他是老太爷的学生,虽然只是挂名,却一直以嫡传弟子自居的,自然要以老师为先。
顾琛见状,眼里闪过一抹冷意,他想留下的人,今天谁也别想带走。
叶重锦心头一凛,他对这个疯子再了解不过,如今他的筹码就是身上的伤,怕他做出自伤的行径,他猛地握住那人温热的手掌,乖巧地说道:“太子哥哥,阿锦改天来看你,你好好养伤,若是伤口裂开了,阿锦会生气的。”
顾琛怔愣片刻,他不确定是巧合,还是小孩发现了他的意图,这才出手阻止。
叶重锦见他仍旧不语,心说真是固执,顿了顿,俯下身,在少年的脸颊上轻轻啾了一下。
室内烛火微晃,脸颊上微微一软,顾琛好似看到了眼前一片鲜花怒放,鼻息间是小孩身上熟悉的药香,淡香宜人,瞬间冲散了伤口的血腥味。若不是阿锦说不许伤口裂开,他真想把小孩拉到怀里好生抱一抱。
叶岩柏脸一黑,也不管那位太子殿下是何傻样,抱起自己儿子,回过身跟皇帝告辞。
庆宗帝开怀极了,这老狐狸不开心,他就开心,挥手准他退下。
出了殿门,叶相语重心长地教育幼子:“乖宝,可不好随便亲人的,尤其那人还是太子,这……总之是不对的!”
叶重锦很是天真地道:“可是哥哥也时常亲阿锦的。”
叶相一噎,满肚子的郁闷总算找到了发泄之处,心想回去就把那混小子罚去祠堂,把家规抄个百十遍再放出来。
第51章 祸害遗千年(双更)
叶岩柏回到府上,直接让人把大公子叫到书房; 不多时; 叶重晖冷着脸走出房门,自顾自去了祠堂领罚。
这事很快传到了福宁院。
安氏正在喂小儿子喝药; 听到下人们传话,柳眉微蹙; 对叶重锦道:“这倒是稀奇,你哥哥这一整日都在书院; 回到家里就在自己院子里温书; 怎么就招惹了你父亲,还被罚去跪祠堂?”
小孩抿了口汤药; 压下心虚,却是睁着眼说瞎话:“哥哥性子直,父亲又好面子,一时起了口角,也不稀奇。”
安氏摇摇头,思索道:“你父亲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要罚,必然要有个由头; 否则老太爷那里也是说不过去的。阿锦,你跟母亲说实话; 今日在宫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使得你父亲对你哥哥动了肝火。”
“宫里啊……”叶重锦犹犹豫豫地道:“父亲送阿锦去东宫; 太子哥哥受了伤,流了好多血,阿锦陪他说了会话,吃了几碟糕点,又见了皇后娘娘和皇上,然后父亲就接阿锦回来了。”
安氏追问:“你再仔细想想,可还有别的。”
其实哪里用得着细想,叶重锦心里门清,只是说不得,主动亲了顾琛这件事,他是无论如何不愿说出口的。
小孩抿着唇,像极了被主人责骂的狗崽儿,漆黑湿润的眸子里满是无辜,瞧得人心都化了,安氏连忙把这宝贝疙瘩揽在怀里,柔声道:“好好好,想不出便也罢了,你父亲惯是喜怒无常的,说不得是心血来潮,想为难你哥哥,等阿锦喝完药,我亲自去问他,总要他给个说法。”
她端起兰花瓷碗,舀了一勺汤药吹散热气,递到小孩唇边,玉白的瓷勺,与小孩淡粉的唇色相映衬,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安氏温柔地看着儿子,只觉得这孩子无一处不好。谁道人无完人,说这话的人其实是见识浅薄,若是见过她家阿锦,保管说不出这句话。
喝完一碗汤药,叶重锦问:“母亲,阿锦能去探视哥哥吗?”
安氏想了想,觉得不妥。
她放下瓷碗,从袖中掏出一块浅紫锦帕,拭去小孩唇角的药渍,道:“此事不急,我先去你父亲那里探探口风,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即刻就把你哥哥放出来,你也不必去了,若是大事……怕是容不得你掺和的。”
说来说去,都是不准他去,叶重锦难免郁闷。
他揪住安氏的水袖一角,玉藕似的手臂轻轻摇晃,软声道:“母亲,阿锦偷偷去,不惊动父亲,好不好?”见母亲不语,他又道:“夜深了,哥哥一个人在祠堂,岂不是很可怜,有人陪他解解闷也好,阿锦过去,他一定会开心的。”
安氏抚上儿子的脸蛋,无奈地叹气,这孩子就是太善良,白天因为太子的伤势急得失了神,好不容易确定那位没出大事,又要为他哥哥操心,她瞧着都心疼。
她向来拿他没辙,此时也只得应允,又不放心地叮嘱:“不许久留,你身子也不好,我让琉璃跟着,亥时之前就得回来,若是不听话,日后母亲可不会由得你胡闹。”
小孩忙点头,笑道:“母亲最疼阿锦了。”
安氏见他高兴,也不自觉弯起眉眼,捏了捏小孩的鼻尖,道:“谁让阿锦是母亲的心肝呢,不疼你还能疼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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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枝头,祠堂内点了两盏烛火。叶重晖跪坐在一块黄色蒲团上,拿着纸笔默写家规。
托他弟弟的福,自小到大,这本叶氏家规他抄了不下百遍,早已烂熟于心,又因为是宗祠常客,他母亲便暗自吩咐下人,把这蒲团内的蒲草换成了棉絮,跪起来倒是不累,就是心里憋气。
阿锦亲了顾琛,他固然气愤,可更叫他气愤的,却是父亲后面的话。
“都是你这混小子把阿锦给教坏了,否则他如何想到用这种法子安慰人,日后你也不许亲他,叫我知道一次,你就把家规抄一百遍,又不是吃奶的娃娃,亲来亲去的,成何体统。”
叶重晖险些握断手中的笔杆,心说,百遍又有何难,等回去他就誊抄个几百份备用,却听得“吱呀”一声响,不知是哪只小野猫悄悄摸进来了。
他唇角微弯,阿锦虽然时常连累他,却没有哪次真的抛下他不管。
小孩已经蹭到他旁边,坐在另一块蒲团上,两只嫩白的小手托着腮,询问:“哥哥,父亲为何要责罚你?”
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模样。
叶重晖道:“阿锦不知道?”
小孩连忙晃晃小脑袋,自证清白。
叶重晖停下手中的笔,一抬眸,浑身萦绕着幽怨的气息,道:“父亲说,阿锦今日在东宫亲了太子殿下,怪我往日教坏了阿锦,所以罚来祠堂反思己过。”
“那是因为太子殿下闹脾气,阿锦闹脾气的时候,哥哥也会亲阿锦的。”小孩说得理直气壮。
却原来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叶重晖气结,道:“哥哥忘了告诉阿锦,要亲也只能亲自家人,亲别人是要负责的,还好太子殿下是男人,若阿锦亲了个姑娘,那是要把人家娶进门当媳妇的,日后可不许再犯。”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叶重晖柔和了脸色,循循善诱道:“虽然外人不行,和家里人倒是不必拘束的,尤其一道长大的亲兄弟,便是亲密些也无妨。”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道:“阿锦连太子殿下都亲了,总不会吝啬亲哥哥一下。”
说着把右边脸颊凑过去,叶重锦忙抵着他的肩,拉开一些距离,笑道:“哥哥是嫌父亲罚的还不够么。”
叶重晖哼道:“随他怎么罚。”
却是不再闹了,埋头默写家规。小孩坐在他边上,托着腮瞧他写字,良久,忽然冒出一句:“哥哥的字真好看,就像三月天飘着的柳絮。”
叶重晖一愣,笑道:“这是什么形容。”
小孩没有回答。
前世,桓元元年,明月湖畔的文墨诗会上,恒之公子作了一首《春赋》,文人雅士争相传抄,一时间洛阳纸贵。
然而那首诗其实并不是什么好诗,表面是吟诵春日,内里却讽刺了桓元帝即位后残害手足,性情暴虐,并非明君。
顾琛不知从何处把真迹弄到手,拉着他一道品鉴,那位胆大包天,却闻名于世的大才子,就直直跪在大殿中央,远远瞧着,挺拔的身影似一根墨竹,不可攀折。
顾琛问他:“阿离觉得此诗如何。”
他只道:“字写得好。”
“怎么个好法?”
宋离答:“如同三月天飘着的柳絮,有形有神,却难以描摹其根骨,是旁人决计模仿不出的字迹,很有趣。”
顾琛听罢便笑了,附和道:“确有几分趣味。”
命人收了字,对叶重晖淡淡说了个“赏”。此事便不了了之。
细细回想,那似乎是他与叶重晖的初见,他经过他身旁,跪在地上的男人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
本不是一路人,偏进了一家门。
小孩打了个哈欠,枕着玉润白皙的手臂发困,不多时,便传出轻微的均匀的鼻息声。
叶重晖停下笔,往小孩脸蛋上偷亲一口,总算解了气,把门外的琉璃唤进来,让她把人送回福宁院。
怕吵醒睡梦中的小孩,琉璃只得放低声音,道:“大少爷,夫人的意思是,您直接回墨园歇息便是,明日还要赶早去书院,不必理会老爷的古怪脾气。”
说完她俏脸一红,慌忙解释:“这是夫人的原话,可不是奴婢背后编排主子。”
叶重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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