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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金玉其外-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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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会有人胆敢非议你,朕会让你比在叶家过得更自在,更无拘无束。”
前世犯下的错,今生怎么可能再犯。
叶重锦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脊背发颤,他感觉得到顾琛的唇贴在自己的后颈上,轻啄,研磨,好似没完了似的,他羞恼道:“我还没用完膳,放开。”
顾琛自是不肯放的,伸手将翡翠玉盏拿在手里,他的手掌很宽厚,玉盏在他手里显得小巧精致,他舀了一勺,吹了两下,递到叶重锦唇边,直勾勾地望着他的唇。
叶重锦不得不启唇吞下,那粥熬得软滑可口,他是喜欢喝的,喂了一整碗,尚且意犹未尽。
顾琛将碗搁下,把怀里的少年打横抱起,放到榻上,大掌抚上他软乎乎的肚皮,轻轻揉了揉,笑道:“不好再喂,会积食的。”
叶重锦便眼睁睁看着膳桌被撤下。
用过晚膳,他伏在桌案上,面前摆了一摞的游记,外传,不知从何处寻来给他解闷用的,他没兴趣,便抬眼看对面的帝王,那男人正在专心处理政务,时而蹙眉凝思,时而露出一抹冷笑,提笔在奏章上留下朱批。
殿内烛火微晃,恍然间,竟似回到了前世,他们坐在一起品读诗文,批改奏折,遇到不懂的典故,那男人便耐心地讲给他听。
宋离原本是不识字的。
他出身贫寒,但打小生得漂亮,村里的老人说,男生女相,想来是个福薄命浅的,因而家里好几个孩子,爹娘唯独把他送来了宫里。
进宫后,跟尚衣局的一个老太监学手艺,其实就是个做粗活的,自然也没人教他读书识字,再后来,误打误撞,他被东宫的贵人要了去。
东宫与别处不同,即便是个下等奴才,也需识几个字。
他那时很得小太子的喜欢,顾琛那时不过六七岁,跟几个兄弟关系不好,没有同龄玩伴,刚好得了个漂亮的小太监,很是爱不释手,走哪都带在身边,还手把手教他认字。
“宋离”二字,也是顾琛教的。六岁的太子殿下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书写,宋离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名字,用笔墨书写在宣纸上,是如此雅致,端庄。
他把那两个字牢牢刻在脑海里,也把这位骄纵任性的太子殿下,记在了心里。
这件事顾琛早已不记得了,因为不久之后,他过了兴头,就把人抛在脑后了。
直到几年后,大皇子派来刺客,宋离替他挡下致命的一剑,自此被他放在心上,他把人调到自己身边,问他:“可曾读书识字?”
宋离呆滞许久,恍然大悟,原来尊贵的太子殿下,早忘记了他的存在。是了,这是应该的,他这样卑贱的身份,不过是贵人拿来打发时间的玩物罢了,怎敢太把自己当做一回事。
他低眉顺眼道:“奴才不曾识字。”
顾琛便又从头开始教他,手把手教他写“宋离”二字。
几年前,六岁的顾琛用稚嫩的手握着狼毫,一笔一划教他写自己的名字,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命令他好生记住。
几年后,十二岁的顾琛,提笔一挥而就,道:“这便是你的名,可记住了?”
宋离颔首,他一直记得,忘了的人不是他。
第78章 安启明
桓元帝批完奏折,抬眸看去; 对面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睡去; 纤细的身躯伏在案上,睡颜沉静。
从来不知体贴为何物的男人; 不知不觉屏住呼吸,好似怕惊醒了沉睡的少年; 他俯下身把这惑人的妖精抱起,步伐沉稳; 往榻上走去。
少年似猫儿一般; 在他怀里蹭了蹭,忽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梦呓:“顾琛……”
男人坚毅的面庞; 在刹那间柔和了不知多少倍,轻声应道:“我在。”
忽然,他脸上的笑凝滞住,因为他看到少年浓密的眼睫微颤,一滴清泪顺着他的眼角,徐徐滑落,没入发间。
胸口传来一阵钝痛,从来强大的帝王; 立在空旷的宫殿中,久久没有动作。阿锦唤着他的名; 流下了泪,是做了噩梦,或是他在不经意间伤了这个瓷娃娃般娇贵的孩子。
不论是什么缘由; 仅仅是这个画面,已经足以叫他受伤。
小心把少年放在软榻上,盖上锦被,顾琛趴在床边,望着他静谧优美的睡颜,彻夜未眠。
天将亮时,叶重锦睡醒,打了个哈欠,见顾琛像条大型犬似的趴在枕边,黑瞳里充满血丝,愣了好一会,才问:“身体不舒服吗?”
想起昨天二人还在赌气,只好又换了副恭谨的口吻,道:“陛下龙体有恙?”
男人望着他开开合合的粉唇,猛地扑上去,把人抱紧,脑袋埋在叶重锦脖颈间,深吸一口气,闷声道:“阿锦,阿锦生气了么?气到即使在梦里,都讨厌朕么?”
“……”
叶重锦有些愕然,许久,轻叹口气,“即便原本有气,见你这副模样,也气不起来了,就像蛮横的野兽,忽然露出委屈的姿态,跟人撒娇,即便心里知道你是野兽,可已经心软了。”
顾琛便低低笑出声,顺势在他锁骨上亲了一下,惹得叶重锦面染绯色,这才唤人进来更衣。
换上玄黑五爪绣金龙袍,他坐在床沿,似有话要说,叶重锦眨着眼等他说,顾琛面露挣扎,道:“朕去早朝,阿锦先用早膳,等朕回来,我们出宫一趟。”
“送我回相府?”
顾琛捏捏他的脸蛋,道:“对,回相府,你爹那里有棘手的东西,不解决了,朕不安心。”
叶重锦恐吓他:“你昨天把我劫走,今天送上门去,不怕我哥哥和爹爹与你拼命吗?”
顾琛道:“怕,所以阿锦要好好护着朕,左右朕不敢还手,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叶重锦才不信他的鬼话,却还是被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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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味楼上,几位贵客入了座,将小二哥唤到跟前,道:“最近有什么新出的菜品,只管上来,再来几壶好酒,快去快去。”
说着扔了一锭碎银。
伙计得了赏赐,喜笑颜开,道:“几位请稍等,小的这就去准备。”
其中一人撩开衣摆入座,倒了杯茶水,却是祠部郎中沈琳。
沈大人摇头道:“新帝总算是即位了,这半个多月来,本官一口荤腥都没沾到,都快忘了肉是什么滋味儿了。”
旁边几人笑话他,道:“你这个祠部郎中,平日里偷闲偷得厉害,如今为先帝守几日丧,反倒抱怨起来了。”
大邱礼部下属有四部,礼部、祠部、主客、膳部,其中祠部掌吉凶大礼、祭祀之事,先皇丧期,朝中文武皆要守丧,私底下偷两口荤腥也是常事,祠部的官员却是这没胆量的,满朝上下都盯着,除非是不要命了。
沈琳道:“这话可不好乱说,本官何曾抱怨,丧期守丧,乃是我等分内之事,本官只是高兴,新帝即位,我大邱一片繁华盛世,值得痛饮三杯。”说着开坏大笑几声。
旁人也不揭穿他,倒是有人问:“薛大人最近可好?”
这薛大人,指的是礼部尚书薛护,他先前是明王的人,先帝驾崩后,他意图扶持明王登基,在朝堂上多番贬低太子无德,如今明王锒铛入狱,新帝倒是不曾处置他,就这么干巴巴地晾着他。
沈琳慢悠悠抿了口茶水,摆手道:“薛大人得了急病,好些日子不曾来礼部点卯了,都是安侍郎替他处理事务。”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罗衍展开手上的折扇,道:“那日在金銮殿上,薛大人舌战群儒的气概,你们是不曾见到,依我看,他若是病了,许是话说多了所致。”
一番话惹得笑声连连。
沈琳冷笑道:“可不是么,礼部就是他的一言堂,就说安侍郎,虽然官低一等,可年龄和资历摆在这里,还是叶相的泰山大人,就看相府这层关系,也该给些面子不是,可他呢,处处给安侍郎脸色看,有一次,当着一众下职文官的面,重声呵斥他,当时安侍郎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罗衍抚着折扇上的诗词,哂道:“他以为跟着明王,日后加官进爵不在话下,叶相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安世海。再说,安世海年近六旬,没个几年就要退下,他两个儿子个顶个的没出息,只忙着争夺家产,安家这一代,许是要没落了。”
“唉,当年安太师在世时,何其风光。”
几人唏嘘了几句,菜已上齐,罗衍正待收起折扇,却被人拦住,道:“罗大人这折扇上的字迹,瞧着有些眼熟,先前在诗意斋好似见过相似的……”
罗衍急忙追问:“可是城南的那间诗意斋?”
见那人点头,他猛地站起身,道:“多谢,几位大人慢用,小弟先行一步。”
沈琳扯住他衣袖,道:“罗老弟,说好你请客的,把账结了再走。”
罗衍赔笑道:“沈大人,我急着去买字画,只怕带的银子不够,改日再请,改日再请。”说着从厢房里逃了出去。
其他人问:“他急着去何处?”
沈琳道:“他啊,八成去寻叶恒之的墨宝去了,谁不知道叶恒之的字画稀少,一字值千金。”却在心里暗叹,可见户部的油水的确不少,寻常人家哪里收藏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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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意斋在三水河畔,旁边便是金光寺,往来香客如云。
罗衍跨入诗意斋,迎面便是一阵书香气,他心情甚好,唤道:“掌柜何在?”
掌柜的连忙迎上来,一张老脸笑得格外灿烂,道:“这不是罗大人吗,快请快请!”
“本官听说,你这里有恒之公子的字画?”
那掌柜的脸色一僵,不知如何作答,罗衍没耐心,直接问:“有还是没有,给个准话。”
掌柜答道道:“原本是有的,不过方才被人买走了。”
罗衍眉头一皱,问:“何人买的?”
掌柜的正要答话,却听身后传来吱呀的声响,一个黄花梨木轮椅上,坐着一个紫衫少年,怀里抱着细长的锦盒,微蹙着眉,道:“阁下挡道了。”
掌柜的朝罗衍使眼色,就是此人。
罗衍点点头,走到少年跟前,道:“小兄弟,你怀里抱着的,可是叶恒之的字画。”
那少年面无表情,道:“与你何干。”
“卖给我,本官愿出双倍价格。”
紫衫少年垂下眼睫,用冷漠拒绝了。他身后带着一个小书童,见状插嘴道:“这位大人,我家少爷最喜欢恒之公子的字画,不会卖的,时候也不早了,可否放我们过去。”
罗衍仍旧盯着那锦盒,道:“可否借在下一观,叶恒之的墨宝极少,坊间大多是赝品,若是不曾得见过真迹,是绝无可能分辨真假的。”
“不劳阁下费心。”
罗衍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软硬不吃的孩子,只好道:“你是谁家的孩子,看衣着家世不低,本官却不曾见过你。”
紫衫少年警惕道:“你想找我爹娘,买我的字画。”
罗衍被戳穿心思,也不脸红,直接就认了,“这字画价值不菲,你小小年纪,动用这么一大笔钱财,总该跟家里说一声。”
少年身后的书童气不过,想找他理论,却被紫衫少年身后拦住,他弯起唇,淡道:“我父亲是个微末小官,说出来阁下也不认得,不过买卖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听闻大理寺陆侯爷最是公正,堂堂户部员外郎,欺负一个瘸腿残废,不妨请他判一判是何道理。”
罗衍沉默片刻,抚掌笑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也罢,今日是本官理亏,请便吧。”
言罢,侧身让了道。
等他们离去,罗衍问:“这究竟是谁家的公子。”
掌柜的道:“难怪罗大人不认得他,这位小公子是安侍郎的孙儿,安家二少爷安成磊的独苗,很是有几分才气,可惜是残疾之身,极少出门的。”
罗衍点点头,原来是恒之的表弟,难怪有这样的气度。
“本官瞧着,倒是像一个人。”
掌柜的问:“像谁?”
罗衍细想,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他摇摇头,转过身一手拎起掌柜的衣襟,道:“下次再有恒之公子的字画,给本官包好了送去尚书府,再卖给旁人,你这店也就不必开了。”
“是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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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诗意斋,那书童问:“公子,方才那人是谁啊,瞧着好大的派头。”
紫衣少年道:“罗尚书家的二公子,自然有派头。”
书童捂着嘴偷笑,道:“原来是那位啊,公子可听说了,几年前逃婚的安成郡主回来了,而且是以男儿身回来的,听说在塞北立下赫赫战功,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七年,却没人发现他是女儿身,也不知是何等剽悍的人物,当初若是嫁去了尚书府,今日这罗家二公子,哼,能嚣张得起来?”
安启明瞥他一眼,道:“安成郡主乃是巾帼英雄,岂容你取笑。”
书童忙敛了笑。
两人转过街角,一头发疯的马匹朝这边疾奔而来,安启明神色淡淡,他身后的书童眸中精光一闪,脚尖轻点,似滑了一跤似的,将安启明的轮椅推到一边,堪堪避过了那匹疯马。
大理寺的人即刻赶来,制住疯马,据说与正在查的一场命案有关,随后京兆府的人也赶来,讨要那匹疯马,说是京兆府的案子,双方僵持不下。
这几年这种事屡见不鲜,书童看得有趣,安启明面露疲倦,道:“回府吧,日头晒得人头晕。”
书童得令,正要推轮椅,却被安启明抬手制止。
只见从人群里窜出来一匹枣红骏马,上面坐着个极漂亮张扬的少年,唇红齿白,两颊还有一丝婴儿肥,一甩马鞭,指着京兆府的人,道:“我舅舅说了,直接带走,谁不服,就去镇远侯府找他理论。”
谁敢找那位冷面煞神理论,不要命了么?京兆府的人面面相觑,带队的官兵憋着气,道:“全部退下。”
陆子延哼笑一声,拍马走了。
安启明远远看着,也露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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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上,叶重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抿了口茶水,道:“陆子延这几年越发放肆了。”
顾琛正在给他剥栗子,闻言往下粗略瞥了一眼,笑道:“他倒是机灵。”
叶重锦也笑了。
可不是机灵,满京城都知道镇远侯府的小少爷不学无术,是京里数一数二的纨绔小霸王,可若要找出他欺压良民,为非作歹的证据,却是一样都找不出来。
当街打马?一未伤着人,二未损坏财物。嚣张跋扈?又不触犯大邱刑罚。让人既忌惮,偏又拿不着把柄。
叶重锦放下瓷白的杯盏,似不经意地看了眼巷口处,那主仆二人已经不在。他今日,倒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两个毫无干系的人,会生得如此相像么。
第79章 帝令,圣旨
相府此时一片愁云惨淡。
安氏拿帕子抹着眼泪,凄凄切切地道:“这么大的事; 你们一个个都瞒着我; 若不是夏荷说漏了嘴,我还不知; 阿锦我的心肝,给接到吃人的皇宫里去了; 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叶重晖面无表情道:“是父亲不让说的。”
叶岩柏头疼不已; 瞪了儿子一眼; 转过身去安抚妻子,“夫人; 你先别急,阿锦又不是小孩,陛下待阿锦也是极好的,他二人多年未见,叙叙旧也是人之常情。”
安氏仍是哭,转眼帕子就湿了,似天塌下来一般,道:“有什么可叙的; 陛下离京时,我家阿锦才七岁; 能记得什么事,这一走就是一夜,如今还不定是什么光景呢。”
说着哭得越发凄凉。
她虽然是后宅妇人; 但也是有些见识的,前些日子听罗夫人说,如今的勾栏瓦舍里,正盛行男色,说是什么清倌,吟诗作画,弹琴跳舞样样都会,其实就是做那档子下流的事,许多男人给勾去了魂,大把银子砸进去,跟失心疯似的,家里妻儿老小都不顾了,再荒唐一些的,在自家宅院里就养起来。
听说,这些人,最好年轻漂亮的男孩。
安氏想啊,再漂亮的男孩,还能比她家阿锦漂亮了去?新帝比阿锦年长许多,往年就暧昧不清,这些年在塞北,还念念不忘的,送了好些东西回来,原来是存了这等心思。
如今他是皇帝了,谁也管不住他了,她家乖宝初初长成,似一根刚破土的小嫩笋,就要折在这罗刹皇帝手上了。
她越哭越伤心,便听下人道:“老爷,夫人,大少爷,咱们家小少爷回来了!”
安氏面露喜色,连忙擦擦泪,快步迎了出去,叶重晖紧随其后。
叶岩柏却立在原地,叹口气,问那小厮:“小少爷,不是自己回来的吧。”
那小厮道:“回老爷的话,有一位大人陪在小公子身边,未曾透露身份,瞧那通身的贵气,应是身份不俗。”
叶岩柏将人挥退,叹了口气,何止是不俗。
叶重锦才转过回廊,便瞧见自己母亲和兄长迎面赶来,眼底划过柔色,唤道:“母亲,哥哥。”
安氏红着眼,把宝贝儿子揽入怀里,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一切如常,这才松了口气,道:“我的心肝,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不许再吓唬母亲了,日后不管去何处,多带几个护院总是没错的,谁曾想,皇城脚下就有人做那等劫掠之事,当真没有王法了。”
叶重锦扯了扯她衣袖,低声道:“母亲,还有人在……”
安氏水眸划过一旁,只见栏杆旁倚着一名高大的黑衣男子,坚毅俊美的面庞,一双古井无波的深沉黑眸,不怒自威,通身煞气凛然。
她虽然不曾见过成年后的顾琛,但记忆里,依稀有过这么一个少年,同样深邃的眉眼,嘴角常噙着一抹笑,看得人浑身发冷。
——曾经的太子,如今的桓元帝。
她娇躯一震,下意识搂紧儿子,把他挡在身后,屈身道:“臣妇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顾琛扶住她,道:“叶夫人免礼,”言罢,看向一旁无动于衷的叶重晖,道:“叶卿亦不必多礼,朕身着便服,本就是微服私访,若是泄露了朕的踪迹,反而要治你等的罪。”
叶重晖便抬手遣退下人,道:“既然陛下免去俗礼,臣也斗胆冒犯,昨日陛下扮作盗匪,掳走舍弟,今日又大摇大摆地上门,敢问陛下,将大邱的王法视为何物,又将太宗皇帝创下的礼法规制视为何物?”
顾琛垂眸,低低一笑。
“多年未见,叶卿的口才越发出众了。”
“陛下过誉。”
安氏恐皇帝降罪,忙呵斥道:“晖儿,怎可无礼!”
叶重晖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他就是这样的脾气,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宁折不弯。
见安氏急得要掉眼泪,叶重锦蹙起眉,甫一抬眸,瞪向好整以暇的帝王,顾琛触到他恼怒的视线,心里一叹,他早知今日来此要受气。
不甘不愿地开口道:“无妨,叶卿方正不阿,朕怎会怪罪于他。”
叶重晖冷笑一声,讥讽道:“多谢陛下开恩,也谢陛下归还舍弟之恩。”
“朕说过要归还?”
顾琛勾起唇,大步走上前,当着这母子二人的面,握住叶重锦的手,道:“进屋吧,叶相该备好茶水了。”
叶重锦挣了挣没挣开,低声道:“我哥哥和母亲看着。”
“那又如何,朕偏要当着他们的面拐走你。”
叶重晖望着两人相握的手,觉得无比刺眼,安氏更是一阵头晕目眩,刚止住的泪又要往下掉,被叶重晖搀进了屋。
叶丞相早挥退了奴仆,备好热茶,又是一番见礼,各自入座。
顾琛在上座贵客席,叶家二老次之,叶重晖在其后,叶重锦本该在他哥哥身旁,顾琛却牵着他径直入了上座。
帝王自顾斟了一杯茶,塞进身旁少年的手中,见他推拒,眼底闪过失落,赌气将那杯茶一饮而尽,还特地将空了的杯盏给他看,委屈之意溢于言表。
叶重锦嘴角微抽,偏过头不去看。
顾琛放下杯盏,道:“朕今日来,是有两件事找叶相商谈。”
叶岩柏颔首,道:“臣知道。”
顾琛挑眉,唇角噙起一抹淡笑,“哦?叶相知道?”
叶岩柏又是一颔首,他慢悠悠地起身,朝外唤道:“叶三,将东西呈上。”
一名身着蓝衫的男子踏入室内,步伐沉稳,手中持着一个红木托盘,盖着红绸,放置在顾琛面前的桌案上,而后恭谨退下。
一缕清风携卷花香钻入室内,馨香怡人。
帝王终于敛了笑,他抬手掀开红绸,只见托盘上盛放了两样物什。第一样,是一块剔透玲珑的蟠龙玉佩,鬼斧神工的雕刻琢磨,稀罕的月牙白玉石,足见其价值连城;另一样,却是一道明黄圣旨。
顾琛瞥了一眼,将那玉佩拾起,放在掌心摩挲,温润清凉,他抬眸问:“叶相的意思是?”
叶岩柏道:“其一,望陛下收回帝令。当年陛下赠出此物时,不过八岁稚龄,如今已去经年,该知此物贵重,我家阿锦自小羸弱,受不住这等福气,若陛下当真珍惜他,就该给予他平淡安乐,而非以势压人。”
顾琛不置可否,道:“继续说。”
“其二,这道圣旨加盖了玺印,却未着笔墨,是先帝临终前交托于臣,先帝有言,臣可随意书写内容,有晟王爷与逍遥王为证。若陛下肯收回帝令,圣旨便一并交托给陛下,陛下自可高枕无忧,若陛下不愿……”
顾琛神色一凛,冷峻的面庞似凝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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