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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耽]小江湖-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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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扎入他的双肋。
乐无忧邪笑:“去死吧,老杂毛!”
“高兴得太早!”安广厦痛吼一声,猛地催动内力,双掌挥出。
乐无忧只觉一股凶悍至极的掌风扑面而来,身体猛地往后击飞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一口血水呛了出来。
身侧一声清亮剑鸣划破虚空,一把长剑犹如千年寒潭,波光荡漾,呼啸着暴起,势如惊涛骇浪,刺向安广厦。
“钟意,你也要杀我!”安广厦哼了一声,掌风犹如山呼海啸,迎击上去。
灯火飘摇间,只见掌风剑影、针锋相对,钟意剑法澎湃,犹如碧海潮生,然而安广厦掌法变换极快,屡出奇招,两人极快地对抗、闪避、腾跃、反击……眨眼间已过了三十余招。
安广厦身上僧衣尽碎,肌肉虬结,拼着被一剑刺中腹部,一掌拍在钟意胸口。
然而钟意却满眼腾腾杀气,硬吃一掌,剑锋在他体内猛地一转,悍然往上挑去,安广厦顷刻间开膛破肚,血瀑喷了出来,竭力提气,双掌齐出,拼死将他击飞出去。
白衣翻飞,飘忽若神,钟意凌空一个急旋,落在地上稳住身形,唇角溢出一丝血线,抬眼看去,只见安广厦不顾重伤,面容狰狞恍若恶鬼,掌风凶悍地追击上来,显然要将他置之死地。
“阿玦!”乐无忧眼眶崩裂,一声厉叫,急冲上前。
然而两人相隔甚远,剑长莫及。
眼看着双掌即将击在钟意头顶,忽地一条金色身影翩若惊鸿,骤然闪现,挡在了钟意的胸前。
咔嚓一声脆响,胸骨折断,安济喷出一口鲜血,脸颊刹那间血色尽褪,现出死一般的灰白。
“逆子!你竟……你竟救这个叛徒!”
安济咬牙看向他:“钟意虽是混蛋……却……已三刀六洞,偿还盟总知遇之恩……孩儿敬他是个汉子,反而父亲你……你坏事做尽,让孩儿……孩儿看不起你……”
“愚蠢!”安广厦痛喝一声,他纵然恶贯满盈,却宠溺爱子,一掌几乎击毙亲子,让他心如刀绞,恨声道,“我与钟意无冤无仇,他却为了乐无忧,屡次与我做对,你竟然还救他!”
“你竟敢说无冤无仇!”安济拼死爆发出一声厉吼,双眼含泪,声嘶力竭,“你当年为了半阙心法,将钟意之母钟离明月剥皮抽骨、虐杀至死,你竟敢说无冤无仇?”
凄厉的诘问惊天动地,安广厦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安济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闭上眼睛,连珠的泪水滚落下去。
钟意捏起他的手腕,二指搭脉,片刻之后放下心来:“没死。”
“你究竟是何人?”安广厦脸上布满惊骇与错愕,粗声急问,“你究竟是何人?”
钟意仗剑站起来,轻蔑地看向他,声音疏朗地笑道:“我是杀死你的人。”
“你是明月之子?”安广厦焦急地问出,尚未等到对方的回答却仿佛骤然被自己刺痛,眼眸一收,浑身打了个冷战,不敢置信地恍惚道,“你是……阿玦?”
乐无忧猛地抬起眼。
“这是挚爱血亲才能叫的名字,”钟意眼神一冷,如同他的三尺水一般冰冷刺骨,脸上却带着残忍的笑意,提起长剑,寒光粼粼的剑尖对准过去,轻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磅礴剑气势不可挡,安广厦后退一步,骇然盯着潮鸣电掣般急射而来的杀气,惊吼:“你竟敢弑父?”
“正弑着呢。”钟意低声呢喃,三尺水卷起滔天巨浪,挟裹海沸山裂之势,呼啸着袭来。
安广厦仰天,嘶声悲啸,状若厉鬼,催动浑身内力,挥起双掌,悍然迎击。
刹那间,真气涤荡,地动山摇,斗室华美的石壁轰然炸开,灯油喷溅,火龙乱飞,整个天地都剧烈地摇晃起来,沉闷的轰鸣声接连响起。
钟意衣袂翻飞,如轻云流风、蔽月回雪,然而杀气腾腾,整个人迸发出地狱深渊一般的仇恨与狠戾,双手握剑,疾驰而下,狠狠刺入安广厦的头顶。
“你……”安广厦喉间溢出一声呻吟,双眸望着前方虚空,颤微微伸出手去,“明月……”
“你不配叫她的名字。”钟意轻声道,双臂猛地用力,剑锋破开颅骨,急冲而下,三尺水顷刻间没至剑柄,强悍的杀气恍若热浪。
“啊啊啊啊啊……”安广厦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嘶鸣,浑身皮肉如同被热浪烫开,眨眼间血肉模糊。
钟意双眼含泪,手臂一动,剑气骤然炸开,血肉飞溅,碎尸万段,尸骨无存。
“阿玦……”乐无忧颤抖着叫了一声。
钟意双手握剑,缓缓抬眼,满脸泪光,他身形晃动,抬腿往他身边走了一步,喃喃道:“阿忧,他死了……”
乐无忧一把抱住他,感觉到怀中人剧烈颤抖,不禁心头大恸,用力将人拥入怀中:“是的,他死了……”
斗室之中只剩残垣断壁,细碎的火苗遍地苟延残喘,剑光与杀气都已平息,众人周遭只余彼此粗重的喘息声。
和大地剧烈的轰鸣。
“这不正常!”乐其姝忽然道,“地为什么在晃?你们有没有嗅到什么气味?”
九苞深嗅一口,蓦地瞪大眼睛,惊叫:“好浓重的硫磺味!”
“火山!”乐其姝倒吸一口冷气,大叫,“无忧带好阿玦,九苞背上安济,快跑!”说罢,一把拉扯起常子煊,甩到了背上,苍老的身影犹如脱缰的兔子一般蹿了出去。
众人运起轻功原路返回,远远望见密道入口,乐无忧肩上扛着钟意,一马当先,稚凰剑夺路而出,一剑洞穿金座,露出洞口,急蹿而出。
殿中浓雾已经散去,遍地都是刺鼻的血水,谢清微浑身浴血,提着黑气缭绕的诛邪剑,背靠白玉殿柱,粗重喘息着,看向对面。
乐无忧抬眼望去,胸口忽然一痛。
只见鬼影已所剩无几,为首一人,鬼面半碎,露出一只死气沉沉的眼睛,佝偻着身体,手上失魄爪已折断三根。
正是鬼枭。
“你究竟是不是开阳……”乐无忧咬牙问。
乐其姝从密道之中蹿出,往殿外飞掠而去,叫道:“别开阳开阴了,快逃命!”
乐无忧看一眼肩上虚弱脱力的钟意,狠狠深吸一口气,恨声道:“火山就要爆发了,谢清微,你这条命是我的,我不许你搭在这里!”
说罢,转身追随众人而去。
蹿出大殿,才知道外面已多么紧急,铺天盖地的火山灰飘飞下来,将华美精巧的玉殿金楼笼罩在灰烟之中。
万鬼坟鬼影没有意识,只知遵守指令,见到奉命截杀的众人往外逃去,纷纷纵身追了上去。
嗅到身后诡谲的血腥气,九苞大叫:“这群鬼是蠢吗?他们的主子都已经死了!还追?”
众人且战且退,眼看着码头的大船已近在眼前,然而背后鬼影却依然紧追不舍。
“你们上船,”谢清微猛地转身,诛邪剑发出凄厉鬼声,斩向鬼影,“我来殿后。”
轰……大地剧烈颤动,求凰山顶喷出大量浮石和火山灰。
众人飞身上船,鬼影前赴后继、赴汤蹈火,扑向高大的船舷。
一道黑色剑光劈来,诛邪剑强悍狠戾,斩落三个鬼影。
滚烫的火山灰落在海滩,炸出一个个水泡,浓烈的硫磺气味扑入鼻中。
鬼影仿若癫狂,踩着同伴的尸水冲上前去。
谢清微持剑立于船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银发凌乱,羽衣浴血,竭力催动剑诀,黑色剑身戾气腾腾,发出凄厉悲鸣,仿佛有万鬼同哭,一剑挥去,刹那将四名鬼影劈落在潮水之中。
叮叮叮……杂乱清脆的铁链声。
谢清微抬眼望去,见到鬼枭拖着双腿慢慢走来,他死死盯住面具之后的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出。
“杀……杀……”鬼枭桀桀地笑着,一条腿受了重伤,灰布寿衣已染成血色。
轰……又一声轰鸣,求凰山上火光闪现,滚滚红色的熔岩从山口溢出,沿着山体缓缓流下,顷刻间已吞噬了漫山飘零的白色桐花。
“谢道长!快上船!”众人站在船上急叫,“火山要喷发了,莫再恋战!”
“你们走吧,”玉石之声徐徐传来,谢清微淡淡道,“诛邪剑在,邪魔不存,邪魔不尽,誓不贪生。”
火山灰模糊了众人视线,鬼枭就在这时动了起来,灰色的身影敏捷一闪,夺魂钩阴毒地击向谢清微面门。
诛邪剑上戾气喷薄,悍然迎击。
只听一声脆响,剑气震撼之下,鬼枭脸上面具尽碎,一张死气沉沉的英俊面庞出现在众人眼中。
谢清微刹那间眼眶崩裂。
轰……整个大地剧烈摇晃起来,火山忽然喷出大量熔岩,猛烈爆炸,炽热的岩浆势不可挡,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船夫发出一声骇极的惊呼:“不能再等了!快走!”
谢清微浑身狂颤,死死瞪着鬼枭的面孔,泪水潸然而出,天地震荡,山呼海啸,他银发如雪,两行血泪从苍白的脸上划过。
鬼枭再次扑了过来,谢清微羽衣翩跹,形如白鹤,避过他的攻击,忽然一掌推出,绝望的掌风击得鬼枭腾空而起,犹如一片灰色落叶,斜斜地飞向了大船。
乐无忧扑在船舷,厉声大叫:“谢清微!”
“带他走……”谢清微喃喃道,感觉背后越来越热,猛地转过身去,诛邪剑卷起无边怨气,剑气犹如狂风巨浪,悍然挡向奔流而下的岩浆。
噗……一道血瀑骤然在肩头炸开,夺魂钩洞穿肩头,身体腾空而起。
他茫然转过头去,看到鬼枭在落向大船的刹那间掷出夺魂钩,倒刺勾住身体,将他拖拽进大船中。
船夫一斧头斩断缆绳,早已鼓满风帆的大船瞬间闯入翻腾的大海之中。
背后,燃烧的岩浆吞没了整座城池。
身体重重摔在甲板上,谢清微望向那张无数次午夜梦回的脸庞,颤声:“你……救了我?”
“我不认识你,”耳边传来鬼枭嘶哑僵硬的声音,“可我不想你死……”
火山喷发使得海浪滔天,然而大船乘风破浪,安然无恙地驶向中原。
这一天清晨,东海之滨的每一个人都被明亮的火光惊醒,一扇扇窗子打开,人们惊奇地欣赏着东方天际喷薄而出的火山熔岩。
——这可不是谁都有眼福看到的,比日出还要灿烂一百倍呢!
三天之后,一条破破烂烂的木船横冲直撞进码头,溅起水花喷到旁边的船上,惹得旁边船上之人大骂:“会开船吗?赶着投胎啊!”
“哈,天底下可没有比爷爷更会开船的了!”船夫自豪地挺起胸膛,这一次的经历足以让他吹嘘六十年,即便已经变成白发苍苍的老渔叟,依然得意洋洋地给重孙子讲述他是怎样冒着坠落如星的岩浆,将一艘几乎散架的破船开回了中原!
熙熙攘攘的码头十年如一日的热闹,一辆由骏马和灰驴拉着的马车拐上官道,缓缓驶向金陵。
马车中传来乐无忧郁闷的声音:“心有灵犀真的胖了,瞧这肚子,别真的怀上了。”
“不怕不怕,”钟意道,“这次他可没和别的马驴苟且,只跟比翼双飞住在一个马厩中呢,肥水没流外人田,都是自家马驴,别计较。”
“凭什么不计较?你看比翼双飞那玩意儿……”
“阿忧这样说就不对了,都说驴大个物什,显然心有灵犀的更过分一点吧……哎,那为什么不是比翼双飞怀?”
乐其姝痛苦地抠着车壁:“它们都是公的……”
“然而这有什么问题吗?”九苞敏而好问,“大哥大嫂也都是公的。”
马车里骤然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齐刷刷爆发出一阵各不相同的咆哮。
“谁是大嫂!”
“那叫男的!”
“都给老娘滚下去!”
撒着欢儿奔跑的白蹄乌不知车里的两脚兽们又在闹什么,它现在满心都是旁边肥丢丢的灰毛驴,跑着跑着在它身上轻轻撞了一下。
灰驴扬起脖子,欢快地发出嗷嗷嗷地叫声。
第九三章 番外一盐聘狸奴
这一年冬季仿佛格外寒冷,连偏安南隅的海天连城都夜雪纷飞,从飞花台上极目远眺,千里重璧,连绵的楼阁都披了雪,仿若涌起玉楼三重,千门万户,点点灯火。
龙云腾擎着酒杯,目光沉静地看向夜空,只见漫天乱雪、半空流云,举杯饮一口温酒,琼浆入喉,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楼梯上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步履轻浮,显然是个不会武功之人。
侍女卷起重帘,一个青衣文士快步走进来,脱下大氅,走到龙云腾身后,拱手:“主上,织造司连夜……”
“嘘……”龙云腾猛地转身,打断了他的声音。
卫七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发现飞花台上熄了大半灯火,只剩龙云腾身边一盏铜鎏金宫灯,阴影中的紫檀云锦软塌上,卧着一个沉睡的人影。
微微颔首,了然一笑。
——苏余恨入睡极难,自其入城以来,城主府便重申宵禁:夜间喧哗者,斩!
龙云腾在案上展开一张白纸,提起墨笔,写道:何事?
卫七夕敛起衣袖,执笔,端秀小字飞快地写道:织造司连夜赶工,已为苏谷主制出中衣二十件,燕服四十件,吉服十件,行裳十件,暖帽六顶,另有丝履皮靴革鞜各十双。
龙云腾点了点头,叮嘱:这时节熏貂不好,全用元狐。
卫七夕应了下来,两人以纸笔对话,就苏余恨的日常起居细细商议,不知不觉竟过了一个时辰。
宫漏中发出一声清脆水声,软塌上的人影动了一下,缓缓翻身,歪头看向这边。
“醒了?”龙云腾道。
苏余恨没有说话,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掌,搭在了眼睛上。
龙云腾立即道:“剑云,把灯再调暗些。”
侍女捧着宫灯左右为难,叹一声气,愁眉苦脸道:“城主,再暗就得熄了。”
“粗笨!”龙云腾不悦地皱起眉头,伸手将宫灯上的鎏金铜片拨了拨,然后就见到脆弱的小火苗在众人的期待跳跃了一下,熄了。
龙云腾:“……”
卫七夕神色如常,默默抬起衣袖,掩住忍不住抽动的嘴角。
周遭倏地陷入黑暗,明亮的雪光投射进来,照亮龙云腾阴沉的黑脸。
“夜深了,主上早些歇息吧。”卫七夕双手拱起,宽大的衣袖挡住,不待他准许,便快步往外走去,几乎如逃难一般跑了出去,外面传来一阵止不住的笑声。
于是龙云腾的脸色更黑了。
侍女惴惴地问:“城主,是否再点一盏灯?”
“罢了。”龙云腾挥了挥手,让侍女们都退出门外,抬步走到软塌旁,坐在一个圆凳上,借着雪光,静静地看向他的睡颜。
苏余恨已经醒来,却不愿睁眼,闭着眼睛淡淡道:“为何这样看着为父?”
“胡闹。”龙云腾被他气笑了。
“自来到贵城,整日玉盘珍馐、锦衣华服,这不是在伺候老子?”
龙云腾低笑:“为何不是伺候夫人?”
“夫人自然没有老子当得痛快,”说到此事,苏余恨神情颇有些奇怪地顿了顿,满面狐疑道,“我怎没见到你的妻妾……”
“有妻,无妾。”
苏余恨怔了怔,睁开眼睛看向他:“丧偶了?”
“……”龙云腾深吸一口气。
苏余恨拍着软塌哈哈大笑起来:“老龙狗穿花蛱蝶、诲奸导淫,没想到竟生出个不近女色的半阉,哈哈,痛快!”
龙云腾苦笑,摇着头道:“凰儿,我虽不近女色,却并非半阉,你想见识?”
苏余恨撑起上身,靠在一个粟玉芯蹙绣软枕上,伸出手去,捏了捏他的鼻尖,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想睡本座?”
“是。”
苏余恨笑起来,手指微凉,在他脸上轻轻游移,指尖描绘着刚毅的眉尾,眼神上挑,容眸流眄,却抿唇不语。
雪光映窗,龙云腾借着微光注视着眼前之人,只觉风姿清皎,慕之如狂。
他霎时明白了当年老皇帝将此人锁在深宫的感觉——除了自己,天底下再没有一个男人能见到这般绝艳姿容。
龙云腾从圆凳上站起,上前一步,单膝跪在了软塌前,俯身吻向他的嘴唇。
忽而一阵劲风袭来,他猛地一闪,却不料苏余恨指法如电,稳稳点在了胸口大穴上,登时让他浑身一麻,再也动弹不得。
苏余恨双手捧着龙云腾的脸看了半晌,喃喃道:“这张脸真叫本座喜欢得紧……”双手宛如灵蛇,沿着脖颈滑了下去,钻进衣中,刁钻地揉捏了几下,突然用力一拉,数层衣袍被粗暴地撕扯下来,露出精壮威武的上身,蜜色皮肉映着清冷的雪光,宛若铜皮铁骨。
“这副身子也颇有玩头,”苏余恨逼近过去,嘴唇在他胸前慢慢逡巡,舌尖轻轻扫过胸口,“可惜……”
“可惜什么?”龙云腾僵硬地问。
苏余恨轻佻地勾了勾他的下巴,淡淡道:“可惜本座今日没有兴致。”说完,忽然一拍他的肩膀,风吹飘叶般撞开窗子飞掠了出去。
凛冽的雪风刹那间灌了进来。
龙云腾半跪在地,任寒风卷起雪碴击在精赤的上身,却全然不惧寒冷,拧眉回想方才苏余恨冷漠的眼眸,明明深如寒潭,却从眼底涌起一重隐藏至深的恚恨。
他垂下眼,眸色深沉起来。
第二日大雪便停了,风却极冷,从鳞次栉比的粉墙黛瓦上吹下些细碎的雪末子,刮在脸上犹如刀割一般。
卫七夕披一件墨灰色羽缎斗篷,从白雪皑皑的路角拐过,来到飞花台前,拾级而上,两名侍女侯在门前,见他走来,颔首屈膝,轻声道:“卫先生等等,还没起来呢。”
“……这个时辰?”卫七夕抬眼望向天空,蛰伏几日的太阳好不容易探出云层,流光照耀在檐角的积雪上,温暖而缱绻。
侍女掩唇一笑:“等着吃喜酒吧。”
卫七夕轻笑起来,双手揣在袖中,与侍女一道侯在门口,笑道:“城主府许久未有红事了……”
“我竟不知,府里何时养了一群长舌妇,”龙云腾不悦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卫七夕进来。”
侍女吐了吐舌头,低头卷起重帘。
卫七夕失笑,摇了摇头,抬步走进门中,一踏入门内,忽地发觉异常——室内冷得像雪洞一般,火盆里炭火早已燃尽,银白的余烬一丝热气也无。
这是缠绵一夜的温柔乡?
龙云腾冷漠而微醺地坐在紫檀软塌上,仰头喝了一杯冷酒,随手将玉杯丢在地上,淡淡道:“何事?”
唔……看来喜酒暂时是吃不上了。
卫七夕从斗篷中取出一叠文书,双手送至他的面前,轻声说:“这是内府司拟定的年终庆典初稿,主上看看是否有要修改的地方。”
“与往年一样即可。”
“今年大小姐魂归离恨,按例应当满城服丧,这庆典是否要从简?”
龙云腾翻着文书,手指顿了一下,想起惨死的阿姊,眸色微沉:“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城中百姓大多与阿姊素未谋面,何苦要他们服丧,难得今年海神赐福,风调雨顺,钱粮颇丰,庆典当一如既往才是。”
“是。”卫七夕又取出另一叠文书,“今冬苦寒,南城有三十余间窝棚毁于积雪,禽畜多有冻死,户税司提议减免赋税,主上意下如何?”
“准。”
卫七夕提笔在文书上一勾,放在一边,掀开下面又一本,粗略地看了一眼,念道:“昨夜虎贲营巡城,戌时三刻在北城延康坊遇一男子醉后强抢民妇,现已将男子押解回营……”
“阉。”
“是,”卫七夕又掀开一本,“还是虎贲营,昨夜子时巡至昌乐坊,见一游侠深夜乱逛,上前盘问,不料此人蛮不讲理,语言多有冲撞,甚至弹断三把钢刀……”
声音越来越小,卫七夕手脚微微发冷,额头却渗出了细汗,小心翼翼地偷瞄着龙云腾的脸色,继续念道:“还口出狂言,自称是……”
龙云腾神色如常,手掌放在粟玉芯软枕上无意识地摩挲,语气淡淡地问:“自称是谁?”
卫七夕认出那是昨夜苏余恨枕着的枕头,不由得更加忐忑,盯着文书上歪歪扭扭的字体,沉痛地想:喜酒果然吃不上了吧。
硬着头皮小声道:“自称是主上您的……义父,虎贲营精锐齐出,力战半个时辰,却被打伤十人,扬长而去……”
“真是胡闹。”龙云腾笑出来。
卫七夕摇头苦笑:“苏谷主性情不羁,率性而为,昨夜风疏雪密,正适合夜游赏雪,倒也是情有可原……”
“我说虎贲营这帮丘八真是胡闹,”龙云腾打断他,“凰儿武功何等诡谲,他们也敢力战半个时辰,倒是不怕丢了性命。”
“……”卫七夕惊愕。
龙云腾沉声道:“你亲自去虎贲营走一趟,送些金创膏与布匹钱粮,抚慰伤者,顺便告知虎贲力士,若再遇到此人,当听之任之,不得多嘴。”
“是。”卫七夕收拾起东西,抬眼看向他,笑道,“今日东市有集会,十里八乡的商户汇聚于此,很是热闹,主上不妨去走走,权当散心。”
让卫七夕告退之后,龙云腾斜倚在软塌上,微微眯着眼睛,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海天连城有东西两市,每逢初一十五逢大集会,货品繁多、热闹非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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