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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山河不夜天-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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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出了垂拱殿,傅渭擦了擦眼睛,他望着皇宫上方那被禁锢住的天空。往事历历浮现于眼前,只见年轻时天下四儒盛名传世,他喜好作画玩乐,自称雕虫斋主,那时天下间有个人名叫钟巍,哪怕是傅渭这般不着调的性子都对钟泰生心悦诚服。
  待到先帝驾崩,赵辅继位,又是日月变换。
  那宦海之上,浮浮沉沉的,是三十多年不知前途、忐忑伶仃的岁月!
  如今,他是真的老了。走得不再那么轻快,身体也不再那么强壮。可傅渭走出皇宫时,每一步都觉得轻松极了。越走到后头,他甚至走得越快,迈出皇宫的那一步,傅渭仰天长笑,他对书童说:“回府!”
  温书童子不明所以,傅渭又说道:“走吧,回昌州,回早就该去的地方!”
  昌州,正是傅希如的故乡。
  作者有话要说:  自家老王:纵情酒色非君子所为也,然我不是君子!
  小唐郎:……………………你走!


第141章 
  吏部的批文很快下来; 傅希如辞官回乡。
  在盛京又待了一个月; 傅渭与几位老友聚了聚; 自觉没了遗憾,才收拾东西,离开盛京。
  “只可惜我那两个学生如今还在幽州; 未曾回来。”
  王诠笑道:“待你回了昌州,子丰回来还能不去探望你?可便放心地去吧,你可是好了; 无官一身轻; 真正可以游山玩水,做个雕虫斋主了。”
  这话说得也没错; 昌州就在北直隶,与盛京很近; 王溱、唐慎要想去看傅渭并不是难事。
  然而傅渭嘴上说要回昌州,却没有真的立刻回去。
  离开盛京后; 他顺着大运河一路向南,遍访名山,游览群河; 与几位隐居山林的文坛大家把酒言欢。待到四月; 他来到了姑苏。
  姑苏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一上岸,傅渭便感慨道:“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只见这大大小小的水渠沟壑,如同密网横织出的; 可不正是一座恢弘又窈窕的姑苏城。
  傅渭已经辞了官,他来姑苏,自然不会打扰姑苏官员。他带着温书童子、抚琴童子,乘着马车来到一座典雅静谧的宅子。敲门后,开门的老管家惊讶地看他,两眼一热,开口便道:“傅相公!”
  傅渭笑道:“老夫早已辞官,哪里来的傅相公。唤老夫一声雕虫斋主就是了,以前你家老爷不也正是这么喊我的?”
  管家连连点头,侧身让人进来:“您请。”
  傅渭迈步,走进梁府。
  梁诵的夫人去世多年,膝下也无儿女。他去世后,唯一的侄子徐慧得了一个县令的差事,六年前就去赴任了。梁宅里只住着管家和其余一些忠仆。他们将这座大宅打扫得干干净净,主人的书房、卧室,全都一尘不染,与六年前没有两样。
  傅渭看完一圈后,来到梁诵的书房,他仔细看了两圈,最后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惊讶地“咦”了一声:“这可是座山仙人去岁才写的《观岳阳楼》,真迹居然在这?”
  管家道:“正是座山仙人的手迹。”
  座山仙人是本朝有名的书法大家,傅渭年轻时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并非每个大家都喜欢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座山仙人就是个十足的商人。他每年都会写上几幅字,拿去拍卖。他的字写得极好,可他的字也极其的贵。
  傅渭看了会儿,抚弄胡须,微微一笑:“景则还有这样的东西,也不先拿来给老夫看看,就直接搁到这儿了?”
  管家心里咯噔一声,低头不语。
  管家没看过梁诵写的信,他知道唐慎六年前前往盛京,拜了傅渭为师的事。这些年来,唐慎每次回姑苏,都会来梁宅拜访。就算不回来,唐夫人也一直照顾着两家。否则以他们几个仆从,怎么能打理好这硕大的梁府?
  但管家不知道,傅渭到底知道多少。如果让傅渭误会唐慎拜他为师的目的,可不就坏了唐慎的大事。
  所幸傅渭也没多说,他道:“梁博文葬在何处了。”
  管家立即派了几个随从,乘着马车带傅渭去梁诵的墓地。
  傅渭让温书童子准备了一壶好酒,又让抚琴童子拿出一幅字画。他把酒洒在梁诵的墓碑前,把画放在地上,拿火信子点燃。谁也不知道他烧的是哪幅画,但他就这么眼也不眨地烧了,想来应该不会太名贵。
  傅渭从怀中拿出一片小小的银叶子,他埋在梁诵坟前的土壤中。
  “梁博文啊梁博文,你可真是机关算尽。老夫当年不过是忘记带钱袋,让你请了一餐酒,你就让老夫收你一个学生。这事可真是亏大发了,待到奈何桥上相见,你得多请我喝上几壶,否则我可要你好看。”
  傅渭又说了会儿话,便带着两个书童离开。
  在姑苏府待了两日,傅渭乘船北上,去了金陵。
  唐家的人是三天后才知道傅渭来姑苏府的事,唐夫人立刻派人来寻,傅渭却已经走了。唐云道:“娘,傅大人是景则堂弟的先生,他来姑苏我们应当好生招待。如今人都走了咱们才知道,这可如何是好。”
  唐夫人也心里发愁,但她想了想,道:“既然傅大人不希望大张旗鼓,那咱们就当作不知道吧。只是你写封信给慎儿,告知他一声傅大人来过姑苏的事。”
  “是。”
  傅渭到处游玩的事,并没传到幽州。
  入了四月,幽州仍旧不见春色,正是春风不度玉门关。
  这两个月中辽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三月,辽帝到南京析津府狩猎,本该是君臣相欢的喜事。谁料庆功宴上,大皇子耶律展惹怒皇帝,辽帝勃然大怒,让人押着大皇子回大定府,关在府上反思己过,不许出门。
  这事传到大宋朝堂,诸多官员都明白过来,此事无非就是辽国二皇子耶律舍哥和三皇子耶律晗的斗争,牵扯到了大皇子而已。大皇子从来不是储君人选,如今他像四皇子一样被算计出局,真是意料之中。
  然而唐慎却写了封密信,送去盛京。
  苏温允拿到这封密信,脸色一变,当日便进宫面圣。
  赵辅听了苏温允的话,难得来了一丝兴致。他一边喝着参茶,一边和蔼地笑道:“还有此事?斐然快与朕详细说说。”
  苏温允恭敬地行礼:“是。”
  苏温允把析津府狩猎一事,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辽国大皇子耶律展是个热衷附庸风雅,可胸中没有半点墨水的粗汉。辽人都崇尚宋人文化,贵族们纷纷向往宋人的文化礼仪。这其中,二皇子耶律舍哥做得最好,他饱读诗书,风雅雍容,是辽国宫廷赫赫有名的才子。
  耶律展也想学自己的弟弟,做个文雅的文人。可他画虎不成反类犬,一来做不成翩翩君子,二来又办不成差事。再加上出身普通,耶律展向来不是储君人选。
  耶律展虽说蠢,但也不是傻子。四皇子耶律隆真被抓住与安定公主通奸后,他夜不能寐,担忧得整日满脸愁容,生怕自己就成了下一个耶律隆真。于是在这样强烈到寝食难安的危机感下,耶律展终于决定再也不去争夺皇位,他只想活命,富贵地过完下半辈子。
  他去找了王子太师耶律定,表忠心。
  大皇子主动退让,愿意辅佐三皇子,成为三皇子党,这可是个大喜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传到耶律舍哥耳中,他怒而不发,气得无法言语。第二日,二皇子府上就有一个长相俊秀的小厮因为生病,被人卷了草席,扔出城外。
  原本析津府狩猎,耶律舍哥是想着好好地策划一场,让辽帝开心。但这事一出,他与耶律勤等人一合计,便使出了这通计策。
  耶律展好色,辽国皇子出猎,可以随身带一名侍寝的女子。耶律舍哥设计,将耶律展的侍妾送到一个官员的帐篷中。这官员哪里敢碰一个穿着富贵的陌生女子,耶律展这时也寻了过来。他二话不说,将这官员打了一顿,又安慰自己哭成泪人的宠妾,如此便误了庆功宴的时辰。
  本来也不是大事,但辽帝向来是站在耶律舍哥这一方。
  耶律舍哥借机发难,义正言辞地询问大皇子去了哪儿,怎的迟了。大皇子哪里敢欺君,只能把实情说了出来。耶律舍哥叹气道:“大哥,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庆功宴这样的大事,你怎能耽搁。”
  耶律展心想:你又不喜欢女人,你懂个屁。
  但他不敢说,只能受了这个闷气。
  耶律晗见状,自然趁机讽刺耶律舍哥:“听闻二哥这次来析津府打猎,并没有带上你的宠妾。哦对,倒是在帐篷中看到了一个长相俊俏的小太监,是二哥新选的书童?”
  耶律舍哥面色一变,辽帝也动了怒。
  辽帝对耶律舍哥心生不满,可他并不想处置自己最宠爱的儿子,所以便发落了耶律展。耶律展这次真是无端受连累,委屈至极。
  事后辽帝独自叫了耶律舍哥,这位曾经驰骋疆场的辽国皇帝冷酷地说道:“什么小太监?”
  耶律舍哥恭敬道:“只是个暖床的。”
  “杀了吧。”
  “……是。”
  离开辽帝的帐篷,耶律舍哥长长舒了一口气,微微笑了起来。
  所谓杀敌一万,自损三千。辽帝对他动了气,可一个男宠而已,小事罢了。连辽帝自己都曾经有过几个暖床的小太监,男人玩玩而已,只要不当真,并不碍事。
  辽帝一直以为耶律舍哥只是喜欢玩男人,并非只喜欢男人。因为他为了掩人耳目,府上有不少姬妾。
  如果是玩弄,那无伤大雅。如果对女人毫无兴趣,那才是大事。
  这件事一过,辽帝只会因为男宠的事对他生点气,却再也不会想到耶律展的事是自己动的手脚。
  只是可惜了,那个小太监长得非常美貌,眉眼间与他看上的一个宋人有几分相像,他还没玩过,就得送人去死。
  遗憾了片刻,耶律舍哥喊来自己的心腹侍卫,淡然道:“杀了,找个偏僻的林子扔了。”
  “是。”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里“君到姑苏见”这句诗是引用的~


第142章 
  家书自姑苏府送到盛京; 再送由幽州时; 已经是五月。
  唐慎收到姑苏来的信; 这才知道傅渭辞官后,竟然还南下去了江南游玩。
  开平三十二年注定与往年不同,纪相被革除官职; 傅渭告老还乡,这些曾经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执掌乾坤的权臣一一退位。或许这也象征着,属于开平皇帝的时代渐渐离去了。
  五月底; 王溱先行回京。
  两年时间; 兵部银契庄在大宋三十六州一一设立,站稳根基。原本银引司统辖的只是西北军营的军饷; 自今年起,西南大军、各地统军的军饷; 也都进了银引司的府库中。
  银引司已然不当只在幽州设立,王溱此行回去; 便是回京督办京都银引司的建造。
  唐慎送他离开幽州,在城郊十里亭外,王溱掀开车帘; 对他笑道:“小师弟; 莫要送了。”
  唐慎:“师兄一路安好。”
  周围还有许多官员,两人没法说悄悄话。王溱深深地看了唐慎一眼,放下车帘,乘车而去。
  待王溱回京后,没过几日; 皇帝便下了圣旨,在盛京、江南,各自设立一座银引司。
  顷刻间,银引司的权势盛极一时。
  王溱大权在握,连右相王诠都要避其锋芒。谈起王党,百官第一个想到的不再是王诠,而是王溱。
  官员和衙役也都是看碟下菜,谁正当权、不好惹,他们为对方办起事来就会更加尽心尽力。工部尚书袁穆早年与王溱关系不佳,但如今王溱得了势,袁尚书能屈能伸,全然不记得当初两人之间的龃龉,尽心尽力地建造盛京的银引司衙门。
  短短一个月,盛京、江南的银引司相继建成。
  家中私宴时,右相王诠对自己的侄儿感慨道:“你瞧瞧他们,这次定然没敢从中牟利。”顿了顿,觉得似乎说的太不合理,王诠又补充道:“哪怕贪墨了,也最多只贪墨了一成。这可都是因为在为你办事,谁不知晓,你王子丰是正当红的一品权臣?”
  王溱讶异道:“督办银引司一事,是为圣上做事,与我何干,叔祖怎的这么说。”
  王诠没再搭理他,哼了一声:“纪翁集走了,傅希如走了,老夫如今也年愈花甲,该好生考虑考虑了。”
  此事王诠只是嘴上说说,难道他还真能辞官不成?
  别看如今王党势大,可王溱只能算半个王党。要是他告老还乡了,王党直接垮了一半!
  银引司的差事办得如火如荼,到了七月,万事皆有欣欣向荣之景。王溱谋划多年,算计良久,世家大族此刻一个个反应过来,这银引司和兵部银契庄的背后有古怪,可都为时已晚。一座座兵部银契庄如同棋子,落在了神陆九州之上,勾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
  银引司之势已起,一切只待东风。
  王溱知晓,如今的银引司早已不是世家大族可以动摇的。然而若是现在就推行“以纸代币”,还是操之过急。还需要等,或许是一年,或许是两年。但这个时间注定不长了。他已然为其铺好了所有的路,只要一到时机,皇帝下旨将只特供于军营的兵部银契庄用于普通百姓的家用,那便是这桩千古大事的第一步。
  这一夜,王溱坐在户部尚书府的书房中,执子下棋。
  他一手执黑,一手执白,与自己对弈,却下得争锋相对、势均力敌。
  黑子如同一条嚣张的长龙,横冲直撞,摧毁城池;白子如同一片汪洋大海,内敛深邃,不知其底。越往后下,王溱落子的速度越慢。待到他再次执起一颗小小的白子时,屋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公子,该上朝了,可要为您准备朝服?”
  竟然已是天明。
  王溱骤然清醒,他抬起头,茫然了一瞬。
  “将朝服准备着吧。”
  “是。”
  王溱低首,将这颗小小的棋子按了下去。刹那间,大海掀起巨浪,再也不见方才的平静,一口吞噬了黑皮恶龙。王溱望着这盘棋,长长地叹了声气,觉得孤独极了。
  他立即起身,走到书案旁,拿起狼毫笔,挥毫洒墨,写了一封信。
  管家进屋给他送朝服,王溱将信递过去,道:“送去幽州,快马加鞭。”
  管家颔首:“是。”
  三日后,唐慎接到这封信。因为是王溱急切地送过来的,他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焦急地打开一看。望着信上短短的一行字,唐慎微怔,旋然便是无奈地笑了。
  “我亦想你啊。”
  将信认认真真地看了三遍,唐慎把信收入袖中,他唤来林栩。
  林栩是幽州银引司司正,也是王溱的心腹。王溱在送给唐慎的心中只表达了思念,但唐慎却从其中看出了一丝不一般的东西。他对林栩道:“如今在幽州,银引司中的官员,你可都熟悉,都能放心?”
  林栩眼珠一转,低声道:“大人放心,都是自家人。”
  唐慎:“师兄不易啊!”
  林栩虽说不懂,但他留了个心眼,决定把银引司中还剩下的几个不放心的钉子找机会拔了。
  七月末,王溱递了折子,进宫面圣。
  垂拱殿里,窗明几净,一扇扇琉璃窗将这座宫殿映衬得恍若仙境。王溱受传唤进宫,不过多时,负责记录今日起居的起居郎、起居舍人都走出宫殿,其余伺候的太监也都出了殿门。
  垂拱殿中只留下赵辅、王溱二人,还有一个季福。
  赵辅与王溱说着私密话,半个时辰后,王溱才从垂拱殿中离开。
  王溱穿着一身红色官袍,鲜艳却不妍丽的颜色衬得他飘逸风雅,翩然如仙。他神色淡然地走出皇宫,上了马车后,径直去了户部。而自他走后,垂拱殿中是一片哑然的寂静。
  起居官并未立刻进殿,太监们也都守在门外。
  赵辅仰着靠在御座上,大太监季福垂首在一旁侍候。
  良久,赵辅声音温缓,他轻轻地说:“你说这王子丰,怎的就如此懂朕的心意呢。”
  季福听得心惊肉跳,他哪里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可皇帝还在等他回话,他只能道:“王相公一心为着大宋,官家也是如此,所以才能合了您的心意罢。”季福与王溱私交很好,这种时候他自然会帮衬一把。
  赵辅就算再攻于算计都想不到,陪了自己数十年的身边人竟然与王溱是一条船上的。他点点头,从桌上的折子中取出一张崭新的。他望着这张折子,过了会儿,扔给季福:“处理干净了,朕不希望有任何人见着它。”
  季福赶忙接下折子,乖巧道:“是。”
  赵辅又嘟囔了一句:“怎的朕的那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比得上王子丰?怕是连斐然都比不过。”
  季福心里想:三位皇子那是投了好胎,才进了皇室。朝中的权臣们,哪个不是千万人中选出来的人杰,您的皇子能和人家比?别说王子丰、苏温允,三个皇子对唐景则也都是望尘莫及!
  季福拿着折子离开垂拱殿,他让干儿子谢宝烧了个火盆,将这折子直接烧掉。把折子扔进火盆前,季福停下动作,他仔细瞧着四周没人,这座偏僻的宫殿也没其他宫女太监伺候,季福小心翼翼地打开折子,看了眼上面的内容。
  季福错愕地睁大眼,下一刻他急忙把这折子扔进火盆。
  宫殿中空荡荡的只有季福一人,还有那噼啪作响的火盆。季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连连道:“可吓死咱家了。”等他回过神,他认真道:“王子丰可真不一般。”
  王溱在皇宫中运作多年,主动交好季福、李肖仁这些皇帝的身边人,到如今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季福派了自己的干儿子谢宝亲自出宫一趟,给王溱送了封信。
  王溱望着信上的内容,轻轻笑了。他将信的一角凑近蜡烛,看着火焰吞噬这封信。
  谁能想,仅仅是一步之差,险些余潮生就要以刑部尚书之位,再兼任户部尚书了呢?
  次日,皇帝下旨,擢升刑部尚书余潮生为中书省参知政事,统辖江南银引司。仍旧是二品官职,职权却大了不止一点。而且皇帝将江南银引司交给了余潮生,这也削弱了王溱的权势。
  伺候开平皇帝三十二年,这些官员们很快就发现其中的关窍。
  余潮生是当朝左相徐毖的得意门生,是正儿八经的徐党。皇帝重用他,等于是扩大徐党的权势。江南银引司可是王溱的大本营,谁不知道王溱出身琅琊王氏,是金陵人。这样做一来削弱王党,二来壮大徐党。一来一回,将帝王权术把控得淋漓尽致。
  苏温允早已回京,得知消息时,他嗤笑道:“若是圣上真要提拔徐党,怎的不直接把王子丰的户部尚书之位送出去算了。他一个一品大员,还兼任户部,执掌国库,啧,合适么。”
  小官们浑浑噩噩,不明所以。
  自以为是的高官们以为自己看透了赵辅的心意,赵辅在打压王党、打压王溱,抬高左相一党的大权。
  唯有赵辅真正的心腹才知道,赵辅这一举,深意太重。
  余潮生何尝不知道,自己确实是升官了,可升得并不该是如此。
  师生二人坐在书房中,观望着窗外雨打浮萍。
  许久后,徐毖长长舒了一口气,道:“是老夫输给了那王子丰。”
  余潮生低着头:“是学生的错,学生棋差一着。”
  徐毖笑道:“你倒是会揽错上身,但和王子丰执子对弈,你却是还不够格。老夫酝酿了一年,将他和他的银引司捧到了极致,捧到皇帝都没法再容忍下去的地步,却没想还是被他化解了。听闻前几日他去了垂拱殿一趟,也不知他到底说了什么呐。”
  余潮生羞愧地红了脸,不能言语。
  头一次,他升起了这样强烈的不甘。
  他与王溱是同榜进士,他是王溱之下的榜眼。他比王溱还年长数岁,但是徐毖说,他不够资格与王子丰对弈。
  余潮生心潮澎湃,手指颤抖,快要压制不住情绪。
  徐毖看了他一眼,道:“知耻而后勇。你出身寒门,自小所学所看必然不如他。但时光冗长,上一个出身世家、惊才绝艳,生前将姓名刻在了功德碑上,死后却只能遗臭万年的人,你可知道是谁?”
  余潮生:“是谁?”
  徐毖品了口茶,笑道:“钟泰生。或许,王子丰就是下一个钟泰生呢?”
  八月,唐慎得了圣旨,准备回京。
  离京前他安排好银引司的所有事,快要走时,他收到了一封请柬。
  征西大元帅李景德请他入府一叙。


第143章 
  当夜; 唐慎乘着马车来到征西元帅府赴宴。
  西北黄沙多; 时至八月; 仍旧是狂沙漫天,人们要穿着厚衣、以纱巾包裹头发,才能抵挡住这从北方吹来的黄沙。唐慎来到元帅府时; 天还未黑,尚有几点余光自西方照耀而下。李景德用一根铁串架着一头庞大肥美的黄牛,在火焰上滋滋地烤着。
  火光映着李将军满是络腮胡子的脸; 衬得他双目炯炯有神; 专注极了。
  小厮提醒说唐慎来了,李景德这才抬起头; 他招招手:“可算是来了。瞧见这头牛没,这可是本将军亲自为你挑的; 可喜欢?”
  大宋不是不可以吃牛肉,但是唐慎来到这个时代多年; 深知他开的细霞楼专门就有卖涮牛肉,他仍旧没见过直接吃烤全牛的。
  李景德果然非常人也。
  唐慎道:“将军怎么亲自烤牛?”
  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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