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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不起,超凶-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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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且慢!”周大夫高声制止,顾锦知回头看他:“又怎么了?”
  周大夫欲言又止,跪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顾锦知知道他有话没说完,低声问道:“周苦瓜,你可别跟本王玩儿心眼,若是小漓儿此番在劫难逃,你觉得本王便能安然无恙吗?”
  周大夫听得身子一颤,惶恐的抬头望去脸色苍白的顾锦知,他攥紧枯老的双拳,浑浊的眼睛无奈的闭上:“血液入药,以心头处的精血为最佳。”
  “原来如此。”顾锦知点头,既不惊讶也不犹豫,作势就要脱衣服。
  “殿下!”周大夫重重往地板上磕了一记响头:“殿下三思,你的身体如何,您自己心里清清楚楚。距离上次暒斓毒发不过短短两月,你才刚恢复便取心头精血,您是嫌自己命不够长吗?如此耗费心血,下一次毒发怎么办?您挨不过来怎么办?若是暒斓毒发的速度越来越快,后果是什么,您知道吗?”
  顾锦知的手微微一顿,却只是瞬间,他瞥了周大夫一眼,继续解衣:“本王用得着你提醒?”
  “殿下……”
  “无关人等都出去。”顾锦知的语气很平淡,却隐含着叫人不可抗拒的威力:“本王还是那句话,若你有功夫在这里跟我掰扯,倒不如去库房里拿了千年血参给小漓儿熬药。”
  周大夫再三犹豫,终是叫上门口管家一起离开。唯有郁台,人拉不走,顾锦知也没能撵走。他迈步进屋,反手关上房门,走至顾锦知跟前,扑通往地上一跪:“王爷,您真的要这么做?”
  顾锦知握着锋利的开信刀,看着郁台:“无需多言,出去吧。”
  “王爷。”郁台双目含泪,低垂着头轻声抽泣道:“值得吗?”
  顾锦知似是有些诧异,他回头望去了床上平躺之人。他一心只想救他,倒从未考虑过什么值不值得。被郁台这样提醒,不由得深深去想。
  其答案,倒是让顾锦知有些哭笑不得。
  “郁台。”顾锦知轻轻念叨:“你知道吗,当我得知自己中了无解剧毒之时,心里有多绝望。”
  有台愣住,茫然的看着顾锦知。
  顾锦知叹了口气,自嘲道:“谁人能真正的无惧死亡。这个世界很大,很美好,我尚且年轻,当然没有活够。但是老天爷让我死,我又有什么办法?我当时真的恨极了暒斓,可它已经融入我的血脉,好像一碗清水中滴了浓黑的墨汁,再也分解不开了。我只能接受,活一天算一天,虽然内心至始至终都对暒斓深恶痛绝。但是你可知道……”
  顾锦知语气微顿片刻,好似看开了什么似的露出释然一笑:“此时此刻,我突然不恨暒斓了。反而,打从心底的感激它。因为有它,小漓儿不会死。”
  郁台心中颤抖,泪如泉涌:“王爷……”
  “我“养育”暒斓二十年,或许就是为了今日,拿它来救我最重要的人。”顾锦知舒心一笑,看向泪流满面的郁台:“本王傻里傻气的是吗?”
  郁台哭得更凶了,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沙哑着声音道:“王爷,您……您真那么喜欢江公子吗?说真的,您平日里的一派作风,真让小的很无奈。”郁台到了此时此刻,也无暇顾及什么主仆有分了,像小时候一样,没大没小的道:“您玩世不恭,逍遥问世,嘴上不留德,人也嘚瑟。看似寻花问柳,是个纨绔子,可您也只是嘴上逗逗,谁也没欺负。对于您来说,再漂亮的姑娘不过就是路边的小花小草罢了,您只是路过欣赏欣赏,并不逗留。她们也无一个能走进您的心里,可是为何面对江公子,您就这般……”
  “郁台。”顾锦知幽幽轻叹,打断了郁台的话。他转眼看去了床上沉睡之人,目光中流淌而出的是感慨和哀伤,也夹杂着一丝欣喜:“总有那么一个人,只需一眼,便万年。”


第32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一连半个月,舒亲王府闭门谢客。府内安稳平静,每个人尽心尽力的服侍舒亲王,一如往日那般,唯一不同的是,府中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病人,而这病人在王爷眼中比他自己都重要。府内上下佣人不敢怠慢,轮班守夜,尽心尽力。
  而府外可谓惊天动地,混乱不堪。湘雪阁的轰然倒塌让整个京城的公子哥心碎一地,乃至三山五岳的江湖中人,整个大禹都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当然,最引人遐想和激烈讨论的话题,不是湘雪阁,而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江乐师。
  琴艺超绝,拥有谪仙之姿的江漓,居然是前朝九枢首领,江茗江大人的那个病儿子江珺歌。
  本该死了的江家小公子还在世间,且从一个百无一用的病秧子突变成武艺超强,神魔难挡,力战群雄,杀出重围。
  湘雪阁一战传遍五洲四海,江湖皆震惊。曾经嗤笑过江茗之子软弱无能的九枢仇家如今瑟瑟发抖,胆寒凛然。曾经江茗的仇家本以为随着江家灭门而逍遥度日之人,如今人人自危,生怕遭到报复。曾经受到江茗恩惠的人喜极而泣,普通的平民百姓乃至局外人只觉得稀奇有趣。或惊或惧或喜或奇,一时人声鼎沸,已至半月过去,仍旧平息,反而愈加热烈。
  从江湖传到朝堂,皇帝不可谓不惊讶,以至传到太后耳里,老半天反应不过来,还以为田嬷嬷听岔了什么,让田嬷嬷再三重复,依旧难以置信。
  “真没想到,江乐师居然会是江家小公子。”顾云笙简直觉得惊世骇俗,从上马车就不停的念叨,听得身旁安平长公主耳朵都起茧子了。
  “别小公子了,人家当年就比你大。”安平长公主小大人似的教育道。
  顾云笙眨眨眼睛,还特意去算了:“他就比我大五岁吧?当年的安平姑母才……这么高。”顾云笙比量着自己腰部的位置,气的安平长公主在他脑袋上捶了一拳:“哪有那么小!”
  顾云笙吃痛,一脸委屈:“安平姑母那会儿才六岁嘛。”
  长公主翻了一记白眼给他,“话说回来了,我没想到江公子会是江大人的儿子,更没想到他弱柳扶风,温文尔雅,居然会武功,还在湘雪阁血战江湖杀手。”
  提起武功二字,无药可救的武痴顾云笙心中欢呼雀跃,迫不及待就催促车夫加快脚步赶往舒亲王府。
  顾云笙下马车的同时,故作一派老成的模样:“以前江公子不提,如今既闹得天下皆知,那本殿就断然不会放过了。”
  安平长公主在太监的搀扶下先一步走入府门,漂亮的杏眼眨巴眨巴:“你要干嘛?”
  “习武之人要在切磋中磨练,互相学习,取长补短。等江公子身体好了,比划两下总可以吧?”
  安平长公主无情的泼冷水:“小心王兄打你。”
  “姑母,我是诚心请教江公子的。”
  姑侄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内院,郁台在前头领路,却不是前往顾锦知居住的寝殿,而是绕过水榭和花园,抵达了新雨楼。
  “王兄在这儿?”安平长公主问。
  “是的。”郁台道:“这半月以来,王爷一直住在新雨楼。”
  顾云笙先去了正房寝室看江漓,安平长公主则前往堂屋见顾锦知。后面跟着的小宫女帮忙解下披风,郁台从外弄了个手炉递给长公主取暖。而顾锦知倚在床榻上随意翻着本书,身着墨紫色长袍,外披着一件玄色裘衣,怀中捧着汤婆子,身边还放着暖炉。
  安平长公主稚嫩的声音响起:“几日不见,王兄的身体又单薄了,很冷吗?”
  “没有。”顾锦知若无其事的道:“周苦瓜整天在我耳边唠唠叨叨,要我多注意保暖,不能冻着。这不,都给本王捂出汗了。”
  安平长公主半信半疑的歪着小脑袋:“王兄要听大夫的话,母后说了,年关将至,大家都得好好地。”
  顾锦知不知想到什么,苦涩一笑。
  安平长公主不太喜欢这凝重的气氛,伸手拿了桌上一个蜜桔剥开吃,一边吃一边问:“江公子可好些了?”
  顾锦知极力伪装的轻松和笑容终于一击即溃,双目低垂,流露无尽哀愁和疲惫:“还,还没有……不过,周苦瓜说他病情稳定,应该快醒了。”
  “已经半月有余,江公子伤得很重吗?”
  顾锦知翻着书页的指尖僵了僵,回头朝安平长公主一笑:“伤筋动骨一百天,不急,就当休息了不是。”
  这句话听起来很是酸楚,不知是在哄安平长公主,还是在宽慰自己。
  与此同时,顾云笙从寝室回来了,先朝顾锦知一拜,而后看着顾锦知的脸色不禁问候道:“小侄方才去见江公子,他虽然没醒,但面色红润,可不比王叔您面容憔悴,就算再担心也要顾及身体,莫要让皇祖母惦记才好。”
  安平长公主为了活跃气氛,故意呵呵一笑:“你也懂得替长辈着想了,难得,不愧是要长一岁的人了。”
  顾云笙笑着附和道:“姑母最疼我了不是?”
  “嗯。”
  “那马上过年了,姑母可得给我最大的红包,比其他哥哥姐姐的都要大。”
  “呵,在这儿等着我呢?”安平长公主跳起来去捶顾云笙的脑袋瓜,奈何顾云笙个头高,她踮起脚尖尚且够不到,只能看着那“高峰”干着急。好在皇长子“懂得替长辈着想”,乖乖弯下腰给安平长公主砸。俩人玩玩闹闹,一片欢声笑语,也逐渐感染了愁眉不展的顾锦知,数日来难得的露出笑容。
  晚膳就在王府里用了,郁台特意知会伙房,精心制作了菜肴。顾云笙胃口好吃得多,安平长公主中等,顾锦知吃的最少,郁台知道他因为忧心江漓所以不思饮食,也就未强迫。
  想半个月前,他取完了心头精血就晕了,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可把周大夫吓个半死。醒了之后人也虚弱不堪,更是因为担心江漓,神志浑浑噩噩,食物送到嘴边,却没力气往下咽。郁台和周大夫无可奈何,又怕消息传出去惊动宫中皇帝和太后,连日封闭府门,长公主来过几次都被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最开始没办法,只能用参汤吊着,后来逐渐转醒了,可以少量的吃些流食,半个月过去,起床下地,总算能寥寥吃几口饭了。
  “王爷,这是补气血的,红枣蛋奶羹。”郁台端起桌上一个精致的小碗,递给顾锦知:“好歹把它吃了吧。”
  安平长公主一边用帕子擦拭嘴角,一边奶声奶气的道:“王兄,别让母后担心啦。”
  言下之意,你不吃我就告诉母后!
  顾锦知无奈,只好接过来一口一口艰难的往肚里咽。
  突然,一个粗仆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因为走得急,脚下不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上,也顾不得疼,先朝再坐三人磕了个头,然后气喘吁吁的对顾锦知道:“王爷,江公子醒了!”
  “啪”的一声,一整碗红枣蛋奶羹掉在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顾锦知猛地起身,二话不说就朝正房寝室冲了过去。
  …
  杀戮,嘶吼,惊叫,滚滚热血流淌,腥甜刺鼻。
  逐晖,祝掌柜,丫鬟小荷,心狠手辣的老者,风情万种的夜来幽。
  该死。你想同归于尽不成?
  她不敢死也不愿死,所以她撤出去了,并且放了毒烟。那毒烟透着一股诡异的幽香,他隐约觉得那是名为棽暮的奇毒。但是不要紧,他的目标是杀了夜来幽,一手策划屠杀江家满门的逐晖掌尊,罪魁祸首。至于是否中了无解奇毒,何时毒发,后果如何,他不考虑那些。
  活着,只为报仇。
  突然,前方出现了父亲的脸,父亲还是那样冷冰冰的,面容肃穆,不苟言笑。父亲在气什么?气自己不听话,任性离家出走吗?
  父亲走过来了,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很是模糊。他仔细去辨认,依照唇语,父亲好像在说……
  快为为父和你母亲报仇,若你做不到这点,那你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没意义了?
  对,如果不能报仇的话,那独活于世,有何乐趣可言,有何意义可说?
  小漓儿要好好地,知道吗?
  殿下!?
  他猛然惊醒,父亲那张冷峻的脸已消失不见,四周的厮杀声格外鲜明,背后袭来的冰寒煞气越来越近。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的运气,握紧霜辞,狠狠将那老者一剑穿心。
  夜色幽静,屋内烛火荧荧,竟有些许刺目。
  江漓不由得抬起胳膊去遮挡视线,这一动,身上的疼痛感连番涌来,让江漓原本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他径直坐了起来,胸口的闷痛更加剧烈,呛得他一连咳嗽了几声。
  这咳声惊动了奉命彻夜守在身边的粗仆,他确定自己没有眼花,惊喜得连连大叫:“清烟小哥快来看,江公子醒了!”
  这话落,一个身着靛色劲装的少年就冲了过来,当他见到确实苏醒着的江漓之时,整个人差点喜极而泣:“公子,公子您真的醒了。”
  粗仆也高兴得紧:“小的这就去禀报王爷。”
  橙红的烛光下,江漓如玉的面容显得更加苍白。身体一阵阵的不适感将他脑中混乱不堪的记忆逐渐理清,看着一脸欣喜的清烟,他下意识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清烟忙道:“公子,这里是舒亲王府。”
  江漓的表情有些茫然,清烟赶紧为他解释道:“公子当时让属下先走,后来属下本想去找公子,却见官兵也在全城搜寻,原来竟是舒亲王命令的。属下后来听人说,舒亲王找到公子了,因实在担心公子身体,就到王府周围试图打探点消息,结果被王爷撞见,属下便将身份告知于他,他就留了属下在王府。”
  清烟说着说着,眼圈竟红了。自打家中遭变,他就和江漓一样越来越冷漠,将情感抛之脑后,后生唯有杀戮和血腥作伴。从一个软弱温顺的小绵羊,变成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他不再哭了,因为不可以再软弱。如今,罕见的落了泪,不过,这才是原本的他。
  “公子中了奇毒,还受了内伤,足足昏迷了半月有余。”
  一觉醒来已过半月,江漓还未从诧异中缓过神来,突然从外传进一声大喊:“小漓儿!”


第33章 暖意
  顾锦知从外一路闯进来,当他看见床榻上坐着之人,沉溺半月的阴霾面孔瞬间光风霁月,雨过天晴。他迫不及待的走过去坐到江漓床边,将他来来回回看了个遍,确定是苏醒了之后,反而不敢太开心了,生怕一得意忘形造成乐极生悲。
  “本王不是在做梦吧。”顾锦知激动的无以复加。江漓刚中毒昏迷那会儿,他日以继夜的守在旁边,若实在坚持不住了就在旁边睡下,可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立即惊醒,以为是江漓苏醒了,结果换来的往往是失望。明明自己亏气亏血需卧床休息,可他心里放不下江漓,几乎日夜守护寸步不离。周大夫一看这样不行,可别江漓好了顾王爷再死了,便宁可挨罚挨骂,硬是用针给顾锦知扎的三天起不来床。
  江漓看着面前之人,不过十几天的光影,这人居然瘦了一大圈。丰神俊朗潇洒不羁的舒王爷,竟被搞得这般狼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惹怒了圣上被发配充军逃回来的。
  “你真的好了?可还有哪里不适?”顾锦知紧张兮兮的说着,挥手让粗仆去叫周大夫来。
  与此同时,顾云笙和安平长公主也跟上来了,瞧见苏醒过来的江漓,心中很是欢喜。
  “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江公子吉人天相,日后必定一帆风顺。”顾云笙一番话听得顾锦知心中欢喜。安平长公主也跟在旁边说道:“你可算是醒了,瞧把我王兄急的,都快没人模样了。”
  顾锦知心情好了,人也笑开了,接着安平长公主的话打趣道:“本王天生丽质,虽然没小漓儿的超尘绝俗,但也是公子谦谦,温润如玉。怎就没眼看了?”
  安平长公主被顾王爷这斤斤计较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的咯咯直笑:“从我懂事开始,王兄就超自恋的。”
  顾云笙也被逗乐,连着屋内粗仆和清烟都被这温馨的气氛感染,一扫阴云沉闷的心情,忍俊不禁。江漓亦是心中微动,尘封在暗黑中的内心,忽然被一缕阳光渗透,照亮了一小块天地,有些温暖,也有些灼热。含在唇边呃清淡笑意稍纵即逝,当人们注意到他之时,那笑意早已消失无踪。
  周大夫提着药箱匆匆忙忙赶到,取了脉枕为江漓把脉。
  “周苦瓜,如何?”
  周大夫毕恭毕敬的跪地道:“王爷请放心,江公子体内余毒已彻底清除,内伤好了大半。江公子既已醒来,凭他的内功修为,即便不用药也可自行运功恢复。”
  “小漓儿一日不痊愈,本王就一日放不下心。”顾锦知沉声道:“您老医术高明,自当能为他调理好身子。”
  周大夫下拜:“是。”
  天色渐晚,安平长公主和顾云笙虽然还有好些话要说,但顾念江漓久病初醒,还是很知趣的告辞了。周大夫根据病患的身体情况去重新配药煎药,粗仆又往屋里端了新的火盆,忙忙碌碌,等安静下来时,屋内仅剩下顾锦知和江漓两个人了。
  “殿下是有多久没歇息了?”江漓看顾锦知起身慢悠悠的端来汤药,再加上他眼下明显的乌青,必然是数日来未曾好好安枕。
  “没多久啊,上午还小憩了一会儿呢。”顾锦知睁眼说瞎话,把温热的药碗递给江漓:“本王现在精气神很足,不累也不困。”
  江漓用汤匙盛了一勺汤药,味道浓苦发涩,后劲儿更足,呛得江漓皱起眉头。
  “周苦瓜的药向来苦口。”也不知顾锦知从哪儿变出一碟蜜饯,逗小孩似的递到江漓嘴边:“乖乖把药喝了,不许剩。”
  江漓左手握碗,右手握匙,仰头将多半碗药一口气饮下,面色清雅如旧,跟每次喝药都苦大仇深呜呼哀哉的顾王爷产生强烈对比。
  为了捍卫周大夫的药苦死人不偿命的尊严,顾锦知硬往江漓嘴里塞了颗蜜饯。
  丝丝清甜融化在口中,消退了苦涩,江漓面色不改,只定定的望着顾锦知,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顾锦知见状,索性光明正大的絮絮叨叨:“你的身体还没好,若觉得闷了,可以在新雨楼内走走,外面还是算了吧,近日来风大雪大,你当心着凉。”
  江漓眸色微变,带了些许诧异,很显然这不是他想得到的答案。
  “连周苦瓜也说了,你要安心静养。若你怕闷,本王就天天来陪你。若你怕吵,本王就遣了楼内侍从,就留那个叫什么烟的陪你。如何?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本王随时命人……”
  “殿下。”江漓蓦然打断顾锦知的长篇大论,他凝视着神态清闲悠然的顾锦知,语气略带严肃:“殿下没有话要问我吗?”
  顾锦知面上的笑容一僵,良久后,他收起了那份舒心惬意,同江漓一样神情严峻,可语气却依旧柔似水:“小漓儿想说吗?”
  江漓眉间染上一层迷雾。
  “若你不想说,本王就不问。”顾锦知的声音很轻,眼神却格外坚定。
  江漓略微吃惊:“殿下不好奇?”
  顾锦知伸手拂住江漓垂在鬓间的一缕墨发,轻轻的为其拨到耳后:“人人都有不想提及的往事。若你何时想说了,本王再聆听。”
  江漓的心好像被什么不软不硬的东西硌了一下。
  他总是这般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硬起来坚固如铁,软起来轻柔如棉,没有理由,让人捅不破,刺不穿,捣不烂,捏不碎,根本无计可施,只能任其摆布,溺死在他的狂风暴雨下。
  就这么掏心掏肺的对他好,简直傻得可以。这么做有何好处,对自己有何益处?不求回报的一味付出,不觉得亏吗?
  江漓目光炯炯的望着他:“殿下不恼我?”
  顾锦知大吃一惊:“本王怎么会恼你?”
  江漓的眸光流去别处,淡淡说道:“我瞒了你很多事。”
  “可本王也没问你啊。”顾锦知理直气壮的说:“本王没问,你干嘛要答?不是你瞒着本王,是本王不想知道。你就是你,就算瞒了天大的事儿,你还是你,有何分别,有何意义?”
  反倒是江漓被问住了,愣了一愣,无言以对。
  气氛陷入短暂的凝固,半晌,江漓忽然说:“湘雪阁……”
  “正在重建呢。”江漓只开个头顾锦知便猜出他的想法:“湘雪阁房子被毁,但人都没事,更何况老鸨那点儿家底都好着呢,前几日重建湘雪阁,金钱方面的问题就更不必担心了,那里的熟客都抢着投钱,只为搏花魁一笑。”
  江漓没顾锦知那么轻松,惋叹一声道:“湘雪阁给我安身之地,我却招致灾祸,终究是我对不住她们。”
  “这怎么能怪你呢。”顾锦知极力护短:“房子是你砍的?屋子是你烧的?先动手的是你吗?先造孽的是你吗?要错也是他们的错,根本与你无关。”
  顾锦知为江漓提了提被褥,温声道:“你才刚醒,别想那么多了。往后的日子就是好好养病,再有半月就过年了,就在除夕之日前康复可好?”
  江漓登时有些无语,如墨的双瞳在烛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顾锦知一阵偷乐:“总之尽力而为。除夕当夜我需得前往皇宫参与家宴,等皇上移驾后宫方能归来。不过本王会尽早回来的,你可要在府中等我。”
  江漓根本没想什么过年不过年的事,正如顾锦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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