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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不起,超凶-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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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漓转身面朝外,楼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聚了一堆人。四楼,终究是有点高。
  他的余光瞧见垂挂的装饰用花藤,视线落在了缓缓行驶而来,并逐渐停下的马车顶上。
  李少爷不耐烦了:“快抓住他!”
  家奴们一拥而上,却在瞬间,那抹蓝色身影从四楼一跃而出。老鸨大惊失色,“江公子!”
  众人皆惧,眼见着江漓坠楼,手中紧抓花藤保持缓冲,人却无法避免的重重砸在马车顶棚上。
  场面混乱可想而知,受惊的骏马在马夫的安抚下停止挣脱,江漓从车顶跳下,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头发。马车以丝绸装裹,个别装饰相当华丽,拉车的马也是不俗,形体俊美而健壮,马车主人必然非富即贵。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殿下!”
  听这心急火燎好像天要塌的惊恐语气,江漓转身,是一身穿青衣的年轻人将身着玄色衣衫的主子扶出马车。
  主子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原本身体有毛病,脸色有些发白,不过九月天气就已身披大氅,怀里捧着手炉取暖。只是身体不如想象中单薄,站立挺身的模样倒也精神沉稳。
  衣料是上好的丝绸,胸前用墨绿色丝线绣着精致的暗纹,腰间佩戴上等翠玉,结合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气场,即使再眼拙也能看出此人身份不一般。那李公子也是个明眼人,从楼上怒气冲冲的跑下来一看,一口气噎在嗓子眼,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锦知偶然路过就遇到这么一档子没来由更没后果的事儿,不过面前之人倒是叫他的精神为之一振,此人的气质冷傲孤清,更衬托出他的超尘之姿,宛若谪仙下凡。
  偏偏身边有个煞风景的郁台朝人家吼道:“大胆草民,竟敢行刺殿下!”
  顾锦知恨不得一拳砸郁台脑瓜顶上,“你哪只眼睛看见他行刺本王了?退下。”
  郁台悻悻闭嘴。
  顾锦知朝江漓笑笑,搜肠刮肚一番想怎么开口比较好。登时眼前一亮,他面带微笑,语气温和的道:“在下金陵人士,姓顾,名锦知,锦绣前程的锦,一叶知秋的知。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江漓微不可查的楞了一下,若有所思的念道:“顾锦知……”
  郁台跳出来又是一嗓子:“大胆草民!竟敢直呼舒王殿下名讳!”
  顾锦知狠瞪郁台一眼,再看江漓的时候瞬间笑眯眯的。
  “……”江漓后退一步,目光并不直视顾锦知,而是略微低垂,屈膝跪地道:“草民,参见舒王殿下。”
  江漓突然起头,街上行人包括那个嚣张跋扈的李少爷都是有眼色的人,原本猜到主人肯定非富即贵,但一听到舒王殿下的名号,顿时晓得是当今皇帝和太后的宝贝疙瘩,纷纷跟着跪拜。
  顾锦知见此状,忙亲自上前把江漓搀扶起来,“快起快起,不必多礼。公子还未回答本王的话呢!”
  江漓依旧垂眸敛目,“屈屈贱名,恐侮了尊耳。”
  郁台跳出来再一嗓子:“大胆草民!竟敢驳舒王殿下的话!”
  “大胆郁台!”顾锦知强忍住当街暴揍他的冲动:“有你什么事儿?一边待着去!”
  郁台抿着嘴巴,委屈极了。
  李少爷一看是舒王殿下驾到,更何况舒王殿下还在跟江漓说话,自知这事儿没处说理去,赶紧带着手下趁人不注意灰溜溜地走了。
  结果他刚跑出没多远,突然身子一僵,整个人迎头栽倒在地。家奴们吓了一跳,纷纷回来查看少爷情况,当场吓得脸色惨白。
  只见李少爷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白上翻,四肢不听使唤的摆出各种高难度动作。家奴惊慌失措间闻到一股子怪味,低头一看李少爷裆部,居然大小便失禁了!


第3章 红雪
  老鸨带着护院急匆匆的跑出来,身宽体胖的她往围观人群里硬挤了两次,都无例外的被弹了回来,逼得她掀裙子往石狮子底座上一站,站高辽远寻见了江漓身影,见他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指挥着下方大眼瞪小眼的护院道:“愣着干什么,快去瞧瞧江乐师。”
  顾锦知仰头望去四楼露台,又低头浅看地上断裂的花藤,事情的来龙去脉明明已经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了,偏偏要故作糊涂,没话找话说:“中秋佳节,公子这是在……表演什么节目吗?”
  江漓眸色似雪,玉面秀逸,在清冷月光的照映下染上一层淡淡的朦胧和迷离。他当真是极美的,却并不女气,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高处不胜寒的意味。超尘而孤冷,没有任何东西能值得他一笑,亦或是一瞥,因为绝无任何东西配得上他。
  顾锦知这话说得很微妙,活在湘雪阁这种地方,被来取乐的客人逼到露台,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顾锦知如此说,也是想为他提点颜面。虽然江漓略有不解,他一个王爷,何必自降身份与自己这等卑微之人多说废话?
  江漓索性点头应声,预备尽早结束这没有意义的对话:“是。”
  “不可不可。”顾锦知反倒煞有介事的说道:“公子可知这多危险?若不是你运气好,再加上本王正巧路过,你这身子非伤了不可,以后万不能这样了。”
  “是。”王权面前,江漓显得很是顺从。可顾锦知心里不太爽快,他身边向来不缺唯命是从的人,就算他有什么想法跟人说了,人也只会说些阿谀奉承的恭维话,想听几句真心简直难如登天。更别提跟他打打闹闹,抛开身份权势真心相处的朋友了。
  今日得见此人,以为会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不说看气质凭感觉,就说他方才宁可死也要维护尊严的倔脾气,从四楼一跃而下的骨气劲儿,这就让顾锦知对他刮目相看,心生兴趣。
  可几句对话下来,顾锦知不禁觉得可惜,若是此人能再活泼一点就好了。
  “夜露霜寒,殿下保重身体,请回。”江漓的语气冷冷的淡淡的,面容更是一丝表情都没有。顾锦知正要说什么,远处几个护院总算从固若金汤的围观群众中挤出来,跌跌撞撞的跑到江漓身边,先恭敬的拘了一礼,而后道:“江乐师身体可安好?花妈妈找您呢,请跟小的们回去吧。”
  江漓面向顾锦知:“草民告退。”
  “嗯。”顾锦知也没拦,目视着江漓穿过自动退让的围观人群,迈步回到了楼里。顾锦知仰头望去高处,那被红灯笼照耀的越发红亮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湘雪阁。
  顾锦知眸中透出隐隐的微光,稍纵即逝,他朝身边候着的郁台摆手道:“去随便找个人打听下那个乐师的名字。”
  郁台诧异:“随便找人?”
  “这等容貌这等仙姿,想不认识也难吧。”顾锦知迈步钻进轿撵:“回府吧。”
  老鸨瞧见江漓平安无事可算是好一阵求神拜佛了。要说湘雪阁能名闻天下,多年长盛不衰的根本原因,除了花娘多种多样和千娇百媚的宛芙蓉,那就绝对是一年前才来湘雪阁,且一曲闻名中外的乐师江漓了。当然他本身姿色也是画龙点睛,锦上添花的一笔。盛世之颜,倾倒众生。
  有关江漓的身世,说起来是个谜。人的气质出了与生俱来,也不排除后天培养和生活环境的熏陶。江漓温雅又有些高冷,与其说生活在烟花之地,其实富家公子的身份更适合他。他突然的来到湘雪阁,花妈妈也不是没去调查过他的身世,据说是父母染病,病情来势汹汹,恰巧他当时不在家,免于感染,逃过一死。
  双亲病逝后,他孤身一人,流离失所,辗转百回就到了湘雪阁。
  身世简单,花妈妈也没查出什么子午卯酉,再说人家又不是朝廷通缉犯,长相上佳,才艺绝伦,花妈妈没理由不收。事实证明她是慧眼识人,亏得没让这摇钱树被竞争对手截胡,现在江漓跟宛芙蓉一样,是她湘雪阁的两大镇门之宝。
  今日中秋自然要把宝物放出来吸金,江漓是必不可少的。而宛芙蓉属于意外之喜,她身子弱,感染了风寒一病就是俩月。凑巧在近日康复,为了让她华丽复出争取弄个满堂彩。花妈妈安排江漓打头阵,先一曲琴音将气氛炒热起来,然后宛芙蓉再华丽登场。结果现在可好,半路杀出个李真少爷,搞出这么一套,客人都赶着去看江漓跳楼了,谁还留在屋中期待宛芙蓉登场?
  宛芙蓉在后台差点被气哭,红牌莺莺可是好阵幸灾乐祸,虚情假意的安慰一番,宛芙蓉精致的小鼻子都气歪了。
  所以当江漓回来的时候,收获的是宛芙蓉充满威胁的一瞪。
  后面莺莺倚门站立,阴阳怪气的道:“芙蓉姐姐,你还生气呢?江乐师差点出事,你总该关心一下他的身体吧?”
  “你少在那里冷嘲热讽。”宛芙蓉反手将房门关上,毫不客气。
  江漓目光平淡,自顾自的走过回廊,丫鬟朝莺莺拘了一礼,忙跟上江漓回四楼房间。
  江漓迈步进屋,朝后方丫鬟道:“你出去吧。”
  “是。”丫鬟就站在门口,临走前帮把房门带上。
  江漓走到床边坐下,深深喘了口气。这一夜的折腾确实有些累了,湘雪阁的生意向来都在晚上,这会儿店里正热闹着。但江漓的房间位置很是微妙,虽是在湘雪阁内,却隔绝了湘雪阁的吵杂。花妈妈知道他喜欢安静,所以特意安排了这间屋子给他当寝室,到了夜间只要门窗一关,再大再吵的声音也都被隔绝了。
  江漓躺床上休息,很快就入了梦。
  梦中,依旧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面孔。
  父母健在,他依旧是那个受尽庇护的小少爷,父亲很是严厉,这个不许那个不准,稍有差错就被打一顿。人都是有脾气的,他也不例外,年少气盛耍起脾气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清烟,不必知会父亲,我出去玩儿两天。”江漓任性的上了马,看底下随从一副诚惶诚恐的脸色,他心里终究是不忍父母担心,叹气补充道:“我留了字条,你少操心了。”
  “可是……”随从还算善解人意,懂事的点头道:“也好,老爷正在气头上,公子出去躲一躲……呃,散散心,也不错。只是公子尚年幼,若出差池,小的万死莫赎,还是清烟陪您一道出门吧。”
  “啰嗦。”江漓心中烦闷,哪有心思听随从的长篇大论,高扬马鞭,策马奔走。
  只是想出去躲一躲,省得再惹父亲生气,自己心里也堵得慌。万没想到再回来之时,府中上下已面目全非,满院狼藉,铺满地面的不知是血还是雪,亦或者,今年冬季下起了红雪?
  “公,公子!”清烟吓白了脸。每隔几步就有一具尸体,浓烈的刺鼻血腥味扑面而来。丫鬟的,家丁的,府兵的,乃至父母的……
  清烟的哭声撕破天空,江漓浑身僵硬的立在血地里,面对府中上百尸体,竟然不会哭了。因为他彻底呆住了,眼前的一切就宛如万斤火雷,一股脑的在他头顶炸开。他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内里早已一片血肉模糊。
  他开始听不见声音了,风声,哭声,天地间充斥着可怕的死寂,就连清烟突然起身,那一道嘶声力竭的呼喊都变得模糊不清。
  “公子小心!!”
  江漓从梦魇中猛然惊醒,他努力调整好紊乱的气息,用衣袖试了试额间的冷汗。
  梦不算长,但天亮了……
  …舒王府…
  昨夜秋寒,顾锦知很争气的没有受凉。例行服用汤药后,早早的躺下歇息了。次日清晨如往常一样的时辰醒来,屋外等候多时的奴仆端着水盆和毛巾,被郁台带领排着队走进屋,供顾锦知洗漱梳妆。
  “殿下,您吩咐小的办的事,小的给您办妥了。”郁台趁着奴仆给顾锦知束发戴冠,一边说道。
  “哦?”顾锦知起先没反应过来,等忽然想起昨夜之时,整个人为之精神一振,忙问:“他叫什么名字?”
  “姓江,单字一个漓。”
  顾锦知又问:“哪个漓?”
  郁台想了一下,道:“我是问的对面茶铺掌柜,他也问过江乐师的名字,江乐师说是“薄薄流澌聚,漓漓翠潋平”的漓。”
  顾锦知听言,垂目默念道:“薄薄流澌聚,漓漓翠潋平。江漓。”
  郁台又忽然想到什么,“听说,江乐师脚伤了。”
  顾锦知眸色一凝。
  “殿下。”郁台糊涂了:“您在想什么?”
  顾锦知神秘笑笑,自行拿过披风穿上,“今日闲来无事。”
  郁台忙跟上去:“哦?”
  顾锦知:“待本王用过早饭。”
  “嗯?”郁台期待。
  “就去湘雪阁走一趟。”
  “啊?”郁台差点一跟头摔地上。


第4章 叫花子
  青楼一向晚上迎客白天休息,日上竿头,劳累一夜的花娘们也送客的送客,睡觉的睡觉。老鸨吩咐护院看好门,自己打着哈气挥着团扇上楼去了。还没走出几步,突然听到丫鬟在那骂人。她忙去而复返,以为丫鬟脑子一根筋,不懂变通得罪客人。虽然大白天的湘雪阁要闭门休息了,但来者是客,毕竟也有好多一晚上接不到客的花娘等着呢,只要给钱,什么时候干活都行。
  花妈妈执掌湘雪阁这么多年,圆滑会变通,骂人更是不在话下,一条三寸不烂之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已经准备一箩筐的话去训斥那死丫鬟了。
  等她看清门外来客,险些跟着丫鬟一起骂。
  只见来人左手端着破碗,右手拄着打狗棍,衣衫褴褛,蓬头丐面,竟是个又脏又臭的叫花子!
  花妈妈当场气不打一处来,想把手里团扇砸过去把人撵走,又舍不得自己的团扇跟对方脏兮兮的脑袋同归于尽。只好紧紧手忍住,朝叫花子臭骂道:“怎么又是你啊,滚滚滚,我这儿不施粥不行善,趁早滚蛋!”
  叫花子可能脑子有点问题,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嘿嘿傻笑的往前走,还朝花妈妈递碗,“钱,钱……”
  “啊!天哪,拿开你的爪子!”花妈妈好像被老鼠上身了似的惨叫起来,连连冲护院嚷道:“你们是死人啊,赶紧把他给老娘轰走!”
  护院一看老板发火了,哪里还敢怠慢,立即拿着扫把要将叫花子扫地出门,突然从楼上传来一声:“花妈妈,且慢。”
  众人一听这声音就本能停住了,花妈妈的脸色也刷的一变,阳光灿烂:“是江乐师啊,起的这么早?”
  江漓被丫鬟搀扶着从楼上走下,一边看向那个还在傻笑的叫花子,对老鸨道:“勿以善小而不为,给他些吃食吧。”
  老鸨当然是不乐意的,但江漓都开口了,她是万万不能驳面子的,再说一两个饼子而已,喂狗都不止这些,小意思而已。
  “江乐师真是心地善良,小蝴蝶,去伙房拿俩烧饼给他。”
  老鸨又跟江漓寒暄了几句就上楼去了,护院在收拾好桌椅板凳也走了,仅留下三两个丫鬟擦擦桌子扫扫地。江漓从小蝴蝶手里接过烧饼递给叫花子。叫花子欢喜的嘿嘿笑,抓着烧饼咬上几口。待四周人离得远了,叫花子的目光忽地一凝,脸上再无半点傻里傻气,他望着身前肃立的江漓,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压低声音叫道:“属下清烟,见过公子。”
  马车一路前进,在距离湘雪阁还剩十米的时候,郁台终于忍不住对马车里心心念念的顾锦知道:“王爷,让太后知道了您来这种地方,怕是不妥吧?”
  顾锦知闭目倾听,悠然念叨:“心若清净,处处是净土。”
  郁台:“……”
  王爷这是要参悟成佛吗?
  马车在湘雪阁正门前停下,郁台思虑再三,还是忍不住啰嗦说:“王爷若喜欢江乐师弹琴,尽管可以派小的前来请江乐师到府上一叙,王爷又何必屈尊降贵,亲自前来呢?”
  顾锦知瞥他一眼,道:“就派你前来,多没诚意?那岂不是怠慢了人家,看轻人家么?”
  “……”郁台心里犯着嘀咕,一个屈屈乐师而已,要多看重?
  “既然如此,那殿下就在轿中等候,小的进去把江乐师叫……呃,请出来,如何?”
  “不用,本王亲……”顾锦知朝湘雪阁门内一看,当场一愣:“江漓?”
  郁台顺着殿下的视线看去,肮脏狼狈的乞丐和身着冰蓝色长衫的羡仙之姿,二者产生视觉冲击上的强烈鲜明对比。只见,江漓先是往乞丐手里递了俩烧饼,那乞丐吃了几口之后,就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完全是因为得到食物而感激涕零!
  顾锦知目瞪口呆的看着,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好感。江漓,虽然面若冷霜,性情冷淡,但他有着一颗旁人不及的火热之心。如此的善良,世间罕有。
  江漓伸手将人托起来,说:“免了吧,你来找我有何要事?”
  清烟并未立即禀告,而是打量着江漓的身子,不确定的问道:“属下听说,您昨夜为防止骚扰,从四楼一跃跳下……可有受伤?”
  江漓目光清幽:“没有。”
  “是小的多虑了。”清烟放慢语气,谨慎小心的说:“属下特意来禀告公子,有那些人的线索了。”
  江漓的眸色突转冰寒,“是谁?”
  “万盛票号的少东家,万芹。”
  江漓暗暗攥紧了拳头,“好,我知道了。”
  清烟顾忌有旁人在不便拘礼,但还是忍不住关切提醒:“属下还请公子万勿报仇心切而乱了心神,请公子万事小心。”
  江漓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放在破碗里,低声说:“我知道,你先走吧。”
  “是。”
  蝴蝶擦好了窗棂,见乞丐拄着打狗棍离开了,不禁对江漓说道:“乐师太心善了,每次他来你又是给吃食又是给银两的。瞧见没,他都来上瘾了。”
  江漓一本正经,美曰其名的道:“人之为善,百善而不足。”
  蝴蝶一脸苦笑:“小婢没读过书,可听不大懂。”
  江漓听她语气中略带惋惜的感觉,便有心顺口为她讲解一下。话到了嘴边,却被无意间瞧见的身影堵了回去。
  “咦?”蝴蝶自然也看见了,“有客人。”
  “无妨。”江漓叫住欲上楼叫花妈妈的桃红,说:“白日登门湘雪阁,想必不是来寻欢听曲的。”
  “乐师何以见得?”蝴蝶很是谨慎,“无论如何,我还是去通知姑娘们准备着吧。就不晓得他是来听曲赏舞,还是……”
  说话的功夫,顾锦知已经带人走进来了。
  江漓摆正身形,依旧低垂着眼眸,不去直视上位者的双眼。掌心向内,左手覆右手之上,作势就要行跪拜礼。
  顾锦知见状,忙出言制止道:“免礼免礼,公子既身体抱恙,这些俗礼就免了吧。”
  江漓也不执意,淡淡应道:“谢王爷。”
  “公子昨夜跳下四楼,甚是凶险,想必未能安然无恙。今日得见公子,果然气色略显憔悴。”顾锦知说着,朝身后挥了挥手。郁台捧着紫檀木盒近前一步,张开盒盖,里面放着精致的瓶瓶罐罐。
  “这些都是上好的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灵药。若是公子哪里有跌打损伤,淤血肿痛之处,用这药刚刚好。”顾锦知说到此处还忍不住调侃自己几句:“本王府上别的没有,奇珍灵药管够。”
  舒王殿□□弱多病,从年幼开始就药不离口,这在大禹本就不是什么机密之事。京中传言花样百出,有人说舒王爷久居病榻,必定枯骨萎肌,颓然憔悴。可事实证明,他容颜俊秀,气质鲜活。虽略带病容,但也不失丰神俊朗。
  也有人说,舒王爷身患恶疾,早已没有解决之法,恐怕时日无多。但就江漓看来,他朝气蓬勃,神采奕奕,完全没有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的沮丧和消沉。
  这点倒是让江漓心中一亮。他出生富贵,从小锦衣玉食,无论是先帝还是皇兄,都保有荣宠万千,对他溺爱至极。可投生了好命,却没那福气去享受,如此这般,又能怪谁,又能找谁算账?面对死亡,他真的无惧吗,等待死亡,他真的无恐吗?
  若真能以笑容面对残酷人生,倒也真难得。
  江漓拱手施礼道:“草民何德何能,怎敢受殿下赐药。”
  “本王说能就能。”顾锦知给郁台使了个眼色,郁台心领神会的硬是将紫檀木盒塞到丫鬟蝴蝶手上。蝴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惶恐的看向江漓:“乐师,这……”
  顾锦知怕江漓再推辞,忙板起声音故作威胁道:“收了本王高兴,不收是驳本王颜面,江公子可想好了?”
  “殿下……”江漓有所犹豫,余光瞧着顾锦知一本正经的样子,只好松了口:“草民受之有愧,谢殿下赐药。”
  “我说。”顾锦知语气有些不悦:“能别再一口一个草民的自称么,你不是有名字吗?”
  “草民……”
  顾锦知一甩袖袍,“再不然,自称“我”也是好的。草民来草民去的,多麻烦。”
  江漓欲言又止,终是将无用的多余废话咽了回去。见顾锦知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既来得湘雪阁,殿下是否要移步雅间赏舞听曲?”
  就等着这句话呢!
  顾锦知眉间满是藏匿不住的欢喜之色,他小心克制,故作正经的说道:“湘雪阁是做晚间生意的,本王怎好叨扰佳人安枕。只是一路颠簸,本王来到这里确实有些累了,安排个清净的雅间,本王稍待片刻便走。”
  江漓让开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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