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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沫-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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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白衣男子好像察觉出云离的不妥,自信爬上他的面庞。。。。。。
  “只用三成内力与在下较量,是看不起在下吗?”白衣男子和煦如春般说道,眼底的肃杀冷意却如同浸泡过寒山冰水。
  “砰”的一声,万木碎成沫,云离被对方突然加强的内力打得后退了几步。白衣男子眼底一闪那嗜血的兴奋,发狂似的朝云离连续出招,而云离硬撑着全身的力气见招拆招,二人从内力的对抗上升到手上的角逐,快得没影,整个待暮亭席卷狂风。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战局胜负已分。
  白衣男子浮于半空,傲视那明显已经力不从心的云离,意味深长地说道:“云先生莫不是有伤在身?在下还真是捡到便宜了呢。”
  云离浑身无力地靠着待暮亭,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定定看着旁边幽绿的鸢尾毒琴,一种无可奈何的痛心让他几乎要窒息。
  白衣男子如同普度众生的菩萨,眼眸带笑地望着那被逼的没有任何退路的云离,仿佛美味的猎物已经摆在面前正等着他享用。
  “云先生,在下定会给你留个全尸。”
  话音落,夺命银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四面八方朝云离袭击而来,云离苦涩一笑,操控最后一丝内力将鸢尾毒琴瞬移到二人中央,藏抑在琴身许久的鸢尾毒被完全释放在空气中。
  幽绿色的毒液从琴中喷涌而出,散作细小的液滴,如同春雨绵绵一般,毒汁兴奋地顺着银线快如闪电地渲染而上,沾染了白衣男子的衣袖,毒已侵体。
  “你疯了!!想与我同归于尽?!”白衣男子发狂地怒吼了一句,立刻以银线铸成保护圈,飞身跳离这个充斥着毒液的待暮亭。
  云离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失去力量跌倒在地,嘴角落下黑绿色的血液,他朦胧失神地望着黑漆漆的夜空,今夜圆月,连一颗星也没有。
  绿色的毒液失了控,毫不留情地落在云离身上。
  “珩。。。。。。”
  微弱的一声哀鸣,云离便骤然失去了意识,惨白的脸了无生气,眼角带着几点凄落泪珠,
  鸢尾毒是最可怕的情毒,它并不会夺命,只是中毒十日之后会失去所有记忆,然后陷入永恒的沉睡,直到老去。
  忘去此生所有,徒留生者无尽的等待,如同鸢尾等待千百万年。
  不忘初心,却忘深情。
  当云离醒过来之时已然到了下半夜,疲惫地睁开眼睛,脑子里回忆着方才的一切,他好像记得是莫乔之将他带回山庄。。。。。
  忽然,他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猛地将衣袖拉起,盯着自己手臂上那如青藤般蔓延的一道绿痕兀自苦笑,从现在起十日之后,当这青藤蔓延到手腕,一切都会成为过往。
  就好像一切都在跟他开玩笑。
  云离呆滞地望着床顶,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划过眼角浸湿鬓发,他翻身无助地蜷缩瑟缩,单薄的身子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我们回蜃城罢。”
  ——“我想和你在蜃城,在我们的木阁过着安宁的日子,就这样慢慢到老。”
  ——“我们清晨看日出,午后饮酒鼓瑟,抚琴作画,吟诗作对,亦或是流觞曲水,或是舞剑投掷。。。。。。”
  ——“黄昏一起看日落,入夜相拥而眠,像一对普普通通的夫妻,相爱到老。”
  彼时相爱相许,此时相忘于动情。
  一纸燃尽,仅剩灰烬几点,凄落得令人心碎。


第110章 支离破碎
  “……出去。”
  青瓷落地,茶水尽撒,沿着华贵的毛毯渐染了一滩。
  鹰宫俯下身拾起,而后将一杯崭新的推到李尽沙面前:“我先走了,早点睡。”
  李尽沙木然坐在位子上,任由对方出去带上了门,而后斜眼瞥着那唯唯诺诺上来打扫的小太监:“拿藏酒来。”
  小太监一愣,不敢违抗,立即端来了所有的酒一字排开摆在桌上,而后默默地退去。
  李尽沙看着这些酒,笑了笑,端起一坛子就往肚子里灌,仿佛在倒进一个无底洞,不醉不休,即便醉了,也无止无境。
  泪水滑落,与那香醇的酒融在一块,没入素色衣衫,他想忘记,忘记这一切,忘记从公孙戎死后开始这一段如梦似幻的荒谬岁月。
  蓦然看见拇指上的那红玛瑙,手顿然失了力气,一坛子酒便这么落在地面,溅起碎瓷和酒香,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后退几步,失去重心地靠在木桌上,一下子瘫了下来,握着自己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精致的物件,这个打碎了他所有忘却念想的东西,鲜红得如同那人身上的喜袍。
  他推着那扳指取出来,握着的手不停发抖,几次想将其摔在地上成云烟过眼,但终究没有忍下心。他笑了,笑自己终究无法放下,些许即便是再过了多年,公孙律依旧会在他心里有最珍贵和无可替代的位置。
  终于无法压抑,他终于可以于无人处放肆地哭出声来——二十二年,即便是在南宫绫身旁的艰难、公孙戎身旁的炼狱、内宫权宦之路上的生死厮杀,他也从未如此绝望过——是以最绝望的,是失去了哪怕只是幻梦的希望。
  “为……什么……为什么……”
  黑暗的宫中,如同仅剩他一人,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了,孤寂如浮舟,绝望如芦苇,下一刻就要被淹没。
  直到耳边朦朦胧胧地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报,然后混沌中急促的脚步奔来到他面前,童稚的声音强硬地将他拉回。
  “李尽沙,李尽沙!!”
  他的视线渐渐清晰,醉眼看清了眼前的天子,李尽沙微弱地笑道:“臣狼藉未收,还请陛下治罪。”
  十岁的天子见此,眼泪便这么脆弱地落下来,他跪在地上,小手紧紧抓着他双臂道:“李尽沙,你别哭,别哭……为什么哭啊?!”
  李尽沙看着他,一脸哭花,哪有什么大华天子的模样,也不过是个脆弱的孩童。他笑意柔和起来:“那陛下为何哭。”
  公孙恪抹了抹脸,哽声道:“就是你……朕看着你哭害怕……是不是因为公孙律……”
  见李尽沙不言语,他忽然立起身,怒声道:“朕已经下令明日就把他斩了!将他打你的十倍还回来!!”
  李尽沙看着他那幼稚得可笑的神色,木然地混着酒意道:“即便他如此做,臣也甘心。”
  “你说什么……你是傻子吗?”公孙恪小脸扭曲起来高声道:“他就是公孙家的败类,与公孙景一起要谋反,还这么对你,死不足惜!”
  李尽沙勾了勾嘴角,只觉脑袋昏沉,意识却还是清醒着:“他是这里真正唯一关心过在意过臣的人,即便是为了那种目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公孙恪追问。
  “陛下九五之尊,受万千臣民心系,怎会明白?”李尽沙轻声道,伸手去拿起那盛酒的月光杯灌下,自嘲而哂然:“而像臣这种人,才是真正的被孤落、被冷漠,命如蝼蚁,死不足惜,哪怕只有一点的光火也弥足珍贵……”
  “闭嘴!!”公孙恪尖声吼起来,泪水溢满灰色的眼,眼里映着李尽沙的脸:“你说错了,全错了!!”
  李尽沙定定地看着他,眸中的醉意雪上加霜,带着未知的情绪。
  “普天之下,最可悲的人,就是朕。”公孙恪一字一顿,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融入地面的酒里:“看起来谁都关心朕,朕谁都可以相信,但事实上一个个都在说谎,公孙启,公孙煜,公孙景,那些大臣将军,一个个都是伪君子……他们从来没想过朕的感受,全都在利用朕!”
  “身为天子的孤寂,总比像臣这样身为奴人的……”
  “胡说……朕会被杀死的,杀死的!!”公孙恪瘦小的身子不停颤抖,他流着泪:“朕说过,朕只相信你,可你却不相信朕……”
  “朕难道不关心你吗?朕难道没有在乎过你的感受吗?!”公孙恪伸出小手扯着他的衣襟将强硬地拉起来:“你为区区一个公孙律的死如此,难道一点都没为朕想过?那公孙律是要杀了朕,杀了朕啊!!”
  李尽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听着这些话笑了:“陛下年幼……”
  “闭嘴!”公孙恪抓紧他的手道:“朕不小了,不小了!很快的,朕就会长大,就像父皇一样,可以……”
  李尽沙眼前朦胧一片,抓着他的手,将手搭在那瘦削的肩膀上,几乎是无了意识地道:“臣会陪陛下长大……君临天下……坐享……江山……”
  话未说完,忽放在公孙恪肩头的手一松,身子向前一倾便倒在地上,昏沉的意识如重铅压在头脑上,一片混沌。
  公孙恪上去用力要扶起他,惊恐道:“你不要吓朕,快醒过来,醒过来啊呜呜呜……你不在,朕会死的!!朕会被他们杀死的!!”
  幼帝的哭声宛若杜鹃啼血,是无知的恐惧和对未知的战栗,动荡着云上的冷月沧然,冰越寒霜雪降。
  乱世之启,玉殿泪尽,埋藏了一地死忆的云烟。
  当李尽沙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坐在床榻旁的鹰宫,以及一旁侍奉的小太监,似乎是受了对方什么好处的恭恭敬敬,面带喜色。
  窗外的艳阳高照,昭示着时辰已过,一切已成白骨。就如同公孙律所描绘的,所谓感情,也如人的性命一般脆弱,聚散皆如沙。
  他木然地看了鹰宫一眼:“陛下何在。”
  “皇上昨夜在你榻旁趴着睡着,已由小贵子带回潜龙殿。”鹰宫说着让那小太监端来一碗米粥放到榻前:“你昨天一日都没进食,吃点小米粥罢。”
  李尽沙看着那清淡如水的小米粥,双眼无神,一动也不动:“景王府已死,你为何还留在宫中。”
  鹰宫帮他搅拌着驱散碗里的热气:“我一会便离宫,眼下来和你告别的。”
  “去找晋庭?”
  “然,”鹰宫将一碟小菜也端上来:“你若想离开,便可以和我走。”
  “走去哪?”李尽沙冷笑:“去认亲吗?”
  “眼下你成了推翻公孙景的一步,晋庭不会亏待你。”鹰宫平静道:“若你想留在宫中也无妨。”
  李尽沙笑意森冷:“你还是不敢告诉他。“
  “我无法预知世叔的反应,所以一直未告诉。”鹰宫站起身,看着他道:“然事实在,知不知晓只是时日长短的问题。血浓于水,子抑自己好好想想罢。”
  李尽沙不语,避开他的视线。
  “子抑自己保重。”言罢他便消失在思亭殿中,仿佛这几日从未出现过。
  李尽沙依旧躺着,丝毫没动弹,目不转睛地看着房梁顶。他便想这么躺着几天几夜,直到饿得渴得没了意识,如行尸走肉。
  他忽然转动视线,在房里搜寻着,而后又下意识地在衣袖里寻,待找到那完好无损的红玛瑙扳指后才松了一口气,自嘲地笑起来。
  果然还是放不下。
  忽门声起,是侍奉的小太监:“李提督,东厂的刀信说要向您禀报近来的事儿。”
  “让他自己解决。”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而后那小太监又折了回来:“刀信让奴才转达您,说是昨儿后半夜丽红阁大火,烧毁了整个楼,老鸨杨红还失踪不见了。”
  这消息如惊雷,让李尽沙本如死灰的脸色立即复苏起来,眼眸中也燃起了情绪。他猛然坐起从榻上下来,上前将门猛地推开,险些将外头的小太监撞伤:“叫他进来!”
  心里如有重锤,撞得雷鼓轰鸣,几乎要将胸腔震得粉碎,他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紧握的双拳颤抖,两眼中的血丝仿佛迫不及待的屠杀血意。
  这幅模样让进来的刀信吓得几乎叫出来,立即禀报道:“老、老大,昨儿后半夜丽红阁忽然起大火,把整个阁子烧了,好在里面的客人和艺妓都逃了出来……但小的搜寻尸骨后发现杨红那女人不见了,而且起火源头是她所在的房子……”
  “当晚她在哪里?”
  “据丽红阁的人说,当晚老鸨一直未出现。。。。。。”
  “去看看。”李尽沙说着便抓起衣服出了思亭殿,速度之快让后者愕然。
  【卞陵·丽红阁】
  成了灰烬的歌舞升平地,如今不过一片坟墓。
  李尽沙飞身来到这萧条的废墟,沿着记忆中的道一路来到杨红的房间,却只能见依稀的残骸。
  “老大,小的已经搜过这里了,并没有什么。”刀信小心翼翼地道。
  “怎么可能……”李尽沙喃喃道,视线一直在这片灰烬上流转。
  “没有了,没有了,全没有了……”
  他和刀信循声望去,但见是一只鹦鹉,在丽红阁的废墟上蹦蹦跳跳。
  李尽沙浑身一震,那正是前几日他和公孙律在长安街上看到的,杨红的宠物。
  “吓死我了,哪来的鹦鹉?”刀信嘴角抽搐,挥挥手便要赶走。
  那鹦鹉反应灵敏,似乎早已察觉到他要来,扑腾的翅膀便飞出了这子虚乌有的丽红阁,向着西边的小巷而去。
  刀信见此低下头继续搜寻,而李尽沙则定定地看着那巷口。不一会儿,视野中蓦然出现一淡黄衣衫的女子,于街角那头,正看着他。
  那张脸,便是那杨红手下派出伪装作“陈云沫”的女子。
  “……刀信,你先回去罢,我来查。”
  “啊?”刀信疑惑,但也不敢多问,便顺从地飞身离去。
  李尽沙则紧紧地盯着那黄衣女子,生怕对方下一瞬便消失。他大步走近对方,而对方依旧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街头人来人往,在这已成废墟的丽红阁旁依旧热热闹闹,熙熙攘攘,根本无人注意到这两个人。而那只鹦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轻巧地落在黄衣女子肩头。
  “陈云沫。”
  “小女子本名朵儿,李提督这边请。”黄衣女子抱拳行礼。
  二人穿过斜街巷口,来到一家小茶社旁,但见这家店开于民居,老板是一聋了的老大爷。朵儿跟他打了哑语,他便热情地将二人请进店中的小间内。
  此时午后休憩之时,店内无人,朵儿便让李尽沙坐在了里边,而后合紧门。
  确定隔墙无耳后,李尽沙立即开口,急切道:“杨红救了公孙律?”
  “并非红姐所救,具体情况小女子也不清楚,但红姐让我捎信给您说,律世子已经无恙,今日斩首不过替身,请李提督放心。”
  “他现在在哪?”李尽沙声音发颤。
  “只知应是往西北方向走了,具体小女子不知晓,想来等红姐安顿好后会来信。”
  “是杨红让你来告诉我的?”
  “对,红姐跟朵儿约好了暗号,若律世子成功逃出便于郊外西南点明火,朵儿看到明火就可以烧了丽红阁。”朵儿道。
  “杨红她是要将公孙律带回匈奴么?”李尽沙踌躇地问。
  “最后定然是要回匈奴的,不过眼下局势动荡,暂时还不会。”朵儿道:“红姐还说了,等安顿好后会尽快告诉您,您也可以见到律世子。”
  李尽沙眼神一动,而后黯然下来,僵硬地笑道:“多谢她的美意,只是律世子怕是不想见到我。”
  朵儿不解,只是道:“朵儿只是照红姐的吩咐办事,李提督若不愿听到律世子的消息也无妨的。”
  “不,我并无此意。”李尽沙道:“待他们何时安顿好后,还请你告诉我。”
  “然,若是红姐来了信,朵儿便让它给您带去。”朵儿抚了抚肩上乖巧的鹦鹉道。
  “多谢。”
  “朵儿还有事,先告辞。”
  门重新合上,李尽沙却坐在原地,看着丝毫未动的茶水,但见里面映着自己苍白的脸色,眼下不知是喜是忧,亦或早已不知道了情绪。
  他站起来,顿觉得头昏眼花,想来是饿了几乎两天,浑身虚软,便这么一步一步地踱出茶社,看着巷口上湛蓝的天,映着五百年一如既往的晴空。
  天地之大,却容不下这般如海的凄冷和孤寂。
  昶一年四月初九
  曾记否,素心腊梅盛放之时,血染白雪。
  十八年前的隆冬,白雪覆盖整座卞陵,断头台上血流成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叶余山叛国造反,满门抄斩,杀无赦,钦此。”
  安玄素沉着脸色缓步走上这午门高台,他已经说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踩上着层层玉阶,看尽公孙亡魂于地狱。
  “犯人带到——”
  安玄素平静地望着那狼狈跪在断头台上的公孙景一家:“来人,宣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公孙景勾结匈奴,叛国谋逆,扰乱朝纲,陷害忠良,此恶行昭昭,判满门抄斩,杀无赦,钦此。”
  尖锐的宣读之声,就像是这一场乱世悲歌末章。
  安玄素眼底一闪痛恨的杀意,拿起令牌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地上砸去,“哐当”一声,伴随着他怒不可遏的声线:
  “斩!”
  刀尖鲜血染红了他的视线,他会永远记得这一日,日光倾好,陌上花开,燕子□□去。


第111章 苏白之死
  天昶一年四月初十
  安府骤起大火,继两位王爷因谋反被斩后,中书令安玄素葬身火海,天下惊闻,普天悲痛,哀婉凄绝。
  马蹄踏上那荒芜的废墟,火势过后的苍凉一望无际,褚杓高坐马背,平静地望着这转瞬化作灰烬的一座府邸,周围还有百姓陆陆续续地前来吊唁,耳边是断断续续的哭泣唁词。
  “安玄素。。。。。你到底是何人。。。。。”
  褚杓看着手中被他拽得皱巴巴的字条,上面的字迹确凿是来自这个一夕魂归的中书令,只写了四个字。
  “西可归矣。”
  “是让我也离开吗?”褚杓微微凝起眉心,将目光放向那西方日落之地。
  天昶一年四月十一,兵部尚书褚杓一纸辞呈,逍遥策马,回归故里。
  斜阳青草,卞陵落红。
  三日后。
  午时阳光明媚而柔和,照耀着乐闲阁的每一处,春花灿烂地盛开着,绿草荫蔽,世间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床上一者,虚弱得似乎没了半点儿生机,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没有,素白的衣袍裹不住那愈演愈浓的悲哀与孤独。忽然,秀美的眉心紧凝起来,身子一阵痉挛经脉抽搐,如同被挑断经脉一般的抽痛让他闷哼侧过身子蜷缩起来,光洁的额头升起了细细密密的冷汗,本就苍白的脸“唰”地铁青一片。
  “先生!”门外的莫乔之听见声音连忙冲进来便看到云离艰难地忍受着毒液攻心的痛苦。
  云离气若游丝地躺回床上,沉沉地喘着气,双眸空洞地看着床顶的帷幔,他用尽全力说出几个含含糊糊的字眼:“第。。。。几日了。。。。。”
  “已经第五日了。”莫乔之担忧地看着云离。
  “备。。。。车。。。。去西域。。。。”云离挣扎着起身下床,泪水倾落,浸湿苍白的面庞。
  “可是你的身体。。。。。”莫乔之连忙将云离扶回床上,为难地不知如何是好。
  “来不及了。。。。。”云离张着干裂的嘴唇,哀伤悲凉地看着莫乔之,哽咽着说道,“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好好好,我们马上启程。”莫乔之提袖抹了抹红红的眼眶,立刻飞奔出去大吼起来,“来人!!备车!!”
  云离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任凭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虚弱得再也发不出一声呼喊,只是拼命挣扎着回想他与连珩的一点一滴,生怕自己忘了半分。
  回顾点点滴滴,看遍萧凉繁华,尝透甘甜苦涩,听过金戈羌然飕飕,当尘世的每一滴虚妄交错,那是轮回的微凉。
  【西域】
  他记忆里的景王府安宁静姝,是强大的庇佑,也给了他无以伦比的快乐。
  “父王,父王你看——”
  “律儿你在做什么!”
  “父王你看律儿的刀!”
  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小刀,公孙景厉声道:“说了多少次,不准随便玩这个!”
  他肆无忌惮而无理取闹地哭了出来,嗷嗷大叫地在地上打滚。
  “律儿莫哭,义父给你请个师父,教你武功好不好?”
  “律儿要学很厉害的武功!”他挥舞着小拳头,学着大侠的模样:“像这样。”
  “哪样?来,打义父一下。”
  “就这样,嚯,砰!”
  “唉哟!律儿力气可大了,义父可疼死了——”
  “嘻嘻,律儿要最好的师父。”
  “好!义父给你请最好的师父。”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时光向前迈进,晕散开来是杜鹃湾的火红一片。他顺着记忆,拨开那啼血的花瓣,露出绿荫下站在花前的紫衣少年,眉目俊媚,泪痣一点。
  “你谁啊?”
  “奴才参见律世子。”
  “怎么长得怪像女子,说话也像女子?原来是个人妖——嘶!竟敢打小爷,死人妖是不要命了吗?!”
  “你哑巴啦?说话啊!”
  “嘁?怎么一脸生气的样子?”
  “死人妖,算小爷求你别板着个脸啦。”他伸出手,对着那冷面的人道:“不打不相识,既相识则为友。”
  双手相握,光晕流转,氤氲了一片记忆。
  流光之下,混乱动荡的嘈杂想起,那怒吼、诅咒、呜咽和无端无尽的黑暗涌起。
  “图涅斯氏族已被逐出草原,察兰是枚不错的棋子。”
  “本王为了帝位,尚可弑妻,当年除去一个叶余山又算何?”
  “可惜本王也只能有律儿一个子嗣,否则眼下的境况要好得多。”
  这些话他都听见了啊,这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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