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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沫-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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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硬地移开视线,看向下面攻城的士兵,看着这些匈奴人的面孔,忽然明白了晋庭的野心已超乎他的想象。
“李、李提督?”那士兵颤颤巍巍地问:“眼下要……要如何……”
李尽沙缓过神来,脸色发白:“副军可在?”
“在、在是在,但其带兵都不如郑绍将军……”
“让他顶着,我立即回宫调遣援兵,另外郑将军失踪之事莫要跟再多将士提起。”言罢他飞身离开南城门,向宫中奔去。
而当朵儿气喘吁吁地来到南城门时,只见混乱一片的金戈铁马,震天动地的厮杀,却丝毫没有李尽沙的踪迹。
被她拿在手中的信笺孤零零地垂下,映着上面的字迹:“相会于西域,律。”
天昶一年四月廿三,卞陵苦战守城,然粮草逐然短缺,危机四伏。城中百姓叫苦不迭,怨声载道,加之其中有些许用前几日的尸鬼之事煽风点火,导致民心惶惶。但闻有人破口大骂,半疯半傻,有人甚至自缢而亡——顿然卞陵哀鸿遍野,凄迷而不见天日。
天昶一年四月廿四,大华岭南首野城爆发起义,起义军号奉仙。奉仙军迅速占领当地的边境军队,挟持岭南统帅,威慑一方,且得到了当地百姓的百般呼应。奉仙军依傍当地势力发展已久的奉仙教派,深得民心,当听闻卞陵危机时便索性群起而攻之,夺得权位,卞陵也因此失去岭南的军队支援,陷入泥淖。据传,奉仙起义军的首领乃一袭白衣,若菩萨再世。
天昶一年四月廿五,西域王孟罗吞并大华西部二十城池,昭告天下,独立成国。定国后孟罗善待百姓,并未对夺取的城池有半分掠夺,依旧让百姓一切照旧生活,也并未对中原军逼杀,此举赢得百姓拥护。护国将军褚陆正当此时引咎辞职,解甲归田,将抗西大军遣散各处。
天昶一年四月廿五夜
镇守卞陵南城门的骠骑将军郑绍忽然带兵投降,将城门轰然打开。千军万马在一刹那汹涌而入,铁蹄兵戈践踏了这五百年的皇城繁华,碾碎了暗夜中宁静的晓月。
大华残军守废垒,稀粮瘦马卧空壕。
城楼号角悲星河,遍地饥民哀长安。
宫门旌旗凋敝摇,殿顶琉璃似玉碎。
破纸皇旗危欲折,天子欲将定何依?
眼看得反贼策马入城,蛮语连绵若连珠炮,他们起朱楼,点光火,烧街铺,满城硝烟烈焰,映得黑夜如白日彤然,如血液般鲜红叱咤。卞陵文武百官黎民百姓惊恐哀嚎,投降者不杀,杀者不投降,
“大华已亡,新主在即!”
进侵军队的呐喊声中,粉碎了五百年兴亡中颠沛流离但始终如一的公孙天下,残忍地将这片铭记民心的记忆剥除,烙印上新主威权。
大华已亡,新主在即。
大华已亡,江山已改。
大华已亡,山河变天。
灯火无明,人声未几,黑夜中的皇宫宫殿唯闻春夜虫鸣,苍穹鹰嚎,暗月诡谲。
这里如同一片死寂的坟墓,只有那些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宫人——他们亦或是无路可逃的太监和宫女,亦或是死忠于皇权的大内侍卫,在这命悬一线的宫殿中苟延残喘,等待最后的刑决。文武百官皆不见踪影,或是在卞陵中陷于战乱,或是早已奔走逃亡,将本应效忠的大华之主置于身外不顾。
倏忽,南方午门处渐渐亮起,如同旭日从那个地方升起,细看实则是千军万马的火把。那光芒愈来愈亮,愈来愈耀眼,愈来愈猖狂,如同来自遥远的光明,呼啸地要照亮这掩映在黑暗中多时的王朝。
呐喊声如浪潮,一波又一波,万箭射上了午门,没入那坚硬的宫墙砖石,逐渐击碎着最后的防线和意志。
宫中所有的侍卫如藏匿在地下的蟒蛇,此时全部倾巢而出,欲上宫门去和这反贼军马搏动。然而,就在这些大内绝顶高手跃上宫墙的刹那,一队紫衣人从对方阵营异军突起,手持长勾,闪电般地跃上宫墙,与这些侍卫立即焦灼对峙——不同于来军中的匈奴士兵,这些紫衣人皆是蒙面,其武功高深属中原数路,去眼中杀意怒胜,出手疯狂至极,竟将这些大内高手逼得连连后退。
“□□,这究竟是哪里的人?!”血战中的曹通被击中肩膀,痛苦地捂着连连后退。
“曹卫长,再这样下去这些人要打进宫里了啊……”
“给我杀!”曹通嘶吼地挥舞着长剑,血溅面颊,在火焰的掩映下可怖十分。
忽一群蓝衣人从宫中来加入战圈,与锦衣卫和侍卫队一同抵御。然那紫衣人却是源源不绝,一群又一群地跃上宫门,拼死地望里面厮杀去。
长鞭扬起,勾走了几个紫衣人的头颅,飞溅至宫门下——李尽沙飞身赶来,眼中血意肆虐,脸色在火光的照样下异常冷峻,他甩手掷出数刀短镖,若笔走流云夺下了几个欲闯进宫内的紫衣人头。
“糟糕!”
有将士们慌张地惊叫,原来就在焦灼时,那宫门忽发出尖锐的破碎声——那匈奴兵马和郑绍所带的骠骑军一同将这原本坚固的铜墙铁壁撞出了裂缝,眼见的岌岌可危——可笑可笑,如今保卫家国的军队竟在此时为入侵蛮族开了道。
李尽沙心里一颤,想道眼下还不知道公孙恪如何,在此做什么都是徒劳,立即脱身而出向宫中飞去。
而在他离开的一刹那,宫门倒塌,晋庭率军在这夜色下攻入。
厮杀声充满了整座宫殿。
【皇宫·听雨阁】
“来人……来人啊!”
公孙恪瘦小的身子被小贵子扶着,跌跌撞撞地在听雨阁长廊上,正向潜龙殿里奔去。他灰色的眼睛里竟是绝望的惶恐,似乎在听到了那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后,那小小的世界就已然坍塌。
兰陵花的香气依旧在,仿佛把这改朝换代都置于身外。
“陛下、陛下快走……”小贵子满脸泪水,话都说不清楚。他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今日看见公孙恪在潜龙殿实在憋不住就索性带天子来御花园走走,谁知方才听到那头有动静,又听见军队声,便知是真要变天了。
公孙恪神色惶恐,依旧一声一声地呐喊着:“来人,来人——为什么没有人?!”
下一刻,身着银衣的人飞身而来,一把将他拉起,但见是李尽沙愤怒的面容:“不是让陛下呆在潜龙殿吗?!”
公孙恪看见他,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他用力抱着李尽沙,泪水濡湿了脸:“朕错了,救朕,快救救朕……”
还未等他说完,听雨阁那头有杀气袭来,李尽沙眼神一凛,立即抱着他飞身而起,避开了紫衣人放出的暗箭飞身离去,而那小贵子来不及躲避,便被紫衣人一刀削皮下了脑袋,结束了卑微的性命。
惨状清晰无比地映在公孙恪灰眸里,昭示着大华之命途已死,如今不过为人鱼肉。
“公孙恪在那边,抓住他们!!”
一紫衣人首领喊道,立即有另一队从另一方赶来,试图将李尽沙和公孙恪围剿。
李尽沙一手执鞭迎战,另一手抱护着瑟瑟发抖的天子,使出十成的轻功飞走于迷宫般的殿间,避开那腥风血雨的万箭齐发。绕过听雨阁是锦绣门,行至门前时忽一紫衣人从廊柱后出现,提剑措手不及地向公孙恪砍来,那凶神恶煞到扭曲的面容,映在灰色的眼眸里如魔鬼。
“啊——”
公孙恪颤抖着睁开眼睛,但见那紫衣人人头落地。他回首,但看见李尽沙肩膀上的银衣绸缎裂开,鲜血流下,而对方则抿着发白的唇,提着的鞭子的手都在打颤。
“李、李尽沙……”
“陛下不要说话。”李尽沙咬紧牙,换了一只手抱起他,在那群紫衣人还未追上前向潜龙殿奔去。
“不、不要呜呜呜……”
公孙恪大哭着,紧紧缩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胳膊,他那象征着权威的龙冠因逃跑而狼狈地落在地上。他抬起手想去抓住,奈何只能被带着越跑越远,直到那龙冠被追杀的紫衣人碾过,成了碎片。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杀朕……朕做错了什么呜呜呜……”
呼啸的风声也未吹散他的声音,李尽沙抱紧他,加快速度向潜龙殿奔去:“陛下什么也没做错。”
灰色的眼睛呆滞地看着前面黑漆漆的一片,李尽沙带着他穿过一所又一所的殿堂,有他小时候长大的东宫,穿过那勤政殿、御书房、凤慈宫,让那些零星些许的回忆在他脑海里如走马灯。
忽一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们面前,长剑出手,闪电般地刺向公孙恪。李尽沙倏然闪避,但那剑刃却还是擦过了天子的手臂,顿时鲜血溢出。
公孙恪呆呆地看着自己被划破的龙袍,他能感觉得到血在流出,但竟没有一丝痛意。
那人没有和李尽沙缠斗,只是避开对方的鞭风:“子抑又是何苦。”
李尽沙冷笑,抱着公孙恪的手没有松开:“原来一开始你和晋庭就算计好了。”
“我没有利用你,”鹰宫平静道:“我如今在这里不过出于好心劝你。”
李尽沙冷笑不改:“好心?”
“放开这小皇帝罢,”鹰宫怜悯而嘲讽地看了一眼公孙恪:“各地亲王郡王投降的投降,不投降的也已经下黄泉了,公孙家男丁已尽,凭他一人又怎撑得起这江山?”
公孙恪愣愣地看着这个人,那话如针扎般渗进他心里,仿佛一颗种子没入,却不知还有无发芽的可能——他所知道的只是,此人的神色和姿态,都在向他诉说着是有多么不屑的鄙夷,嘲弄着自己的弱小。
“所以就会轮到晋庭来做皇帝吗?”李尽沙忽然大笑起来,看着眼前错愕的鹰宫。
“子抑……”鹰宫皱眉。
“哈哈,他晋庭,连个后代都没有的人,怎么当皇帝,怎么传宗千万代?!”李尽沙怒吼着,忽然出手长鞭,措手不及地向鹰宫的面门袭去,对方一个激灵闪开,而他已经趁机逃开,直向潜龙殿而去。
“杀了大华皇帝——杀了公孙恪——”
“大华气数已尽——”
策马前驱,晋庭带着精锐部队紧随先锋探路队伍进入了宫殿——夜中窥望这只有在梦里才看见的地方,这被野心和权力充斥的圣地,这而被金钱和美色容纳的殿堂——他只觉心口几乎激动地要爆炸。
忍辱负重多年,如今终于是唾手可得的宝座。他举刀呐喊起来:“给我活捉公孙恪,我要亲自斩首!”
“活捉公孙恪——”
“活捉公孙恪——”
第118章 华已成沫2(四卷结束)
终于进入了天然有阵法庇护的潜龙殿,苟延残喘地入了这最后的壁垒。
李尽沙将公孙恪放在龙床上,便要找药来给他包扎,不料被抓住了手。他一愣,只见对方正低着头,大大的灰眸里还有泪水,却已不再断线珍珠般地往下落。
“别弄了,没用的。”
李尽沙愕然:“陛下?”
公孙恪扯了扯嘴角,这表情似乎已经不似一个孩童;“那人不是说了么,就算我活着,也守不了这个江山。”
丢下了“朕”这个天子的称谓,他也不过一个十岁的孩童。
见李尽沙看着自己怔住不说话,公孙恪便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发,就像一个普通的孩童在和最亲密的人玩乐一般。他摸着李尽沙的头发,表情木然,泪水再一次落下,却不是恐惧,而是仇恨和绝望:“我好恨,恨好多人,恨那些让我到今日这个地步的人,恨所有所有的人……”
外面的进攻声轰然,一刻也没有停止,而在结界破解前,潜龙殿里依旧是安然若素。
“我想杀了他们,却无能为力,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李尽沙默然不言,只是看着他依旧血流不止的手臂。他又何尝不恨很多人?他甚至还恨自己,恨自己为何是如此的出身和命运,也不难为公孙律会对他恶言相向。
“李尽沙,人是不是真的有来世?”公孙恪忽然道,又哭又笑的表情极为诡异和扭曲:“如果真的有来世,我一定会把他们都杀掉,把他们的子子孙孙都杀掉……然后重新成为名副其实的皇帝……”
李尽沙看着他样子,摇头道:“来世都是虚妄,陛下别说了。”
公孙恪忽又扯住他的袖袍,灰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害怕?”他发抖地道:“我刚才听见那人说不会杀你,为什么?是不是你背叛我?!”
李尽沙苦笑:“如果我背叛,为何还要救陛下?”
“李尽沙……全天下都可以背叛我,你不可以……你不可以……”公孙恪哭出声来,瘦弱的手臂紧紧抱住他。
李尽沙抚着那青丝,默然无言,呆呆地看着这再熟悉不过的潜龙殿,仿佛这里的一砖一瓦,一纹一镂早在心里刻印下了永恒。
忽然公孙恪抬起头,灰色的大眼睛看着他:“纸鸢呢……我们放的纸鸢呢?”
李尽沙眼眸一动,想到自己那几日混混沌沌做出的那个玩意儿,苦笑道:“回陛下,在思亭殿。”
公孙恪揪紧了他的袖子,流着泪,哑声道:“为什么不拿过来,我好喜欢……好喜欢纸鸢,也好喜欢……”
轰然巨响,若天崩地裂,潜龙殿的安宁被打碎成一地。
公孙恪灰色的眼睛睁大,绝望的泪水都已干涸,他死死抓住李尽沙的手臂,一句话也说不出。
与此同时,那群士兵冲了进来,火把立刻将这黑暗的寝殿照得亮堂堂。但见这众军队前,晋庭站在首位,提刀冷笑对光阴。
“李提督,没想到晋某会有此心罢。”
李尽沙看着他,忽然无比苦涩,他相信鹰宫所言是真的,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生父,此时却成了要屠杀自己的人。
这时鹰宫也赶来,似乎是气喘吁吁地奔到晋庭面前,见情况不妙便马上道:“李提督若是识时务便投降,莫要再未这无用的天子效力。”
“投降?”晋庭冷笑:“鹰宫,你觉得以李提督与公孙家的感情,他会投降吗?”
鹰宫脸色僵硬,却不知该如何言说,只能下意识道:“世叔不能杀他!”
“为何?”晋庭疑惑地看着他:“鹰宫,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李尽沙紧紧拉着公孙恪的手,心跳骤然加快,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鹰宫在众目睽睽在白了一张脸,似乎是隐忍到了极限:“因为他是……他是……”
咯噔。
一声细微的声响让在场所有人都一愣,循声看去,似乎是公孙恪倚着的那龙床前的龙像。但见后者灰眸愕然,呆呆地看着那龙像的背面。
仿佛在眨眼之间,李尽沙猛地推了一把公孙恪,对方立即没入了那龙像背后!
晋庭眼神一惊,手起掌出,一束明橙色的火光朝李尽沙冲过来。后者闪身一避开,紧随公孙恪一起入了那龙像后的密道,随后便是沉重的闭合声。
“怎么回事?!”
“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晋庭快步走上前,但见那龙像身后滴着方才从公孙恪身上流出的血迹,那红色的液体细细勾勒出了一道密门的形状,顺着方才打开的痕迹正渗进去。他颤抖着、猛地用手盖在那紧闭的龙像身后,只觉那强有力的血阵在阻隔,还可以触碰到其间那诡谲的气阵,仿佛融合了天地日月的玄机,构出潜龙出逃的水游。
他手心攥紧,欲要把这龙像震得粉碎:“快去取火药炸开……快!!”
潜龙九死何处去?密道横藏月榻前。
密道锁钥何处来?天子龙血浇铸开。
敢问密道通何处?天地心力成之道。
又问道中有何物?九转轮司镇国器。
龙将何处出密道?玄机不改则可出。
若改玄机会何如?建者终也未能答。
密道若九曲,回环十八弯,这黑暗中本应不见曦月,却奇异地有微微地暗光,映着这铺设已成的道路。而如今这几百年都未有人经过的密道,压抑昏暗的空气里,一路留下了公孙恪和李尽沙二人的血迹。
“这是哪里……”公孙恪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浅灰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如微微发光的萤火。
“传闻潜龙殿里有逃出生天的密道,想来是这个……”李尽沙按着自己肩膀上的伤,拉着公孙恪一步一步地向前。他蓦然想起南宫绫在凤慈宫大火中的失踪,便顿时明白了对方也是从密道出逃。
“这么说我们能出去……”公孙恪惨白的小脸终于了一丝红晕:“太好了,太好了……”
李尽沙忽然顿住,疑惑地看着前方,但见前面那密道的顶端,竟嵌着一荧荧发光的器物,想必这密道的光便是从此而来。
“那是什么?”公孙恪一下被吸引住了地上前,但见那壁顶上镶嵌着一个荧荧发光的青铜盘,其色泽沉暗,想必历史渊源之深,恐怕已有几百年。
公孙恪踮起脚,睁大眼睛神采奕奕地看着那铜盘上的字,开口念道:“楛,完,司。”
李尽沙一怔,猛然忆起那时在赫连族群的山洞里看到的那群字迹,想来这些就是当年开国之时的镇国之宝:“原来这就是九转轮司……”
“九转轮司?”公孙恪豁然开朗:“父皇以前说过,大华有镇国之宝便叫九转轮司,其威力巨大无比,甚至可以颠倒日月,将天下都掌控手中!”
忽然密道震了一下,想必是晋庭正要弄开这地儿,李尽沙立即抓住公孙恪的手道:“陛下快走,待会他们就追上来了。”
“不会的,”公孙恪仿佛将晋庭一事忘在脑后,忽然眼前一亮:“啊!那边好像还有!”他说完就小跑上去。
此时那震动也暂且停了,李尽沙便立即跟上。
前方是一开阔的如堂殿般的地儿,四面竟都零星地安置着那覆着柔光的法器,将这殿堂照得明明如白昼,神秘而古老。
“好漂亮!”公孙恪惊呼起来地奔到中央,视线在这些法器上流转:“一,二、三……这有六个!”
李尽沙走到堂中,但见其中有一案几,上有两处凹陷,想来是用来放置法器的,此时却空无一物,不知是被谁取走。
忽然公孙恪回过头来,“李尽沙,我们把这都拿出去罢,这样以后就可以报仇了!”
李尽沙微微愕然,他从没想过要将这些镇国之宝拿走,也许是心里对这些器物根深蒂固的敬畏,让他丝毫不敢对它们有这种想法。
但此时的公孙恪神采奕奕,正欢喜地从墙上取下一玲珑的器物,递到李尽沙面前:“这个好看罢?它叫时裹司。”
李尽沙只见是一尊酒杯,但上面竟饰有两一模一样的凤凰,便是上古时期祭祀的凤柱斝。忽然公孙恪一下子把这凤柱斝塞进了他手里,抬起脸对露出天真无暇的笑容:“这个送给你!”说着又跑去拿其他的法器:“还有这个,这个……”
李尽沙呆愣地看着此时如同换了一个人的公孙恪,一时竟不知所措。
“它们可以做好多事情,这样我们出去就不要担心了……”公孙恪露出纯真的笑颜,开心地抱着一个个法器在怀:“我们不用颠沛流离的,可以买比皇宫更大更漂亮的房子,有很多很多伺候的人……噢!”
他忽然回过头来,笑着望着李尽沙:“我们还可以在很大很大的地方放纸鸢,还可以在很高的地方看这个天下。”
那小手一件一件地拿着,抱在怀里几乎都抱不过来,神色兴奋,似乎已想到了那复仇时的快意场景。他便这么抱着,一个一个去够墙上嵌着的法器,丝毫不知疲倦,连这密道开始地动山摇时也毫无察觉。
李尽沙却清楚地看见之前他们走过的那些道路,竟开始在强烈的震动下扭曲起来,宛若海市蜃楼下的幻影。下一刻,之前看到的楛完司——那小巧玲珑的铜盘竟忽倒竖起来,仿佛一个逐渐盛开的花蕾,不停放大,直到从顶端嵌入地面,极其诡异。
“快……快走!”
公孙恪疑惑:“为什么?都没有听到他们进来的声音啊?”
“快走!”李尽沙急红了眼,顺手放下时裹司,冲上前一把抓住公孙恪就要往前扯。
“还有这个没拿呢!还有一个!!”公孙恪忽然尖叫起来,固执地要去将镶嵌在墙里的一只小缶□□,却丝毫看不见背后逐渐逼近的楛完司:“朕要复仇,朕要为公孙家复仇!朕还要当皇帝——”
在言语间,他怀里的法器忽然也异常起来——但见这些器物开始蠢蠢欲动般,而后仿佛扭曲的泥巴,竟都如那楛完司一样变形起来!
李尽沙浑身一震,大吼道:“放下这些东西!放下!!”
灰眸睁大,公孙恪颤抖地看着怀里这些这些宝贝,嘴唇也翕动着:“不……不!朕要带着它们出去!!”说着便抬起腿要跑,却发现动弹不得,原来是那楛完司已逼到他身后,触角般的圆盘将他禁锢在原地。
霎时,那密道如回延伸的水流,从那头流到这头,这殿堂中的地面也扭曲起来,滑稽的变形,将他和李尽沙之间形成了一道凸起,两侧斜面,恰将二人分道扬镳。
公孙恪反应要伸手抓住对方,却被那弯曲的道路一个撂倒便向后仰去。
“不!!李尽沙救朕!!救朕——”
整个密道都开始疯狂地扭曲起来,如同一个日月星辰掌控的磁场,再也受不住从外入侵的攻击,不由自主地紊乱起来。
“我不要了!都不要它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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