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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一点朱砂痣-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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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袂其实也明白,那小小的坟地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越重隐沈存之已死的事实,时时痛苦,时时孤单,那样可真的难活着。
“那祝你早日达成宏愿”
越重隐苦笑一声,抬起眼看着连城邪:“同样是戏子,为什么最后是你们走在了一起,存之却去了,难不成真是朱砂痣可以带来好运?”
连城邪看了一眼有些落魄的越重隐,拉着千袂上了车,他能说什么,怪只怪越重隐不早早珍惜,等人死了,千般怀念,万般痛苦,做给谁看?
千袂也是微微黯然,他与沈存之,红丝错千重,路同归不同。
车马缓缓的上了路,出了昪京以后,千袂便将帘子撩开,看着外面,面对着外面的山山水水,背对着连城邪,千袂才敢露出脸上的一丝恐慌与不安。他握着连城邪的手,手心微微的出汗,交握的手有多温暖,就有多不想失去。
叶慧文是唯一知道自己是连城邪兄弟的事的人,只要她不说,连城邪就不会知道,只是要怎么样才能让母亲不开口,接受他们呢?千袂突然不敢回家了。
“你在想什么?”
千袂回过头,换上一副笑脸:“听说锦州姮阳的牡丹开的正好,我们要不去看看?”
“也好”
千袂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笑,能拖一时就拖一时,能与连城邪多在一刻就多待一刻,千袂轻倚在连城邪肩膀上,闻着他淡淡的发香。愿弃人间事,与你共游到华发。
姮阳牡丹雍容华贵,引得蜜蜂嗡嗡飞,白的洁白无瑕,红的娇艳欲滴,更有白粉相间的更别有风味,满城的牡丹,眼中便再看不到其他的颜色。世人盛爱牡丹,牡丹自然是美的,只是美虽美矣,却输了几段风骨。
等到那牡丹看到了尽头,千袂便动身离开了锦州,去了满山茶香的燕州,谷雨已过,立夏未至,已经过了最好的采茶时期,不过温暖湿润的燕州,还是冲淡了千袂心中的那份不安。
千袂站在山上,看着那些带着帽子,十指尖尖,手脚利落的采茶女。山川间时不时回档着姑娘们的笑声,那砍柴的阿郎在山头,唱起了山歌,就有胆大的姑娘跟着唱,到了后来姑娘们越唱越起劲,竟然斗起了歌,只是手上的动作不慢,隐隐与歌曲合为一体。
千袂听了才笑了起来:“我们那里也有种地方戏,也很有趣”
“说起来你好像很久没有开口唱过了”
千袂嘴里轻轻的哼了起来:“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荻,十月陨箨。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载缵武功。言私其豵,献兀в诠!�
“这调子我不曾听过”
“本来就是榆阳自己的乡土调子,出了榆阳,自然没听过。”
下了茶山,别了燕州,就去了,号称人间仙境的徐州,当年凤倾开国皇帝昭高祖就在那里黄袍加身,出了徐州,一举平定了凤倾,只是那里如今没有了一丝政治色彩的意思,有的只有秀丽山川,潺潺流水。
自入了徐州边界,水就清澈可爱了起来,据说徐州的山川里有很多隐居的道人,只是不知是真是假。也许是真的,这山川丽景,待在这里心旷神怡,岂不自在?
等天气热了起来,二人便去凉爽怡人的青州,那里避暑胜地,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
又等天气转凉的时候到了十方兰香的兰州,兰花已落,独留风骨。
一叶落,褰珠箔,此时景物正萧索。画楼月影寒,西风吹罗幕,往事思量着。
千袂撩开马车的帘子看着窗外,脸上隐忍几次又露出了忧虑的神情,入冬了,就要到偃州了,过了偃州便是惠州……
绕了这么一圈,终究还是要去,明年开春就是父亲的十年纸,他必须回去,而且他本来还想为父亲迁坟呢,竟拖了这么久。又想起自己在亲生父亲坟前更是一炷香也没烧过,就更加的不是滋味。
偃州,白雪满城,车辙压在白雪上咯吱咯吱的响,车厢里生者炉子很暖和,撩开的帘子吹进了冷风,千袂又将帘子放了下来。
连城邪握住千袂的手:“九月,你为什么不开心?”
千袂惊讶的看向连城邪:“我没有不开心”
连城邪摸摸千袂的眉心:“那你为什么蹙眉?”
千袂低下头复又抬起头:“因为我怕日后自己独自一人,再游一遍这凤倾的山山水水。”
连城邪听着他的这话却笑了起来,“怎么会让你一个人”
只可惜,世间事,总是一语成谶,一梦南柯。
☆、第七十五章 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
终究在乍暖还寒的时候,到了薄凉无雨的惠州。
千袂先到的惠州府,见了已是惠州府知府的易言卿,他已经膝下有了三子,易言卿见到千袂自然是开心。
“听说几年前你辞了官,就失去了你的消息,去年我到昪京述职,也不见你,你可去哪里了?”
“你那时与我说官场不适合我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我辞了官,这几年我去凤倾的山山水水看了看。”
易言卿有些唏嘘的叹了一口,才看见了千袂身后的人,有些吃惊:“这位是?”
千袂冲着儿时的伙伴笑:“你不认识他啊?”
易言卿才反应过来,对着连城邪施礼:“参见侯爷,恕卑职眼拙,没有认出侯爷。”
连城邪知道他是千袂的朋友:“不必多礼,我也辞了官,现在也不过一个空名爵位,你不必见外。你是九月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的朋友。”
话虽这么说,易言卿还是有些拘束,带着千袂进了府,为他们接风洗尘。
“侯爷,九月,请坐!”
二人也不客气,坐了下来,易言卿立刻亲自为连城邪斟酒,言语句句恭敬。千袂看的直蹙眉头,几年不见易言卿倒是变了一个性格。三言两语不出为连城邪歌功颂德,句句不离官场,更是笑不达眼底,词不及原意,句句虚套。
一顿宴席下来,千袂便知道易言卿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想要弃笔从戎的易言卿了。这知府府他也待不住了,打算第二日就走。
易言卿听说千袂要走,苦苦挽留,千袂面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压着怒火,易言卿想留的不是他,而是连城邪,还有他的锦绣前途!
最后千袂只好说回家为父亲迁坟,易言卿才依依不舍的送走了千袂,上了车,千袂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连城邪看着他的样子,笑了起来:“是人都会变得,他这个样子在官场上才能更吃的开,活的更久,你应该替他高兴。”
千袂斜着看了连城邪一眼:“高兴?”
“难道要他像以前一样,横冲直撞,意气风发,碰个头破血流,你就觉得高兴了?”
千袂轻轻哼了一句,不再说话。
车轱辘嘎嘎的碾压在干巴巴的路上,嘎嘎作响,要到榆阳了……
在榆阳城外,千袂却叫停了,马车停了下来,千袂走了下去,走进了城边的林子里,连城邪奇怪的跟着他。
千袂站住了,转过身看着连城邪,咬紧嘴巴,捏紧拳头,心几乎在滴血,只是他心里还是暗暗的存着一份奢望,他与连城邪外出游玩这么久,就是希望让连城邪对自己的感情再深一些,再浓一些,浓到和他一样,罔顾人伦,罔顾纲常。
连城邪看着他难受的样子,自己心里也难受了起来,他知道千袂有话对自己说,突然他有些不想听,因为让千袂如此为难的事,一定很严重,严重到把他们分开。
“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我娘不是我生身母”
连城邪轻轻的点头。
千袂更是捏紧手指:“我的生母名字叫叶慧秀,是你父亲曾经的小妾!”
连城邪听着这话,仿佛耳际被人炸开一样,愣愣的张开嘴:“你什么意思?”
千袂也几乎被压抑的要疯了,尖叫了起来:“意思是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
连城邪惊的后退了两步,脑子里却想起的是与千袂拥吻缠绵的画面,“你在说什么?”
千袂抬起胳膊遮住眼睛,衣袖吸走了渗出的眼泪,千袂想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但是他怎么也做不到。
“我是过了满月才离开连城侯府的,你可以问问府里的老人当年你爹的小妾有没有一个叫叶慧秀的,就住在扶水园,以前是个戏子,她生了一个儿子,眉心有颗朱砂痣。”
连城邪又后退了两步,然后跑向马车,抽出腰间的佩剑,斩断马身上的绳子,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千袂看着连城邪疾驰而却的背影,一如既往,风华绝代,英姿凛凛,只是这一次去了,可还会来?
自己可要追去?
千袂站在原地踟蹰良久,也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罢了,就算现在千袂追去,也不过是给连城邪多添一些困惑,就让他自己想一想。
父亲的坟地该迁了,自己还是回家吧……
千袂一步步走进榆阳城,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什么表情,只觉得心情闷到了极点,千袂还是一步一步的走,等到了自家门前的时候,千袂看着在那里为菜浇水的初云姬,慢慢笑了起来。突然只觉得心口气血翻涌,没等千袂扶稳门沿,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初云姬抬头就看见千袂在那里吐血,下的手里浇菜的瓢掉在了地上。
千袂笑着跪在了门边上,何曾相似的场景,只是连城邪这次还回不回头?受尽千般苦,他不回头,受尽万般苦,他还不肯回头,那可怎么办?
初云姬慌忙的走了过去,扶住千袂:“千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千袂擦干净嘴角的血:“我没事,别大声说话,小心让娘给听见,过几天我自己去看大夫。”
初云姬点点头,才放开千袂,千袂看着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神采的初云姬才放下了一些心。
千袂走进屋子,就看见叶慧文又在那里做纸币,父亲的十年纸就要到了。
叶慧文抬起头看见千袂来了,高兴的笑了起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袂儿,你回来了”
千袂走过去,拉着叶慧文坐下:“娘,身体还好?”
“就是老样子,过了冬日就好多了,倒是你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千袂笑了一下:“可能是风吹的,娘,我这次回来时有事与娘商议”他还不想让叶慧文知道自己辞官的事。
☆、第七十六章 游子久不至,衣锦还乡
千袂笑了一下:“可能是风吹的,娘,我这次回来时有事与娘商议”他还不想让叶慧文知道自己辞官的事。
“什么事?”
“我想为父亲迁坟”
叶慧文轻轻的点头:“这个麻烦了,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我明日就去请一位先生来,去看一块风水好的地方”
叶慧文叹了一口气:“能埋人的地就那么多,要不要和你大伯,三爷爷、五爷爷他们商量一下。”
千袂点点头:“我先去看地方,等看好地方了就通知他们”
叶慧文微微笑了起来,当初千求平去了以后,千袂还小,她一个妇道人家做不了主,千求平的丧事就是千世平做了掌柜,那夫妻二人小气又刻薄,磕碜千求平,找了一个地草草埋了,也没有个老人出来提点一下。现在好了,自己儿子做了官,还不是想选那里就那里。
千袂没有休息与母亲商量完就去庙里找一位阴阳先生来。他们这边庙里的神与其他地方有所不同,传言以前衢州惠州两州曾被百炁人占去,因为百炁人少,所以每一个郡能分配的人数有限,百炁王就想了一个办法,派一个人过去做郡守,每天晚上收了百姓的工具,铁器,白日里再将铁器领走,这样每一个郡的郡守晚上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只是那样将百姓压榨的很苦。有压迫的地方就会有反抗。
终于那些百姓受不了了,几个胆子大的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打算买通晚上看铁器的人,拿出工具,杀了郡守。
郡守毫无防备,自然就被人了结了性命,单单惠州就有两三百个郡,加上郡守身边的护卫、家人,一时间死了不下千人。无辜者枉死,百炁人想问罪,但是涉事人太多,要问罪几乎衢州、惠州的大半百姓都逃不了干系,法不责众。但是事情也不能就那样了结,最后才做出了决定,为了安抚那些死了的人,便让每一个郡的人都为自己死去的郡守立一个神位,自此世世代代香火供奉,名为家神。
所以榆阳庙宇里供奉的神非佛非道,而是那时候死了的郡守,只是这样有个问题,毕竟是凡人成神,有时候也会出来祸害人,要香火供奉。
千袂走进家神庙,主殿里的就是家神,千袂多年没来上香,便跪下上了一束香,持香作揖,跪,插香,跪拜,起身作揖,恭恭敬敬。
千袂出了主殿门又走进副殿,是土地与山神殿,同样上了柱香。
主殿、副殿里都有一个功德箱,是前来募捐的人塞铜钱的地方,那旁边坐了一个人,主要记录一下何人募捐。
千袂走到那中年人旁边:“三叔,李老师傅在哪里,我找他有事请教。”
千家庄的人大多沾亲带故,那位被千袂称为三叔的人,与千家只有些非常淡薄的血缘关系。那人看见千袂一时没认出来,毕竟千袂少小离家,每次回来也待不了多久,那次高中之后更是没回来过几次,现在的千袂没有当年少年气息,已经长成了大人,也许肩膀不够宽,但是千家庄的无一人再敢小觑他,毕竟千袂可是官,他们只不过一个平头百姓。只是也不好意思,舔着脸上去,毕竟曾经千秋平死了以后,他们都要以为千家这一支要没落了,虽然没有落井下石,但也是不闻不问,只等他们娘俩自生自灭。不过他们也有难处,每年都要交税,谁还能顾得了别人。
那人搓着手站了起来:“千……千大人”
千袂扶住那人:“三叔,这我可当不起”
“李师傅是去看那死去的老四的儿子去了”
千袂并不关心什么老四的儿子,只是点点头:“那什么时候回来?”
那人把头看向副殿外:“应该快回来”
正说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拉着一个五六岁小孩子。千袂与那人连忙走出副殿迎了上去。
“李师傅”
那位李师傅看了千袂许久,才开口:“这是千袂啊”
千袂恭敬的点头。
“先进屋吧”
千袂跟着李师傅进了屋,那个小孩子一脸好奇的看着千袂,那孩子脸上很是稚嫩,但是看着是一个很漂亮的孩子,只是年岁尚小,一团稚嫩。千袂一直因为连城邪膝下无子,所以隐隐不甘,看见小孩子便分外喜欢,对以前的越君澜那份喜爱大部分也是这个原因。
李师傅招呼着上了茶“千……千大人找我不知有何事?”
千袂笑了一句:“的确是有事麻烦李师傅呢,只是李师傅还是像以前叫我千袂就好,我没做两天的官,那当得起一声大人。”
那孩子也是个不怕生的,走到千袂身边,千袂看着那孩子粉嘟嘟的脸,伸手捏了捏,触感柔软滑腻,千袂索性抱起了那孩子,那孩子也不反抗,乖乖的用两只胳膊反抱住千袂的脖子,软软小小的身子,让千袂叹息了一口气。
他总算明白了一些为人父的心情,明白了也就更怅然若失了。
李师傅有些怪异的看着千袂:“这孩子平时不喜欢别人抱他的,倒是对你不认生,看来你与这孩子有缘呢”
千袂摸摸那孩子的头发:“他叫什么名字?我听三叔说他父亲……”
“他叫千万”
听着这名字千袂蹙起了眉头。
李师傅放下茶杯:“我之所以没有给他改名字,就是希望他以后遇见一个能为他取名字的人”
千袂看着李师傅的眼睛,便知道这人大有把这孩子托付给自己的意思,只是他现在琐事缠身,哪有功夫养孩子。
李师傅看着千袂不为所动,微微叹了一口:“这孩子的父亲以前是个疯子,生前就念叨自己怎么还不死,说什么好人坏人都死了,他怎么不死。”
千袂察觉怀中的孩子的身体僵硬了起来,想开口打断李师傅继续说下去,这么大的孩子,别人以为他什么也不懂,其实这么大的孩子最是敏感。
☆、第七十七章 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
李师傅自顾自的继续说:“哎!也许前世业障太多,后来竟然就突然去了,去了也就去了,却留下这么个遗腹子。前年春日的时候,朝廷正在打仗,税负也重,那孩子的母亲染上恶疾也去了。”
千袂突然想起这孩子的母亲去的时候自己还在麟夕吧,那是他觉得麟夕人苦,岂不知享王四处筹集军饷,到最后还不是全部都转嫁到了百姓身上。千袂突然觉得有些抱不住眼前的这孩子,这小儿的辛苦,有多少是他造成的?
那孩子却将脑袋抬了起来,又靠在了千袂另一边肩头,那软软的头发让他的心彻底软了下来,罢了,就收养了这孩子吧,好歹日后连城邪真的不要自己的时候好歹有个伴。
千袂双手托着那孩子,那孩子不明所以的看着千袂,千袂看着这孩子的脸庞,倒是个清秀的孩子:“这孩子的名字不如就叫流月”
“有何深意?”
“并无深意,只觉得这孩子虽小,眉目却是如天边弦月,丰益俊朗,流月二字可配此人。”
李师傅轻轻笑了:“‘流’字不好,身如浮萍,流动之物最是不稳定,正好,这孩子是六月生的,流与六同音,不如叫六月。”
六月……这孩子果真与自己有缘。
千袂在六月背后轻扶了两下,“李师傅,今日我找你来另有他事。”
“什么事?”
“我想为父亲迁坟,我虽才疏学浅,也不精于此道,但我也知道我父亲的那地方,不是什么大凶之地,但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父亲去世也十年了,你家里也没出个什么事,你为什么要迁坟呢?”
“也许父亲知道我们孤儿寡母为难,所以只管保佑我们,不说自己的苦楚,以前我是没办法,现在我又能力了,自然要让父亲在地下舒心些。”
“据我所知你千家能葬人的地方就那么几块,再迁估计要和你祖辈的坟茔的地里去了,你父亲在千家辈分不高,是后辈,怎么能和自己的父辈们葬一处,这可是忌讳。”
千袂微微一笑:“李师傅只管帮我看好地方就是了,活人的事我去摆平”
“那死人的事呢?”
“那些可是你的祖辈,你把你父亲和他们埋在一块”
“我活人都不怕,怕什么死人?”千袂一挑眉,他可以对着横死的十万大军不动声色,又怎么会在乎那些与自己并无血缘关系的祖辈?
”你不怕你父亲福薄命浅受不起?”
“我父亲生了我就说明他是有福之人”
李师傅看着千袂一脸的桀骜不驯,也不再说什么,他能感觉出来千袂很不喜欢千家庄的人,甚至是有些恨那些人。
“你恨你的族里人?”
千袂轻轻一笑:“哪里有那么多恨,只是他们没对我好过,我对他们无须客气而已。”
李师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答应你,这个月端午倒是个好日子,只是时间太紧,不行,就只能是下月十五了。”
“也好,正够我做幅寿材,我爹下葬已经十年了,也该换一换。”
那位三叔是个管不住嘴的,看见千袂与李师傅进了门谈事情,出了庙门就将千袂回家的事传扬了开来,千家的族长现在是千秋平父亲那一支人的大哥,如今已经七十,与千袂血缘不深,只是人生七十古来稀,千袂在这位族长面前还是不好摆官架子,毕竟自己现在一官半职也没有,瞒着那些人,怎么说都有些心虚。
所以说族长要让全体千家人迎接千袂的时候,千袂推辞了两句,见实在推辞不过就答应了,看着那些人又是布置祠堂又是杀猪宰羊的,让千袂都有些不能开口了。
千袂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否则一想起连城邪,心口就疼的不能自已,自己到底是有多喜欢他?只怕自己也搞不清楚。
端午是吉日,卯时为良辰,祭祖日。千家浩浩荡荡的祭祀开始了,千袂第一次参加族里祭祀,千秋平死时,他未满十六,不能参加祭祀,叶慧文又是女流之辈,更是没有资格。
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千秋平这一支长年不祭祀,只怕有人已经不把他们当族人了。
先是庙里祭祀神灵,后又由族长拿着香烛走回祠堂,那族长老态龙钟的,走一步喘三回,只能由自己儿子主持着大典。
祠堂里已经摆好了猪牛羊祭品,千家人丁旺盛,祠堂里不够跪,那些小辈便跪到了外面。
千袂自然是不用,顾忌辈分他不能跪在前面,但他又是皇家帝婿,身份尊贵,哪有跪后面的道理,到了最后还是老族长出面拉着千袂到了前面,族里也没有人敢说什么。千袂跪在老的需要人搀扶的族长身边,听着长篇累牍的祭文,突然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只是身旁缺了一个人,否则这一切就该圆满了。
身旁那个空位就算是玉容公主也好,哎!这些人怕是还不知道玉容公主已经离开了。不过已经开了对自己特殊的这先河,以后迁坟的事就好说多了。
千袂一日比一日心凉,他不知道连城邪那里到底怎么样了?
祭祀过后,就开始了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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