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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姓不埋名-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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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孩子都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随即跟著报讯的人来到了王财发家中。
未踏入大门,争执的声音就已传遍了整条大街。
“都说稳婆会顺手牵羊,果真是个实在话!”王财发一身大红的肥胖身子,正抖震出一堆骂人的句子。
“我没有!”秋大娘简短俐落地说道,瞪人的眼神可凌厉了。
“没有?!那这包袱里的紫玉簪是谁拿的!”王财发胜券在握地贼贼一笑。
“我怎么晓得!我刚才不过是拿了把剪刀想把你那双猪油手赶走,谁知道你怀恨在心,竟搞出这种下流把戏!自己老婆生孩子,还对接生婆起色心,还敢挂什么仁心仁术——禽兽一个!”
秋老娘的轻蔑写在脸上,而一旁的婢女全都在心中为她暗喝了一声采。
“你胡说!谁看到我对你动手动脚了!”王财发面子一个挂不住,旋即捉住仙风道骨的村长,劈头又是一阵嚷嚷:“反正东西在她包袱里,她就是个小偷!”
一时之间,所有围观者的目光全又集中在那只蓝色碎花包袱上——那是村长发给大家的那匹布啊。
谁都知道王财发这人心恶嘴贱,也晓得秋老娘是标准的刀子口豆腐心性格。没人相信王财发,可现在人赃俱获啊!
“我娘不是小偷!”秋芸芸冲到娘的身边,小小身子捍卫地挡在她身前。
娘的脸色好白——是心绞痛的毛病又发作了吗?
“难道是我自己把紫玉簪送给她吗?”王财发冷哼了一声。
慕子瑄拧了下眉,意态沉静地走到村长面前——“我可以看看这个蓝布包袱吗?”
“可以。”村长点头。
慕子瑄把里头的剪刀、药草全拿了出来,摊开布中仔细一瞧后,唇边便扬起个释怀的笑容——
“这不是秋老娘的包袱。老娘的包袱是我缝的,里头还特别绣了个『秋』字,极易辨识的。”
“啊…真的没有写字,”村长检查了一番,顿时眉飞色舞地下了结论:紫玉簪不是秋老娘拿的。“
秋大娘感激地朝慕子这投去一眼——若非慕子瑄是个女儿身,她早就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材十次、百次了。
秋大娘捂著抽痛的胸口,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接生了一整夜,她的力气全耗尽了,再加上这一吵,身子确实是不舒服。
“谁知道是不是这个贱丫头说谎!这个臭老娘的东西全都在里头,那就是她的包袱!”王财发挡在大门口,硬是不让大伙出门。
“你不用挡在门口,在事实还没弄清楚之前,我也不会走!我要知道是哪个猪狗不如的东西陷害我!”秋大娘喘著气,两手插腰,根本没打算善罢甘休。
“你的东西都在里头,你是贼!”王财发硬是咬著这一点。
“秋老娘的东西都在里头,那必定是有人要陷害她。”慕子瑄身子虽细瘦,说起话来倒是有模有样——
“这蓝色碎花布中谁家都有一匹,若有人随便自婢女手中偷来一只裁好的布巾,摆在桌上,秋老娘自然以为是她的包袱而将她的工具摆入里头。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秋芸芸握著娘的手,心中此时有著无限崇拜——瑄姐姐好厉害,她长大之后也要像瑄姐姐一样!
能够把一头猪气到口出白沫,实非易事啊!
“你娘跟秋老娘狼狈为奸,你说的话谁要相信?!”王财发的脸色胀成猪肝红。
“这里会相信你的人,只有你自己。”慕子瑄轻描淡写地说道,对于这人上次的摸臀行为仍感作噁。
“还有他养的狗!”秋芸芸瞪著门边那几头龇牙咧嘴的恶犬,根本不明白自己已成功地将王财发降格至“狗”的地位。
秋大娘仰头大笑出声,虽然胸口已经痛到让她直冒冷汗。
“村长,可以请王大夫府里的姐姐们,回房去将自己的蓝色布中拿来吗?”慕子瑄向村长建议道。
“不许去拿!谁去拿以后就别想在我王家做事!”王财发一拍桌子,门口的狗跟著激动地大声吠著,看来倒像是人在学狗咆哮,这种情况,还要什么证据吗?
秋大娘冷笑一声,倚著墙壁瞪著那个汗水直流的王财发。
“你们以后有病别来找我!我不医治小偷!”王财发一看她青白的脸色,立刻嚣张地说道||村里只有一个大夫,他就等她跪下来求他!
“治病从没治好过,还敢放话说你不医治小偷?就算是小偷,也不想让你这种栽赃于人的小偷大夫来医治!”秋大娘嘴硬地回了一口。
“有种就别来找我!”
“好啊!,我和慕老娘一块搬走,接生工作就由你来!”谁怕谁哪!
“王大夫,您可别害了大家啊!”有六个孩子的老村长可急了——村里没什么休闲娱乐,生孩子也算是一桩。
秋大娘原想回应村长一笑,没想到整个人就此天旋地转。
“娘!”秋芸芸连忙扶住了娘——娘的身子好冰!
“秋老娘,银发大夫给你的药丸,你可有带在身上?”慕子瑄很快地倒了一杯茶送到秋老娘手边。
秋老娘摇著头,双手扯著胸口,嘴唇开始泛紫。
“我回家去拿药!”秋芸芸娇小的身子奋力往门口冲去。
“等到你拿药回来,你娘就回天乏术了。”王财发好笑一阵,双手插腰,下颚朝上,摆明了就是在等人求他。
“古今中外的坏人果真长成同一副德性哩——真令人作噁。”
一声嘲讽后,一头银发忽而出现在门槛边,拉住秋芸芸疾跑中的小身子,还顺道给了她一条手绢擦眼泪。
“老公公,救救我娘!”秋芸芸顾不得涕泪满面,扯著他就要走到娘的身边。
“头发白不代表年纪大,我才正当壮年哩。”任御翔好整以暇地看著室内一壁歌功颂德的扁额,风凉地说了句:“扁额多,可也不代表医术好。”
“娘——”秋芸芸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仙人你就救救秋大娘吧!”村长总是这样喊任御翔。
“长得像仙人,也不代表我这人心地有多善良。我不做赔本生意——救人可以,我尚缺一个徒弟。”任御翔看了慕子瑄一眼。
“我跟著您学医,请您救救秋老娘。”
原就有学医之志的慕子瑄,二话不说地在任御翔面前磕了三个拜师响头
“看在你聪明的份上,我就保这个秋老娘一世健康。”任御翔计谋得逞,随即动手医治妇人。
于是,就在秋大娘病情好转的隔日,笑咪咪的任御翔随即准备带著慕子瑄周游四方去也。
未曾预料到的是——
秋芸芸哭到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
“瑄姐姐,你不要走!我不让你走!”小小身子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硬是黏在慕子瑄身上,任谁又拉又扯地就是移不开她半寸。
“爱哭丫头,你姐姐有天份,这样的人是适合救世的。”任御翔悲惨地捂住耳朵,开始觉得自己像个逼良为娼的恶棍。
“芸芸,别哭了,都哭丑了喔。”慕子瑄哄著她,也不明白她哪来那么多泪水,但心里却因为她的依恋而闷闷作疼著。
娘不过是掉几滴泪,嘀咕了几句神明指示银发大夫是贵人之类的话语之后,便拚命将能塞的东西全收进一只巨大包袱里;而那个楞楞的子璨则以为自己要出门游玩,说什么都要跟著去吃糖葫芦。
只有芸芸——这个打小就爱黏著自己的丫头,哭了个肝肠寸断。
慕子瑄轻拍著那抽噎的背,不忍心放手。
“瑄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她揉著眼睛,小脸仍埋在慕子这胸前。慕子瑄仰头看著师父——
“爱哭丫头,我瞧就这样吧!我打算让我徒弟接我的衣钵,而你呢,就接手你娘稳婆的棒子。待你成为连天下人都想巴结的知名稳婆后,我就把你的瑄姐姐送来,这样如何?”任御翔一本正经地站到小丫头面前和她谈条件。
孔夫子有云: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小丫头身兼女子及“小”人两大特质,他岂敢轻忽。
“哇!”秋芸芸冒出一声更大的哭响。
“听得出来你很满意这样的条件。人,我就此带走!”任御翔潇洒地转身离开。
“等会!等会!”慕大娘连忙从衣袋中掏出一只方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并将慕子瑄甫出生时所求到的灵签放入平安符里。
“娘,这张签是什么——”慕子瑄挂上平安符,不解地看著符内那张泛黄的薄纸。
“离开桃花村后才许打开这张灵签。答应娘,灵签里头的内容,在瑄儿满二十四岁前,绝不可主动提起,否则会遭到天打雷劈。发誓!”慕大娘固执地在慕子瑄耳边直犯著嘀咕。
慕子瑄皱著眉,但仍是起了誓,在夏日的桃花中离别了家乡——
而六岁的秋芸芸,红著双眼站在床铺上眼睁睁看著她心爱的瑄姐姐消失无踪。
为了瑄姐姐,她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孔武有力,且能够保护姐姐不被银发老头子带走的大人!
她要当个天下第一的接生婆!
然后——绝不帮银发老头子的老婆接生!
这是秋芸芸这辈子的第一个愿望。
第二章
十年学艺始相见惊见裙钗易容颜
“啊!”
“啊——”
“啊!”
两种声调不同的尖叫声,此起彼落地扰乱著室内待产的气氛。
仔细一听,前者的叫声痛彻心扉,彷若经历千险万苦。
后者嘛……如同见鬼般地大吼大嚷,叫得人胆颤心惊。
“啊——”
“啊!”
“秋芸芸,你给我闭嘴!”秋大娘用力捂住女儿没停过尖叫的嘴。
秋芸芸睁著圆滚滚的大眼,小手早就紧握成拳。
“叫什么叫!嫌李大娘叫得不够大声吗?”秋大娘松了手,没好气地捏了下女儿的手臂。
“很痛咧!啊——”秋芸芸只叫了半声,立刻盖住自己的嘴,向后大退了三步,以免又被娘的神爪功抓到。
她又不是故意的!谁晓得生孩子是这么可怕的事!
原来,人都是在痛苦间来到人世的…初次被允许入产房的她,只要看到李大娘脸部狰狞地张嘴呼吸,她的胸口就跟著喘不过气来;只要李大娘一尖叫,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大叫两声附和。
她知道自己没用,也知道自己已经十六岁了!若再苟延残喘下去,铁定在有生之年都无法成为名闻天下的稳婆。
而她的瑄姐姐:就一辈子都回不了家了!
“对不起。”秋芸芸低声向娘说。
“知道错就好。哪有接生婆器得比产妇还大声!要嘛,你就留下帮忙,受不住这些,就回家去煮饭、烧水,我也没强要你接衣钵。早知道你这丫头脑子动得快,胆子却比老鼠还小。”
秋大娘用脚踢了下唯一的女儿。
“我一定要成为稳婆,那是我答应瑄姐姐的!”十六岁的秋芸芸,有著一双翦水盈眸和一颗从小到大部很固执的脑袋。
“那只是你孩子气的承诺,没人要你当真。”秋大娘低声说道。
“那个银发老头子就当真啊!瑄姐姐已经十年没有回家了||一定是因为我没有达到老头子的要求,所以她才回不来的!,”秋芸芸一跺脚,激动的叫声只比产妇小了那么一丁点。
“幸好慕老娘还有一个子璨陪在身边,否则我可真要内疚一辈子。”再怎么说,子瑄都是为了救她才离乡背井这么多年。
她能为慕老娘做的事有限,让芸芸当慕家的媳妇,该是最好的报恩方法——子璨对芸芸有意,她正想顺水推舟和慕家结个亲家,待芸芸十七岁时就让他们这对小冤家成亲。
秋大娘微笑地在心中盘算著,跟她女儿一块站在产妇面前发呆……
“老娘!啊!”李大娘的手指狠狠攫往秋大娘的袖子。
“别说话,留点力气生孩子。呼吸!呼吸——推!”秋大娘用手肘将一脸茫然的女儿撞开,马上专心为人催生。
秋芸芸看著母亲,心中好是羡慕。
她也想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人哪——像娘、像慕老娘、像她的瑄姐姐。这些人从没对她喊过一声苦,而她这个帮不上忙的小丫头就只会鬼吼鬼叫!
该长大了——秋芸芸咬著牙告诉自己。
她取来了布巾为李大娘擦汗,希望冰凉的水可以为她带来些许的舒服。
“李大娘,你做得好极了。”秋芸芸带著僵硬的笑容,看著李大娘——
“你闭著眼所以没瞧见我娘一脸的佩服,她接生过这么多孩子,我还没见过她这么五体投地的表情。她常说李大娘毅力过人,有女中豪杰的气魄,一定会生个胖小子。”
她目前虽还帮不上忙,但拍拍马屁,总还算是她的专长。
“天啊——”李大娘带著微笑,喊痛的声音更让人冷汗直流。
“李大娘做得真是太好了,我娘感动得都快流出眼泪了。”秋芸芸柔软的声调安抚了人心,被夸奖到心花怒放的李大娘为了不负其称誉,更是用劲地使出全身力气想推出孩子。
秋大娘睨了女儿一眼,唇角带著满意的笑——她早知道女儿做什么都出色。她的女儿嘛!
瞧著女儿甜美的笑容,秋大娘毫不怀疑子璨为什么每回一见到她,就如同笨驴子一样地动弹不得。秋芸芸长得就是一计喜的脸孔,巴掌大的脸上镶了双水灵灵的眼,说起话来两个小酒窝在唇边漾呀漾地,不笑都像在笑。
“娘!这里有颗头!”
秋芸芸的叫声虽不能直达云霄,但震破几片屋瓦倒也不是难事。
有颗头!
秋大娘惊跳起身,飞快地掏出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还好她早有准备,稳婆最怕在接生夜里碰到邪魔鬼怪!
“头在哪里?”秋大娘寒毛直竖地看著女儿。
“在这…”秋芸芸发抖地伸出手向下一指——
那是——
李大娘的孩子生出来了!
“你这丫头,大半夜地想吓死你娘啊!秋大娘冲到李大娘身边,顺道打了下女儿的头——
“李大娘你做得好!我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再加把劲就有个胖儿子了!”
秋芸芸的十指绞得死紧,强迫自己的目光随著娘的视线而转——
她羞涩地看著李大娘大张的双腿,并惊异于母体因为生产而伸展的能耐。肚子里平空冒出个孩子已经够吓人的,更可怕的是,还要把孩子从身体里头生出来!
她不自禁地张大了口,看著李大娘的孩子缓缓露出头、露出身子。
她其实很想昏倒——她不承认自己胆子小,但在这种昏暗不明的灯光之下,孩子红通通又皱巴巴,还沾了一身的血,实在很难让人不害怕。
“哇哇——哇——”孩子一落到秋大娘手中时,立刻哇哇大哭了起来。
秋大娘用旧衣包住孩子,快手拭去孩子身上的血渍。
“恭喜了!是个带把的男孩。”秋大娘笑嘻嘻地说道。
“呵——”李大娘带著笑容,安心地昏了过去。
“『把』在哪里?”秋芸芸小声问道——娘和她解释过男女身子的不同,不过她从没亲眼目睹过。
“这不就是了吗?”秋大娘用手向下一指。
“『把』好小啊,能做什么?有这个东西就是男人了吗?”秋芸芸盯著孩子的肚脐以下,小脸充满了疑惑——太诡异了。
“傻娃!人会长大,『它』也会长大——将来生男育女的事就全由这里作主了。”秋大娘好笑地看女儿倒抽了一口气。
“还是不懂。”秋芸芸瞧得眼酸,用力眨了几下眼。
“娘会把你教懂的,要帮人接生总不能一点常识都没有。一些闺阁中的姑娘就是少了人说说,才会糊里糊涂地被登徒子占了便宜。哎呀,咱母女别扯了,你快出去告诉李大娘的那口子,说他有了个胖儿子!”
秋芸芸衔命而去,三两步就冲到门口大喊:“恭喜李大叔!贺喜李大叔!李大娘生了个胖儿子!”
“我当爹了!”李大宝张著嘴,像个陀螺一样打著转。
“快进去看你儿子啊!”男人当了爹之后会变笨——这是她的心得。
秋芸芸浅笑著,在月光之下伸了个懒腰,此时一派悠闲的她,模样年轻又自信。
“看来我当年没看错人,你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人。”乍传而来的男人语音,声带满意。
秋芸芸蓦地回过头,长发在空中扬起一道美丽的弧线。
“银发老头子!”她瞠大了眼,就怕是自己看走了眼——
面容不曾有过改变的银发大夫正站在月光下,嘿嘿嘿地对著她微笑著。
瑄姐姐回来了!
秋芸芸的大眼左右乱转著,却没看到任何一个熟悉身影。
“瑄姐姐呢?”她著急地大声问道。
银发大夫的手才一指,秋芸芸就长了翅膀似地飞快地向前直冲——真是太神奇了!她第一次帮忙接生,瑄姐姐就出现,那以后她乾脆搬到孕妇家住好了!
瑄姐姐呢?跑到上气不接下气的她,一路上只看到两只鬼叫到喉咙发炎的癞虾蟆和一头失眠的羊。
没人啊!
老头子骗她?秋芸芸小嘴一抿,正打算破口大骂时,却看到前方有一个疑似身著女装的人影。
秋芸芸的酒窝再度开心地漾起,然则朝著那个身影愈跑愈近,心里的疑惑也愈来愈多——
不会吧?
这人应该不会是她面容端丽、唇红齿白、气质文雅的瑄姐姐吧?她这辈子还没见过长这么高的姑娘——
这姑娘的裙子,可以把她从胸口裹到脚板了。
虽则长长的裙摆在夜空中著实也有几分飘逸的味道,不过那足以媲美小树的高挑身量,著实引发不出任何的绝美遐想。
秋芸芸咬著下唇,疑惑地站在原地轻喘著气。
“瑄姐姐。”秋芸芸试探性地问了一声。
但见前方瘦长身子的肩头一抖,肩膀微微一动,却没有回头——
“唉。”一声幽幽的叹息饱含了无奈与委屈。
“瑄姐姐。”秋芸芸又唤,心里慌乱得紧。
终于,那人回过了头——
秋芸芸呆傻在原地!
这——这——这怎么可能是她温柔美丽的这姐姐嘛!
她瞪著眼前至少比自己高了足足一颗半头的“人”,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半个字。
这人,其实长得一点也不怪。
眉毛是清朗的、双眸是清亮的、面容是清秀的、唇鼻也长得极清雅||这“人很儒雅、很具谦谦君子的风范,可是——
这明明是张男人的脸,为什么上天要给这人安了个女儿身?
要不是这人穿了女装,梳了个女人发髻,她是绝计不相信这人是个女的。
更遑论要她相信,这就是她亲爱的这姐姐!
这是狸猫在夜里玩的耍人把戏吗?
秋芸芸楞楞地微启著红唇,怎么也不肯相信清秀可人的瑄姐姐,竟会突变成如此之雄壮。
“你不认得我对不对?我就知道我认错是人了。”秋芸芸干笑两声,拎起裙摆打算走人。
她的头好晕,她想她要昏倒了!
“芸芸?”慕子瑄的目光凝汪在眼前桃花般娇艳的小脸上,一时间竟忘了要正常的呼吸。十年不见哪!
“你——你、你真的是——是瑄姐姐!”秋芸芸直扑到“她”的身前,才捉住“她”的手臂,著急的泪珠便扑簌簌地直往下掉——
“瑄姐姐怎么变成这样?!”
“芸芸长大了。”慕子瑄望著那纯真如昔的黑瞳,惊讶于岁月在秋芸芸身上所带来的美妙改变。
秋芸芸盯著慕子瑄,吸了两下鼻子——眼泪还是猛掉。
“别哭了,看到我应该高兴啊。”举起手轻轻拂去芸芸颊边的泪珠,动作是毫无邪念的——但手指下柔嫩的触感却己惹起心湖莫名的波动。
慕子瑄陡地收回自己的手,低咒起自己的狂浪。
“有什么好高兴啊?你连声音都变得这么吓人!那个老头子让你吃了什么东西!”秋芸芸用力跺了下脚,脚胫却是一扭。
“唉啊——”秋芸芸一步不差地跌入慕子瑄怀里。
少女的馨香轻吸入鼻间,慕子瑄却全身都不对劲了起来——
“我不要你这样啦!”她将头埋到慕子瑄胸口,乾脆放声大哭了起来。
瑄姐姐怎么可以有这样宽厚结实的胸膛!她早知道银发老头子不安好心眼,好好一颗珍珠竟被他折磨成一颗碎石子——
而且还是这么奇怪的一大颗!
“他欺负你!”秋芸芸泪光潋滟的眼仰望慕子瑄。
“师父——对我——很好——”怀里小人儿又娇又嗔的模样,让慕子瑄显得手足无措——
已经很久,没人向自己撒娇了。
“你看你连脑子都变笨了,说话也糊涂了,银发老头子没欺负你才怪!要是让慕大娘看到你,不知道有多难过!”秋芸芸好不容易用袖子抹乾眼泪,退了一步站在离瑄姐姐一步远的地方。
“我娘看过我了,还真夸师父把我养得又高又壮。我以前太苍白也太瘦弱了。”
“连慕大娘的脑子都糊涂了啦!你这副德性好个鬼啦!”秋芸芸情急之下脱口说出道,却即刻懊悔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对不起。”
“你做什么打自己!”慕子瑄抬高她的脸庞,心疼地看著她脸上的五指红印,打得可不轻啊。
“我说错话,活该的。”可怜兮兮地垂著眼眸,怕一看到瑄姐姐的脸,不听话的嘴又蹦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怎么会怪你呢。”慕子瑄掏出一罐药膏轻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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