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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春风-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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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身披轻甲,挽弓瞄准一只矗立在树颠的黑鸟,指节泛白,加大力度,只听咻咻两声,黑鸟吃痛摔下树枝,大狗闻声箭似冲出去,百官跪地高呼万岁,赢得一片喝彩吹捧。
老皇帝博得头彩,笑容满面,老太监捧起明黄的圣旨念叨半天,随后一阵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老皇帝说了几句客套话,双腿一夹,座下白马晓意,抛开四只蹄子撒欢朝远处奔去,百官见状,纷纷扬鞭,策马跟上。
众人远去,只余下兄弟二人,秦黎耷拉着脑袋,“我怕二哥再不会理我了!”
秦稹一愣,勾唇问道,“此话何意?”
秦黎百无聊赖扯着马脖子上的毛,平时对骑马打猎十分热衷的人,此刻对此似失了兴趣,“那,那些传闻……”
秦稹终于看了他一眼,提醒他继续,“嗯?”
“二哥~小弟我,你是知道的,从小不学无术,贪玩好耍,憨傻愚昧,整天无所事事,诗书礼仪一窍不通,文不成武不就,更别提什么驭人之术,那些我是搞不懂的,伤脑筋!”靖王挠挠头,往他二哥身边凑近,“那些七七八八的谣言,二哥你,你千万别信,小弟我吃饱喝足,有钱花有肉吃,这辈子就满足了,要是美人在怀就更好了,什么皇权高位,阴谋阳谋,我都不感兴趣,醉生梦死混吃等死才适合小弟我。”
凉风飒飒,扫过徐徐青叶红花,秦稹缄默良久,意味深长瞟了他几眼,开口说道,“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还信不过你?”
“嘿嘿~”秦黎如释重负露出大白牙,舞起袖子轻试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二哥没有轻信那些人的胡言乱语,小弟我真是感动得痛哭流涕,二哥你真是天下最好的兄长,您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弟我来生定要做牛做马报答你——”
“停!”听他越扯越远,越发不正经,秦稹揉了揉太阳穴,冷言道,“休要再给我装腔作势,胡搅蛮缠,还不快去猎你的野兽,小心去晚了,连毛都捞不着!”
一阵喧嚣从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引起众人伸长脖子眺望,有人大叫,貌似有人猎着一头鹿,围着那人周边的同僚们一阵溜须拍马,好不热闹。
“嗨~怕什么,这猎物林子里多的是,还有好几天呢。”秦黎咧嘴一笑,“日子还长呢,不急这一时!”
日头高照,连在树荫下都能感觉到在升温,薄汗侵湿了内衫,秦稹轻撩衣领,跃下马,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送进嘴里,溪头上游连着大山,这甘甜可口的溪水正是由雪山上刚刚融解的雪水所化,入口着实解渴。
秦黎揩揩嘴角,毫不吝啬赞叹,“啊~真甜!”
这个跟屁虫,叽叽喳喳跟了一路,吵的他耳朵嗡嗡直响,秦稹厌恶地瞪着他,“多大了,你还要和小孩似的寸步不离跟着我。”
“二哥~”秦黎委屈巴巴望着他,企图博取他二哥关注怜爱,秦稹没有回头看他,喜欢一惊一乍的小靖王,突然又高叫出声,“诶!那是谁?”
秦稹懒得理他,翻身上马,还没扬声走马,几声狗叫声渐渐清晰。
秦稹凝目而视,瞧见一骑着黑马,身着红衣半束发的小年轻迎面而来,端的是英姿飒爽,神采英拔。
来人露齿轻笑,连忙下马,拱手道,“下官吏部侍郎华孟,参见两位殿下!”
秦黎初进朝堂,认识的人两只手就数的过来,忘性大玩心重的他,自然不认识什么吏部侍郎,他转头瞅向二哥。
“原来是华大人,不必多礼。”秦黎那心大如斗的人记不得他,秦稹怎敢不记得,此人不正是正值盛宠的舒妃胞弟吗,刚刚那猎得麋鹿,在一群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文官中赢得威信的,不是他是谁?
“下官不知二位殿下在此处,打搅了二位殿下兴致,真真是该罚!”华孟不好意思笑了笑,低头说道,“望殿下们海涵,下官这就告退。”
秦稹扬起嘴角,“华侍郎言重了,这狩猎本就是图个乐子,又不分先来后到,尊卑贵贱,外面热的很,这地方倒是阴凉,大人既然来了,岂有赶人的理。”
秦黎朝他二哥翻白眼,一见到他就跟见了什么似的,刚刚还在赶他走,现在居然留下这小白脸,自己还不如这个外人。
华孟笑着应下,看秦黎脸气鼓鼓的直瞪着自己,顿觉好笑,又不敢笑出声,只得转移话题,指着马上的猎物,渍渍称奇,“这些野物都是殿下猎的?”
地上各色牲畜,大的小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洞里钻的,一应具有,他张大嘴,十分震惊,赞扬道,“殿下箭术真真是了得,才不到半天就猎得这么多野物,下官真是自愧不如,这些个畜生都是一箭直取要害而毙命,不轻不重,不偏不倚,咦~这只狐狸,毛色油亮柔顺,击杀得恰到好处,没有破坏整体美感,殿下的箭术怕是李广再世——”
“哼!”秦黎咳嗽了一声,轻蔑道,“马屁精~”
秦稹闻声狠狠剜了那不懂事的弟弟一眼。
华孟耳朵尖,尽管秦黎声音压的小,还是被他收于耳底,被他打断话语,岂敢恼怒,于是转头冲他一笑,“当然,靖王殿下箭术也不差,比下官不止好了千倍万倍,哎,有朝一日,下官要是能及殿下一半精,怕是做梦都得笑醒~”
秦黎趁秦稹不注意,朝他做了个鬼脸,勉为其难敷衍地干笑,“嘿嘿嘿~”
秦稹轻叹,“靖王他还小不懂事,说话没个轻重,华大人千万不要在意!”
秦黎瞪大眼不赞同,又惧怕秦稹的淫威,岂敢再造次,甩甩袖子把脸别到一边,“哼!”
“殿下折煞我也。”华孟低头说道,悄悄看了正在赌气的秦黎,稚气未脱的小脸强撑做大人那严肃的模样,眼底笑意就不自觉更浓。
秦黎见他肆无忌惮朝自己笑,目光如炬,热情似火,大热天的竟然后背有些凉意,他别扭的很,翻身上马,再顾不得其他,扬长而去。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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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秦稹称病提前离开,连老皇帝都没请示,直接拍屁股走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朝野上下议论纷纷,秦稹顾不了那些,不屑于那些流言蜚语,更不怕老皇帝的责问。
以前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怕,还没有拥有一切,只有一个他,就开始患得患失,担惊受怕,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变得胆小如鼠,他知道自己再不能失去他了。
所谓兄弟情深,秦黎在听到他二哥无端生病后,马不停蹄来到凌王府,他自然是第一个上门拜访的人,因为其他人都被拒在门外,靖王是秦稹胞弟,脸皮又厚,无赖惯了,谁也拦不住他。
靖王殿下往往是人未到,声音先到,嚷着大嗓门,“二哥,二哥你怎么样了?”
某人裤子都没来得及穿,搂着小美人窝在床上,门刷地大开,准备好好和怀里的人亲热一番,一群人不由分说出现在屋子里,秦稹倏地愣住,进攻的动作结冰凝固。
小厮先是脸红,可性命攸关的时候,脸面显得不重要了,立即拉下脸叫苦,“殿下,这,小的实在是拦不住靖王殿下啊!”
秦稹立刻黑脸。
“二、二哥~”秦黎红着脸蒙眼,摸着鼻子傻笑,“小弟听说你病了,特意来看看——”
“滚!”秦稹暴怒,风驰电掣,一群人鸡飞狗跳猴般蹿出了门。
小美人被吼叫声打扰,眨了眨眼睫,秀眉紧锁,秦稹看得心疼,暗骂秦黎那兔崽子,起身抱着他,蹑手蹑脚为他抚平。
一天一夜,他的美人还是没有醒来,连一丝转醒的痕迹都没有。
屋子里很冷,堆多少火盆都无济于事,外面日头正艳,绿叶亮晃晃的,秦稹把他抱到院子里晒太阳,暖阳晒得人懒洋洋的,躺了一会,直打瞌睡。
“二哥既然这么喜欢他,何必如此对他。”秦黎对他二哥的事还是知道一些,小心地劝道,“他心里只有萧粲,二哥你心里也只有萧粲,两人心里都没有对方,为着那个死了的人,硬绑在一起,互相折磨,有个什么意思。”
秦稹叹气,他几时心里只有那人呢?
“你懂个屁。”秦稹剜了他一眼,咬牙切齿,“他心里只有我,只能有我!”
秦黎大着胆子道,“我看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样,即使是,也是被你逼迫的,既然如此,倒不如把他杀了,一了百了,省的这么多事!”
秦稹捏紧玉盏。
“这天底下,我就不信二哥还找不到一个真心实意爱你的人。”
秦稹搂紧他的美人,冷脸赶人,“够了!”
秦黎丝毫察觉不到那人的怒意,“二哥对他,不过是因着那人的缘故而已,二哥觉得对那人有所亏欠,不愿向他低头,才会把一腔爱意柔情转身付诸于他身上,你这岂止是在羞辱他?更是在折磨自己。”
秦黎自言自语说得停不下来,“其实也未必非得是他,换个人不是不行,好用贴心,天大地大的,比他漂亮好看,温顺听话的多了去,只是见得少不愿见罢了。”
“哦!”秦稹冷声,“想不到三弟经验丰富,处理起这些事来游刃有余,当兄长的真是自愧不如。”
“二哥,你少讽刺我!”秦黎吐吐舌头,“我是真的担心二哥你,为了个小小的男宠,连春猎这么重要的场合都敢缺席,你就不怕有心人揪住这件事不放——”
秦稹反问,“那又如何?”
秦黎压低嗓音,“二哥就不怕父皇多想?”
小美人被吵的烦了,哼唧了几声,摇头在他怀里滚了滚,秦稹捏住他的鼻子轻笑,“父皇怎么想,我管不着,他即便是要小事化大,将来借机处置我,做儿子的,只能受着,还能翻天了不成!”
靖王闻言一惊,手里的玉盏差点滑出手心,“嘘!二哥,这话可不能胡说,当心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
“这到处都是我的人,有耳又如何。”秦稹一脸云淡风轻,胜券在握的模样,“快走吧,别打扰我的宝贝休息。”
怀里的人睡得安详,浓密的睫毛看得男人十分心动,真好看,艳绝无双的小美人只属于他,贪吃的游舌钻进温热的小嘴,霎时,啧啧水声在花草繁盛的院里响起。
“小槭,你快醒来。”秦稹在他耳边低语,“等你醒了,咱们去朝拂山,你以前不是一直都想去爬山玩吗,你快好起来,哥哥带你去。”
说好的闲暇时去游山玩水,先爬遍京城的大山,有了时间,你却迟迟不肯睁眼,甚至连看我一眼都不愿。
知道你恨我,怨我,你恨我对你残忍,怨我对你做不到忠贞不二。嘴上不说,永远都是那副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小模样,可他何尝不知,你的难过。
他一直都知道那人对你来说意义不一般,因生着他的气,不愿朝他发火,偏偏喜欢在你身上撒气,明明你那么无辜。
对你许的诺言,还不如一通狗屁,枉费当时的深情,转头就抛到九霄云外,果真是应了那句穿上裤子就不认人。
萧粲,……他不是故意要杀的,根本不是他杀的,虽然和他脱不了关系。
但他,必须死。
秦稹亲吻他的额头,那些事,你不会懂,萧粲冷冰冰的尸体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是前朝昏君的亲儿子,杀他亲族,灭他家国,他怎么不可能怀恨在心,斩草除根,与其让他受别人迫害惨死,不如死在自己手里,让他自缢,就是最好的结局。
还有萧慕,你一直念着的那个人,总是不顾他的脸色为他寻活路,那个小贱人,最会自作聪明,以为自己所做的事一切天衣无缝,那好,就好好配合他演戏,直到他再也按耐不住,露出马脚,为了你,才留下他的命,可是他不珍惜他给的机会,不断挑战他的底线,居然还来挑唆你背叛我,刺探府内消息,缕缕派人暗伤他,这些龌蹉手段,他都可以不计较,但是,事关于你,他再不能坐视不理。
所有人都可以背叛他,唯独你不可以,所以,结局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想过给他活路,可惜他不愿,最后只有送他和他的爱人团聚。
你哥和他,魂归一穴,这善事,不是他,还有谁记得来做。
至于你,那些事,我可以装作不知,你依旧是我的小傻子。
“小槭~”暴戾的男人垂下头,还是怕那小美人出事,再次低头妥协,“我不求你怎样,只求你好好活着,你要去找他,就去吧,我不拦你就是了,碧落黄泉,四海八荒,你爱去哪去哪。”
我再不束缚你,再不把你锁在这四四方方的后院,让你见不得天日,那样活泼爱动的你,舍不得见你一日比一日消沉。
小槭忍受不了那人的呱噪,抬起千斤重的眼皮,迷糊的视线闯进那令他不想见到的人的脸。
秦稹很激动,“小槭~”
小槭闭上眼,想见的人已见不到,倒是这些不想见的人天天往眼前晃,这双眼睛,不如不要。
秦稹的声音颤抖,貌似带着哭腔,是他听错了,巨蟒怎么会流泪。
天底下找不到比他还坏的人,心里想着那人,却经常把你强压在床上干的死去活来。
自己不愿承认,呆傻的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柔情蜜意,万般迁就宠爱,这些都不是给他的。
“秦稹!”
小傻子奶狗般的声音,让秦稹心口一阵钝痛。
这是他的美人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秦稹握住他的小手,“哥哥在~”
小槭面无血色,一双眼睛倒是红的发亮,“我怎么还活着!”
秦稹说道,“有我在,你就不会有事!”
“哦!”小槭哂笑,“那你为什么还没死!”
第五十八章
清醒过后,手腕上及全身各处传来的痛意疼得人龇牙咧嘴,冷汗直冒。像是拿浸了盐的刀一下一下刺进肉里,恶意搅弄,顺带撒些细碎的辣椒面。
对他的恶语充耳不闻,秦稹仍旧充满希望,低声问道,“小槭,你,有没有爱过我?”
他问的很轻声,很小声,亦很卑微。
他说完,两人皆是微愣,小槭想笑,秦稹,拜你所赐,让我最亲最爱的人家破人亡,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我还应该爱你吗
小槭没有力气嘲笑他,淡淡道,“没有!”
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小傻子的语气平淡,如木头人,没有喜怒,没有温情。
“可是我爱你!”
秦稹厚着脸皮说出口,他知道自己不配说着三个字,他还是忍不住,即使被泼冷水,他依旧要大声喊出来,他爱小傻子,发自肺腑的喜爱,是他自身的魅力,不是身上存在任何其他的缘故。
秦稹深吸一口气,伸手想要轻抚他侧脸,却被他一把挡开。
骨瘦如柴的小手吃力地拨开他的大手,嘲讽道,“殿下的爱,奴才要不起。”
“恕奴才愚昧,奴才从来没见过嘴上常说爱着别人,身体却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发泄□□,也没有见过一边假惺惺地说着海誓山盟,扭头就忘得一干二净。你认为你是身份尊贵的王爷,只有你配谈情说爱?
“……你认为,别人对你的爱还有高低贵贱之分”
“殿下喜欢的不过是奴才这张脸,喜欢的这股新鲜劲,过个三五日,终有新人代替我,这张臭脸,估计你也看烦了。”
秦稹感到惆怅,“小槭……”
“殿下,我不叫小槭,希望你能记住,我叫萧银,萧然尘外的萧,粉妆银砌的银,这是我哥给我取得名字!”现在,他唯一拥有的,只有它了。他合上眼皮,低语,“我知道你喜欢他,你嘴上说喜欢我爱我,你心里是如何想的,只有你自己知道,骗我有什么意思。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对他那样残忍,有时候我真的很怕,特别是你虚情假意说喜欢我的时候,我想,要是有一天你连看都不想看我了,会不会把我也弄死。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希望你给我一具全尸,你是知道的我怕疼,一杯不会痛的酒就够了……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你喜欢的是床上那具从不反抗,又好用的肉体!我不是他,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既然你放不下他,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我难道就是个没有感情任人玩弄的玩具吗?”
四眼相望,再无羁绊。
秦稹觉得很憋屈,辩解的话说不出一个字。为什么人人都以为他喜欢萧粲,他承认自己年少时对他有过几分妄想,他一时糊涂爱过他恨过他伤过他,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其实,秦稹自己也搞不清究竟对他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但有一点,不再喜欢他,况且那人心里只有他那无颜面对的亲弟弟萧慕。而他,那拳头大小的心脏里装的只有一个他,其他人挤也挤不进去。硬要给两人扯上关系,至多是仇人,亦或是……知己?
除此之外,再不能多了。
“小槭,你是知道的,哥哥心胸狭窄,心里只有你!”秦稹思虑再三,几次话到嘴边,却没有脸说出来。
“可怜,可恨,懦夫!你明明喜欢,为什么不敢承认?为什么要骗自己,骗我哥,还要骗我?”塌上的美人奄奄一息,神色愤懑,那双美眸亮晶晶的,他继续喃喃低语,停不下来,似要把这些时日受得委屈悉数倒灌出来,“你发发慈悲,放过我吧,你见了我痛苦烦闷,我见了你也忧愁难过,人生苦短,总不能这么过下去,总该有个了结。”
“你答应过我,要给我留条活路,你是堂堂凌王,不能言而无信,你不让我死,那就放了我,我最后求你一次。”
“这些日子,你也该玩够了!”
秦稹没法和他共处一室,那张布满绝望失神的小脸,他看得心颤,从来没有感到过如此压抑,他抬起灌铅的双腿踉踉跄跄踏出门去。
屋外阳光明媚,秦稹策马回到了朝拂山时,已是日落西山,雾气蒸腾。
春猎缺席可不是小事,本朝开国以来,头次春猎出游祭祖,如此重要的场合,身为长子无故缺席,一纸陈情奏呈都没有,老皇帝嘴上没说什么,等着秦稹自己来找他。
皇后忍着一肚子火气,推到了桌子上一应物件后,规规矩矩跪在老皇帝面前请罪。
秦稹到时,远远看见沈氏消瘦的背影,在黑幕中,孤零零的,苍凉萧瑟,皇后跪地挺直,即使跪了一天,皇后的威仪不消一厘。
“母后~”秦稹跪在她身边,趁她头晕目眩之际连忙扶住她,稳住她的身形。
皇后如花憔悴的面容见到他之后,没有太大的变化,片刻之后,眼里噙满泪水,痛心道,“儿啊,糊涂啊~”
“母后~”秦稹搂着她的肩,不让她因过度劳累而倒下去,轻声道,“儿子不孝,连累了您。”
沈氏笑着摇摇头,“咱们母子还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儿啊,你不是不明事理行事浮躁不计后果的人,为了他……哎!儿啊,好好给你父皇认个错,千万别犟嘴~”
夜风袭来,撩起三千发梢,寒意渐浓,衣摆处凝上一缕水珠。
龙帐内灯火通明,老皇帝浅眠后转醒,帐子上印着的那两道身形随风而动,秦桓揉揉太阳穴,漫声道,“来人,宣凌王觐见!”
老皇帝不出所料狠狠地将秦稹训斥了一通,从三皇五帝说到四书五经,从贤相伊尹讲到孝宗赵昚,骂得秦稹头晕目眩,脑子嗡嗡直响。
秦稹埋着头,认错的态度十分诚恳,自始至终没有顶一句嘴,说一句忤逆老皇帝的话,说到最后,老皇帝口干舌燥,加之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一通训责过后就不好说什么,只是收回刑部大权,命其回府思过将老庄经典抄十遍以做惩戒。
老皇帝忽的记起,叫住他,“稹儿!”
秦稹跨出的脚一顿,转身复而跪下,“父皇?”
老皇帝解气后,恢复慈父状态,说道,“你是父皇最器重的儿子,你大哥英年早逝,三弟贪玩好耍,还是小孩性子,你小弟至今还不知所踪,……父皇年纪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咳咳~平时对你严刻了些,冷脸苛斥,也是为了你好。”
秦稹磕头,升起不详的预感,“父皇的良苦用心,儿臣自然明白!”
“明白就好!”老皇帝点头,“你府中的事,你自能妥善处理,父皇不好插手。”
秦稹愕然,后背倏然惊出了冷汗,“父,父皇?”
“吾儿从小聪颖过人,三岁便熟读论语礼记,五岁各家著作倒背如流,九岁开始能作赋吟诗,同年拜于名将门下,十四岁就跟随父皇走南闯北,横扫千军,十七岁那年的渡城之役,你带着仅仅两万人突破淮军数十万大军包围圈,扭转乾坤,彻底击败淮军,夺得天下大权……”老皇帝语重心长,“稹儿,父皇的意思,你,可明白?”
秦稹怔了怔,木然点头,“儿臣明白!”
第五十九章
三更后,府内静的只余飒飒风声,借着月色可以看清,几名府卫神色疲倦提灯挎刀恰巧走过。
每一炷香,就有五名府卫经过,院里只有一个守夜的小太监,趴在暗处的人暗访几次,得以摸清偏院状况。
弹指之间,黑衣人悄然落下,不等守在门前的小可怜叫出声,剑鞘抖出,银光闪耀,数缕血丝飚射,黑衣人抬手揽住双目怒睁的小太监,将他轻轻丢弃在花坛旁,接着熟练地破门,和门,期间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没有引起任何风吹草动。
他移步靠近床沿,轻微平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俨然是安睡好梦。
不带一丝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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