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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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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月出云散,萤火之光消失不见,百里冥彦才从这个梦一般的□□中苏醒。他替千羽寒穿好衣服,整理好凌乱的发,最后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灵的吻,拥住他低声道:“小寒,和我在一起吧。”
千羽寒笑着推开他,起身返回。百里冥彦呆愣在原地不敢追问,方才身体相合时的温情瞬间烟消云散。
就在他以为方才之事只是千羽寒一时兴起,要心灰意冷之时,千羽寒忽然停下脚步,侧首低声道:“天不会荒,地也不会老,生生世世太久了,一生一世的话……我可以考虑。”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谎言
其实,如果百里冥彦此时能稍微冷静一点,还有点思考能力的话,也不会这般沉迷忘我,难以自拔。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不如说是英雄难敌心上人。时至今日,百里冥彦早已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风头不比当年千羽寒弱,可他武功再怎么卓绝却注定敌不过千羽寒。
千羽寒这三个字,是他一生都无法跨过的坎。
听到千羽寒的回答,百里冥彦在原地呆坐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等他起身去追的时候,千羽寒早已不见了踪影。
但一个满心欢喜的人又怎么会怀疑刚刚和自己亲吻缠绵过的人呢?
百里冥彦也没有注意到,千羽寒称呼他为‘小彦’时的语气,像极了当年的千羽寒;亦没有注意到千羽寒最后侧首时的微笑,其中藏满了呼之欲出的谎言。
所以等百里冥彦返回竹屋,车非寂、谷上清身中镇魂香,质问他去了何处的时候,他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这其中的缘由。
“镇魂香?容舒不是……”百里冥彦愣在原地,他不能理解身在容舒医仙的竹屋之中,就算中了毒也早该解掉了,况且车非寂、谷上清二人内功深厚就算中了镇魂香也不会立刻被禁锢,去药房找解药的能力应该是绰绰有余。
听到容舒的名字,车非寂咬牙道:“那帮人先是用镇魂香定住了我们,然后就绑走了容舒……”
百里冥彦从身上找出一瓶镇魂香的解药给他们二人吞下,自第一次着了镇魂香的道儿之后他就一直随身携带者镇魂香的解药。
“那帮人?”百里冥彦接着问道。
车非寂服下解药后僵硬的舌根才渐渐恢复,缓缓道:“恐怕就是前日里破了迷林阵重伤容舒的人。”
“千机阁么?”
车非寂摇头:“不清楚……毕竟没机会交手。”
“解药呢?”百里冥彦问。
“没有了。”谷上清皱眉补充道:“药房里一颗都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我昨天去药房还见过……”百里冥彦喉咙一紧,话卡在嗓子里没说出来,因为他记起在那之后千羽寒去过一次药房……
千羽寒?!
百里冥彦思绪纷乱成麻,眼神中的慌乱被谷上清敏锐地捕捉到了,还没等百里冥彦整理清楚,谷上清就问:“千羽寒呢?”
百里冥彦想都没想就回道:“他先我一步回来……”忽的百里冥彦顿住,谷上清既然这样问了,就说明先一步离开的千羽寒并没有回来!
不,不会是他的,他还没有恢复记忆……
记忆?他真的没有恢复么?
百里冥彦回忆起方才千羽寒的一言一行,他的举止微笑,此时此刻百里冥彦才察觉出其中的端倪。
他称呼百里冥彦为‘小彦’,这样熟悉又久违的称呼,百里冥彦竟然没有察觉。
在那个时候百里冥彦就该发现,眼前的人早已不是自己靠近一点就会害羞紧张得心跳加快的韩云洛了。
“容舒是什么时候被劫走的?”
“大约一个时辰前。”
一个时辰前,那个时候百里冥彦还在若水河旁,和千羽寒在一起。
到此时,百里冥彦总算明白了,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却不得不面对现实,千羽寒是刻意将他引开的,至于他的记忆十有八九是已经恢复了。
可是,只是将他引开完全不必…不必以自己的身体……
百里冥彦越想越乱,恨不得现在就抓住千羽寒问个清楚。如果他真的已经恢复记忆,记起了前尘恩怨,记起了曾经的师徒关系,那他为什么还会接受自己,为什么还要说那样的话?如果真的只是利用,何必如此深情假装?
不等谷上清再说话,百里冥彦转身就走,如果现在去追,应该还来得及。
谷上清摇了摇头轻叹道:“恐怕千羽寒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什么?”车非寂惊道。
“方才我提到千羽寒的时候,冥彦脸色突变,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谷上清道:“做一个简单的假设,如果方才袭击我们,劫走容舒的是千机阁的人,那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已经被镇魂香控制,而没有解药,这里分明是医仙的居所?他们之所以敢这样大胆攻进来,只有一种可能,我们这里有人透露了消息。”
车非寂皱眉:“那有没有可能是你带来的人中,有人……”
“这个不可能,七殇楼暗部的密使我可以保证进入黄泉谷之后便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也没有传信的工具。”
谷上清无奈苦笑道:“其实你和冥彦一样,总是为自己重视的人找借口,分明他自己都没有想要隐藏。”
车非寂道:“你的意思是千羽寒拿走了药房的解药,引开了百里冥彦,然后千机阁攻入劫走容舒?”
谷上清点头:“不错,这也就能解释他们为什么要劫走容舒了。”
车非寂终于不再挣扎,认可了这个残酷的推测:“无论是伤,还是记忆,千羽寒都还没有完全恢复,他还需要容舒。”
百里冥彦急速在密林之中穿梭,快得几乎要化成一缕黑风。
或许是太过紧张,又或许是有点害怕,百里冥彦习惯性的摸了一把腰间原来挂弦月的地方,发现方才出来得太急,竟然忘记了带弦月。
就仿佛是一种预示,百里冥彦这一次注定带不回千羽寒。
不出一刻钟,百里冥彦就来到了黄泉谷口。
迷林阵外,黄泉谷口,有一块一人多高的山石,好像是从山上塌落的一块。它就屹立在道路的旁边,周围三米之内都没有树木,仿佛是黄泉谷的地标。
百里冥彦冲出林子一眼就看到了伫立在山石之上的人。
月光倾泻万里,银辉洒落在那人身上,照得一袭白衣宛若神祇。
千羽寒背对着他高高的立于山石之上,手提一柄纯黑无护手窄刀,刀柄以雪色缎带缠绕,末端两缕雪缎随风轻扬。
听到动静,千羽寒回身,看到百里冥彦后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道:“来了。”
百里冥彦不言,只是定定地凝视着黑夜中千羽寒那双琉璃浅瞳,似乎是竭尽全力想把它看穿。
“不说话么?”千羽寒轻笑:“你不说,我就走了。”
百里冥彦一顿,原来他刻意等在这里是为了和他作最后的道别么?可是百里冥彦张了张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好吧,那……就此别过。”
说罢,千羽寒缓缓转身。忽而夜风起,风吹动流云遮住了清亮的月光,千羽寒白色的身影瞬间就隐没在夜色中。
“等……等等!”百里冥彦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微微颤抖,他深吸了口气,握紧了拳头缓缓道:“小寒……你对我到底是何种感情,还是说,一丝情义也无?”
千羽寒身形顿住,他肩膀轻轻抖了抖,似乎是笑了。百里冥彦不知道此时此刻他露出的笑容是不是嘲笑,嘲笑他被利用了还不知道,嘲笑他到了此时此刻还能天真的问出这句话来……
千羽寒回过头,光线太暗看不清他表情,只听他用掩去笑意的嗓音缓缓道:“憋了半天,你就想问这个问题么?”
是,百里冥彦的确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千羽寒是不是记忆全部恢复了;袭击他们劫走容舒,是不是他下令千机阁做的;以及此时他手中那把刀,是不是传说中的妖刀沉鱼,又为何会在他手上……
太多太多的疑惑,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千羽寒亲口给他一个答案。但是,他最想知道的还是在千羽寒心目中,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百里冥彦抬起头,想要努力看清千羽寒,他肯定道:“是,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如何看待我的?”
长久的沉默之后,千羽寒似乎是轻轻叹息了一声,最后他道:“七年前的臭小子终于长大了。”
说罢千羽寒转身跳下山石,消失在百里冥彦视线里。几乎没有停顿,百里冥彦提气就追上去,绕过山石,抬头就迎来一道黑色的刀影。
沉鱼刀擦着他的侧脸劈下,百里冥彦侧身闪躲,下一秒千羽寒沉鱼刀脱手反手接住,瞬间就以刀刃抵住了百里冥彦的脖颈。
刀势虽然在距离脖子半寸处停下,但百里冥彦依然能清晰得感受到这柄妖刀的寒气,就好似为千羽寒量身打造,与他身上的寒意浑然一体。
到此时,百里冥彦已确定无疑,这柄刀就是妖刀沉鱼,而千羽寒的功力也基本恢复。
那么剩下的疑问就是,他是何时恢复记忆,何时恢复功力,失忆期间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所有的温情是不是都是他早有预谋的谎言,一言一行,都只是骗局的一环?
但千羽寒只给了他方才提问一次的机会,百里冥彦再没有机会与他好好说话。
千羽寒握着沉鱼,眼神锋利,他道:“回去吧,你我缘尽于此,别再逼我出手。”
谁知百里冥彦对脖下的沉鱼刀恍若未见,他任凭刀刃割破皮肤逼近千羽寒苦笑道:“难道所有都是我一厢情愿,方才的温情也只是我的黄粱一梦么?”
千羽寒不言,目光却垂了下来,不知心中作何想。
百里冥彦接着道:“小寒,其实你那个时候的最后一句话是真心的对不对,你说一生一世可以考虑……”
“闭嘴!”
百里冥彦不理睬,继续道:“记得你还是韩云洛的时候说过的话么?你说想要平淡,那我就陪着你平平淡淡过一生好不好。你退出千机阁,我放下七殇楼,就我们两个去山上建个小屋,就这样彼此陪伴过一辈子……”
“别再说了。”千羽寒沉声道:“小彦,那你也应该记得我说过,如果你想一直陪着我,那我应该是韩云洛而不是千羽寒……而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人是千羽寒!”
说罢,千羽寒左手抬起带着一股强劲的气力将百里冥彦震开,挥动沉鱼在百里冥彦倒下的地方划出一道深痕,意为警告。
“沉鱼虽为妖刀,却无毒,只是伤口愈合缓慢……”千羽寒收刀,转而冷冷道:“以此为界,若再上前,我便不会留手了。”
百里冥彦没再来得及说一句话,千羽寒便飞掠离去,空留地上那道深痕锥心刻骨。
第77章 难解衷肠
一直等到夜色将尽朝阳初升谷上清和车非寂才等到百里冥彦返回,可他们等到人却丢了魂。
百里冥彦把在千羽寒房间发现的镇魂香解药给早已瘫软在地的二人喂下,便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大约调养了半个时辰后二人终于可以自由行动,谷上清艰难地坐起来一边揉着酸软的腿脚一边无奈苦笑道:“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中了镇魂香的招……”在他长久以来的意识中,镇魂香是一种十分无脑的制敌之法,可他今天终于承认“无脑之法”的确很有效。
车非寂心不在焉,紧锁着眉头久久没有搭话。
“你不用担心容舒。”
“怎么能不担心,百里冥彦没有带回羽寒,以羽寒恢复记忆得知所有恩仇旧怨之后的心情,能好好对待曾为七绝之一的容舒么?!”车非寂心乱如麻,根本不敢想象千羽寒面对七绝山庄时的滔天恨意,他知道那肆意疯长的恨意根本没有人能够克制!
反观车非寂的急火攻心,谷上清就淡定许多,一边暗自运气恢复功力一边从容道:“你觉得千羽寒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车非寂一愣,旋即道:“应该就是这几日,容舒受伤之时他应该还没有完全恢复……”
谷上清:“那你觉得千羽寒为什么要带走容舒,而不是直接杀了他解恨?或者说为什么他偏偏要带走容舒而不带走同为七绝之一的我?”
被谷上清这么一问,车非寂恍然,紧张的神色瞬间舒缓下来,了然道:“因为容舒是医仙,他刚刚恢复记忆和功力,身体各方面都不稳定,他需要一个医生帮助他修养恢复!”
见车非寂终于开窍,谷上清倍感欣慰,他点点头:“所以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容舒,而是我家的傻楼主啊……”
清晨薄雾笼罩下的黄泉谷像一座来路不明去路不清的迷谷,百里冥彦浑浑噩噩拖着僵硬的身体迷失其中,等到朝阳红日将谷中的雾气驱散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来到了安息桥旁。
若水从桥下缓缓流淌,溪水潺潺露珠黄苇,怎么看都是一副人间美景,只不过短短一夜,却已是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看着桥边被压倒的一片芦苇,百里冥彦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脑海中还清晰印刻着昨夜的一切:悸动兴奋缠绵温存,那个人的肌肤、那个人的呼吸、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一幕幕一声声,分明都近在咫尺,转眼却咫尺天涯。
自从确定千羽寒的身份,百里冥彦一直希望他能够恢复记忆,想起过往所有的一切。可他只记得年少的相识、记得相遇相伴的美好,却忽视了最不该忽视的一点——千羽寒的恨。就正如他手掌心的断掌伤疤,虽早已愈合,可每次摸到那条疤,百里冥彦依旧会记起当时钻心的痛,况且千羽寒所经历的岂止一道伤那么容易愈合?
该怎么做?帮着千羽寒去报仇吗?灭了七绝山庄?
百里冥彦闭上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他做不到,那是生他养他的地方,百里琛再怎么卑鄙恶毒那也是他父亲,他可以选择与父亲决裂,却不能去做弑父的凶手!
痛苦、挣扎、煎熬,所有的一切宛如千斤巨石压在他胸口,只是喘一口气都觉得艰难……可他只是想好好喜欢一个人啊!只是单纯想拼尽全力去爱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就因为他是百里家小少爷而那个人是千羽寒么?
等到谷上清找到百里冥彦的时候已经夜幕四合月上中天,刚刚过完中秋节,头顶的月亮竟比中秋当日的还要圆,圆的太过虚幻让人觉得所谓相守相伴都只是镜花水月。
百里冥彦躺在若水之畔,半边身子泡在溪水中,周身温度随溪水流走,心也一点一点冷却。谷上清看到半死不活的人,提步过去也不管这个人是不是七殇楼楼主——他的主子,抬脚就是一下,直接将百里冥彦整个囫囵踹进了溪水里,随后往桥上一坐,把一坛天子醉咣当一声搁在身旁木桥板上,嘴里叼着根芦苇须仰面躺下等着百里冥彦上来。
百里冥彦心神混沌冷不防被一脚踹下去,呛了一大口冰冷溪水,瞬间清醒过来,他扑腾着从及膝的溪水中站起冷冰冰瞥了眼谷上清并不打算说话,却在目光移开的前一秒发现了天子醉。
也不顾衣衫全湿秋风刺骨直接上前拆了天子醉举坛就是一大口,不愧是天子醉,入口辛辣酒香绵长,才一口入喉就感觉胸口被一把火点燃了,先前入水的冰冷凉意瞬间消散不见。
“好酒!”百里冥彦大喝一声,紧接着又仰头一通猛灌。
眼看着爱酒被别人咕咚咕咚喝下,谷上清强忍着心痛没劈手夺过来,而是任由他放开了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懒洋洋的起身从摇摇晃晃的百里冥彦手中夺下酒坛。
谷上清晃了晃坛子,不悦的砸了咂嘴,心叹:好好一坛私藏天子醉就被这人给白瞎了。另一方面他也暗自感叹百里冥彦是个隐藏的海量,以天子醉的酒劲儿,这人居然一口气喝的快见坛底才有醉意,要知道普通人可是三碗必醉。
谷上清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光,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这才拉着脚下虚晃的百里冥彦在桥头坐下。
“人走了?”谷上清随口道。
百里冥彦歪头瞅了他一眼,虽脚下不稳脑子却还清醒着,不问也知道谷上清在说谁。
“走了……”
谷上清:“没拦住?”
百里冥彦没说话,良久才苦笑一身扭头道:“换你你能拦住?”
谷上清一愣,旋即释然:“若是他想走,要强拦还真没人拦得住。”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谷上清宽慰的话几次到嘴边都终究没说出口,他只要一看到百里冥彦那一片死寂的眼神再多言语都只是空口无情。反倒是百里冥彦突然开口道:“上清前辈,你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有没有爱过什么人?”
谷上清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问得懵住,竟然真的开始思索起这个问题,恍惚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人却又转而不答反问道:“你对千羽寒果真是动了真心了?”
“嗯,真心的。”百里冥彦几乎没有犹豫便给出了这个答案。
谷上清脱口道:“可他曾是你师父!”
“那又如何?”他戳了戳胸口涩声道:“这里爱上的时候可不管什么身份。”
借着清冷的月色谷上清清晰的看到百里冥彦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的眼里有挣扎,有呼之欲出的爱意,却唯独没有迟疑。这个他七年来看着长大的孩子眼里对自己的真心没有丝毫怀疑,他十分确定自己的心意,也正因为这般确定才让他此时此刻如此痛苦。
换做是其他什么人,名门大派的掌门千金或者是江湖传言里的世外仙子,他谷上清第一个帮自家楼主出头去追,哪怕是赔上这多年不曾现世的脸皮,只要楼主喜欢,他都可以豁出去。可为什么这个傻小子爱上的人偏偏是他,那个不可一世桀骜不羁的千羽寒,那个江湖人闻风丧胆却又被武林同盟通缉肩负一身血仇的千机阁阁主千羽寒?
也不管谷上清有没有听他讲话,也或许是天子醉的后劲儿上来了,百里冥彦自顾自继续道:“七年前我年少无知,被百里琛利用……我曾经一度以为是我害死了他……这七年来我自立门户四处招揽押镖生意东奔西走都是为了找他,寻寻觅觅一年又一年,我一次次死心又一次次自我欺骗不肯放手。日子越久我就越想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想得全都是他……
我以为是自责,是后悔,对他更多的是感激,但不是的……那些都是我自己的借口。当我看到韩云洛的时候就知道了,我对千羽寒是真真切切的动心,是心悦是爱慕,是想要共度一生携手相伴的喜欢。所以当我在韩云洛身上看到千家祥云文身的时候开心得几乎要疯掉,这么多年终于让我找到了……”
谷上清就这样静静听他讲述,就像是听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讲述他心心念念的姑娘,眼角唇边皆是爱意。
听着听着百里冥彦突然不说话了,紧接着便听到咚一声,谷上清一惊扭头却见百里冥彦睁着眼睛直挺挺栽倒在桥面上,下一秒一滴清泪从他眼角滑落。
谷上清猛然顿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扭过头去假装没看到,紧接着就见百里冥彦抬手捂住了眼睛,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道:“可我终究把他弄丢了……”
一连七日,百里冥彦日日在若水之畔借酒浇愁,谷上清只是每日定时定点送上一坛烈酒和一碗淡粥。再厉害他也只是肉体凡胎,禁不起这样自我摧残,多多少少饭总是要吃上些的。
车非寂早已等不了百里冥彦,独自出谷往郦洲去了。千羽寒恢复记忆定然是去往郦洲千机阁,沂水千家早已覆灭,他能够依仗的就只有千机阁。无论能否找到容舒,去郦洲等着总归有机会。
谷上清也没闲着,在千羽寒恢复记忆离开黄泉谷的第二天就通知了暗雾楼一众暗部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了各个分楼,安插眼线在郦洲、辽沂乃至京城各处打探千机阁的蛛丝马迹。
又是一个冷夜,谷上清从地窖里拖出最后一坛酒,揩去封口灰尘心里满是不舍。这是他寄放在容舒这里的最后一坛天子醉了,这么多年他每次来容舒这里疗伤总要喝上一坛,好像没有酒他的伤就好不了。本以为这些存量还够他多受伤几次的,没想到再多的血肉之伤都抵不上一次情伤。
当谷上清将天子醉放在安息桥上的时候百里冥彦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冲过来扯掉封口就仰头喝起来,谷上清看着他颓败的面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他冲上去将才喝两口的酒坛劈手夺下,一坛上好的纯酿生生洒了半坛。
“你干什么?!”百里冥彦大声呵斥道。
“是你到底在干什么?!”谷上清大喝道:“你就是烂在酒坛子里千羽寒也不会回来!”
百里冥彦没有说话,垂着头欺身上前想要夺谷上清手中的酒坛,不料谷上清随手一抛,酒坛砸在溪畔青石上啪啦碎了一地。
百里冥彦显然没想到嗜酒如命的谷上清会这样糟蹋好酒,愣在原地望着破碎饿酒坛许久没有回神。
谷上清看着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气从中来,怒道:“百里冥彦!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这么多天你伤心也该伤心够了!我就不懂,你找了人家七年,如今终于确定这个人还存活于世,你难道不该开心吗?就因为人家甩了你,你就一蹶不振?”
谷上清忍无可忍:“是个男人就去追回来,在这里躲着自我麻痹算什么!”
百里冥彦毫无生气低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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