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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厂花基情录-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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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态度十分殷勤。
  段明臣几次想跟顾怀清说话,但顾怀清神情冷淡,故意借口岔开,只跟那军官闲聊。段明臣碰了一鼻子灰,他虽颇有智谋,却不懂得如何哄人,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没过多久,段明臣派出的人也带回来一队锦衣卫人马,两股兵力把小镇挤得满满当当。
  段明臣不欲耽搁,留下几人照顾罗钦,带领人马,押着相野雄飞上路。这人一多,行进的速度便不如之前那么迅速。不过,也许因为他们人多势众,东瀛刺客也没有再来犯,一路倒是很平静。
  接下来的两天都在埋头赶路,顾怀清和段明臣说的话寥寥可数,碰上面只是不痛不痒的问候几句,两人关系似乎一夜之间回到认识之初的冰点。
  段明臣不是不想修好,但几番示好都没有用,顾怀清对他不理不睬,态度冷淡。于是他想,顾怀清还在气头上,不如先放一放,等他气消了,再哄他开心。
  顾怀清却是别扭性子,姿态摆得老高,指望着段明臣伏低做小呢,可是段明臣却不疼不痒的,竟真的疏远了他,这让他原本郁结的心情更加糟糕。
  两天之后,他们来到青州境内。青州毗邻东海,气候温和,物产丰富,人杰地灵,自古以来便是富庶而繁华的地方。他们驻扎在青州城外,在此扎营过夜。
  顾怀清心情不佳,便独自一人跑到青州城内散心。
  进了青州城,顾怀清信步游走,见此地果然繁华热闹,宽阔的街道两旁,随处可见精美奢华的铺子,更有操持着各国口音的商人大声叫卖,卖的商品也与京城不同,有很多外邦泊来的新鲜玩意儿。
  此地风俗似乎比京城更开放,街上竟有不少年轻女子行走,只是头上戴着帷帽,遮了面容。
  顾怀清逛了一会儿,感觉腹中有些饥饿,抬头看到前方有一间气派的酒楼,便走了进去。
  店小二偷眼打量,这位公子不像此地富商那样满身绫罗绸缎,只见他鸦青色的长发用白玉冠束起,穿着素净的月白色直裰,下摆和领口处有一圈忍冬暗纹,款式虽简单,衣料的质地却极好,衬着他俊美无俦的脸容、长身玉立的身材,真是丰神如玉,说不出的好看。
  别说店小二,自顾怀清走进酒楼,几乎所有食客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不少女子用团扇遮住脸,露出一双眼睛羞涩的偷看他。
  顾怀清却不喜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加上本就心情不佳,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店小二是个机灵的,见顾怀清面露不耐,赶紧将他引上二楼雅座。二楼是给贵宾准备的,人少,环境清雅,顾怀清心中满意,顺手赏了小二一锭碎银,足有一两之多,小二乐得合不拢嘴,伺候得越发殷勤。
  顾怀清对此地不熟,便让店小二给他推荐几道当地特色菜,店小二自然卯足了劲儿讨好,顾怀清无有不可,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美酒佳肴。
  这酒楼的菜肴做得很是精致,顾怀清素来喜好美食,然而今日却没什么胃口,只动了几筷子便停下来,拿起酒壶,自斟自饮,闷头喝酒。
  店小二转了一圈儿,回来发现这位神仙般的公子只低着头喝闷酒,猜想他肯定有什么不快的心事,他一心讨好取悦,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
  店小二凑上来,悄声道:“公子,我们这里除了酒菜有名,还有一项特色节目,您可要瞧瞧?”
  顾怀清漫不经心的道:“哦?什么特色节目?”
  店小二神神秘秘的笑道:“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为您叫来。”
  顾怀清无可无不可的唔了一声,继续喝着酒,片刻之后,就听到门口响起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公子爷,人请来了。”店小二在门口说了一声,就听到房门轻轻被推开。
  门口站着一名身着红衣的妙龄女子,怀抱一张琴,身后跟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翁,手持一面鼓。
  顾怀清在他们脸上扫了一眼,淡淡的道:“我以为什么稀奇节目呢,就是卖唱的?”
  店小二堆笑道:“哟,爷有所不知,咱们这儿卖唱的,跟别处不同。他们这对父女,原是高丽国王室的宫廷乐师呢!”
  “哦?”顾怀清听到高丽国,来了一点兴趣,抬眼仔细打量两人。
  那红衣姑娘面若银盘,长眉细目,樱桃小嘴涂得深红的口脂,她的装束跟大齐女子不同,长裙的束带不是系在腰间,而是高高束在腋下,宽大的裙摆拖曳到地。
  顾怀清想起初次遇见高丽公主李静华时,她的服饰亦是如此。再细看她手中的琴,也不同于大齐的,琴身更长,上面有十三根弦,跟李静华房里那张琴相似。
  顾怀清不由回想起在驿馆听到李静华弹奏的歌曲,心念微动,对那高丽姑娘道:“弹一曲你家乡的歌曲吧,凄美忧伤一点的。”
  
  第51章 霜花有情
  
  那姑娘微微一愣,旋即恭顺的躬身领命。她撩起宽大的裙摆,端正的跪坐于地,将琴横放于膝上,摆了一个优美的姿势,素手轻轻拨弄琴弦,轻启朱唇,跟着乐声曼声吟唱。那老翁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面小鼓,随着她歌唱的节奏,不时地敲鼓应和。
  虽然听不懂高丽语,但曲调优柔,歌声凄婉,令人感受到一股缠绵悱恻。顾怀清半阖着眼,手指跟着节奏轻轻敲击。
  一曲完毕,顾怀清展颜微笑,掏出一片金叶子赏他们。
  那老翁露出惊喜之色,姑娘却推辞道:“太贵重了,一首曲子不值这么多的。”
  顾怀清却道:“无妨,你们多唱几曲便是。”
  姑娘再三推辞才收下,得了重赏,自然表演更加卖力,又连着唱了两支曲子。
  等唱到第三曲,顾怀清听着十分熟悉,他于音律算不上精通,但他记性好,听过的曲子就会留下印象,他很快记起来,这便是当初他去驿馆宣旨时,高丽公主所弹唱的曲子。
  顾怀清凝神聆听,感觉这位姑娘的嗓音虽优美,却不如高丽公主唱得情真意切。公主的歌声里带着一股子忧伤,像是出自内心深处的伤感,能够拨动人心底的那根弦。
  顾怀清静静的听完,品味着曲子里的韵味,然后睁开眼睛,问道:“姑娘这首曲子非常动人,叫什么名字?”
  高丽姑娘答道:“此首乃是高丽的民谣,名叫《离情》。”
  “离情……”顾怀清重复道,“我虽然听不懂,却觉得像是在讲一个凄美的故事。”
  高丽姑娘点头道:“公子猜得不错。这曲子确实讲述了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说的是一个姑娘被迫与她心爱的男子告别,嫁给她不爱的人。”
  顾怀清心头微微一动:“果然是悲伤的故事呢。”
  “谁说不是呢?”高丽姑娘轻轻叹了一声。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不敢,妾身名叫红珠。”
  顾怀清看她连唱三曲,神色似有疲累,便将面前的一盘点心推到她面前,温声道:“红珠姑娘应该还没用饭吧,可以先用点心垫一垫饥。”
  红珠摇头推辞道:“多谢公子,妾身不饿。”
  顾怀清故意玩笑道:“莫不是嫌弃这点心粗陋?我听说高丽有一种点心,名叫霜花饼,非常好吃,可惜没有机会尝一尝。”
  红珠愣了一下,掩嘴笑道:“公子看来对我们高丽有不少了解嘛!不过呢,这霜花饼可不是随意做的,是男女定情之时,女子做给心爱的男子吃的。”
  “哦?也就是说妻子做给丈夫的?”
  “倒未必是夫妻啦,只要对心爱的人就行。有些比较大胆的女子,碰到心仪的男子,也会做霜花饼表白心意呢。”
  顾怀清若有所思,看了红珠一眼,含笑道:“方才小二说,你们原是高丽王室的宫廷乐师,不知为何来到青州?”
  红珠被他问得眼圈一红,像是触动了心事:“前几年高丽战乱,王都被东瀛贼人攻陷,高丽王族死的死逃的逃,宫人四散逃逸。我和父亲也从王宫逃了出来,但那时候高丽国乱成一团,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为了逃避战乱,我们便跟随一个远房亲戚的渔船来到青州,我们父女俩没有别的谋生技能,只能以卖唱为生,希望攒点钱,以后能够回乡。”
  顾怀清见她可怜,便又赏了她几片金叶子,红珠和那老翁千恩万谢的含泪收下。
  顾怀清又问:“你曾经在高丽宫廷当乐师,是否认识高丽王的小女儿贞懿公主,听说她可是个多才多艺的美人儿。”
  因为顾怀清态度亲和,出手又阔绰,红珠渐渐的不再拘束,愿意跟他多谈一些:“我们虽是宫廷乐师,但也只是偶尔给贵人表演,公主身份高贵,哪里是我们能结识的?不过妾身曾远远见过贞懿公主,的确是高贵温婉的美人呢。教公主习琴的老师也指导过我们,据她说,公主不仅温柔亲和,琴也弹得极好。”
  红珠身后的老翁突然一叹,惋惜的道:“可惜,红颜命薄啊,唉……王上年事已高,恐怕高丽王室竟是要绝后了!”
  顾怀清跟两人聊了一番后,便结账离去。这一趟出来颇有收获,得到不少信息,不过还需好好整理,找到有用的线索,顾怀清一边低头沉思,一边骑马回营。
  回到城外营帐时,段明臣和锦衣卫诸人正在吃饭,相野雄飞也在,由于他不老实,屡屡犯事,锦衣卫不敢松懈,对他看管很严,唯有吃饭和出恭时才给他解开手铐,脚铐则一直戴着。
  段明臣看到顾怀清骑马进城,现在又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便问道:“回来了?晚上在哪里吃的?”
  段明臣并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想找话说,但是顾怀清心里别扭着,听着就觉得他是在讽刺自己,当下就冷了脸:“段大人管太宽了吧,我去哪里吃饭需要跟你汇报?”
  此言一出,几个锦衣卫都停了筷子,小心的偷窥段明臣的脸色。这几天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让旁边人都感觉不舒服。
  段明臣也没想到顾怀清如此激烈的反应,皱了皱眉,不再说话,默默的低头用餐。
  顾怀清不说话,也没离开,抱着双臂,站在帐门外,继续思考问题。
  唯有相野雄飞幸灾乐祸的嘿嘿怪笑了两声,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不一会儿一盘牛肉就落了肚,他摸着滚圆的肚子,粗声道:“有肉无酒怎么行?给我来瓶酒!”
  段明臣吩咐手下给相野雄飞拿来一壶酒。相野雄飞这厮嗜酒如命,属于重度酒瘾患者,每顿必须有酒,否则就上蹿下跳,聒噪不停,搅得人无法安生。段明臣为了让他不闹腾,便答应每顿给他一壶酒,而作为交换,相野雄飞也不许再生事。
  酒装在青瓷瓶里,端了上来,相野雄飞迫不及待的抢在手里,打开盖子深嗅了一口,丑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旁边一个锦衣卫厌恶的小声嘀咕:“天天喝喝喝,总有一天喝死你!”
  相野雄飞却充耳不闻,因为酒很少,他竟有些舍不得喝,只小小的啜饮了两口,砸吧着嘴巴品味,突然,他脸色大变,捂住脖子,口中发出荷荷怪声,青黑色迅速的从脖子处蔓延到脸上,四肢和身体抽搐颤抖起来。
  酒瓶从他手中滑落,当的一声掉落在桌上,酒水从倾倒的瓶口流出来,竟发出嗤嗤的声音,桌上的木板瞬间腐蚀成黑色。
  “不好,他中毒了!”
  “这症状……像是砒霜!”
  段明臣大惊,砒霜毒性剧烈,无色无味,只需几息便能要人性命,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众人都惊惶失措时,顾怀清突然冲过来,抓起水壶往相野雄飞口中猛灌,然后用手指伸入他的咽喉处,使劲翻搅,迫使他呕吐。
  顾怀清一边给相野雄飞催吐,一边大声道:“快,去取几个鸡蛋,把蛋清取过来!”
  段明臣也恢复了冷静,见顾怀清颇有成算,便立刻让人去取蛋清。
  顾怀清让相野雄飞反复的喝水和呕吐,直到吐出的秽物变成清水一样的液体,然后将准备好的蛋清让他服下。
  如此折腾了一番,相野雄飞虽然去掉半条命,但总算被抢救了回来。
  锦衣卫们看顾怀清的神色都带着一丝敬畏,在人们的普遍认识中,砒霜中毒等同于死翘翘,顾怀清竟然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足见本事啊!
  顾怀清长吁一口气,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幸好他喝得不多,否则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顾怀清天生有点洁癖,要不是事出紧急,他才不会把手放到别人嘴里,手上沾了些粘液唾沫,恶心死了。顾怀清跑去清洗了双手,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重新回来。
  段明臣让手下送相野雄飞去休息,又吩咐人严查毒酒的来历。
  锦衣卫手下领命去查,很快就回来禀告:“大人,负责造饭的一个厨子老刘失踪了。”
  段明臣沉着脸道:“去追查老刘的下落!”
  片刻之后,一名锦衣卫小旗小跑回来,道:“找到老刘的尸体了,死在营地后面的小树林里。”
  段明臣并不意外,说道:“尸体在哪儿,带我去看。”
  段明臣和顾怀清随着锦衣卫小旗来到营地后的小树林里,地上躺着一个身着麻布衣的汉子,流了一地的血。
  锦衣卫小旗说道:“属下询问过了,厨房的酒菜是由老刘负责采办,给相野喝的酒也是他买回来的。同老刘做事的人说老刘一向都是老实本分,也很孝顺,家有多病的老母,但是近两日老刘有点神情恍惚,经常一个人发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今晚在厨房做完饭菜,老刘独自一人出营,其他人都以为他去散心,不料却一去不复返,再后来发生相野中毒,属下根据线索追查到了这里……”
  段明臣弯腰仔细查看老刘的尸体。那尸体还留着余温,显然毙命不久,致命的伤口在咽喉处,一击刺穿喉管,手法十分利落。
  顾怀清也蹲下身子,道:“伤口扁而窄,凶器像是一柄长剑。”
  段明臣唔了一声,看着顾怀清道:“怀清,我们聊一聊好么?”
  事有轻重缓急,正事要紧,顾怀清暂时放下心里那点儿情绪,点头道:“好。”
  
  第52章 冰释前嫌
  
  他们扎营的地方倚着一座小山丘,营地里人多嘴杂,不方便深谈,两人便登上小山丘。
  月牙挂在天边,竟能望见远处的大海,明月当空,碧海生涛,景致相当不错。
  不过,对着良辰美景,两人却没什么赏景的心思。
  段明臣望着顾怀清,他低垂着头,皎洁的月色下,精致无瑕的侧脸笼罩着一层柔光,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振翅的蝴蝶,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里抚摸。
  段明臣的心柔软起来,道:“怀清,那一日是我不好,竟误会了你,对不起,是为兄错了。”
  “呵……”顾怀清轻笑一声,“段兄觉得你错在何处?”
  段明臣从那一日起就一直愧疚着,尤其是后来得知,罗钦中敌人的飞刀,还是被顾怀清救下性命的,而自己却还反误会他对受伤的罗钦不利。
  “我错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我当时真的是一时情急,以为……唉,我不是真的怀疑你,我……”
  段明臣向来思路清晰,做事条理分明,但面对顾怀清却难得的口拙了,越是想解释,却越是说不清楚,颠三倒四的,一张脸涨得通红。
  “可见在你心里,我本就是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小人吧?”顾怀清自嘲的笑笑,一股冷意从骨子里透出,垂下眸,突然有点心灰意冷的感觉。
  “不不,不是这样的!恰恰相反,你不计前嫌,救了罗钦的性命,还给他请医生治伤,以德报怨,如此胸襟气度,我只觉得钦佩,羞愧无地自容。”
  “以德报怨?”顾怀清冷笑了两声,“你错了,我可不是圣人!我这个人啊,最是喜欢跟人唱反调,罗钦不是瞧不上我吗?我就偏要让他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我倒要看看,欠了我一条命,以后他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嚣张!”
  段明臣笑起来,并不因为顾怀清偏激的言论而对他态度改变,反而深深地鞠了一躬:“不管怎么说,我误会你,是我不对,愚兄给贤弟赔罪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犯,请你原谅我这一回。”
  段明臣平素不苟言笑,冷峻威严,何曾有过这么服软低头的模样,顾怀清憋了许久的气儿终于顺了,微扬着脸,拽拽地道:“我若是不原谅,你又待如何?”
  段明臣见他脸色和缓了下来,心里一喜,笑道:“我知怀清最是心胸宽广,罗钦那小子那般得罪你的,你都不计较,又怎会记恨愚兄?”
  段明臣带着玩笑之意,顾怀清若有所思的斜了他一眼。他容貌出众,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又得皇帝宠信,不知有多少人因嫉妒而恶意诋毁他,像罗钦那样嘲讽他像女人的,还是轻的,更难听的话都有,但他从并放在心上,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求问心无愧,坦坦荡荡,却为何段明臣有一点怀疑,自己就受不了,甚至于一连几天都闷闷不乐呢?
  嗯,大抵是讨厌别人冤枉自己吧?难得做一次好人,却被这段木头怀疑,所以格外生气吧!
  顾怀清为自己找了个貌似合理的理由,但不甘心就这么轻易的饶过他,故意刁难道:“那也不能白白原谅了你。”
  段明臣诚恳的点点头:“确实不能白白原谅了我,愚兄应该拿出诚意来,给你赔礼道歉。”
  说着,段明臣从怀里摸出一样物件,捧到顾怀清面前。顾怀清一瞧,竟是一副手套,乌黑滑亮,薄如蝉翼。
  “鲛皮手套!”顾怀清眼睛一亮。
  段明臣微笑道:“这鲛皮手套不惧百毒,水火不侵,坚韧无比,与你的天蚕丝正是绝配。”
  不得不说,这礼物送到顾怀清的心坎儿里了,他的天蚕丝配上鲛皮手套,简直如虎添翼。他立刻戴上手,大小正好,非常合适,便毫不客气的揣入怀里,笑道:“算你有心,手套我收下了!”
  段明臣两天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的笑脸,宛如拨云见日,心头的阴霾尽散,不由得感慨,若是能时时看到他这样的笑容,便是倾家荡产又如何?昔日周幽王为了博美人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今日他也终于能体会一把为美色而误国的昏君的心情了!
  段明臣抬起顾怀清的手腕,他的皮肤本就白皙,只见上面留着两个深紫的指印,十分刺眼,段明臣内疚又心疼,轻轻的揉了揉道:“还疼不疼?”
  “疼啊,疼死了!” 顾怀清却故意夸张的喊疼,其实早就不疼了,只不过顾怀清的皮肤白,一点淤青就格外醒目。
  段明臣也看出来了,调侃笑道:“那怎么办?我让你打一顿可好?”
  顾怀清一本正经的道:“先记着吧,等哪天我心情不好,我就把你全身都捏肿了。”
  “好,随便你捏。”段明臣自恃皮糙肉厚,浑身都是硬邦邦的肌肉,捏得动才怪!
  两人玩笑了几句,段明臣想起方才相野雄飞误食毒酒,顾怀清抢救的惊险一幕,便问出心中的疑惑:“怀清,都说砒霜无解,你是如何知道解毒方法的?”
  顾怀清没有说话,只低头理了理衣袖,眼神有几分忧伤。
  段明臣便道:“若是不方便说,也无妨,我就随口一问。”
  “不,没什么好隐瞒的。”顾怀清幽幽的说,“你应该知道,我本是罪臣之后,当年祖父犯事,先帝下旨问罪,株连顾氏九族,我因未成年,才侥幸逃过一死,没入宫廷为奴。我的亲娘并非我父亲的正妻,只是一个姨娘,在顾家获罪之前就亡故了,正是死于砒霜之毒。那时我才六岁,记得她喝下一碗汤,突然脸色青黑,七窍流血,倒地抽搐,几息之间便断了气。我吓得大哭,大病了一场,这噩梦一直缠着我……”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她是被砒霜毒死的,我便立志要找到砒霜的解法,后来在宫中结识了施施,就是太医院院史邹敬的嫡传弟子。他对毒药颇有研究,给了我这个方子,不过还从未试验过。刚才情急之下,死马当活马医,侥幸一试,还好那家伙中毒不深,才救了回来。嗯,看来回去可以让他写进医书,用于济世救人,也是一桩好事。”
  虽然时光不能倒流,不能救回母亲,但想到今后会有许多人因此获救,顾怀清的脸上露出几分真挚的愉悦。
  段明臣还是第一次听顾怀清说起他的家世,虽然他脸上表情淡漠,仿佛在叙述不相干之人的事情,可是正是这样的平静,令段明臣心中怜惜大起。
  段明臣柔声问道:“你是几岁进的宫?想必吃了许多苦吧?”
  顾怀清摇摇头,淡笑道:“我生母死后,我就被关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不能出去一步,每日三餐由仆人送来,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多,一直到圣旨下来,顾氏满门获罪,我才被放出来。其实,进宫对我反而是好事,要不然再继续被囚禁下去,我不疯掉,也会变成个傻子。宫里的日子虽艰难,过着过着也就习惯了,在遇着陛下之后,就没有再吃过苦了。”
  段明臣不由得想起那一夜同床共寝时,顾怀清身体的异样反应,忍不住想问他是怎样逃过净身的刑罚,不过,此时此情,好像不适宜问这么煞风景的话。
  何况,不管是不是真宦官,顾怀清的身世遭遇都是值得怜惜的。幼年没了生母,后来满门被斩,沦为低贱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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