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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颜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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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拿他没办法,气鼓鼓走到门边,还真的有点担心沈言,想扒开门缝偷看,被平安拖开。
此时的崇华滴酒未沾,眼眸清明如凉水,静静道:“要最好的酒。”
沈言走近他,挨着他坐下来,低笑:“我这里有一种酒,叫醉颜欢,平日里轻易不启封,圣上是贵客,值得一品。”
他偏过头,柳眉一挑,笑吟吟道:“樱桃,听墙角这种事交给平安护卫便是了,你过来,帮我取一坛醉颜欢来。”
被戳破的樱桃耷拉着脸沮丧地进来,身后平安嗖地闪到门后。
崇华脸一黑。
满满一坛酒端上来,沈言给自己和崇华分别斟了一杯。
酒液清冽,一看便知是上品,入口余味无穷,一杯之后崇华只觉得周身都暖暖的,不觉醉,只是全身肌肤都似被那烈火般的酒液悄无声息点燃了。
意识却仍是清醒的,崇华盯着那三个字,皱眉:“既有此等好酒,沈公子何不取出来做生意?”
月光浅浅地洒在沈言如玉面庞上,他笑而不答,温柔地凑近崇华,吐息拂在崇华颈间,呢喃道:“圣上可知,醉颜欢此酒的用途?”
崇华微怔,摇了摇头。
沈言吃吃一笑,凤眼顾盼流转,凑得越发近了,崇华锁骨处被他呼吸拂得微微的痒,下意识向后一动。
手却被沈言削葱似的手指握住,谁的呼吸乱了。
崇华闭了闭眼,突然挣脱了他,一抬手,擒住了沈言微尖的下巴。
眨了眨长睫,沈言无辜地看他。
“你到底是谁?”崇华声音冰冷。
沈言语调平缓,“圣上在说什么?”狭长凤眼里满是茫然。
崇华目光灼灼,突然对着那艳红的薄唇,狠狠咬了上去。
舌尖毫不留情地卷入,大肆掠夺。
……
忽听沈言低低喘息着轻笑:“这便是醉颜欢轻易不出售的原因。圣上,这酒滋味可好?”
如被一泼冷水当头浇下,崇华狠狠打了个激灵。
突然看清眼前景象,沈言长发如瀑铺在酒桌上,衣衫半解,颈上红。痕,皆是自己的罪证。
意识清醒的崇华终于反应过来,咬牙切齿,指着沈言:“你胆敢勾引朕!酒里……”
“酒里是催情的药物,可是圣上,你若非心存杂念,又怎会中招?”沈言墨玉般的眸子晶亮,倒映崇华陡变脸色。
久久沉默。
崇华低低冷笑。他今日来,确实并非单纯为了喝酒,而是想借饮酒之机试探沈言才华。不曾料到……
“白静之这厮!”一掌怒击桌案。
沈言垂了眼眸,轻叹:“圣上何故牵连无辜。静之兄举荐我乃是真心,我今日此举,却仅仅是个人意愿,与他无关。”他缓缓站起身,走近崇华。
“沈公子不必白费心思了,朕此生不动妄念,是不会动情的。”崇华漠然。
自从那个人走后……
回忆忽然被打断,他听到身边人低笑一声。
崇华微恼,却听沈言慢悠悠开口。
“你既然是不动妄念、不涉红尘,何以方才会那般局促?分明是——”他轻笑一声,呼吸扫过崇华耳侧,莹润指尖温柔缠绕他发丝,凤眼望进那无情无欲的眸,“口是心非。”
言罢他欢快地从崇华身侧走过,徒留那素来圣洁的九五至尊在原地呆立,像只受惊的兔子,从耳根到脖子煮熟似的涨红一片。
此后的数日,南楚朝堂上的诸位公卿大臣们渐渐地不约而同发现,圣上的脾气突然变得很古怪。
譬如,往日备受青睐的白大学士进言时连连受挫。
“白静之!你自己看看,你这写得什么折子!”一本奏折被崇华狠狠摔在地上,盛怒依旧不能平息,冷然道:“驻守西南边境的镇南王来人说闹饥荒要求供给粮草,朕已派人核实过,你却让朕收回成命,居心何在?你知不知道,西南边境毗邻外敌,倘若民心项背,很容易导致叛乱骚动?”
白静之淡淡答:“臣知道。”
他无奈垂着眼眸,并不用眼神去挑战上方君主的尊威,语气轻松平缓:“臣只怕,镇南王上书索要粮草并非是为所谓饥荒。”
崇华脸色一变,眼底光芒闪烁。
群臣皆悚然。这话底含意等于是在暗指镇南王蓄意谋反。
“你这是危言耸听!”白静之身侧有人上前一步,“数日前便已有流民为逃避饥荒流亡至京。莫非还不足以证明西南窘境?莫非白大人是要圣上坐视西南尸横遍地?”
发言者是当朝亲王崇沐,素以能言善辩著称。
“靖安王此言差矣,”白静之神态从容,淡淡道,“臣何曾言饥荒是假?只是靖安王索要粮草数量巨大,圣上不得不防。西南边陲确有战乱之危,但只怕未必是所谓趁虚而入。”
他这一番话说得隐晦,在场却每一个听不明白的。
白静之慢慢抬眼,目光平静无波。
良久,崇华凝眉道:“此事暂先搁下,待西南有确切消息传回再做打探。秋试将近,白静之,你和靖安王共同担任主考,不许有纰漏。”
“臣遵旨。”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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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你既是不动妄念,不涉红尘,何以方才会那般局促,分明是——”温热的吐息轻柔在耳畔,“口是心非。”
低哑慵懒的语声含着清浅笑意回响心门,心神荡漾间似见那人执自己的手,指腹与滑腻的肌肤紧贴、抚弄,指下那人锁骨是一线优美的弧度……
崇华猛然惊醒。额头上一层细密冷汗,背上一丝凉意。
天色未明,更漏迟迟,灯影摇晃,夜风敲打远处窗棂的声音亦是清晰可闻。
近侍小太监拢着宫灯凑近了崇华空床,闻听男子声音清冷:“小姚子,几更了?”
“回圣上,才四更天,还早着,您再睡会儿。”
崇华扶了扶额头,闷了会儿,叹道:“给朕掌灯。朕要看书。”
小姚子微微吃惊,“圣上,早朝还有些时候……”
被崇华冷星般的眸惊到,顿时噤了声。
取了案上的文集来看,文字入眼却丝毫入不得心。紧密排布的墨色字迹只让他更加心神难安,焦灼难耐。
偶一恍惚,眼前便闪过纤葱玉指轻扣锦衣边缘,泼墨乌发掩映玉色肌肤。
梦里那一双上挑的眼眸,似是将他的魂摄了去。
崇华闭了闭眼。
“明日就是秋试之期。”他喃喃低语,神情恍惚。
小姚子不敢出声,只得垂首静静听着。
“今年再选出的殿试前三甲,朕打算派其中一人前往西南。朝廷不缺人才,只是缺一个真正只忠心于朕、为朕所用的人才。”
烛火倒映在青年帝王冷锐眼眸中,一丝冷意蔓延。
“白静之说西南饥荒情况可疑,朕自然不会当着朝臣面认同他。靖安王势力范围之大,朕耗费数月未能探知其底细。朝廷之中,又怎能不防?”
小姚子听得入神。
“这次再派人去西南,务必要是一个家底干净、与任何势力没有牵扯的。此人不仅要机敏精明,更要有胆有识,否则派去西南反倒成了招祸之举。”崇华眸色渐深,眉宇间隐隐有忧色。
“圣上,您纵然挂心国事,可也要保重龙体啊。陈太医之前才嘱咐过,太后也为这发过火……”小姚子苦着脸。
崇华皱了皱眉,忽然问:“夜里太后可差人来打听过?”
小姚子闷了片刻,方开口道:“是,太后差人来问,圣上可有翻了哪宫娘娘的牌子。”
崇华默然,半晌缓缓道:“此事是朕不孝,无颜面对皇族列祖列宗。”
小姚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不必那般紧张。”崇华失笑,正欲扶起小姚子,忽听得这小太监颤声道:“圣上,奴才有事、有事要禀。”
“何事?”
小姚子咬了咬牙,奈何齿关仍颤抖:“圣上,您方才惊醒前,又叫了沈公子的名字!”
“咔”一声,是崇华捏碎了笔杆。
偏生小姚子不知死活地加了句:“圣上,依奴才看,不如索性招那沈公子入宫?”
崇华沉默着。
小姚子斗胆一抬眼,圣上手里那只笔的笔杆已经化为齑粉。
他浑身抖了抖,识趣地告退了。
秋试第一日,京城阳光普照,醉君坊的后院,沈言懒懒地偎在藤椅里晒太阳。
脑后散落的一头乌发忽然被人用手拢住,席明的声音带着点不满响起:“又不束发。可惜了这一头好头发。”
随手取了丝带为沈言系上。
沈言也不回头,低低笑着,声音软得让人沉溺:“我倒盼着有个人日日为我束发。”
他语气半真半假,倒听得席明心头一酸,半晌才道:“会有的。”
沈言长睫微微一颤,薄唇一勾,“你中的蛊毒才解,不得久站,来坐下歇歇。”
席明尚在发怔,沈言已将他拉到藤椅上,两人身子紧贴,席明身体一瞬间紧绷。
身侧人呼吸软软地拂过来,痒痒的,半边身子靠在他身上,长睫半掩,几乎拂到他面颊。
他似乎没有其余的企图,只是静静地靠着他。
席明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忽然听得沈言轻笑:“你何必那般紧张。唔,我只是身子冷。”
默然片刻,席明伸出手臂,将沈言揉进了怀里。
怀里人身躯柔软,隔着一层薄薄的锦衣,亦能感觉到肌肤的微凉,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沈言慵懒地一声低。吟,似是颇为舒适,又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席明垂头,鼻尖悄悄嗅着沈言发间幽香,一丝一缕惑人心智。
目不能视,他却在心里暗暗想象着怀中人儿的容色,身躯如此地贴近,恍惚地在脑海中勾勒单薄锦衣下那明媚一现的肤光,该是如堆雪似砌玉,万里骄阳亦不若此摄人。
面颊微微地烧热,席明晃了晃头。
忽听得沈言低喃:“今日怎么不见白静之来找我?前几日怒气冲冲到这儿来,”语气淡淡幽怨,“不就是给那人尝了尝醉颜欢,他却一副天塌了的架势。”
席明唇角动了动,欲言又止,只得道:“今日是秋试首日,白大学士奉命监考。”
怀中人一怔,凤眼陡然睁开,从他怀里起身,愉快笑道:“我这就叫上樱桃出门。”
看出席明的困惑不解,沈言薄唇勾勒出一抹暧昧笑容:“难得他今日无暇盯着我,碍事不去喝花酒,更待何时?”
席明怒了,“你去便罢了,樱桃一个女孩子家,怎能随你去那种地方?”
沈言掩唇吃吃一笑,片刻后恢复认真神色:“我既然带着她一起,自然去不得风月之地。不过说笑而已。”
他眼眸中若有所思,片刻后有狡黠的光一闪而没。
因是秋试之日,赶考的举子们马不停蹄迫不及待往贡院赶。贡院门口自大清早便已聚集了一大批人。虽是秋凉时节,负责监考的人早已忙出满头大汗。
“公子,你又不参加这个秋试,去那边凑什么热闹。”樱桃跟在沈言身侧,四周人来人往,具是行色匆匆。
“你家公子何时是那端坐在家甘于寂寞之人?”沈言眉梢挑了挑,玉指执一把折扇,半掩艳色朱唇。
细长凤眼内眸光流转,无端生出一股媚气,引得四周人纷纷多看了两眼。
“让开让开,别挡着少爷我!”沈言忽然被推了一把,回眸便见有个人匆匆从自己身边挤了过去。
樱桃顿时大怒,正要抬脚绊倒那人,沈言已将手中折扇啪地一盒,手腕灵巧一转,抵住了那人胸前。
那人本急着赶路,胸膛忽然被人用折扇抵住,他张口便骂,抬头忽然对上一双含笑凤眼。
那笑摄人心神,却分明透着冷意,浓浓的讥讽。
“这位兄台行色匆匆,是往何处去?”
笑吟吟的声音。
第8章 第八章
那人被沈言硬生生拦住了去路,本是满腔怒火,看清了眼前笑吟吟的人,怒色顿消,干咳一声,“方才情急,竟未看清是沈公子——”
如今四方八卦沸沸扬扬,想必这位是听说了些,才有这副客气嘴脸。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沈言懒得听对方对方客套。
那人撇撇嘴,“是有位出手阔气的公子进京应试,正在半路上广施恩泽,但凡是前去拜访探问的考生,都可以从他那里领到白银五十两。这不,那么些人,都争着抢着去呢。”不再多说,朝着前方人群拥挤处窜了过去。
狐狸眼半眯,沈言将折扇扇了两扇,似笑非笑:“竟有这等好事?樱桃,我们去瞧瞧。”
这种白领钱的好事,爱财如命的沈言向来是不愿错过的。
还有个把时辰才开考,沈言拽着一脸不悦的樱桃穿过人群,一眼瞧见重重装饰的轿子里,金尊玉贵坐着的男子,衣饰鲜亮,面容温和,正抬头迎上沈言的目光,刹那间眼底一丝玩味闪过,微笑:“别来无恙啊,小言言。”
……
沈言的步子停下了,身子一僵,眼神瞬间古怪。
见到轿中人,樱桃一个激灵,拽着沈言的衣袖往后躲了躲。
再看沈言,听到如此称呼,一张如玉容颜面不改色,安抚地揉了揉樱桃发丝,轻飘飘回了句:“好久不见,陆大少爷,”白皙手掌一伸,“白银五十两。”纤葱玉指朝那人方向勾了勾。
那人嘴角一抽,笑容更加温和,却摇了摇头,坚定不移。
沈言眉梢一挑,转身就走。
陆大少爷一愣,扒着轿子跳了下来,把护卫下人们吓了一跳,才回过神陆大少爷已经追着沈言跑远了。
“哎呀,小言言,你就别生我气了,不用这种方法,怎么能引得你见我呢?”才走出没几步,眼前闪过一抹炸眼的亮色,被晃得眼晕的沈言无奈停了步。
拍掉缠上来的爪子,沈言薄唇勾起冷笑:“陆大少爷出手阔气,我自然不能说什么。还有一个时辰就进场了,您还是快去吧。”
“小言言……”对方瘪着嘴,拽着他衣角哼哼道,“这里只有你我,当初你从灵州不告而别,害得我苦苦相思了你三年,只恨我那老爹不肯放我出来,这才耽搁到今日才——”被沈言冰冷眼神吓住,终于说了重点,讷讷道,“你当初、你当初莫不是因为看到我爹为我张罗婚事,这才伤心绝望之下愤而出走……”
沈言笑了,看得陆大少爷呆了呆,却听得沈言淡淡道:“陆承影,你的心思我知道,不就想找个理由逃婚吗?何必拿我当借口。”
陆承影讪讪一笑,松开了他,默了片刻,才低低道:“其实……”
“嗯?”
“我还有一事相求,小言言,”陆承影咬了咬嘴唇,四下看了一眼,才附到沈言耳边道:“我此番进京,是以参加秋试为借口,若不考出个像样的名次回去,等毁灵州怕是要被我那火爆的老爹撕掉一张皮。”
“哦,”沈言轻轻一笑,温柔地将抓着自己衣袖的爪子再次扒拉下去,“这与我何干。”
陆承影讪讪道:“我知道你与白静之相熟,不如……你替我考一个。”
沈言挥袖便走。
腰忽然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沈言身子一僵,听得大少爷哭天抹泪:“小言言,你莫非忘记了,当初在灵州,你我如何情真意切,同居而宿,同塌而眠,相看两不厌,唯有情正浓——”
樱桃远远地躲在一边,不敢上前解救沈言被大少爷说哭就哭流出的眼泪鼻涕抹脏的外衣。
两个衣着华贵、气质出众的年轻男子在大街上搂抱,瞬间吸引了无数路人眼光。
沈言额角青筋跳得厉害,在越来越多好奇的人快要上前围观的时刻,白着一张脸,咬牙道:“陆承影你给我松开!”
“不——”苦情大少爷撕心裂肺当街哭号,“我不畏千里之遥,从灵州远远赶来,只为见你一面,你竟如此狠心待我,究竟是命运的不公,还是苍天的戏弄,让我承受如此相思之苦!”
他抱得越发紧,沈言只觉得背后一阵异样灼热,身子都软了一分。
他自从五年前那事后,肌肤较常人敏感,对主动的亲近触碰最是抗拒不得。
此番,陆承影是下了血本,拿准了他的软肋,要逼他替考。
他薄唇抿了抿,低低道:“承影,快松开。”
陆承影愣了愣,这才察觉到不对,立即松开了他。
沈言漆黑的眼眸凝视他片刻,薄唇无奈一勾,“看在陆伯父面子上,我帮你一把,免得你名落孙山回到灵州将他老人家气坏了身子。”
“果然是我的小言言!我就知道,不论在灵州还是京城,数你对我最好。”陆承影欢呼雀跃,全无方才轿中那副贵气模样。
沈言低低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你又欠下我一桩人情,陆大少爷,老实记着。”
南楚的秋试才实行没几年,是以制度上漏洞颇多,这也就给了陆承影这个纨绔钻空子的机会,找人替考,交篇文章上去,除非知情人告密,否则没有穿帮的可能。
嘱咐陆承影带樱桃回醉君坊后,沈言一脸无奈的苦笑到了秋试考场门口,被经历了一番目瞪口呆的白静之狠狠瞪了一眼,在大学士几欲杀人的眼光中匆匆进了场。他只盼着早些交卷离场,免得出了差错给陆承影和自己惹麻烦。
秋试制度规定,每个人有自己固定的位置,以帷幕分别隔开,防止彼此间有串通抄袭之嫌,沈言找到了陆承影的位置落座,试卷题目入眼,目光一闪,略一思索,随即挥毫落墨,整篇文章一气呵成。
他只一门心思写自己的文章,不曾分心留意窗外房檐上有细微的动静。
秋风敲打窗棂的声响遮盖了低迷的私语声。
一人诧异道:“大公子,这竟然不是陆承影,怎么办,我们还动手吗?”
“且慢,”另一人声音更加低沉,目光深深注视着姿态端凝的人影,“居然是他,他和陆承影是什么关系,竟替他来……”
“那我们要动手吗?”
一阵沉默后,那人低低道:“罢了。”
语声湮没在风里,渐渐消散无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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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半个月后,秋试放榜,靠沈言一篇文章光荣上榜的陆承影喜滋滋去参加了殿试。
彼时沈言正半眯着眼在院子里舒服地晒太阳,思量着这份成绩也算是对远在灵州的陆老侯爷有了份交代。
之后想必陆承影会被派往州县任职,也正合了他的意。
此番替考的事,幸有白静之照应。饶是如此,事后沈言仍是未能幸免于白大学士一通数落。他何尝不知此乃行险?
忽然想到此刻正值殿试,不知那位素来纨绔的陆大少爷该是何等窘境。
沈言唇角勾起一个由衷愉快的笑意。
正神思倦怠间,醉君坊的大门忽然被人猛烈敲开,随即便听到某个熟悉的大嗓门。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半个时辰后,崇华坐在御座上,一张脸气得发白。
今日的殿试本来极为顺利,令他尤为高兴的是在灵州养老的陆老侯爷的独子竟也上榜,崇华大为喜悦,以为将陆承影委以重任也算是报答了当年陆老侯爷出生入死匡扶社稷之恩。
可他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位陆大少爷真是有出息,上来就扑通跪下,说自己作弊了。
这一来崇华可气得不轻。
也是为了保护陆老侯爷名声,参加殿试的其他人已经被暂时屏退,唯有陆承影跪在地上,姿态谦卑,瑟瑟发抖,甚是惶恐。
不过,这是从崇华来自高处的角度看到的。如果换个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陆大少爷在窃笑。
而且是幸灾乐祸、不怀好意地窃笑。
头埋得低,是为了掩饰笑容,瑟瑟发抖,那完全是笑得憋不住导致的一系列身体反应。
“陆承影,你知不知道找人替考乃是欺君之罪?”崇华怒不可遏。
今年真是事事不顺,尤其是自从认识了醉君坊那位。
好个胆大包天的沈言,天子脚下,目无王法,竟然连秋试都敢替人去考!
陆承影竭力忍着笑,唯唯诺诺。
正当此时,大嗓门平安进来禀报,“禀圣上,沈言带到。”
逆光中走来的男子轻裘缓带,低眉顺目一行礼跪在地上。那容颜,远远望着亦觉得摄人心魄。
崇华却只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
怎的如今世道犯了欺君大罪的人也都如此淡定坦然了?
崇华抓起案上的考卷,朝沈言掷了过去。
沈言眉梢挑了挑,轻叹:“圣上何必动怒,气大伤身,于南楚江山无益。”
崇华闻言,不怒反笑,“朕何止是怒,朕是悲哀,沈言,朕看你这文章,文采殊丽,气吞山河,绝非市井游手好闲之辈所作,大为欣赏,却没料到,你是如此蔑视纲纪之人!”
沈言立即道:“圣上悲哀,小民更悲哀,”神色大为悲痛,“小民于灵州时,曾受陆侯照应,心存感念,陆公子此番来京,相求于小民,小民实在不忍拒绝,怎料……”
他闭了闭眼,跪伏在地,“小民读书十余载,如今方知,忠义竟也不能两全。若对圣上尽忠,则辜负陆侯一番恩情,若要全义,却要背负欺君骂名。如今,小民舍忠而取义,却遭到友人无情背叛,甚至,甚至可能还会连累白大学士、靖安王之类无辜之人。小民悲不堪言,此刻只得在心中默问,上不能尽忠,下不得全义,读书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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